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某天晚上,萧老爷子就让保姆偷偷把那个紫色抱枕给换了。


    谁知第二天萧熔醒来之后,整个人崩溃地大哭大闹。


    看见紫色抱枕被人清洗之后晒在楼下的半空中,年幼的萧熔竟然脑袋糊涂到,对着空中那个抱枕又从二楼跳了下去。


    当天萧家上上下下一阵尖叫混乱,萧老爷子一把年纪,吓得抱着萧熔都快哭了。


    过后听从小照顾萧熔的那个佣人解释才知道,这抱枕是用一条紫色裙子缝的,裙子是萧熔两个月前去乡下的庄园度假,带回来的。


    佣人不知道萧小少爷度假时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萧小少爷回来后每天抱着那条裙子发呆,时不时还把脸贴着裙子偷偷掉眼泪。


    萧熔的父亲萧舟寒,骂萧熔一个男孩每天抱着一条裙子简直不像话!有伤风化!


    佣人心疼萧熔,这才将那条裙子缝成了抱枕。


    萧老爷子一听这话就明白了,这孩子铁定是在庄园出了事,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于是在那年春末,茉莉花开得最盛的季节,萧老爷子在萧熔的请求下,重新带他回了一次庄园所在的乡村。


    许穆宁的家乡,茉云乡。


    也就是那一次回去,偏远落后、重男轻女思想最严重的茉云乡,一年之后建立了第一所免费女子中学。


    茉云乡所在的市政/府收到一笔巨额的匿名捐款,并通通投入到了当地多个村庄的教育事业中。


    不止学生的教育,家长的教育市政/府也没落下,不过根深蒂固的思想很难改变,市政府也没只停留在口头教育上。


    在调查走访多家村民取得证据的情况下,村里一位以暴恶出名的中年男人许正国,在长期家暴自己的子女导致女儿跌落山崖,并造成右腿截肢残疾后,被法院以故意伤害罪判处十年有期徒刑。


    而许正国,正是许穆宁的父亲。


    对许穆宁和他的姐姐来说如噩梦般的存在的人,终于在今年初秋来临时,彻底消失了。


    而对于众多思想守旧的村民来说,家暴判刑比口头教育的震慑力有用的多,男人们的暴力在这个偏远的村落,终于肉眼可见的减少了。


    受到暴力的子女可以向政/府求助,政/府会及时提供帮助,同时市政/府还设置了举报奖金,但凡发现家暴现象的发生,并第一时间向政/府说明的,都会得到一比价值不小的奖金,有些数额比普通村民一月的工资还要高。


    所有的政策施行效率高,效果好,当地政府有所作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最关键的主要还是这比突如其来的捐款数额,实在太吓人了!


    吓人到老实巴交、一生清贫的当地市长两腿直哆嗦,巴不得举起双手赶紧把这钱给用出去!


    别被有心之人举报说他受贿/贪污,那这市长前半辈子一生清贫真是白贫了!


    总之,只要钱给到,什么都不是问题。


    “怎么样我的好大孙儿,开心点了吗?”


    一家由四面小土墙围成的房子不远处,一辆挂白牌的军绿色BJ80停在山后不起眼的树林小道里。


    司机和警卫员在车外放风,萧老爷子则戴着老花镜,捧着手机里的照片,一张一张翻给车里坐着的萧熔看。


    “看看,爷爷取的教学楼名字,牌子挂上威不威风。”


    照片里一张张全是建筑的照片,有操场,有食堂,还有图书馆,正是那所建在茉云乡的女子中学,从项目落地到现在两年半的时间,这所学校基本上已经全面完工。


    一直郁郁寡欢的小萧熔,看着照片里的学校,漆黑的眼睛中终于增添了几分光亮。


    萧老爷子为几栋教学楼都取了名字,萧熔抱紧手中紫色的小枕头,指着正对校门最显眼的那栋教学楼说:


    “爷爷,我可以为这栋楼换个名字吗?”


    这是萧熔沉默寡言这么长时间以来,对老爷子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老爷子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脸上的皱纹仿佛都高兴得舒展了不少。


    “换!肯定能换!你换个奥特曼上去,爷爷都给你安排上!”


