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看着嫦娥离去的方向，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总算走了。
妹妹的事，总算没在她面前露馅。
杨戬立在屋外，看着华山的山色。
沉香要想办法救母亲，他想阻止，却不忍心拒绝妹妹的请求，让他们母子在梦中相见。
来自对母亲的爱和愧疚，会令沉香下定决心。
可是这么多年来，刘彦昌对沉香的管教太过失职，沉香有小机灵，却没有大智慧。
救母之路漫漫长，少年要经受的考验如今只是刚开始。
东海四公主和百花仙子，已经知道三圣母被他狠心镇压在华山下的事情，保不齐哪天，这两人就回把此事捅到嫦娥那里去。
到时……她还能像今日这样理解自己吗？
杨戬轻叹了一口气。
就在杨戬叹气的时候，哮天犬火急火燎地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主人！主人！”
杨戬剑眉一皱，沉声喝道：“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哮天犬：“主人，那、那个……沉香被牛魔王捉走了！”
杨戬：？？？
他和沉香相认，到反目，人间两个月的时间。
他本来是希望沉香像个凡人一样，平安喜乐地度过此生。可是沉香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知道了与他相认的舅舅，为了保住自己在天庭的地位，狠心将他的母亲压在华山下受苦的事情。
如果沉香没有下定决心要救母亲，那么他会很平安地度过这一辈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身为舅舅，他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沉香，让沉香得到任何他想得到的东西。
只是那些东西里，唯独没有母子团聚这一项。
所以沉香一心想要救母亲。
少年逃过他布下的结界，离开了刘家村，如今正在往华山的路上。
莽撞少年，做事想一出是一出，也没个章法。
杨戬让哮天犬阻止沉香来华山，却不容许哮天犬伤害他。
哮天犬不知善恶，主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哮天犬在下界追着沉香大半个月了，少年鬼点子一个接一个，把哮天犬耍得团团转。
这不，耍着耍着，把自己耍到了牛魔王的手里。
哮天犬打不过牛魔王，只好来搬救兵。
“主人，牛魔王说要吃了沉香！”
杨戬：“他敢？”
杨戬一声怒喝，哮天犬忍不住缩了缩头。
片刻之后，他又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杨戬的脸色，为难说道：“他说本来可以不吃沉香的，可是我跟他说沉香是主人的外甥，牛魔王说他要是不吃沉香，就显得他怕了您，为了证明他一点都不怕您，他就必须要吃了沉香。”
杨戬：“……”
哮天犬低着头，一副忏悔的模样，“其实怕主人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谁知道那个牛魔王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的主人可是二郎显圣真君啊！
斗战圣佛孙悟空当年都还是主人的手下败将，怕他主人怎么了？
哮天犬弄不明白牛魔王为什么说怕主人很丢脸。
哮天犬不觉得怕杨戬丢脸。
忠心耿耿的狗狗哮天犬觉得不管谁怕杨戬，都是一件挺光荣的事情，怎么会丢脸呢？
不存在的。
杨戬没吭声。
牛魔王和孙悟空在八百年前是拜把子的兄弟，牛魔王本事不小，却不像孙悟空那样胆大包天，至少牛魔王不敢跟天庭作对。
听说牛魔王要吃沉香的事情始末，杨戬没有多紧张，只是有些哭笑不得。
总不能真让牛魔王把沉香吃了，得去捞人了。
杨戬掌中折扇转了一圈，吩咐哮天犬，“带我去找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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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去捞沉香的时候，嫦娥已经回了月府。
