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在侧幕候场时接到好友巩幸子发来的微信,她和室友去臻园吃饭,哪知遇上一个小开,见她长得水灵,当即便管不住手调戏起来。
巩幸子何许人也?六岁开始练习跆拳道,女子组各大奖项拿到手软。
19岁的年纪16年的“打架斗殴”经验。
教训一个整日泡在红粉胭脂,酒池肉林的二代不在话下。
跟训狗差不多。
难就难在,四九城这地界,往天上随便扔块砖,掉下来都能砸中个官儿。
二代身旁不乏见缝插针见风使舵的泥腿子,当即叫了110。
巩幸子有悖其名,不幸“锒铛入狱”,赶在手机上缴之前发了篇长达六百字引经据典的小作文痛批那群花天酒地纵情声色的二世祖。
简直是鲁迅他老人家在世。
穿过化妆间,发小兼搭档已经换掉小生装束,手里捏着瓶矿泉水,急吼吼站在一丛风信子前等她。
“祖宗,再急也先把头面拆掉,别没赶到派出所人先勒晕过去。”
“没事,先看幸子要紧。”
他们这一行最讲究的就是那一身戏服头面装束,上台之前需得吊眉,贴片儿,画眼妆,带头面,穿戏服。
缺一不可。
片子是用真人头发或假发泡胶做成的弯月牙片,贴在额头两侧、鬓角,能把脸收窄、拉长。往妆容上那么一贴,甭管你大脸,方脸还是圆脸。
统统给你收成鹅蛋脸。
好看是好看,受罪也是真的受罪。
等粘稠的榆树汁干掉,时间一长头晕恶心全找上门儿来。
明峥头脑灵活,心思玲珑。是他们三人组里的气氛、军师担当。
家长眼里的别人家的小孩,逢年过节餐桌上表演节目的常驻嘉宾。凭着这份天赋,社交方面一路绿灯,没有他舔不到的人。
在国戏一学年时间,身边呼朋引伴,遂自封国戏兵马大元帅。
卓尔、巩幸子与明峥皆出自梨园世家,三人一个院子长大。巩幸子不恋梨园锦绣,独爱跆拳风流。
卓尔与明峥家里管得严,离了这行就是辞世也无颜面见列祖列宗。
两人是京剧里最经典的生旦对儿戏组合。
一人青衣,一人小生。
台上是夫妻、情侣、知己,台下是同事、搭档、青梅竹马。
“哥,是我,小明。这不遇到点儿事嘛,想找您开开路。”
明峥在副驾摇人帮忙,卓尔负责开车。
今天周六,又赶上下班高峰期,半小时过去堪堪驶出一条街。
卓尔头疼得厉害,眼周发黑,唇色泛白。前方红灯倒数仿佛按了暂停键,红得像烧红的烙铁直往头皮里窜。
手指压在太阳穴以做缓解,垂眉时脸部皮肤像挂在衣架上晾晒的丝绸,稍微动一动便疼得钻心。
倒数归零,红灯转绿。卓尔头疼欲裂,一时不察起步慢了好几秒,身后鸣笛追着她咬。
心下发急,起步油门过大,车辆猛然前窜,径直撞上前方车尾。
身体由于惯性撞在方向盘上,妆面与身体拔河,卓尔恰好是中间那根绳。
有如撕裂般的痛苦。
耳里嗡鸣声齐鸣,明峥捡起手机,充满书卷气的脸上溢满担忧:“磕着没?”
