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南雪俯身,在下边摸了摸,摸到一个小玩意。


    “雪……雪?”


    他看向江舸,漆黑的眼睛幽幽的,藏着并没掩藏的期待,还有欣喜,一副等待江舸给出答案的样子。


    江舸瞥他一眼,没好气道:“你不是早就看见了吗,还装什么?”


    被捡起来的,正是进场前他在应援制品的摊位上购买的“雪”字发光发夹。


    被江舸嗔了一句,何南雪端出了个更加无辜的表情:“怎么会,前辈误会我——我没有见过这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江舸挑了挑眉,又问:“那你怎么知道我来现场了的?”


    何南雪眨眨眼。


    “可能是……”


    “别来心有灵犀那一套。”


    “……噢。”


    他确实是在偶然间看向前排最佳观赛席时意外看到了江舸。


    虽然江舸做了全面伪装防护,甚至还带了各种各样的应援物,完美融入了周围的观众里,但也许正是心有灵犀,何南雪还是一眼认出了江舸。


    自然,也才会在赛后立刻赶到通道等待。


    老实说,看到江舸带着代表他的应援物、挥舞着属于他应援色的荧光棒时,何南雪操作都差点变形。但狂喜过后,就是无以复加的劲头。


    心上人正带着和他有关的东西坐在台下,正在看他比赛、为他加油助威——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加有用的激励?


    是以,这场比赛中他的发挥,也被江舸评价为“开屏”。


    下了车,江舸并何南雪一起赶往刚刚在线上提前预定的餐厅,走出一段,他忽然意识到,何南雪好像一直没看过手机,而手机也似乎一直没动静,一次也没有。


    他颇有点诧异:“你这么溜走了,队里没人找你?”


    何南雪连连点头:“是的。所以他们都很可靠的,前辈不用担心我们。”


    真的假的,边侠这么宽松?


    江舸半信半疑,总算不再多去思考。


    一顿晚餐吃完,两人各自离去。


    何南雪刚一到酒店,就立刻被队友围住了。


    “老实交代,干什么去了!”崔奕双臂交叠,语气凉飕飕的,“丢下一句‘我有事’就拍拍屁股走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是不是又勿扰了?知道我们多担心你吗!这么大人了,能不能让我们省点心!”


    何南雪看她一眼,又看看旁边的袁博思。


    袁博思轻咳一声:“……她挺担心你的,真的,虽然担心的不是你本人……”


    崔奕叫起来:“我靠,思念儿,什么叫我担心的不是他本人!还有没有队友爱了?”


    程向东摸摸鼻子,不得不介入这场闹剧,充当解说。


    “那什么,队长,她的意思是,担心你会……咳。现在毕竟我们正在风口上,要是万一传出点……逼迫、威胁……前辈……什么的……”


    何南雪挨个瞅他们一眼,倏地挑起了唇角:“我是去见江舸了。”


    崔奕:“……我靠,来真的?!”


    袁博思也顾不上和崔奕掰扯了,忙道:“真在一起了?”


    “没在一起,我还在追。”何南雪道,但不等队友们松口气,他很快便话音一转,“不过前辈请我吃饭了,前辈还夸我打得好——”


    前辈还带了我的应援物来看比赛,不过这件事就不用告诉你们了。


    他又扫了一眼崔奕:“你们也被夸了。”


    说完,何南雪不再逗留,提步前往教练的房间,告知已经回来事,顺便沟通其他的一些事宜。


    留下队友在原地面面相觑。


    “……我擦嘞,他什么语气?”崔奕不可置信,“我被夸是不应该的吗?是什么让他很不爽的事吗?”


    骂骂咧咧了两句,她忽然一顿:“不对啊,合着就请他去吃了顿饭?就这,给他美成这样??”


    崔奕越想越不对劲,最终,痛斥起何南雪丢了Alpha的脸来:“我还怕他一上头逼人家答应,暴力去压,结果就这?一顿饭就美死他了?他那狗脾气,真的假的?”


    同为Alpha的程向东摇摇头,唏嘘。


    “可能这就是纯情路线吧,小浪啊,你年纪大了,不懂。”


    “……我就比他大一岁!!”