她不在的时候，玉兔还是跟过去一样在玉树下捣药。见她回来，蹦蹦跳跳跑过去。
嫦娥弯腰，把玉兔捞起来抱在怀里。
玉兔说：“主人，方才王母娘娘让人来找您了。”
嫦娥伸手揉了揉玉兔的耳朵，笑道：“许是为了蟠桃会的事情。”
她到下界，去苏州找百花仙子。
百花仙子不见异样，说过两天会亲自上天将花草清单交给王母娘娘，这过程既没有提三圣母，也没有提刘彦昌。
她也已经见过三圣母，理应松一口气，可心里依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嫦娥轻叹了一口气。
玉兔说：“主人今天叹了很多气。”
嫦娥笑道：“因为有些事情我无法弄清楚。”
玉兔：“是那个人吗？”
嫦娥没说话。
玉兔：“我不懂，主人心里分明谁也没有，为何非说心里塞满了一个人，再也塞不下别人。其实就算塞满一个人，也可以把人拿出来，再把那个人塞进去。”
玉兔提起杨戬，总是说那个人。
嫦娥伸手拍了拍玉兔的脑袋，“你懂什么？”
玉兔脑袋缩了缩，咕哝着说：“我懂的可多了。当年下凡的时候——”
“你还敢提当年下凡之事？”嫦娥蹙眉，轻斥道：“当年若不是我及时去救你，你已经被孙悟空一棒打死了。”
玉兔竖起的耳朵顿时耸了下去，可她还是不甘心，咕哝着说道：“可主人明明也关心那个人。”
嫦娥：“……”
这天是没法聊了。
嫦娥把玉兔放下，转而去瑶池见王母娘娘。
王母娘娘心情颇好，带着嫦娥在瑶池边赏花，夸奖道：“还是你办事稳妥。”
嫦娥微微一笑，“娘娘过誉了，这本就是嫦娥的分内事。”
王母娘娘笑睨了她一眼，说道：“那可不见得。本宫先前让二郎神去喊三圣母回天庭，他倒是好，说去了一趟华山没见着三圣母，又有要事缠身，就没顾上。说来说去，还是太年轻，没把本宫的事情放在心上。”
“司法天神对娘娘的敬重，众仙都看在眼里，他不可能不把娘娘的事情放心上。”
王母娘娘脚步一顿，在一株并蒂莲前停下。
她侧首看向嫦娥，说道：“平时在凌霄殿，我看你时常与杨戬有意见不合。”
“小仙平日确实偶有与司法天神意见相佐时候，那都是为了公事。”
嫦娥停在王母娘娘身边，与她一同看着瑶池中的并蒂莲，浅浅笑道：“我与司法天神并无私怨，都是一心为陛下娘娘和三界众生效力。”
杨戬是司法天神，也是玉帝和王母娘娘的外甥，这对夫妻平时对杨戬是明护暗惯，尤其是王母娘娘，不管杨戬做什么，都给他撑腰。
嫦娥心里门清，王母娘娘大概也就是头疼这个玉帝的外甥阳奉阴违玩得太顺溜，随口说两句，当不得真。
王母娘娘看向嫦娥的目光尽是赞许和欣赏，“本宫就喜欢你这样的性情。”
嫦娥微笑：“嫦娥只是实话实说。”
王母娘娘笑了，和颜悦色地跟嫦娥说：“三圣母告假，蟠桃会的事情你就要多费心了。”
“嫦娥会尽力配合，为娘娘办好蟠桃会。”
王母娘娘满意点头，随即她的神情像是想起什么事情，皱着眉头，不快说道：“上一次的蟠桃会，都给孙悟空那只臭猴子给搅和了，这次蟠桃会，务必要做到尽善尽美。”
王母娘娘如今想起当日的情景，不仅心有余悸，还气不打一处来。
嫦娥有些忍俊不禁，“斗战胜佛已经成佛了，不会再像过去那样胡闹。”
王母娘娘没好气地冷哼一声，“那只臭猴子如今是佛门中人，若这次还敢像从前那样胡闹，我倒要看西天如来要怎么向本宫和陛下交代。”
嫦娥静立在旁，没搭腔。
王母娘娘又说：“洞庭神女遭遇无妄之灾，被蚌精害了。经过三千年的封印，她的元神虽然已经苏醒，却很虚弱，千年之内，都没能力担任湖神一职。对此，你可有什么建议？”
除了王母娘娘，嫦娥是凌霄殿上唯一有资格议政的神女，王母娘娘对她是既欣赏又倚重。
可是这些神女神君该如何任职，不在嫦娥的管辖内。
嫦娥思路清晰冷静，很有分寸地说：“在此事上，太白金星或许会有合适的人选。”
王母娘娘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笑道：“也好。”
嫦娥出了瑶池，驾云回月府。
路过真君神殿时，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在那处殿宇上停了下。
自从做了关于杨戬和三圣母的梦之后，她心里对杨戬的在意明显增加。
叹息。
她到底是为什么会做那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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