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霜期拿食指叩了叩祝今月的桌面,问她:“死了没?”


    女孩儿从臂弯里露出一张汗湿的脸,眼眶泛红、微微湿润,抬头看向她时,瞳孔里好像闪过一丝委屈。但她没说话,只是维持着那样的姿势盯着叶霜期看了好几秒,随后又俯下身去,继续趴在桌子上。


    叶霜期没办法。


    就算教室里其她人正在讨论问题,但声音都不大,她没办法闹出太大的动静,只好蹲下身,压着声音问她:“你还好吗?”


    祝今月这次终于肯理会她了。


    她再次从臂弯里抬起头,换了个姿势,用手肘撑着身体的重量。另一只手抬起,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闷声道:“有点低烧。”


    叶霜期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温,手才伸一半,又觉得暧昧,于是顿在空中,一时间进退不得。


    下一秒,面前的人却忽然主动靠了过来,温热的额头贴在她冰凉的手背上。似是有些舒服,她微微眯起了眼。


    叶霜期这回彻底是僵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该不该收回手。怕收回祝今月会倒在她身上,但不收回手,她们这样的姿势在教室里,是不是太暧昧了?


    她整个人都像被按了暂停键,蹲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手背上的温度比正常体温高出一点,带着分化期特有的潮热,透过皮肤一点点渗过来。


    她甚至能够感受到,祝今月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手臂,一下又一下。


    她闷声道:“不去医院?”


    祝今月像是被这一声惊扰到了,慢吞吞地起身,趴回自己桌上去,“不去。”


    叶霜期恍然般看了眼自己的手背,那上面好像还残留着祝今月的温度。而后听清她说了些什么,不由得好笑,“大学霸还有怕医院的一天?”


    祝今月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扭了下脸,用圆滚滚的后脑勺对着她。


    叶霜期看着她的后脑勺,忽然有点想笑。她蹲在原地没动,歪了歪头试图看清祝今月的侧脸。但对方藏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只耳朵,耳廓已经红透了。


    “你真怕去医院?”她又问了一遍。


    这次不是开玩笑,是确认。


    “……不怕。”祝今月的声音闷闷的,音量又很小,需要叶霜期注意听才能听清。


    叶霜期勾了下唇,问她:“真不怕?”


    “……真不怕。”祝今月似乎被问得有些恼羞成怒了,她转回脸,漂亮的眼睛盯着叶霜期。


    生病中的祝今月显得格外脆弱,眼眶泛着红,睫毛湿漉漉的,像被水汽打湿过。她那双眼睛里,也没有平时的冰冷和锋芒,只剩下薄薄一层像水一样的东西,看上去很是柔和。


    叶霜期不禁软了语气:“那跟我去医院?”


    祝今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说:“那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叶霜期心想,祝今月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还会谈条件,她到底真病假病。可对方可怜兮兮的模样就在面前,她还是没办法拒绝,只好耐心道:“什么问题?”


    祝今月问:“你下午在躲着我?”


    叶霜期:“……”


    她不禁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座位。


    许惊蛰和叶知蕴看似在认真学习,实则余光全都盯着这边。见她一回头,都手忙脚乱地低头看题,装模作样地讨论起来。


    她是被下套了?


    叶霜期深吸一口气:“我能不回答吗?”


    祝今月随即又别过脸去,“那我就不去医院了。”


    叶霜期:“……”


    叶霜期:死对头到底什么时候学会这一招的?


    她想丢下人不管,可生病的祝今月看上去实在太可怜,太脆弱了一点。叶霜期想了半天,还是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那你问这个问题是想干什么?”


    祝今月依旧背对着她,声音低低,“早上不是还都好好的吗……”


    想起早上贴抑制剂的场景,两个人不约而同陷入沉默。


    好几分钟,叶霜期才艰难开口:“……可是,你不是一直都很讨厌我吗?”


    所以我躲着你,你为什么要在意。


    这个问题落在空气里,把周围所有声音都衬得远了。其她同学讨论题目的声音还在,但像是隔了一层纱,听不真切。


    祝今月安静了一会儿,什么动静都没有。


    叶霜期蹲在原地,等着。


    她知道自己问出了一个不该出现在她们俩之间的问题——至少不该在此时正大光明地摆上明面来。她想听到答案,又怕听到答案。


    ……可是明明以前,祝今月讨厌她,她也不会在意的。


    叶霜期揉了揉眉头,叹气,“算了,你别回答我这个问题了。”


    祝今月好像被自己的话哽住了,盯着她,没说话。


    叶霜期说:“我下午是躲着你,行了吧,这样能跟我去医院了吗?”


