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虐心甜宠 > 被钓系花魁套牢后 > 3、试探
    江州的倒春寒总是带着股透骨的凉意,尤其是在下了一整夜冷雨之后。


    卯时刚过,天色还透着些许青灰,陆悬黎便准时睁开了眼。


    这是她进军营后养成的习惯,不管前一夜多晚睡,多疲惫,只要到了点,身体就会自动清醒。


    她躺在拔步床里,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习惯性地放轻了呼吸,去听屋子里的动静。


    不远处的软榻上,传来一阵绵长且平稳的呼吸声。


    陆悬黎掀开锦被,悄无声息地坐了起来。她转过头,目光越过半透明的床幔,落在了靠窗的那张软榻上。


    商芜还在睡。


    她侧着身子,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身上盖着一条单薄的毯子。


    昨夜那件宽大的、属于陆悬黎的中衣,因为睡姿的缘故,从她的肩头滑落了半截,露出一大片晃眼的雪白肌肤,以及圆润的肩头。


    几缕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她的侧脸上,越发衬得那张脸巴掌大小,没有了昨晚那种咄咄逼人的妖冶,反而透出几分毫无防备的脆弱。


    陆悬黎只看了一眼,便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移开了视线。


    “不知羞耻。”她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那个睡觉都不安分的女人,还是在掩饰自己那一瞬间漏跳了半拍的心绪。


    陆悬黎下床,动作利索地走到屏风后,重新将那条长长的裹胸布一圈圈缠在胸前,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


    等她束好发冠,从屏风后走出来时,软榻上的人已经醒了。


    商芜半撑起身子,单手揉了揉眼睛,那双狐狸眼因为刚醒,还带着一层水光,看起来有些迷离。


    “殿下怎么起得这般早?”商芜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和慵懒,尾音习惯性地拖长,“怎么也不叫奴家起来伺候您梳洗?”


    陆悬黎冷着脸,走到桌案前倒了一杯凉茶,一口饮尽,借着那股凉意压下心头的燥意。


    “用不着你。”她放下茶盏,目光冷厉地扫过商芜半露的肩膀,“把衣服穿好!本世子府上没这个规矩,大清早的衣衫不整,成何体统?”


    商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不仅没有羞窘,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


    她慢条斯理地将滑落的衣领拉好,从软榻上下来,光着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到陆悬黎面前。


    “殿下莫不是忘了,奴家是个什么身份?”商芜微微仰头,看着陆悬黎的眼睛,“奴家是个花魁呀。花魁在恩客房里若是穿得严严实实,规规矩矩的,那才是要惹人怀疑呢。”


    陆悬黎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她不得不承认,商芜说得对。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间屋子,盯着她这个“纨绔世子”。


    “叩叩叩——”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是昨晚那个婆子的声音。


    “世子爷,奴婢来伺候您洗漱了。厨房备了早膳,现在可要端进来?”


    陆悬黎刚要开口,就见商芜突然转身,扑向了那张拔步床。


    “你干什么?!”陆悬黎大惊,下意识地想要拔剑。


    却见商芜扑到床上后,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举动,而是眼疾手快地将原本整整齐齐的锦被揉得乱七八糟,又抓起枕头随意地丢在床榻内侧。


    做完这一切,她还故意把自己的一头长发揉得更乱了一些。


    一切发生得太快,等陆悬黎反应过来她在干什么时,商芜已经重新站定,冲她抛了个狡黠的媚眼。


    “帮殿下做戏呀。”商芜用气声说道,随后扬起声音,换上了一副娇滴滴、还透着几分力不从心的语调冲着门外喊,“嬷嬷进来吧,世子爷已经起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几个丫鬟端着铜盆和早膳鱼贯而入,为首的正是那个婆子。


    婆子一进门,那双精明的老眼就快速地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她先是看了看面无表情的世子爷,然后目光落在了商芜身上。


    只见这位名满江州的花魁娘子,此刻正衣衫不整地站在床边,满头青丝凌乱,眼波流转间透着一股掩不住的春情和“疲态”。


    再往后看,那张名贵的拔步床上,锦被凌乱不堪,仿佛昨夜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翻云覆雨。


    婆子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和鄙夷,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


    “世子爷,早膳备下了,是知府大人特意吩咐厨房炖的鹿血燕窝粥,给您补补身子。”


    陆悬黎听到“鹿血”两个字,脸色瞬间黑了下去。


    她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放那儿吧。”


    丫鬟们摆好早膳,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门一关上,陆悬黎就恶狠狠地瞪向商芜。


    “商芜,你是不是觉得你很聪明?”


