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那里的包厢,所有通讯设备的信号都会被屏蔽。
“我现在就过去。”黎蔓打开导航。
距离很远,她当即就把车开出医院停车场,直奔白夜酌而去。
黎蔓瞥了眼手机屏幕,电话没挂,“你平和的让我有点毛骨悚然。”
“怎么,不骂你两句你不舒服?”郁泠月嗤笑。
黎叔叔病危的事,她是知情的。
早上得知黎蔓草率结婚,当下她确实骂天咒地问候祖宗,但也明白,事已至此,再硬的傲气也不得不屈服于现实。
她说:“你的事向来都是自己拿主意,你有你的考量,我不赞成但永远跟你站在同一边。他们这次没有直接撞死你只是给你个警告,下次就不一定了,你需要婚姻需要有人护着你,邵越川无论从哪方便考量都算是很不错的选择。至于他为什么愿意在这个时候砸钱娶你,不难理解,说直白点,你有配得上邵家的家底和学识,漂亮又有才华,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跟他也大差不差,对外拿得出手,对内赏心悦目,又聪明,不会犯蠢乱吃飞醋整天抓着他闹,最讨老人喜欢了,邵越川又是出了名的孝顺。现在黎氏处于低谷期不是完全垮了落魄了,你们门当户对,我是他我也趁机强迫你嫁给我。”
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过,黎蔓沉默了片刻,声音淡淡的:“他没有强迫我。”
“哇,真是让人意外呢。”
“有些男人过腻了浮躁的生活,在某个时间没有理由地突然很想安定下来,或是孤独需要人陪伴,娶个老婆,成个家,可能他也是这样。”
郁泠月翘着腿躺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切换电视频道,“娶个老婆,成个家,再生个孩子?”
黎蔓脱口而出:“没有爱情,我不会跟他生儿育女。”
郁泠月慢悠悠的拉长音调:“单方面的爱也是爱情。”
婚姻里,先动心也许是男人,但最后深陷进去清醒沉沦的大多都是女人,火焰灼热,失控蔓延,把对方推得越来越远,也烧死自己。
“那更可悲。”黎蔓脸上没什么情绪。
她不是爱情至上的人,被迫结婚已经是既定的事实,只要日子还能过,她就不会跟邵越川闹掰,但也绝对不愿意再复制出第二个她。
孩子没有机会选择在什么样的家庭里出生,但明知不适合有孩子的人可以选择不生。
郁泠月分析道:“虽然邵越川还很年轻,现在应该不会急着要孩子,可是蔓蔓……他是邵家的独子,邵家也确实有万贯家财要传下去,女儿或是儿子早晚总得有一个的。哎,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日子跟谁过都一样。”
“你像个八十岁老太太。”
“我这副烂身体能活到八十岁就偷着乐了。蔓蔓,虽然我知道你心里很不想跟邵越川结婚,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幸福。”
红灯时间长,黎蔓看着导航,还有四五十分钟才能到。
章炀有个背景很硬的外公,他干出再出格的事都有人给他擦屁股,妹妹周舒柠又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谁惹了她,她会直接一巴掌甩过去,两个人撞在一起八成要出事。
黎蔓想了又想,还是得找一个有办法治住章炀的人。
脑海里最先出现的人是邵越川,但她很快就否决了,紧接着就想到了江洐之,等双方父母的关系定下来,他和周舒柠也算是名义上的兄妹。
“先别煽情了,”黎蔓不确定他会不会插手,有些焦灼,“帮我找人要江洐之的私人电话号码。”
“你怎么不直接找邵越川?他俩好得穿一条裤子。”郁泠月边说话边翻找通讯录,给朋友发消息。她的交际圈比黎蔓广,要个联系方式不是难事。
黎蔓继续往前开,“你都说了章炀是个贱人,我不想新婚第一天就和邵越川吵架。”
“等等,”郁泠月鲤鱼打挺般坐起来,郑重其事地问,“你有没有问他要体检报告?别是一身性病的垃圾被你捡到了,垃圾也分类别,毒王还不如贱人呢,脸再帅身材再好再多金,也是屎上雕花臭气熏天。”
黎蔓:“……”
她没有打听邵越川过往情史的念头,他的私生活是否干净,她更不清楚。
“他那样的身价……不至于吧?他住的地方连一双女士拖鞋都没有,而且,他……吻技蛮烂的。”
虽然她没有品鉴过什么叫技巧高超的吻技,但他相当一般的吻技她是体验过了,毫无技巧可言。
“呵,男人。骗的就是你这种感情经验约等于零只会读书不懂男人的好学生,信二十七岁的男人洁身自好守身如玉不如信我会飞,四舍五入一下他都三十了。当然,如果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行,那么恭喜了姐妹,提前守寡。”郁泠月把朋友的消息转发给黎蔓,“号码发你了。”
