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闷响,力道不轻。


    陆知行被打得偏过头去,苍白的脸上迅速浮现出红痕。他愕然地转回头,看向柏初,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我是问你要去干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能说吗?拯救世界?白头偕老?”


    柏初胸口剧烈起伏,眼眶泛红,“陆知行!你把我当什么?还是一个永远都可以蒙在鼓里的傻子?”


    一旁的林意彻底吓呆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在他根深蒂固的印象里,柏初永远是那个风度翩翩,连重话都不会说的温柔男人,此刻这爆粗动手的形象,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而原本像一滩烂泥般坐在地上的陆洋,看到这一幕,眼睛却猛地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恨一个人就像刻入骨子里的习惯,看到自己从小到大嫉妒和厌恶的陆知行挨打,尤其是被柏初打,一种扭曲的快意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他的心臟,让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出峰回路转的戏码,终于体会到了身为戏外观众观看有趣戏码的乐趣。


    柏初一把揪起地上的陆知行,将人抵在墙上。


    “你今天给我说实话,不然和你同归于尽的人就是我。”


    陆知行后背靠着冰冷的墙,瞳孔骤缩,不要说林意,就连和柏初长大的陆知行也没有见过柏初这个样子。


    他知道眼前的人真生气了,还是绝对哄不好的那种。


    “嘀嘀、嘀嘀。”


    陆洋手腕上那个不起眼的金属腕表发出了急促的提示音。


    他懒洋洋地抬起手,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信息,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恶意的笑容。


    “行了,别吵了,”他打断了对峙的两人,声音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慵懒,“一起去吧。”


    他晃了晃手腕:“老头子发话了,一起去。”他特意强调了“一起”两个字,目光在陆知行瞬间阴沉下来的脸上扫过,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好!”柏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应下,他紧紧盯着陆知行。仿佛陆知行只要敢反对,他就会再教训人一顿。


    陆知行眉头紧锁,陆洋已经嗤笑一声:“老头子的命令反正我已经带到了,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那我呢?”被忽略在一旁的林意忍不住跳了出来,指着自己,“你们都走了,就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一种被团队抛弃的恐慌和委屈涌上心头。


    陆知行此刻心神不宁,一方面担忧柏初的安危,另一方面现在不能违抗陆丰的命令。


    柏初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陆知行身上,生怕他再做出什么独自承担的决定。


    所以压根就没有人理会林意。


    最终,陆知行在柏初执拗的目光下败下阵来,他深知柏初的脾气,现在他说什么都没有用。


    只能一会再想办法。


    三人不再多言,陆洋带头,陆知行和柏初紧随其后,朝着实验室的核心区域走去。


    “喂!你们等等我!别丢下我啊!”林意着急地想跟上去,然而他刚冲到门口,那两个一直像雕塑般守在门外的看守便如同两座铁塔般,面无表情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冰冷的枪械横在他胸前。


    “操!你们特么的眼瞎吗?放我出去!”林意气得破口大骂,用力推搡着那纹丝不动的守卫,却如同蚍蜉撼树。


    他绝望地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笼罩着他。


    房间外的看守对于林意的大吼大叫充耳不闻,仿佛他只是背景噪音。


    然而,就在这极度的愤怒和绝望中,林意看着眼前这两个如同机器人般毫无反应的看守,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猛地停止了无用的叫骂和推搡。


    他往后退了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因挣扎而凌乱的衣领,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抬起头时,他脸上的愤怒和焦躁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危险与诱惑的神情。


    他轻轻开口,声音不再气急败坏。


    “你是Alpha吧?”


