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正院还有一段距离,廊道左右突然多出了几个陌生的侍卫。
先前这里可没这群人。
侍卫瞥见两人,上前厉声喝止:“站住!何人前来?”
仆人礼貌一鞠,解释道,“奉公子命,庖人为王布宴。”
赵简也跟着嘿嘿点头鞠躬,心里疑惑,这侍卫怎么连同事的仆人和厨子都不认识?又耍官威是吧。
他悄悄跟直播观众吐槽,侍卫冰冷怀疑的视线已经先一步扫过来。
视线落在赵简身上,质问道:“既是庖人,为何空手?”
仆人也转头看向赵简,用纯洁和蔼的眼神问他:
赵屠,你的菜呢?
赵简:……
赵简:…………
不是哥们,原来我还真要做饭啊??
“……呃,”赵简尬住了。
侍卫的神色逐渐凶恶,他立马当场站了个军姿,大脑飞速旋转。
【死脑子快想啊,快想借口!】
【老师我作业被狗啃了,饶我这次吧】
【傻子主播,你不是要献宝吗】
瞥见弹幕,赵简顿时灵光一闪:“哦哦对,我有宝物……我有异宝,要献给大王。”
虽说他根本没找到宝物在哪,但现在没有也得有了。
侍卫质疑地挑眉:“哦?宝在何处?”
赵简理不直气也壮:“给王的异宝我能随手拿出来吗?能随便给你看吗?”
【66666】
【怼侍卫了说是,智力2主播胆子就是肥嘟嘟哈】
【实在找不到宝物就上去给大王舞一段全民健美操吧】
【大王你好,这是来自拉尼亚凯亚超星系的特产(赔笑)】
【666,这下真给大王整上星际特色菜了】
被赵简大声回怼了,那侍卫也不生气。
“如此,”他高抬起下巴,用一种讥诮不屑的眼神瞥赵简,嗤笑一声,“且前去吧。”
侍卫让开一条通路,双手环抱胸前,像在等着看好戏。
赵简也不甘示弱,同样瞪眼抬下巴。哥们净身高189,用鼻子看人没输过!
仆人瞥了赵简一眼,示意他赶紧跟上。
继续前走一段,朦胧舒缓的乐声愈发清晰。
钟磬清响,笙瑟相和,乐声伴着穿过曲廊的微风被一同送过来。
风缓缓吹动两侧的高树绿植,悦耳的琴音丝丝缕缕,婉转悠长。
绿叶轻轻摆动的绿浪映在赵简眼中,让他脚下步伐都轻盈了不少。
这音乐他想起以前,他订闹钟抢到过博物院古华夏乐器音乐会的票,非常好听,谢幕后全场掌声雷动,久久不停。
可惜珍贵的古代曲谱不是失传就是只剩残篇,演奏的乐师也大多垂垂老矣,逐渐被智能机器人代替……
“我看制作人员列表就一个人,”赵简悄悄跟直播间说,“音乐也是设计师自己做的?我了个全能战士啊,第一次听……”
【用什么乐器啊?声音好特别】
【好像有之前那个镈钟的响声,居然真是乐器诶】
【好好听,这是什么歌?我用光脑识曲识别不出来】
【会把音源放到星网音乐区吗!(跪)】
【同求音乐区,该给ai音乐来点手搓震撼了】
【求音乐区+1……】
彼时春秋诸侯宴客,奏起雅乐并不罕见。
但随着《乐经》散佚失传,具体有什么曲目、是什么样的旋律,后人已不得而知了。
容璟用在游戏里的是唐朝改编的《小雅·鹿鸣》,出自玄宗时期的《风雅十二诗谱》,但只是其中一小段。
“……我的乐理知识也很匮乏,”容璟看到直播弹幕,有些懊恼地抿唇,“未来的新游戏如何制作音乐也是个问题。”
他有点后悔在地球只考了双学位了……
——
“感谢设计师,洗耳朵了。”
赵简啧啧感叹,“音乐氛围感太强了,我好想在这度假啊,什么也不干,纯享受……”
弹幕满屏刷起“滚下去,我先”。
赵简立马回:我先我先。
仆人领着他转进正院前的大路。
赵简本来还在跟弹幕犟嘴,嘻嘻哈哈地一抬头,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
前方正院,原本四处来往的仆人们都规矩地站到了角落。
院内风雅的溪流潺潺流淌,两侧坐了不少文士打扮的人,低声攀谈,推杯换盏,一副和谐欢畅的景象。
可他们身后,每间隔半步便有一位穿甲持戈的甲卫。
原本可以自行出入的院门此时也已被甲卫牢牢包围。
赵简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从门到内里正堂的主路,厅堂台阶两侧均有甲卫夹道而立,人人身披甲胄,手握长铍。
见赵简和仆人靠近,他们没像之前的侍卫上前询问,只用寒冷戒备的目光无声地盯着二人。
赵简与其中一人对视一秒,立刻认怂低下头。
他不认得对方手里是什么武器,但刀刃上的寒光极具威慑力:稍有异动,这玩意能轻松取他狗命。
院中的丝竹乐声还在鸣奏,与周围凶恶的甲卫形成鲜明对比。
赵简不敢盯着他们看,乖乖低头,没了欣赏音乐的心情。
仆人见怪不怪,恭敬地向前:“我与赵屠为王布宴,赵屠欲献宝于王。”
甲卫颔首。
仆人再往前两步,众目睽睽下褪下外衣,解开内袍。
赵简愕然,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卧槽……?”他脱口而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直播间弹幕也疯狂刷起问号。
仆人低眉顺目。
等脱干净了,轻轻屈膝跪下,膝行向前。
两侧甲卫中走出一人用长铍抵着他的后背,另一人仔细搜检其身。
大庭广众下,他裸露着身体跪在门外,像一只被扒光毛的家禽。门内的宾客甚至未曾侧目看过来一眼。
当惯了串子的弹幕都停住了。
有人想刷“好耶脱衣福利”,字打到一半删了。此情此景,隔着千年他们似乎也能体会那种沉默的屈辱。
可对跪在地上的仆人来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贵族庶民,阶级向来如此。
赵简僵硬地看着仆人乖顺的模样,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甲卫搜完仆人的身,挥手让他入内。
仆人连忙起身穿戴整齐,快步穿过正院,到了宴厅门口又是二次搜检。
两次都通过了,他才终于进到宴厅正堂,与角落阴影中的粗眉毛乐师对视一眼。
粗眉毛注意到他身后无人,疑惑地以眼神询问:人呢?