“好,我不跟你胡扯了。柠柠那个烈火性子,我担心她出事。”
黎蔓挂断郁泠月的电话后立刻拨出江洐之的号码。
第一遍他没接,她又打了一遍,最后几秒才接通。
她简单说明情况,听到他不知道跟谁说了句“会议先到这里”。
他在忙,但愿意腾出手管这件事。
黎蔓确定这通电话打对了,心里有了底。
“我过去需要时间,你到了之后直接报我的名字进去确认她是否安全,不要多耽误一秒钟。听清楚,你妹妹如果因为你的失误被那个姓章的欺负了,我先废了他,再找你算账。”江洐之语气冷冽。
黎蔓的车速已经很快了。
赶到白夜酌时,天色已暗,她在南川时不常去娱乐场所,没有这里的会员,一楼的服务生也不认识她,应该是江洐之让人打过招呼,她报完名字,服务生就礼貌地把她带到章炀的包厢。
门口有保镖守着,里面的声音一丝一毫都传不出来。
被挡在门外,黎蔓冷静地开口:“我妹妹在里面,进去告诉章炀。”
闻言,其中一个保镖推门进去,一分钟后出来把门打开,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浓烈的烟酒味扑面而来,黎蔓被呛得掩鼻咳嗽。
章炀不是品性恶劣轻贱人命的纨绔,他家教其实挺严的,但她熟悉的是他正常的状态,他现在明显不正常,喝了酒,旁边还有他那些狐朋狗友在不嫌事大地拱火。
光线暗,黎蔓无视投在她身上的各种眼光,定神环顾四周,寻找周舒柠的身影。
桌上散落的玻璃碎片反射着灯光,包廂被砸了。
“姐姐。”
带着些微哭腔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黎蔓心一紧,扭头看过去。
周舒柠是周家的掌上明珠,从出生到周家被调查之前的十几年,她在南川市几乎是横着走,没怎么受过委屈。
她是真的被吓着了。
她衣服乱乱的,一只手被手铐铐住,黎蔓刚靠近就被人挡住。
“章炀你松开她!”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懒懒地摸了下耳朵,“谁在讲话?”
“炀哥,是嫂子。”
章炀不咸不淡地斜他一眼。
刚才答话的人装模作样地抬手往脸上拍了一下,改口道:“口误,是前嫂子。”
章炀似乎这才注意到面前多了个人,视线轻蔑地落在那张漂亮但隐忍怒气的脸蛋上,“黎小姐这命令式的语气,我还以为我们没分手呢。”
黎蔓神情平淡,“我还真是高看了你的人品,三个月不见,你已经低级到要跟一个刚成年的学生计较的地步。”
他不屑嗤笑,“你也知道她成年了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孩儿,平白无故甩我一巴掌,还砸了我的场子,我不跟她计较才是脑袋坏了。”
被迫坐在地上的周舒柠不服气地辩解:“姐姐,是他们先嘴上不干不净,我才还手的。”
“没关系,打就打了。”黎蔓推开挡在面前的人,大步走过去,蹲下仔细检查妹妹有没有受伤,把大衣给她披上。
章炀闹这一出,也不是等她来道歉的。他刚不择手段挖走极星重点项目的团队,妹妹这一巴掌算是替她出气。
手铐锁死了,黎蔓看向章炀,“钥匙拿来。”
章炀现在瞧着她这幅平淡但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就觉得讨厌,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白开水般的脸,实则是个骗人骗心的坏女人。
“你是我妈还是我奶奶?”
“那你想怎么样呢?”黎蔓无心跟他纠缠,“还她一巴掌?你试试看,无论是她的继兄江洐之还是亲哥周宴,哪一个是好惹的。”
“激怒我对你没有好处。”
“是提醒你。”
章炀狂妄冷笑,“呵。”
“你故意让人招惹柠柠,目的不就是引我过来。章炀,如果你是因为被我甩了心里不忿耿耿于怀,就像你这三个月来做的那些事一样,直接针对我就好,没必要把别人扯进来自找烦恼。”
“故意引你过来?你魅力大到让我至今对你余情未了念念不忘?”
听着他的嘲讽,黎蔓无奈叹气,“那我就更不懂了。”
章炀喝了口酒,一字一顿:“跟你有关系的人,我看着都很不爽。”
“砸坏的东西我赔,柠柠是学生明天还要上课,你把手铐打开让她先走。”
舒柠紧紧握住黎蔓的手,无意间摸到了大钻戒,好闪好漂亮的戒指,“姐姐……”
“闭嘴。”黎蔓让她别吭声。
舒柠朝着章炀的方向悄悄哼了一声,她才不会把姐姐丢在这里自己跑。
章炀强硬恶劣的态度没有丝毫消减,“钱可以算清楚,她扇我的一巴掌以及对我女朋友造成的惊吓怎么算?”