卓尔小弧度摇头,痛呼声压在喉咙。
“待着别动,我先下去处理,待会找个店处理这身行头。”
自己闯了祸,卓尔断然没有丢给明峥的道理,忍着头晕恶心跟下车。
被追尾的是一辆车牌号缀了a加六个七的黑色库里南,卓尔不懂车,但a打头带一水儿七她无法不认识。
里面的人非富即贵,起码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轻易谈妥的。
两人并肩上前,明峥自动换上社交面具。
他冲卓尔使眼色,让她往后站。
卓尔提唇,奈何脸部线条过于僵硬,属实难以捉摸是何表情。
小弧度摇头,压着水袖敲击车窗。
她的身后绽开大片橘调的彩霞,落日给天空泼了一层水粉。暖调霞光倾斜垂在卓尔素白真丝缎面戏衣上。
整个人沐浴在鎏金辉色中,那双眼里盛着不染世俗的纯。
车窗降下,脸是熟悉的,气质却天差地别。
不是他。
若说天与地被落日揉进暧昧的暖色调里,那么他是那一抹极致烟青的冷。
与时下流行的审美不同,他长着一双狭长上挑的双眼,单眼皮,眼角向内勾。
双眸似水仙花缸底凉得沁人的黑石子,里面揽了一池凉薄。橘调的夕阳融化,生生撕出亮眼的白。
眉峰轻拢,聚了半扇朦胧烟雨,五官极艳,偏生那双眼睛中和掉不少外溢的攻击性。
认真盯着人瞧时反而带着点儿暧昧的深情。
他的脸上没有多余表情。自发略过明峥笑成一朵向日葵的脸定格在卓尔身上。
陈润生眯起眼,眼尾上挑,平添几分昳丽。漆黑淡漠的瞳色充当画家笔下缓冲补救的万能色。
艳极生纯,黑极生冷。
很矛盾的气质。
抿唇调整冒头的一丝微澜,“您好,很抱歉给您添麻烦了,您看怎么处理,我都配合。”头皮紧紧撕咬着面部肌肤,卓尔说话平仄僵直,万万不敢扯出过大表情。
“怎么称呼?”陈润生云山雾罩的视线直直咬住卓尔。家里长辈爱听曲儿,他跟着耳濡目染,倒是勉强说得出几个戏曲里的角色。
说来也巧,眼前这身装扮昨个才见过,只不过那位是响当当的大青衣。
已经许久不曾出现在戏台上,若不是家里长辈与之有些渊源,怕是效仿当年刘皇叔三顾茅庐也无缘将之请出山。
“卓尔。”
“如有所立卓尔?”陈润生问。
她背光而立,耳后几束霞光穿透乌黑发丝跃进陈润生眼底,双眉似之间渡了一座桥,精致到像文艺复兴时期拉斐尔笔下的油画。泛着超凡脱俗的神性光辉,仿佛沐浴在威尼斯柔和、金黄色的阳光之中。
衬衫领子微微敞开,锁骨勾出五光十色的谱,骨相皮相他都占。
卓尔的神经崩成21弦古筝,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拨动里面的筝弦。
额角直跳,陈润生说出的话沉底,再也捞不起来。像一阵潮热的湖风,经过时留下腻人的水汽,湿哒哒黏在皮肤上。手蹭上去,就哪儿都染上了。
模糊中胡乱点头,陈润生淡漠的眉眼罕见染上丹青水墨,眼尾上挑,衔着不明显的笑。雨过天晴般开口:“听清楚了么你就点头?”
