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东升,才照亮昨夜葱绿山岭里的情况,烈火焚烧的区域露出大片黑沉,像狰狞伤疤。


    遂国的官卫奉命制止寻常百姓接近,毕竟来自列国多名阴阳家高阶术士丧命,肯定不同寻常。


    这回遂国的灭国危险似乎就是因为此处异常惹得百家注意,多国接连出手,干预姜国出兵计划。


    “全死光了?”


    “嗯,没有一点挣扎的迹象,甚至都没有发出传音咒。”


    “赵学士,莫非真是那位的真身现世?”


    “难说。”


    话语间,一身道袍赵冠清,女子身形高挑,眉目带着严肃,偏首轻转,看向山岭里的小村落,抬手间飞出许多探灵鸟,速度之快,一瞬不见。


    若是那位显世的话,只要有过接触的一切事物都会有异变。


    山间空幽,晨光熹微,簌簌撒落林叶间,此刻的江未背着半人高的行囊,蹙眉念叨:“唉,我也没说夜里就赶路啊,大黄都不知去哪疯玩,没个影子。”


    所以江未只跟老奶奶匆匆告别,没来得及抓大黄。


    总觉自己是跟着莘冥遥踏上一条危险的不归路!


    此刻莘冥遥漫步行进空谷,耳间听着少女清亮声音絮絮叨叨,清幽美目,却看向她身后的山岭。


    见此,江未顿步,悻悻闭嘴,生怕惹得她不高兴。


    寂静处,江未不免紧张道:“怎么?”


    虽然江未不确定莘冥遥的身份来历,但她能引来那么多术士,说不定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莘冥遥漫不经心的回应:“没什么。”


    江未不懂,踮起脚尖,张望山村方向,除却太阳有点刺眼,啥也没看见。


    “难道有人追过来?”江未眨巴好奇的眼眸,继续问询。


    说罢,江未已经先一步靠向莘冥遥,这个世界的普通人对上术士,就像路过被人一脚踩死的蚂蚁,死的随意又微弱。


    莘冥遥迎上江未黑亮目光,看出恐惧,幽幽道:“或许吧,所以最好快点走,明白吗?”


    江未连连点头,积极出声:“明白,我看术士都可以飞,你可以带我飞去太学吗?”


    “我可以,但你不可以,术士无论御剑或是乘风,只要飞跃列国就需要获取结界令牌,否则会暴露,除非掐死你。”


    “……”


    这话说的让江未想起来,列国都有太学教的百家术士,术士厉害是相对普通人,但是跟帝王比起来,还是受限许多。


    大概就像飞机跨国也需要获取飞行许可吧。


    当然江未并不觉得莘冥遥是循规蹈矩的老实人。


    江未知道自己拖她后腿,老实跟着莘冥遥爬山越岭,暮色时分才来到最近的州城。


    刚进入城门,江未就感受到许多投落的目光,男男女女都有,令人有点窘迫,低头看了看自己风尘仆仆的模样。


    可很快江未发现这些人更多是在看容貌昳丽的莘冥遥,摸了摸鼻头,有点尴尬。


    这一对比江未更加感觉自己像是在服侍大小姐的婢女。


    虽然遂地是小国,领地不大,但太学会在各国招生,只要证明有灵脉,就可以入学,包吃包住包分配工作。


    毕竟太学出来的术士们,列国都会争着要,基本不缺工作。


    “前面就是太学的报名堂。”江未收敛心神,张望出声。


    “嗯,我看的见。”莘冥遥不冷不热的蹙眉应道,踏步行进街市,并不急着动作。


    今日竟然是最后一日,看来时间有点赶。


    江未看不透莘冥遥的心思,也不知谁惹她不高兴,小声唤:“这里好歹是州城,术士不少,你是要抢钱当学费,还是抢灵脉啊?”


    莘冥遥抬手指向前方的那些通缉令,出声:“这就要看他们有多值钱。”


    远处长街尽头,墙上贴着一堆通缉令,可江未啥也看不清,震惊道:“你能看这么远?”


    难怪刚才莘冥遥觉得自己的提醒很多余。


    严重怀疑术士跟普通人就不是一个物种,否则怎么可能有如此大的差距!


    “不许乱跑,给我等着。”莘冥遥话语说的很轻,幻化瞬影,消失人来人往的街道。


    江未背着厚重的行李,满面目瞪口呆,心想她好快!


    从暮色时分,等到繁星闪烁,深夜里城门关闭,灯笼摇曳,街道里的人渐渐稀少。


    车马行驶,热闹与喧哗远离,江未依旧蹲在原地,哪也没去,单手托腮,捧着最后半块烙饼,慢慢啃干净。


    江未吃饱,困顿的垂眸,打哈欠时,一阵风吹来,耳侧响起女子清冷又傲气的声音:“走吧。”


    “等下。”


    “怎么?”