仆人蹙了蹙眉,不着痕迹摇了摇头。
粗眉毛的脸顿时黑了。
吗的赵屠,你不是说你绝不逃缩吗!
他暗骂一声,拿不准主意,抬眼向主桌看去。
厅内,侧席。
正坐着一位贵族打扮的温润公子,身姿挺拔,眉眼内敛。
他余光扫过堂下的乐师,随即恭谨地向主桌的男人举起酒杯,含笑道:“王屈尊亲临寒舍,臣之幸也。”
座上的男人没说话,把玩着手边的象觯,轻轻颔首。
“然,”公子眉宇轻蹙,低声叹道,“我国将士伐楚不得归,国中悬心,臣心亦然。”
楚国国丧,千万将士再度奉王命出征围困楚国,却落入陷阱,被楚军切断后援,战况急转直下。
在此之前为了征伐楚国,大军连年征战,青壮战死,民不聊生。百姓早已怨声载道……
大军在外,国都兵力空虚。中原其他诸侯得了消息,更是对两国战事多有关注。
现如今,国内已然到了群狼环伺、内忧外患的关头。
公子垂首叹息,面上表情带着恰如其分的忧虑。
过了片刻,他换了更亲昵的称呼对首座的男人说:“二位堂兄身陷险地,楚人绝其路,光心中着实挂念。”
说着,他目中流露出恳切的担忧。
男人抬眸。
玄冠下鹰隼般的目光沉沉,缓缓审视公子的神情。
过了一会,不容置喙地开口:“今日家宴,不论兵戈。”
公子笑着称是,“从弟疏忽。”
说完,他先笑吟吟一拜,饮完杯中的酒,视线不留痕迹地转向堂下。
——
门口。
甲卫冷冷盯着赵简。
赵简:……
赵简冷静地开口:“我还没准备好在1.4万人面前露。”
【由不得你!】
【由不得你!】
【录屏组已就位!】
“非要这样吗?”赵简看着走近的甲卫,双手可怜兮兮捂着胸口,“我还没准备要为艺术献身啊!喂,喂……”
由不得他反抗,甲卫手一挥,长铍重重压到赵简肩头!赵简不敢动了,锋利的刀刃紧贴他的脖子,生生把他往下压。
——扑通!
他被强迫着跪下了。
膝盖传来剧痛。赵简人还是半懵的,额头细细密密出了一层冷汗。
颈间堪称可怖的威慑力让他完全不敢反抗。
用不着他主动,另一位甲卫抬手,挥动长铍精准划碎了赵简的外衣和腰带,他就像案板上的鱼任人施为。
一瞬间,利器落地,赵简听到一声清脆的咣当响声。
甲卫的眼神变了。
旁边,侍从见状立即入内禀报。
“……”赵简张了张嘴,第一个音节还没发出来,两把铍刀已经同时对准了他的脖子。
他后知后觉想起来,先前仆人来得匆忙,他便把短剑顺手藏衣服里了。
虽然系统线索已经提示过,要把短剑藏起来,但……
……谁能想到居然还有脱衣检查的环节?
侍从急匆匆进了内厅,附身在王耳边耳语几句。
男人并未暴怒,反而唇角一弯,抬手挥了挥。
侍从会意,回到门口甲卫处。
公子不知外围发生了什么,看到这一幕,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侍从居高临下走到跪着的赵简身前,朗声说:“怀剑觐见,王有令,就地处死。”
赵简猛地抬头。
侍卫对上他惊惧骇然的眼神,冲他微笑:“王顾念公子家宴,止令处死,不加酷刑。”
“——当感此恩惠。”
赵简着急开口:“等等,我……”
话没说完,脖颈一凉。
院内悦耳悠扬的乐声并未停歇,赵简的视线飞速抬高,升至半空,再旋转着下落。
啪嗒啪嗒,血红色的水珠如雨水般落下。
头颅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小朵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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