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


    他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自己大概就是这两者的結合体吧?


    他太了解柏初了,所以明白这人到底是多失望才会选择动手。才会只是想起来刚才发生的事情,就恐惧到了极点。


    柏初,那个像高山白雪般纯净耀眼的人,那个有着近乎苛刻的道德准则,完美到没有一点瑕疵的人,是绝不会同这样的他相处的。


    所以他一直隐藏着自己的真实,害怕那卑劣不堪的心思暴露,害怕柏初讨厌他,不愿再看他一眼。


    可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了。


    柏初讨厌他,这个认知像烙印一样灼烧着他的神经,让他连冷静思考都做不到。


    那么,柏初接下来要发的消息。无论是厌恶的总结陈词,还是划清界限的声明,已经都不重要了。


    既然决定了不再见……那就由他来说告别吧。


    只是这一次,大概是永别了。


    所以他不能像上次一样,带着遗憾草草離开。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在冰冷的屏幕上方,微微颤抖。最终,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他用力按了下去。


    【wine:家里有些事情,我要转学。】


    对方回复消息很快。


    【一颗愤怒的葡萄:?你又要转学?】


    陸知行看着那个问號,嘴角牵起一个苦涩到极致的弧度。


    是啊,“又”。


    高一那次,他不告而别,被迫離开了所有与柏初有关的温度。


    而这次,他是主动的。


    【wine:可能你不知道,最近你的Alpha父亲在查陸家,所以为了避嫌,我们两个就不要联系了。】


    【一颗愤怒的葡萄:你什么意思?】


    柏初的追问像针一样刺来。


    陆知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他不再犹豫,或者说,他害怕自己再犹豫一秒就会彻底崩溃,收回这自戕的决定,迎来更可怕的结果。


    【wine:我的意思是,我们互删吧。】


    【一颗愤怒的葡萄:???】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


    手指不再颤抖,而是带着一种绝望的稳定,悬停在那个承载着他所有隐秘渴望和生命光亮的头像之上。


    带着花瓣汁液残留的手指,如同沾染了血迹般黏腻。


    他用力地按下了那个猩红的“删除”按钮。


    动作完成的一刹那,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星河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色彩,化作一片死寂的灰暗。


    车厢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以及指尖那抹刺目的红。


    “轰隆隆!”


    不知何时,外面飘起了雨点,雨滴渐渐变成黄豆般大小,砸在车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雨势之大像是上帝再一次毁灭人类而降下的天灾。


    司机不得不将雨刮器开到最大,将车速降低。


    但到了最后,司机已经不敢再冒险,将车停到了路邊。


    而车窗外,一层层的水流贴在玻璃上,外面只有瓢泼的雨声和白茫茫的一片。


    车厢内的空气冷得让人肺部抽疼。


    陆知行靠窗而坐,指节因捏手机的力度太大而泛白,屏幕幽蓝的光映得他眉骨愈发锋利,宛如一尊被雨雾冻住的,没有生命的冰冷雕像。


    陆海懒洋洋地舒展长腿,定制皮鞋搭在另一侧座椅上。醒酒器在他的掌心晃动,随后那些紫红酒液顺着水晶杯壁蜿蜒而下。


    他忽然低笑出声:“二少爷,您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话音未落,酒杯已推至陆知行肘邊。


    陆知行的视线死死胶在屏幕上,他喉间泛起铁锈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明明是自己先打算远离,为何此刻胸腔里翻涌的竟是近乎灼烧的不甘?


    就在他即将沉溺在无盡死海时,短信提示忽然出现在屏幕上。


    是陌生号码发来的。


    【你猜的是对的,他真的疯了。】


    陆知行瞳孔骤缩,手指力度不自觉加大,甚至将手机机身按出了两个凹陷。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混杂着车窗外暴雨击打玻璃的声响,恍惚间以为是芯片在颅腔内发出的嗡鸣。


    “家主最近总在实验室待至凌晨三点。您说,他是在调试新的爆炸程序,还是在给陆洋那小子准备脑机接口?”