    商芜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自顾自从衣架上取下自己那件已经干透的绯色软烟罗罩衫披上,施施然走到桌边坐下。


    “奴家不敢。”她拿起一双象牙筷子,十分自然地在装点心的盘子里挑拣了一下,“奴家只是为了保命。知府大人送奴家来,就是为了试探殿下。若是今早他们看到屋子里干干净净,床铺整整齐齐,殿下猜,知府大人会怎么想?”


    陆悬黎走到桌边,拉开椅子,重重地坐下。


    “他爱怎么想怎么想,本世子做事,还轮不到他来置喙。”


    话虽这么说,但陆悬黎心里清楚,商芜刚才的举动,确实替她省去了不少麻烦。


    她初到江州,这里的官场盘根错节,她需要伪装成一个耽于美色的废物,才能让他们放松警惕,从而暗中查访父亲交代的任务。


    如果昨晚商芜睡软榻的事情暴露,知府定会起疑。


    这个女人,不仅不蠢,反而聪明得让人忌惮。


    陆悬黎端起碗,没有碰那碗什么劳什子的鹿血燕窝粥,而是喝了一口清淡的梗米粥。


    她吃饭的动作很快,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发出一点咀嚼的声音,这显然是受过极其严苛的规矩教养,甚至带着点军中那种速战速决的作风。


    商芜坐在她旁边,并没有吃多少东西,而是单手托着腮,明目张胆地盯着陆悬黎看。


    她的视线很大胆,丝毫没有隐藏的意思,从陆悬黎那高挺的鼻梁,一路滑下,最后停留在她的嘴唇上。


    看了好一会儿,商芜不仅没移开眼,反而看得更专注了。


    陆悬黎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哪怕她极力想要忽视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但那视线实在太过直白,刺得她脸颊上的绒毛都快竖起来了。


    “你看什么?”


    陆悬黎终于忍无可忍,放下筷子,冷冷地转头看向她。


    商芜一点也没被抓包的窘迫,反而弯起眼睛笑了笑。


    “看殿下好看呀。”


    “你是不是有病?”陆悬黎皱起眉头。


    “奴家没病。”商芜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那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落在陆悬黎的唇上,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暧昧。


    “奴家只是在想,殿下这唇生得真好看。唇峰分明,颜色不点而朱。不像那些脑满肠肥的粗鄙汉子,反而……透着股干净的气息。”


    陆悬黎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的手在桌子底下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这花魁,到底看出了什么?


    她是不是察觉到自己是个女子了?否则,一个普通的青楼女子,怎么会用这种审视的、甚至带着点挑逗的目光去评价一个“男人”的嘴唇?


    “商芜。”陆悬黎的声音沉下来,她倾身逼近,一把捏住了商芜的下巴。


    因为常年握剑,她的手指粗糙有力,捏得商芜娇嫩的皮肤瞬间泛起了一圈红晕。


    “你最好管住你的眼睛和你的嘴。”陆悬黎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破绽,“本世子不管你在江州有多大的名气,也不管知府给了你什么好处。在我这儿,你这套狐媚子的把戏没用。”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毫不掩饰的杀意:“你若是敢耍什么花样,或者在外面乱嚼舌根。本世子保证,你会死得无声无息,连一具全尸都留不下。”


    下巴被捏得生疼,商芜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被迫仰着头,迎着陆悬黎那凶狠的目光,眼底不仅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真是好凶啊。


