抬眸瞧着那头浓密黑发，像丛林中遮住小屋的藤蔓屏障般提供安全，却挡不住房屋主人突发奇想的要清理，她好心提醒：“剪了就无法恢复原样了哦。”
“我知道。”
黑发遮住眼睛看不清，江野却罕见的嘴角上扬几分弧度，没了平时的苍白苦楚，伸手拉了一下顾瑶衣角，将人往理发铺子带了过去。
瘸腿依旧走不快，却莫名带着轻松，不忘认真解释：“我之前留头发是为了减少麻烦，以前还小，长得好会吃亏。”
江野有着这样一张脸，从小到大就没丑过。
他父母没在山上出意外之前，村里人见了他都要夸上几句，这时的江野只会腼腆躲在大人身后，手里握紧熟玉米用它挡着脸，逗得人们哈哈笑着。
等家里只剩他一个人了，没有再听到夸奖，只有亲戚冷漠的推脱嫌弃，还有其他人感叹可怜的叹息、风凉话和不怀好意的指指点点，像是从天而降的透明罐子扣住了他，阻挡空气变得窒息。
他变得越来越沉闷，学会了独自生活，也学会了如何解决脏东西。
“现在已经长大了，也该剪了。”
过往的回忆并不怎么美好，江野偷看了一眼顾瑶，这个替他掀开罐子的女人，看着奇怪却意外的靠谱。
所以，他要藏起令人畏惧嫌弃的一面，只用现在这张漂亮的脸就好了。
只要顾瑶喜欢就行。
“你决定就好。”只要不危及她的安全，顾瑶一般不会插手他人决定，也不会占有欲强烈的要求太多，反而鼓励的说：“这下子，所有人都知道我的眼光超级好了！”
说话间，两人走进铺子，屋里人不少，剃头师傅却是手速极快，剪刀挥动几下就完事了。
看着像工厂批发制作的发型，顾瑶无声轻叹，尽管知道江野的颜值能打，但还是希望能够剪一个好看点的发型…毕竟，她吃花美男那套，而不是硬汉风。
不过，想归想，还是看江野自己意见。
“顾瑶。”正当顾瑶安慰自己真正的美人不挑发型时，江野突然叫了她的名字，等侧头看去，就听他有些不好意思的问：“你喜欢什么发型？”
“…比板寸稍微长一点吧。”
现在不比几十年后，就算留杀马特发型也无所谓，像江野现在这样遮脸的长度，已经有村里人背后嚼舌根骂着怪胎了…所以，顾瑶只是希望头发长一点点就行。
明白了顾瑶的想法，江野抬手在头发上比划起来，盯着她的眼睛看。
指尖停到耳根上方，眉毛略带痛苦的皱起。
指尖停到耳根下方，那双眼睛随之变亮。
江野这下心里有底了，顾瑶与其他女人的喜好不同，似乎偏爱精致漂亮的男人。
有了标准要求，等轮到江野剪头发时，他主动跟剃头师傅说了一下要求，惹得师傅奇怪的看了一眼，倒也没拒绝。
只是眼见要剪成娃娃头，顾瑶赶紧冲上去阻止：“师傅，这里不能这么剪，要斜着来一下…对对，这边再剪一点……”
“剪个头怎么这么麻……”
剃头师傅有点恼，只是他嘴里的话还没说完，顾瑶悄悄递来一块钱、懂事的塞在上衣口袋里，再拍了拍说道：“师傅，辛苦了。”
在剪个头只需不到一毛钱的情况下，这一块钱可以说是一笔巨款！
剃头师傅的脸立即由阴转晴，点头笑着：“行行行，保准按你说的剪。”
“诶，妹子，这是你弟？”钱一多，师傅的话都多了，开始拉家常：“叔跟你说，男孩子不能这么惯着，瞧瞧这前边头发长的都快成窗帘了，就算长得……”
随着一剪刀下去，江野的脸露了出来，剃头师傅的嘴又闭上了。
老天爷呦，剃了这么多颗头，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也在这时，顾瑶双手环胸，站在一旁嘻嘻笑着解释：“不是弟弟，是我丈夫，师傅你看咋样。”
剃头师傅没出声，只是默默朝着顾瑶伸手比了个大拇指，长成这样，怪不得这么上心。
要他是女人也愿意花钱……
剃头师傅的手很稳，再加上顾瑶不是瞎指挥，很快就剪出了合适的中短发，让她围着江野转悠着看了一圈，发现师傅的手艺有点说法，竟然剪出了几十年以后的偶像同款。
搭配江野那张脸，时尚度max，直接秒杀全场。
顾瑶满意的点了点头，在剃头师傅热情的挥手中走出铺子，四周视线瞬间集中过来，纷纷落在江野脸上，震惊的声音此起彼伏，可见杀伤力极大。
不过没等人再多看几眼，顾瑶伸手把江野拉到车上，等摸上方向盘，她侧头看着有些不自在的美貌丈夫，转移注意力的问着：“接下来想去哪里？”
“有点累，回家吧。”
江野被顾瑶的购买力惊到，不准备再在县城待下去了…不过，今天走了不少路，伤腿没有强烈刺痛感，不像之前的每一步都是折磨。
疑惑的用手碰着腿，不是他的错觉，真没有原来那么痛。