    萧熔不喜欢奥特曼。


    他移开眼睛,不好意思地说:


    “穆宁楼,叫穆宁楼可以吗爷爷。”


    萧熔喜欢许穆宁。


    萧老爷子一拍手,“穆宁,穆如清风,宁静致远,好名字啊,连校训都省了,不愧是我们家大孙子,取名天才啊!就叫这个,爷爷马上叫人安排下去。”


    萧老爷子说干就干,很快就联系好下边的人把这事交代了。


    爷爷打电话时,小萧熔则侧过脑袋,脸紧紧贴着膝盖上的紫色小抱枕,看向窗外那栋低矮的小土墙房子。


    一束暖黄的灯光从那栋房子里的窗户射出来,一个黑色的人影正坐在窗边,拿着笔,低头学习。


    对方如茉莉花瓣般柔和的侧脸,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桌面上的课本,纤长的睫毛在眨动时能清楚地在影子里看见。


    正是高中时期的许穆宁,萧熔很久没见的许穆宁。


    自从许珺从山崖摔下去,摔断一只腿之后,萧熔一直不敢出现在许穆宁面前。


    连远远看着的勇气都没有。


    直到现在,萧熔做噩梦还会梦见在庄园那天,许穆宁对他露出的那种厌恶和狰狞的表情。


    梦里,许穆宁揪着他的领脖子,用痛恨至极的语气对他说: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我的家人,我的姐姐,都是你害的!”


    曾经温柔抚摸着萧熔,说他的出生不是一场错误的许穆宁,如今也和其他人一起指责萧熔。


    时间久了,年幼且敏感的萧熔,好像真的把一切错误都归咎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已经不敢再见许穆宁了。


    可他每天都在想念对方,只能在许穆宁耳朵流血被送进医院那天,偷偷捡回被对方扔掉的那条紫色裙子,作为唯一可以思念的东西。


    期间萧熔用自己全部的压岁钱和向爷爷求助来的资金,以匿名捐款的形式给许穆宁姐姐的腿做了手术。


    萧老爷子为了讨萧熔的开心,还让市政/府为茉云村建立了女子中学,并为许穆宁的的姐姐第一时间安排了入学名额,许穆宁则继续通过萧铭承的慈善助学基金,在原来的学校读书。


    萧熔只能通过这种笨拙的方式,弥补自己的错误,离许穆宁近一点,再近一点。


    萧熔抱着小抱枕,看着窗边那道身影出神,打完电话的萧老爷子拳头抵在嘴边咳了咳,终于问出他一直想问的那句话。


    “好大孙儿,让爷爷做这么多,你小子是不是对人家许家小姑娘有意思啊,就跟你岁数差不多大那个,你实话跟爷爷说,你是不是喜欢人家,爷爷不笑话你。”


    萧老爷子说的是许穆宁最小的妹妹,许越,只比当时的萧熔大两岁。


    可这老爷子拉纤点煤的不害臊,平常最喜欢逗小辈们玩,尚且十岁的萧熔哪懂什么叫喜欢。


    如果想永远待在一个人身边,看他笑,看他开心,时不时能抱抱亲亲对方就叫喜欢的话,那萧熔真的超级喜欢许穆宁了。


    “才不是。”


    萧熔不喜欢许家小妹,他喜欢许家的哥哥。


    小小的萧熔说这话时,已经像个小鸵鸟,红着耳朵将脑袋紧紧埋在了抱枕里面。


    萧老爷子立马哈哈大笑起来,“还真是这么回事啊,那敢情好啊!等改天,改天爷爷就上门亲自给你们订娃娃亲去。”


    “娃娃亲”这词一出,萧熔的脸瞬间红得冒烟,红的快要爆炸,抱着枕头的手都忍不住高兴得哆嗦起来。


    他立马指着那栋土墙房子窗后的人说:“我想和他……订娃娃亲。”


    萧老爷子顺着萧熔所指的方向看去,土墙房子的窗户刚好被人打开。


    而来开窗的不是许穆宁,好巧不巧正是许家小妹,许越。


    “太热了哥,把窗户打开吧。”许越说。


    而等萧熔再回头时,许越走了,许穆宁又站起来把窗户关了起来。


    “热就去外边玩,风这么大,大姐腿不能受寒。”许穆宁回答道。


    总之,一切都是那么阴差阳错,窗户一开一关的功夫,萧老爷子看到的是许越,而萧熔看到的却是许穆宁。


    导致萧熔从那天起一直以为,以后他就是可以和许穆宁结婚的人了!


    只要时间够久,只要许穆宁能把儿时的萧熔忘记,忘记他就是那个导致姐姐腿残疾的人,萧熔也许就能隐瞒一切,重新出现在许穆宁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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