黎蔓低着头,琢磨他的言外之意,在一起的那半年,他们聚少离多,她对他的了解只在表面。
“你是要我给你的女朋友道歉吗?”她几乎没做思考,“没问题的,我可以诚心诚意道歉到她原谅为止。”
这时,整理好衣着的女人从洗手间走出来。
黎蔓下意识抬头望过去,看清对方是谁后,因为长时间蹲着而僵硬的肢体仿佛被针扎了一下,痛感迟钝,隐隐约约。
整个包廂莫名陷入寂然无声的凝滞状态。
只有黎蔓身边的舒柠忍不住阴阳了一声,章炀的新欢叫陶简,她和黎蔓曾经是很好的朋友。
虽然舒柠几分钟前才得知姐姐和章炀分手了,但她不后悔也不认错,跟前女友的朋友搞在一起比出轨好不到哪里去,这对狗男女实在是太恶心了,她进来的时候,这两人可是在旁若无人地热吻。
陶简只怔了一瞬,很快就别开眼,神色如常地坐回到章炀身侧。
黎蔓回过神,低声开口:“对不起。”
不等陶简出声,章炀冷冷地嘲讽:“高材生是不知道‘道歉’两个字怎么写吗?用不用我找人教你?”
众目睽睽下,黎蔓站起身,朝着沙发上的两人深深鞠躬,“对不起,被酒泼脏的衣服,我会买一件一模一样的赔给你。”
章炀似是觉得不够,不为所动,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有人倒了满满一杯烈酒,递到黎蔓面前。
姐姐酒量差,这一大杯喝下去肯定会醉,还要难受好几天,舒柠忍无可忍,“姓章的,你还是不是男人?在新欢和朋友们面前为难自己的前任很畅快很有成就感?”
章炀被舒柠吵得心烦气躁,“把她的嘴给我堵上。”
“你敢!”
“柠柠,你再说话,就不是一杯酒的事了。”黎蔓接过酒杯。
舒柠噤口不言,死死瞪着贱人。
章炀没心情理会舒柠,连身边的陶简也当不存在,听不见她说“算了”,闷在自己喉咙里的“算了”没出口,黎蔓已经仰头将杯子里的酒喝得一滴不剩。
畅快吗?
一点也不。
章炀冷着脸起身,一脚踹翻桌上的酒瓶,大步进了洗手间。
他此刻才算是真正地动怒,一时间,包厢里所有人噤若寒蝉。
陶简从一个男人手里要来钥匙,把手铐解开,她对黎蔓说:“衣服不用赔,反正你没对他动过真感情,我对你而言也不重要。”
烈酒入喉,火烧似的,黎蔓看着她,喃喃问:“不重要?”
“难道重要?”
“确实不重要。”
黎蔓扶起舒柠,包廂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强行打开。
是来要人的江洐之。
舒柠当作不认识他,他丝毫不在意,看她一身狼狈,手腕也被手铐磨破了皮,沉声让助理带她们去车里,随后让门外的保镖关上门。
走出会所,空气凉凉的,舒柠知道自己闯了祸,人乖乖的,声音也小小的:“姐姐,你生我的气吗?”
“我有一个处处维护我的妹妹,旁人不知道多羡慕。”黎蔓说,“早就想扇他了。”
“嘻嘻,我那一巴掌特别用力,手现在还有点疼呢。”
“都磨破皮了,手铐也不知道干不干净有没有消过毒,但是柠柠,周宴不在,你得学会保护自己,男人的底线和容忍度经不起试探,章炀虽然可恶但有家里压着不会真把你怎么样,他那些狐朋狗友喝多了可不一定会顾忌你是谁的女儿。”
二代子弟里,章炀算是好说话且有底线的,如果是一个把女人当玩物的二世祖,后果不堪设想。
“嗯,我尽量不冲动,”舒柠听话地点头,她看着江家的车,小声嘟囔:“奇怪,江洐之怎么会过来?谁要他多管闲事……”
江洐之的助理打开车门,手机响了,黎蔓瞥了眼屏幕,让舒柠先上车。
第六个电话终于接通了,邵越川忍耐着脾气,“黎蔓,你是不是忘记自己从今天上午开始就是有夫之妇了?”
“没有啊。”
早上十点多领的证,才过去不到十二个小时,她又没得老年痴呆症。
“新婚第一个晚上就不回家玩消失,这就是你所谓的会尽量做一个合格的太太?”邵越川今晚推了应酬,提前下班回家吃晚饭,在家里没看见人不说,电话也打不通。
霓虹灯交替闪烁,黎蔓茫然地浸在夜色里,“……今天就要住一起吗?”
“领完证不住一起,你不如直接告诉你大伯你是为了跟他争家产随随便便找个男人嫁了。”
“随随便便就能找到邵总这么英俊不凡、年轻多金又体贴的钻石新贵,我的命真好。”
“少阴阳怪气,你人在哪儿?”
“我……”
她吞吞吐吐,邵越川低低地笑了一声,“邵太太,你不会是在背着我私会前男友吧。”
黎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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