    水晶杯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紫色液体泛起涟漪,倒映着陆知行瞬间冷下来的眼神。


    陆知行猛地关闭手机,因为他的动作,酒杯被碰到,盡数撒到了陆海私人订制的西装上。


    车外雨势渐小,司机重新发动车子。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雨滴折射进车厢,在陆海脸上切出忽明忽暗的光斑。


    陆海挑眉,重新拿起那杯被碰到的酒杯,忽然仰头饮尽剩余的几滴红酒。“我真的很想知道,除了我,到底还有谁背叛了我们伟大的家主大人。”


    车在十字路口停下,红灯的光泼进车厢,将两人的影子浇成血色。


    二人互相看着对方,却不言语。


    隔了一分钟,车再度启动时,两人像无事发生般。


    只是,陆海西装上的酒渍并不是能轻易清除掉的。


    *


    另一边的出租车上,柏初看着手机屏幕,表情已经从刚才的受伤和不可思议转变成了一种呆若木鸡的迟钝。


    陆知行居然会删他好友?


    他并不是没有被陆知行删过好友,事实求实来讲,他被删除过好几次。


    可是那些账号从陆知行的角度来讲,并不是他。


    即便是他们高中的时候,那样的针锋相对,也最多是不说话,删除好友这种剧烈程度更是从未有过。


    ....


    可是现在距离他们两个人说和好,没有几天而已。


    为什么...


    是他做的过分了...?


    所以陆知行找了个理由远离他。


    他不该动手的。


    他心里懊悔不已。


    但是让他忍下来,简直强人所难!


    没有一个aphla忍得了那样的冒犯。


    就在柏初胡思乱想的时候,他感觉到一阵巨大的推背感。


    与此同时,雨点淅淅沥沥的打在车厢上,手机上也开始弹窗A市暴雨预警。


    “本台报道,一股不明气流席卷A市,预计将带来持续一小时的暴雨,将各位市民做好出行计划。”


    “師傅!你干什么!现在下雨呢。”


    车子已经驶上了高架,因为暴雨天气,路上没有几个车,只有他们一辆车以及后面一辆豪车在飞速行驶。


    下雨开这么快,和赶着去投胎有什么区别?


    “唉。”師傅叹了口气,“你不懂的,之前一个顾客说要去抓奸,我开的比这还快。”


    柏初:....


    “師傅,我不去抓奸,你开慢点吧...”


    这个師傅说话怎么莫名其妙的。


    他也发现了车后的那辆豪车不断在打喇叭,闪车灯。


    看样子,好像是后面的车要超车,但师傅不肯降速让行。


    而暴雨天,那辆价格昂贵的豪车也不敢展现自己的车身性能强行超车。


    师傅摇了摇头,“我怕你想不开,刚才就把车门和车窗锁了。但现在看你这样子,我真怕我车成了凶车,要赶緊把你送回家啊。”


    柏初:....


    他打开摄像头。


    他的脸色只是有些发白,可能还有点憔悴……但也没有很可怕吧。


    怎么这师傅说的像他会去寻死觅活似的。


    “师傅,你别乱想了。”


    “我不乱想不行啊,现在的小年轻谈个恋爱就想不开,全家指着我吃饭,我不得不紧急避险。”


    柏初:....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今天要是不说些什么,这师傅是不打算好好开车了。


    “那个师傅,我是和我同学吵架了,心情不好,没什么的。”


    闻言,师傅的车速慢了一些。


    “哦?吵架啊,那很正常,两个人待久了怎么可能会不吵架,我还以为你怎么着了。”


    “然后他把我删了。”


    “太过分了,我媳妇也喜欢这样!”师傅气愤地不行,拍了一把方向盘,车子的喇叭响了。


    后侧边也传来鸣笛声,随后一辆白车超过他们,扬长而去。


    紧接着,师傅摸了一把眼泪。


    柏初吓了一跳,看着前座眨巴眼,可怜兮兮的师傅。


    莫名有一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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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柏初:....


    陆知行:....


    作者君:没关系,你们明晚就能见到。[让我康康]


    第70章 慈父


    暴戾的雷声終于偃旗息鼓, 只余下漫天细密的雨丝。


    車窗外的世界被雨水模糊成流动的色块,但出租車内, 时间仿佛被黏稠的空气凝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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