前面没听清,这句倒是听清了。
“那你说,我说的什么?”他忽地来了点趣儿,逗着人玩。
司机四平八稳面无表情,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外面的姑娘。气质比之高门大户养出来的千金还胜上几分,那调儿落在耳里脆生生撞出一拢江南烟雨。
怪不得这位压着脾气好生哄起来。
前后判若两人,似被异魂附身。
卓尔一时被难住,吊眉下压,眼随声走。眸光清亮,静如秋水,含而不露。与他守株待兔的视线齐齐胶着,里面极快游过一刹黑。
辨不清前因后果,只觉有无形的触手隔着车水马龙牵引她往下坠。
像艳鬼勾魂,卓尔一时不察,竟被逮个正着。
凉意顿生,夏季燥热散去不少。
卓尔从他眼神织就的网里挣脱,眼波流转,寻到明峥。一起长大的默契已经融在灵魂里,对方一个眼神便知道打得什么算盘。
“哥真是学识渊博,我家卓尔的名字正是取自《论语》。”明峥这话是真心夸赞,丝毫没有作假。手搭在卓尔肩上,顺道调整缠在一起的头发。
司机垂眼,暗道这小子倒是个眼拙的,一句话将人得罪个彻底。
陈润生这才匀出一点目光,后知后觉般,“过奖,早年读过几本圣贤书。”乏善可陈的调子,平日有人凑上来,烦的狠了,不得不添几句以做打发。
明峥是吃敏锐这碗饭的,如何嗅不出其中暗含的敷衍。
当即与卓尔“眉来眼去,暗送秋波”。
今日不得不退居二线,社交生涯遭遇滑铁卢,明峥痛心疾首退位让贤。手往下,落在卓尔腰间。
他看的分明,眼前之人气度不凡,谈吐得体,一眼瞧过去很好说话。
假象而已。
前后不过一句话的功夫,态度急转直下。
明峥除了是个社交天才,还是个挡桃花工具人,一双火眼金睛每天二十四小时高强度巡逻。
眼下这位完全可以添加进明峥需要重点防范的可疑人员。
在他的耳濡目染之下,卓尔继承到一星半点社交技巧,当务之急是把人稳住。见了巩幸子再回头与人慢慢交涉。
他们二人的小动作一帧不落尽数刻进陈润生眼底,他反而像个局外人,打扰他们的柔情蜜意。
余光偏了几寸,落在明峥卡在卓尔腰间的手,眸子泛起极浅的嘲。
防谁呢?
那点意趣儿消散,空寂冷然取而代之,黑眸浸了富士山顶银白的雪冠,凉透皮肉。
“先走一步,后续事宜联系王叔。”这是不想再谈的意思,司机下车交涉,后座车窗上升。昳丽的眉眼关进四四方方的铁盒里。
双方交换手机号各自离去,避免再次重蹈覆辙,明峥举荐自请上一线。
卓尔的事获得优先级,明峥担心再不解决这身装束,估计明天就要医院警局两头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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巩幸子和旁边满脸纹身的小混混聊得正嗨,丝毫没有身陷囹圄的苦闷。
见到好友,巩幸子象征性抹抹眼睛,回头揪起纹身男的袖子在眼角分别点了一下。
明峥戳穿,双手环胸:“哭不出来就算了,感动的话不必多说,出去后的一日三餐就交给你了。”
“人家是真的感动。”
除了爱跆拳道,在厨艺上的造诣也是一绝,还是个资深老吃家。
大二刚开学,本科生获得申请外宿的机会,巩幸子二话不说连夜搬空行李。在学校附近租了个两室一厅的lofter,每周一次的发小聚会,地点在她家。
卓尔和明峥只负责肚子空空来,吃得满满回。
“怎么样?受伤没有?”卓尔拉着她检查,巩幸子双手张开任卓尔凑近到处捏。
“我出去买个放大镜吧。”明峥提议。卓尔认真检查伤口的行为在他看来纯属多余,巩幸子横起来能放倒一头牛,区区一个凡夫俗子,真的不够看。
巩幸子转了一圈才回:“除了不自由之外没别的缺点,手机也不沉迷了,还能蹭空调,一日三餐全包。”最后总结,“完美!难怪考公的人那么多,要我我也考。”
“人是公务员,你是阶下囚,别弄错了。”明峥揉乱她脑门儿前的一撮毛,巩幸子龇牙咧嘴。
“好了,先说正事。”卓尔充当和事佬,暂时叫停这场即将爆发的口水混战。
“怎么没见……他。”家风严正,卓尔说不出难听话,但现在她很生气,一个他咬字极重,巩幸子和明峥都听出了鸟语花香。
“那傻缺被我一脚踢瘸了,估计在医院打石膏。”原本踢的另有他处,但他闪得快,不然李家公子就要改口称李家千金了。
“和你一起的室友呢?怎么不见人?”明峥坐在椅子上,来得太急,妆没卸干净,额角残留一点油彩。
太阳光穿透玻璃,将那块儿镀上光晕。光柱有些刺眼,他拉过巩幸子挡在窗口。
“什么室友?请称呼酒肉朋友。刚打起来就投敌了,警察到的时候已经回到学校美美发了九宫格朋友圈。”
“是不是把你裁掉了?”