“行，坐好了。”顾瑶提醒一声，随着车辆行驶，热闹街道很快被甩在后面，路过一处平常巷子时，坐在巷口的几个男人说笑着，引来江野默默看了一眼。
跟几个月前没什么区别，还是原来的那批熟人在。
在江野慢慢抚着伤腿想些什么时，顾瑶轻拍一下方向盘，聊起其他：“江野，我之后跟大队长说一声，你就别上工了，等腿好了再说。”
提起这个，顾瑶就想叹气，江野的腿都伤成啥样了，平日里竟然还要上工。
怪不得伤势越来越严重。
知道顾瑶是为了他好，江野听话的点头，突然想起村里都传顾瑶与段卓凡之间关系不简单，让他眉头轻皱，抿着嘴开口：“我不是不小心摔伤。”
坐在副驾驶侧头看向顾瑶，盯着她的眼睛继续：“是村里的知青害的。”
穿书而来的顾瑶早就知道一切来龙去脉，反派是受书中男主的连累才瘸了腿。
当初不认识江野只当别人的事并不关心，如今已经是她的丈夫了，情况就变得不一样了，她挑了挑眉：“要去收拾他一顿吗？把两条腿打断。”
“……”
江野怔了怔，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反倒让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因为一直看着顾瑶，能看出她没有开玩笑，是认真的。
迟疑了一下，他还是说了出来：“你应该认识那个知青，他叫段卓凡。”
一提起这个，顾瑶就觉得冤！
喜欢段卓凡是恋爱脑女配，关她顾瑶何事，别说只是打断腿了，就算死在她面前也不带眨眼的。
不过，很快意识到江野说这些的目的，她轻笑出声：“只是认识而已，咱们还是结了婚的夫妻呢，更亲密。”
江野沉默几秒，很快移开视线，这次没有头发遮掩，耳朵红红的。
“也不用打断腿，我只想让他道歉。”
盯着窗外的眼神闪烁，江野主动解释：“当时，段卓凡已经看到我了，但依旧为了救一个女知青把疯牛往我这边赶，只是因为不想牛掉进沟渠出事担责。”
那时候是真的凶险，但凡他反应慢一点，就会被疯牛顶破肚子。
这是江野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每次回想都让人惊惧的血液在变冷，但现在一抹热却忽的覆盖在手背上。
江野从回忆中挣脱，他低头看着这只白嫩小巧的手，很神奇，冷掉的血液在重新恢复温度，甚至比之前还要炙热。
也有些让人不知所措。
顾瑶不知道江野以后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原文中的疯批反派，明明现在连报复都不敢来狠的，只是要一句轻飘飘的道歉。
心里琢磨着晚上偷偷去套麻袋揍男主几顿，顾瑶表情严肃的提议：“只是道歉太便宜他了，我让大队长把他调去挑粪。”
挑粪两字一下就逗笑了江野，与村里人比，让知青挑粪像杀了他们一样。
他抬起另一只手碰着顾瑶的手，两只手慢慢将其合拢在掌心：“顾瑶，遇到你真好。”
顾瑶没有回话，黑黝黝的眼睛闪烁愉悦，任由他握着手不放，风从半开的窗吹了进来，吹起一池的湖水泛起点点涟漪。
……
“诶，你们听说了没，那个消息到底真的假的？”
“胖婶他们亲自听大队长说的，这还能有假！”
“娘咧，不得了啊，江家小子这是要一步登天啊，找了个城里来的金娃娃，真是走了狗屎运！”
“我还想让我家二牛去接触接触顾知青呢，这下子没戏了。”
如顾瑶所料，昨天在大队部偷听的消息，经过一夜时间的发酵在快速传播，任谁都没想到城里来的有钱知青竟然能看上一个乡下人，还是那个像哑巴的江野。
两人完全不配啊！
甚至还有人不相信：“怎么可能刚下乡就结婚，他们两个之前也不认识。”
“是不是江野自己瞎传的消息，想要祸害人家知青。”
“得了吧，江家小子就是个只会干活的闷葫芦，你们就别瞎嚷嚷了，大队长那边都给开结婚证明了，我看啊，这事板上钉钉。”
田地中，几人说的唾沫横飞也不耽误干活，只是没等继续再聊下去，一把锄头突然扔了过来，‘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吓人一大跳。
段卓凡铁青着一张脸，狠狠盯着他们，咬牙问着：“你们说什么？”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