    ……


    对于一部分队伍来说,春季赛后的休赛期整体并不算太长。


    因为紧接着要到来的夏短赛,有资格参加的各队给队员放了几天的假,就纷纷进入了夏短赛的备赛中。


    依照联盟新出台的规定,作为春季赛冠军的队伍,可以免常规赛环节,直接进入淘汰赛,其他进入四强的队伍也可以免比拼进入;剩余的在春季赛常规赛积分排行前十二的八支队伍,则进入本届夏短赛的常规赛程,角逐出前四名,与“保送”的四支队伍一起,进入正式的淘汰赛。


    不论新的规定是否合理,板上钉钉的一点是,整个夏短赛结束后,转会期才会开启。


    联盟正式的转会期一般在夏短赛和冬短赛结束后开放,这点从来没有改变。


    不过江舸属于合同到期——当初签署时,时效就截止在了现在,并不属于常规意义的转会。所以哪怕依照劳动法规定,TD也没有权利挽留他为难他。


    江舸并不担心这一点。


    而至于他想要和哪家战队签合同,也是他自己的事,顶多就是在注册成为该俱乐部选手的事上可能会因为“在役选手需要等待转会期才能更改队伍信息”而被卡一卡。


    ——这个才是他担心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种事其实属于民不告官不究的范畴,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也不严重,具体怎么样还要看运作。


    江舸并不清楚详细,FH大包大揽揽下了这件事后便没了音信,他在住处急得有点上火,原本经了条理一直蛮平和的心气儿都被带动,染了些浮躁,总担心会不会出现夏短赛没法出场、只能被动等待转会期才能正式注册为FH选手的事发生。


    所幸,休赛期临近结束,FH的消息传递到了他这里——


    一切处理妥当。


    FH给到官方的解决方案是,江舸和他们签约,成为了“训练生”。


    训练生和正式队员不同,他们的注册可不管时间,俱乐部是什么时候挖掘到的,就什么时候签。


    毕竟时不等人,万一晚了、好苗子被别人签了呢?


    至于后续,该“训练生”进入战队后,会不会因为“成绩优异”而被“破格提拔”,直接从训练室飞升至首发主力,那就不是联盟管得着的了——


    联盟顶多算个“社区管理员”,人家家里拿了成员地位定位更改的决定出来,社区只要帮忙更改信息就是,无权干涉更多。


    听完FH的解释,江舸深感自己还是太年轻,完全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专业的事还是得让专业的人来。


    不过,合同总算是干脆利落签下了。


    随后,江舸就拉了个空箱子,施施然登上了前往S市的飞机。


    他要回去做彻底的告别了。


    当然,直播也停了,随着选手合约的到期终止,俱乐部出面和直播平台签订的直播合同也随之告吹,选手没有义务再履行——都不是俱乐部的选手了,俱乐部签的合约与选手无关。


    作为TD曾经的队长,为TD奋战过许多个赛季的选手,江舸已经仁至义尽,该做的能做的全都做了。


    而现在尘埃落定,他再不用被拿捏,行事再无顾忌。


    TD俱乐部。


    江舸的归来极其高调,高调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在办公室悠然喝茶的陈道杰接到信息,气得一拍桌子:“这赔钱玩意还回来干什么?”


    骂归骂,作为教练和经理,他总要去维持秩序,主持大局。


    可是,即便已经做好了面对“闹事”的心理准备,等他到达现场,亲眼看到江舸的作为时,还是几乎一口气厥过去。


    “——江舸,你在干什么?疯了吗?!”


    “别理他,神经病一个。”江舸淡定地指挥着叫上的工作人员继续在荣誉室的陈列柜里摸索,“是的,是这个——还有旁边那个、对对,那个也是我的,都拿出来吧。”


    陈道杰被无视,险些心肌梗塞。


    他怒火中烧,扬手就要拍向江舸,同时口中低喝着:


    “什么别管,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江舸?!”


    江舸反应迅速,一把抓住对方手腕,狠狠挥了回去,直把人甩得一个踉跄。


    直到现在,他才掀起嘴角,讥讽地看了陈道杰一眼:


    “做什么?我只是在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什么你的东西,你也……”陈道杰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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