    她看着祝今月,手心朝上,向她递过去。


    一分钟后,祝今月什么都没说,用右手攀着她递去的手心,从桌上爬起来。站起来的姿势倒没有什么不同,除了脸庞红润些,其它的看上去比她还健康。


    叶霜期狐疑,难不成真是祝今月在给她下套不成?


    来不及多想,叶霜期拉着她找班颂请了假,出校门就坐自家车送她去临近的医院。挂了急诊后,诊断结果很快出来,37.8c,低烧,挂水休息了会儿,便前往专门的分化科检查腺体的生长情况。


    一见着医生的面,医生就皱起眉来训话:“这是alpha抑制贴?谁给你贴上的?”


    祝今月不着痕迹瞄了眼叶霜期,回答:“我自己贴的。”


    医生眉头皱得快能夹苍蝇,“贴了多久了?”


    祝今月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回答出来。


    身边的叶霜期忙补充:“快一天。”


    医生叹了口气,指挥叶霜期帮忙把抑制贴撕下来。


    叶霜期好心办坏事,现在心里正心虚着,手上的动作轻了又轻。但她依旧看到祝今月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抑制贴被彻底从祝今月的肌肤上剥离的时候,叶霜期很明显地能瞧见,她后颈腺体已经红肿起来,皮肤上一层薄汗,像是过敏,又不太像。


    空气里顿时飘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叶霜期对味道不敏感,闻不出来这是什么味道,只觉得好香。


    医生推了推眼睛,语气和缓了一些,但还是带着责备:“分化期用alpha抑制贴,发育中的腺体会很容易被抑制生长。抑制信息素,需要用到分化期专门的抑制贴。”她把视线挪到身边的叶霜期上,“你是她家属?”


    叶霜期猛地摇脑袋。


    医生转回话题:“不过暂时用一下也没什么关系,休息一下就好了。”她看了两眼祝今月的腺体,低头在病历本上写了两行字,“不算什么大问题,去领一下专用的抑制贴就行。”


    作为罪魁祸首的叶霜期乖巧地点了点头,领着单子就要去给祝今月跑腿,刚出门又被医生喊住:“如果明天腺体的红肿情况还没消退,得回来复查。”


    祝今月还没点头呢,叶霜期忙声应“好”,便急匆匆跑出去领药。


    身后的祝今月笑了下,慢吞吞地跟上去了。


    护士领了单子,低头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新的抑制贴,放在柜台上,叮嘱:“最好不要长期使用,分化期的腺体还是更需要暴露在空气中发育。”


    这个叶霜期还是知道的。


    信息素被长久地闷在抑制贴里,容易导致腺体发育不良。她先前就连续请了好几日假,直到信息素平稳了一些,才回学校继续上课。


    她把抑制贴揣在手里,刚想回头,就闻到那阵熟悉的香味。


    分化期内的信息素极不稳定,偶尔有偶尔没有的。可能是被alpha抑制贴禁锢了整整一天,这会儿祝今月的信息素爆发似的充盈了整间屋子。


    好在医院里人不多,来看病的人也大多是处于分化期或者未处于分化期的人,并不会受她的影响。


    叶霜期回头问她:“你现在要贴吗?”


    香味实在太浓,有点扰乱她的思绪。


    祝今月摇了摇头,“回家再说吧。”


    回家……


    叶霜期显然愣了一下。


    祝今月家和她家离得并不远,在同一片别墅区里,中间一共相邻两栋房子。


    她问:“回家自己贴?”


    祝今月的脸色已经好了不少,低烧带来的潮红褪去了些,但看着alpha时,眼睛里仍有一丝潮气,“……不是。”


    叶霜期本来想问那让谁给你贴,后面又想起来,叶知蕴跟她回的是同一个“家”,哪里还需要自己贴。


    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点阴阳怪气,“让叶知蕴给你贴?”


    祝今月看她的眼神里多了点莫名其妙,“为什么让她贴?”


    alpha细数:“她不是你发小么,又住的同一栋屋,难道这点小事还怕麻烦她?”


    祝今月:“……”


    这人是吃醋了?


    她本该开心的,但是依旧忍不住笑。


    叶知蕴是她女儿,到底吃的哪门子醋?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低低,“我比较怕麻烦你。”


    “怕麻烦我?”叶霜期哼哼,“你麻烦我的次数还少吗?自你打小报告那天开始就没有一刻不是在麻烦我,你跟叶知蕴这么客气,还怕麻烦我上了?……”


    她自顾自说了一堆,完全没回味过来祝今月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直到话绕到“贴个抑制贴有什么好麻烦的”,她才猛地一顿,瞪大眼睛,“等等……你说的意思是、让我帮你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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