    “殿下误会了。”商芜不但没有挣扎,反而顺势将自己的手覆在了陆悬黎捏着她下巴的手背上。


    她轻轻摩挲了一下陆悬黎手背上突起的骨节,声音软得像一滩水。


    “奴家能有什么花样?奴家不过是这风月场里的一叶浮萍,被知府大人当做礼物送来送去。若是惹恼了殿下,被赶出去,奴家也只有死路一条。”


    商芜的眼神变得哀怨起来,那颗眼尾的红痣在晨光下显得越发动人。


    “奴家只求殿下能给一口饭吃,给一处容身之所。殿下让奴家往东,奴家绝不往西;殿下让奴家闭嘴,奴家就做个哑巴。”


    她这番话说得极为诚恳,甚至带着几分自轻自贱的可怜。


    陆悬黎看着她那双仿佛随时能落下泪来的眼睛,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松了半分。


    她自幼在军中长大,见惯了直来直去的厮杀,哪里见识过这种以退为进、软刀子割肉的手段?她以为自己足够狠厉,能震慑住这个女人,可每次对上商芜那种软绵绵、却又带着无尽粘性的招式,她就觉得像是重拳打在了棉花上,使不上力气。


    见陆悬黎眼底闪过一丝松动,商芜知道,火候刚刚好。


    她趁势挣脱了陆悬黎的钳制,反手拿起桌上的一块精致的白玉糕,递到了陆悬黎的唇边。


    “殿下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奴家会心疼的。”商芜笑颜如花,声音甜腻,“吃块糕点压压火吧。这可是知府府上的厨子做的,若是殿下原封不动地端出去,外头那些人,又要乱猜了。”


    她的话语,字字句句都在提醒陆悬黎:你现在扮演的是个风流世子,你不吃我的喂食,就是在崩人设。


    陆悬黎盯着那块递到唇边的白玉糕,又看了看商芜那张写满算计的笑脸,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能在这些小事上引起江州知府的怀疑。


    陆悬黎冷着脸,微微张开嘴,就着商芜的手,咬下了一小口糕点。


    就在她咬下糕点的那一瞬间,商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的食指指腹,有意无意地,轻轻擦过了陆悬黎的下唇。


    极快的、极轻微的一下触碰。


    但对于五感极其敏锐的陆悬黎来说,那感觉无异于被火烙了一下。


    女人的指腹柔软且带着微凉的温度,那种陌生的、带着几分挑逗意味的触感,让陆悬黎的脊背瞬间僵直。


    她往后靠在椅背上,嘴里那口香甜的糕点此刻如同嚼蜡。


    “商芜!”陆悬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瓷碗都发出一声脆响。


    “奴家在。”商芜淡定地收回手,甚至还在自己的唇边舔了一下刚才沾上的一点糕点碎屑,动作自然极了,“殿下觉得味道如何?”


    看着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陆悬黎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算是看明白了。


    这个叫商芜的女人,根本不是什么柔弱可欺的玩物,她分明是一条吐着信子的美女蛇,正一点点地试探着自己的底线,试图在自己身上盘根错节。


    如果她是个真男人,或许早就被这女人的手段迷得神魂颠倒了。


    可惜,她不是。


    “既然你想留下来,本世子成全你。”


    陆悬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商芜,眼神恢复了绝对的清明和冷酷。


    “以后,在外人面前,你扮演好你宠妾的身份。但在这扇门里——”


    陆悬黎指了指地上,“本世子睡床,你睡地。没有我的允许,你敢越界半步,我保证你的脖子会比那张桌子断得更快。”


    说完,她再也不看商芜一眼,抓起桌上的长剑,大步流星地摔门而出。


    门外很快传来了她呵斥下人的声音,显然是把刚才憋的一肚子火,全都发泄到了那些守在院子里的护卫身上。


    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商芜坐在椅子上,听着外头的动静,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抬起手,看了看刚才擦过陆悬黎嘴唇的那根手指。


    原来这人的嘴唇,不仅看着好看,触感也这么软啊。


    而且,刚才被碰到的时候,有人连呼吸都停顿了一瞬呢。


    商芜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明艳不可方物的脸,眼底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幽光。


    警告又如何?睡地铺又如何?


    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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