巩幸子死亡凝视:“不提也罢。”
卓尔和巩幸子凑在一起低声聊天,明峥出门接电话。
二十分钟后,明峥一脸菜色返回。
“胃病又犯了?我包里有药。”卓尔低头翻找,他们三身体各有毛病。
巩幸子上火体质,隔三差五口腔溃疡。明峥挑食,初中就得了胃病。她不耐热不抗冷,容易感冒。
三人包里随时有对方的药,关系最紧密那些年,下课十分钟其中一个去上厕所,都会叫上另外两个。
明峥摇头,挠了挠脖子,视线落在地上,丁达尔效应下他看到无数飞舞的颗粒。
“提到李朔奇,答案出乎意料的统一,临时有事。”
“背景这么硬?”
“没事儿,山外有山,我就不信他能一手遮天。就是要委屈你在这儿多待会,尔尔你留下来陪着幸子打发时间。”交代完手插在夹克外套兜里,转身时额角的水彩在暖阳下晃眼极了。
“打住,听着像是在交代后事,咱两的关系可不值当你去出生入死,这儿挺好的,一点也不委屈。就是得拜托你们给我找个好律师。这钱可不能省!”巩幸子双手合十,卓尔拽住明峥夹克下摆,人被带着从椅子上站起身。
“我有点冷,想回校添件衣服。一会儿你辅导员来了先麻烦他从中周旋,说不定事情有转机。”李朔奇和巩幸子是校友,比她大一届,隔壁马哲学院的。
由辅导员出面,兴许事情不会闹得太难看。虽然一切麻烦的源头全部来自李朔奇。
巩幸子挡在卓尔面前,两人差不多高,面对面站着,卓尔打得什么算盘一览无余。
“怎么着,你两一个主意比一个大,都想瞒着我去找那孙子道歉是吧?我惹的事凭什么让你们去低声下气求人受委屈?都给我在这儿待着哪也不许去。现在是法治社会,他还能只手遮天!”
“明峥你自个儿去墙角反省,”她转头,双手环胸,端出老大的威严,“尔尔,你的性质很恶劣,那就是个臭水沟,我都折进来了!你还闭眼往里跳!这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卓尔义正言辞纠正:“是社会蛀虫。”
“禁止转移话题!”
后续巩幸子辅导员接手,卓尔明峥先后离开,约定明天一早就过来看她。
巩幸子不放心,挨个儿敲打才将人放走。
踏出派出所大门,两人心照不宣赶往同个目的地。卓尔开车,明峥找人介绍律师。
李朔奇住的vip病房,这一层就他一个,门口守着两个保镖。
彼时他半躺在病床上和狐朋狗友开麦打游戏,一条腿包着厚重石膏,滑稽地挂在空中,像菜市场待售的猪后腿。
李朔奇恹恹半死不活神情忽然鲜活起来,游戏也不打了,丢在病床上充当白噪音。
“李公子,我们是幸子朋友,听说你们之间有些误会,专门来道歉的。”明峥放下手里的果篮,堆着笑,半边身体挡住卓尔。
李朔奇指着自己的腿,语气不善:“什么杏子梨子,老子不认识。道歉就免了。”他的视线跳到卓尔脸上,笑得猥琐,“也不是不能接受,我这腿疼的很,整夜整夜睡不着。”
明峥脸色微变,心下暗骂,以他祖宗为半径统统歌颂了一遍。
他进医院到现在加起来不超过半天,还是打得轻了。最该打的当属那双滴溜溜转动的贼眼睛和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嘴。
“医生说配上跌打损伤药揉一揉会好得更快。”
“这不巧了,我小时候天天挨揍,久病成医,推拿手法炉火纯青。这活真是专业对口。”拉过椅子,明峥言辞笃定:“保证给您揉得舒经活血,赶明儿生龙活虎活蹦乱跳。”
李朔奇眯着眼笑,指着立在床尾的卓尔,“老子恐男,滚一边儿去,我看她正合适。”
卓尔眸色发冷,巩幸子教训的人一辆火车都装不下,能得她亲自抽空检阅的,没有一个称得上无辜。
各有各的烂。
各有各的活该。
明峥笑容淡了点,“她力气小,人还笨手笨脚,别给您伤了。”
“我也觉得我合适。”卓尔移到李朔奇腿边,袖子往上推,两截细白腕骨泛着瓷白的光。
李朔奇笑容扩大,腿也不疼了,挣扎着坐起身,大腿上压着手机,队友被对面打得落花流水。病房各个角落充斥着叫骂声,李朔奇退了游戏,调出微信添加页面。
“加个好友?”