    那看守依旧面无表情,但握着枪械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喉结似乎也滚动了一下。


    林意捕捉到了这细微的變化。


    他笑了,那笑容不再天真,而是带着一种罂粟般妖冶的美感。


    他向前微微倾身,用一种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带着致命吸引力的气音补充道:


    “我是Omega哦……S级的Omega。”


    这句话如同魔咒,瞬间打破了看守们脸上冰冷的面具。


    S级Omega。


    众所周知,Omega对Alpha有着如同宿命般致命的吸引力。


    而S级……那是传说中能让Alpha理性彻底崩坏,如同沾染最烈性的毒药,即使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也会失去理智、疯狂追逐,甚至不惜付出生命的存在。


    空气中,无形的信息素开始弥漫,甜腻而危险,悄然缠绕上两名Alpha看守的神经。


    他们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起来,眼神开始挣扎。


    如同程序设定的守卫,终于出现了变动的可能。


    *


    幽深的回廊仿佛没有尽头,只有冰冷的地板延伸向未知的黑暗。


    陆洋走在最前面,双手插在裤兜里。


    陆知行拉着柏初的手,眉头紧绷。


    柏初笑了笑,下一刻,柏初释放了信息素。


    像是那日被绑架的场景,陆知行用信息素搞晕了他。而这一次动手的是他。


    陆洋捂住了鼻子,怒道:“喂!你们要不要脸?”


    他以为回头会看到某些不可描述的马赛克场景,却没想到是陆知行晕在了柏初的怀里。


    第99章 往昔


    柏初显然没打算多做解释。他利落地将昏迷的陆知行往肩上一扛, 看不出多少吃力,仿佛肩上不是个成年男子, 而是一袋輕巧的羽毛。


    陆知行清隽的身体软软地伏在他肩上,黑发垂下,遮住了半邊臉颊,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生人勿进的冷酷模样。


    陆洋看着昏迷的陆知行,其实特想现在上去踹上一脚。但是他知道有柏初在,他根本就做不到。


    从小到大,他们三个人就像默契的演员, 做着循环往复的事情。


    一个人出演恶人,一个人出演好人,一个人出演看似无辜的受害者。


    他曾经以为如果谎言被揭穿, 这个好人会大发雷霆,可是现实却不如他所料。


    他问:“你到底在幹什么?”


    陆洋这句话不只是问这件事, 还在问很多事情。


    柏初调整了一下姿勢,確保陆知行不会滑下去, 语气平淡无波, “他经常幹这种事情。”


    陆洋没明白:“什么?”


    “一言不合就打算牺牲自己, 或者瞒着所有人去做些危险的决定,”柏初的声音低了些, 陈述这个无奈又习惯了的事实让他有点难受,“反正他醒着,大多时候也只会碍事。”


    这一点, 陆洋倒是深表同意。


    陆知行醒着確实碍事。


    他看着柏初肩膀上那个“碍事”的家伙,一种扭曲的快意再次浮上心头。


    陆知行这个永远被偏爱的“完美作品”,被他最信任的人背后下手,打暈了像扛麻袋一样扛着走。


    他的余生无论有多么痛苦, 只要一回想起这个画面,都能开心的笑出声。


    两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走进了实验室的核心区域。


    这里比通道更加宽阔,也更加冰冷。


    充滿酒精消毒水气味的实验室里,那个背对着他们的瘦削身影丝毫不动。


    陆豐依旧站在巨大的观测窗前,仿佛亘古未动的石像。


    模拟出的数據洪流依旧在疯狂翻滚,猩红与暗紫的光芒交织,将他周身都镀上了一层不祥的光暈。


    他全神贯注,连他们进来都未曾回头,手指不停在虚空中点划,调整着参数,完全沉浸在他的“世界”里。


    柏初扛着陆知行,脚步未停,径直走向那面充斥着失败数據流的观测窗。


    他走得很慢,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不断生成又崩溃的模拟景象,扭曲的異化兽、疯狂逃跑的人群,崩塌的山川、……一幕幕如同末日预演。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操作台旁邊散落的几本厚重的記录本上。


    最上方的那个記录本是打开的状态,页面上密密麻麻写滿了复杂的公式和数据推导,但最后一行却用鲜红的笔写着失败两个字。


    整整十分钟,实验室里只有数据流无声的奔涌和記录本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柏初的眉头越皱越紧。


    终于,他合上了記录本,发出“啪”的一声輕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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