    江未拍了拍腿,抬手扯住莘冥遥一角衣袖,柔软又清凉,悻悻道:“腿麻了。”


    莘冥遥轻挑眉,抬手拉起她,带着嫌弃却又牵引动作,出声:“真笨。”


    两人进入报名堂时,堂内里的术士已经收拾名簿,结束今年的招生。


    忽而间一袋沾血的金子,清脆落在柜台,带来强劲的风,在场负责主持大局的苏学士,掌心捏诀,勉强按住强风。


    同时惊讶的看向两位来者,苏学士视线落向迎上前的年轻女子以及她后面探出脑袋的少女,出声:“两位姑娘今年的报名已经结束。”


    “子时未到,就要结束,不合规矩吧。”莘冥遥沉沉出声。


    江未听的只觉她会不会太傲气?!


    “姑娘这等实力,莫非去太学当学士不成?”苏学士平复带来的威压,替其他人缓和不适。


    遂国如今没听说有什么厉害的术士,更别提女子,否则也不至于险些灭国。


    莘冥遥蹙眉,江未见她不高兴,明显要发飙,赶忙跳出来,礼貌道:“学士好,她是不放心才陪我一块去太学,不好意思,路上耽搁时间,还请通融。”


    苏学士看了看少女一身朴素行头,完全感觉不到灵气波动,显然是普通人。


    “行吧。”苏学士见少女说话温软礼貌,便也没再计较。


    毕竟她身旁女子看着不过双十年华,但实力至少七阶,年轻人狂妄也很正常。


    原本被威压震的不能动作的其他人,稍微能自如呼吸,一人递着登记册,出声:“两位将各自的户籍身份填写。”


    “我们是无籍人士。”莘冥遥不急不缓应道。


    众人也没有很意外,列国纷争,许多人都成为流民,没有籍贯。


    苏学士怜惜的看了眼少女,出声:“两位是亲族还是友人?”


    “朋友。”


    “妻子”


    语出,报名堂一片寂静,江未深吸了口气,默默看向莘冥遥,她是真的不懂人情世故嘛。


    莘冥遥挑眉,回以江未一个凶狠的眼神。


    江未立即认怂道:“好吧,她是我妻子。”


    苏学士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悠,清了清嗓,出声:“行吧。”


    太学里什么人的有,她们这种关系也不是没有,只不过没见这么不遮掩。


    于是江未红着脸没出声,直至眼睁睁看着一堆金块变成两张太学登记册,心里很是肉疼。


    毕竟江未也没有很好学。


    苏学士扫了眼莘冥遥的姓氏,原来是跟辛氏同出一门,难怪天赋异禀。


    深夜里,江未跟着莘冥遥搭上太学的云舟,才发现遂国今年总共只有自己和莘冥遥两人入学。


    遂国,真的要没落了啊。


    苏学士还有事没有一道出发,仰头观星时,多道身影跃入眼前。


    “赵学士有什么发现?”苏学士偏头笑眯眯的看向奔来的女道。


    “人都死光了,还能有什么发现。”赵冠清的声音没有什么情绪,眼眸里映衬探灵鸟在村民之间感受到名家术士的迷魂咒法。


    苏学士打量赵冠清出声:“真稀奇,你们赵国可是最积极派术士打听那位的消息,赵学士怎么这般不在意?”


    赵冠清神色平平的应道:“太学的学士只管教授百家术法,苏学士什么时候多嘴多舌打听列国纷争?”


    “行,赵学士若是要留在遂国,我可就回太学。”苏学士识趣的转移话题。


    “随你。”赵冠清扶手而立,神色严肃,必须要找到抹除村落百姓记忆的术士。


    夜风拂过,云雾散开,天上星宿清晰流转,仿佛触手可及。


    风吹,鬓发微晃,江未将脑袋搭在窗旁,眼眸看向越来越远的州城,心里有点恍惚,偏头去看莘冥遥,出声:“谢谢。”


    一般人肯定不会带普通人去太学,哪怕莘冥遥另有目的。


    虽然莘冥遥完全可以扔下自己这个拖油瓶,但是她竟然都没放弃自己,好像真把婚事当真。


    莘冥遥偏首,迎上少女清亮赤诚的明眸,仿佛忘记先前的事,美目泛着寒光,冷冷道:“你记得在太学挣钱还债,毕竟我只是你的朋友而已。”


    “……”江未听的沉默,心想她这是记仇了啊。


    “另外我要入里间静修,你给我守门,如果打扰的话。”莘冥遥淡声道,话语里却带着无形的威压,仿佛随时都要弄死自己。


    “明白。”江未话语刚落,好大一声,砰地房门关闭,江未只觉耳膜都有点嗡嗡作响,好可怕。


    江未看着自己背一路的行李,还好可以打地铺,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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