卓尔依言照办,不忘来此的目的:“我朋友冒犯您的事还望您高抬贵手,别和她计较。算起来您还是她学长。”
李朔奇不接茬,找到卓尔头像点进朋友圈,手机偏转。背景图像下是一条横线。
“什么意思?感觉不是很有道歉的诚意啊?”
卓尔调出微信,打开朋友圈:“我不发朋友圈。”
李朔奇眼睛往上抬,目光毫不掩饰打量卓尔,提要求:“发一个。”
卓尔视线下滑,不去看那张脸。
“发什么内容?”她问。
“叫什么来着,那个女的。”
“幸子。”
李朔奇往后靠在枕头上,偏头盯着卓尔,想了想,恶劣开口,“幸子是条疯狗,置顶,所有人可见。”
卓尔明峥同时沉脸,李朔奇饶有兴趣欣赏他们的变脸速度,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就为难了?没法打动我啊。”故作叹息,烟瘾上开,摸出盒万宝路,抖出一支夹在指尖。挑眉,看向卓尔。
“我来。”卓尔抄过打火机,滚轮发出嚓擦声,手拢起一簇橘色火光。
尖俏下巴镀上一层阴影,一直流到锁骨处,泅出性感的不规则形状。
李朔奇移开持烟那只手,卓尔手心的火扑空,气流卷着火光晃动,白腻手心粘上灼热。
腕骨下意识回缩,病房响起李朔奇发闷的笑。
“烟可不是这么点的。”
明峥夺过卓尔手上的打火机,眸色发沉,扯出不算笑的弧度。
“她没做过这事儿,我来给李少点。”
李朔奇这群纨绔子弟玩的俱是下三滥的路子,点烟在他那个圈子里,是调情的把戏。
“有你什么事儿?女朋友啊?”李朔奇侧头,二世祖的派头吊得很足。
“刚追上,李少给个面子,别为难她,不然今天出了这门兄弟准得分手。”明峥扣住卓尔手腕,发现有些冷,细白腕骨攥着一股劲儿,支开他挡在身前的背影,也支开他陪笑自我贬低的字句行为。
“你教我。”卓尔手骨挣脱,顺走打火机,明眸侧目与明峥对视。
烟含在唇上,抽一口,渡给他。
这话无论如何他也开不了口,也不会开口。
夕阳最后一线绕在明峥脸上,从眼睛到胸口衣料的骷髅头拉成一张弓,箭矢的方向瞄准李朔奇。蓄势待发。
“来这儿,哥哥亲自教——”
箭羽出鞘,正中李朔奇那条好腿。
病房的空间填满李朔奇冲破喉咙的痛呼,病房门大开,保镖涌进来。
与此同时卓尔抄起桌上花瓶砸到他挂在空中,颤颤巍巍的那条腿。
他们是从小玩到大的搭档,是朋友,是家人。
一次又一次的羞辱,比直接单独甩在他们自己身上还难以接受。
绝对,绝对不能忍受对方在自己面前受委屈。
保镖正式介入时李朔奇已经经历过一场混合双打,唯一一条好腿在不久的将来也会打上石膏。
中国人骨子里追求的对称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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