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番外2


    王大夫将怀孕后的忌口和注意事项仔细同严逢安说了,严逢安记在心里,给了厚厚的诊金又让阿秋把他送出了宅子。


    外人在时严逢安还有几分稳重矜持,等屋里只剩他跟闻溪了,他脸上笑意更甚,伸手捧住闻溪的脸颊重重亲了一口。


    “咱俩要有孩子了,小溪,你真厉害!”


    闻溪眼睛弯成月牙,笑眯眯道:“你也很厉害哦,相公。”


    也不枉他们这两个月的努力,这下总算不用再担心怀不上了。


    闻溪伸手圈住严逢安脖颈,凑过去亲亲他的下巴道:“要当爹了,相公你开不开心?”


    严逢安把他抱紧,点了点头,嗓子有些发紧:“开心。”


    虽然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可真到这一天了,他心里的高兴和激动仍旧难以言喻,要不是顾及着闻溪的身体,这会儿他都想抱着人转几圈了。


    闻溪在他侧脸上蹭了蹭:“我也好开心。”


    以前他看到铁柱和桃儿围在大嫂和锦哥跟前时,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羡慕的,即便那种情绪很淡,他偶尔也会冒出同严逢安要个孩子的念头。


    只是那些时日,他身体不如现在,两人手上银子也攒得不多,若真有了孩子,严逢安不能安心上学,一家人日子也会过得紧巴巴的。


    到了今日,他们终于不用再去顾及这些有的没的,一想到要不了多久,这家里就会多个娃娃出来叫他爹爹,闻溪心头的雀跃就像滚滚的春潮一般泛滥。


    严逢安和他温存一阵,站起身顺了顺他的胸口:“我听阿秋说你一直难受恶心,这会儿怎么样?还想不想吐了?”


    闻溪摇了摇头:“喝了碗桂花蜜后已经好多了。”


    严逢安眉宇温柔地看着他:“那你饿不饿,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我让阿秋给你做,或者我去街上买。”


    “你去买?私塾的学生怎么办?”


    还不到散学的时候,经义班还有那么多学生等着呢。


    “也就小半天的功夫,耽误不了什么。”严逢安说:“我让他们自个儿温书了。”


    闻溪无意识地扯着他的衣裳,喝了桂花蜜他仍觉得自己嘴里淡淡的没什么味道,听到严逢安这样说了,他眨了眨眼道:“我想吃酸枣糕。”


    一想起那酸酸甜甜的味道,闻溪就感觉自己口舌都在生津。


    瞧他咽了咽口水,严逢安忍不住笑道:“好,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买。”


    转头叮嘱了阿秋几句,严逢安就上了街。王大夫说怀孕的人前三个月胃口都不太好,可以适当买些开胃的糕点和梅子回来,只要每日不吃太多,都不碍事。


    除了酸枣糕,桂花糕和山药糕严逢安也买了些,梅子和果脯也各买了两样。


    闻溪从前就爱吃甜的,见严逢安买了那么多回来,眼睛都亮了亮,严逢安捻起一颗梅子放在他嘴里,叮嘱道:“每日尝个两三颗就罢了,不能贪嘴,知不知道。”


    听到这话,嘴里含着梅子的闻溪嘀咕道:“不让吃你还买这么多回来?”


    严逢安戳了戳他腮边鼓起的包:“少吃和不让吃还是有区别的。”


    知道他是为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好,闻溪就没跟他顶嘴,又听严逢安道:“这会儿你月份还小,我想等满了三个月再告诉家里。”


    这个道理闻溪也明白,他点了点头,含糊道:“听你的。”


    家里大事小事严逢安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只要他在身边,闻溪都不用怎么费脑。


    吃了酸枣糕和梅子后,闻溪胃口也起来了,阿秋给他蒸了一碗肉沫鸡蛋羹,闻溪吃了两口,就将手里的米饭倒进鸡蛋羹里,搅拌均匀后,他又尝了一口,味道好得令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严逢安就在一旁看着,见他胃口大开,心里的担心总算能放下些。


    大部分的哥儿怀孕后都很遭罪,单是这孕吐就非常折磨人,闻溪目前的症状还算轻的,若在饮食上多注意些,应该能避免许多。


    趁着私塾放月假的时候,严逢安去书坊买了好几本哥儿怀孕的医书回来,按着上头写的饮食建议,他自己又誊抄整理了一份孕期食谱,让阿秋以后的餐食都按着他写的食谱来做。


    临近中秋,严家人才知道闻溪怀孕的事,虽说家里的小孙孙已经有了几个,听到这个消息陈兰芳和严世昌仍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收到信儿的当天就恨不得赶紧进城去看看闻溪。


    只是他们事先没做什么准备,自家喂的鸡捡的蛋都先紧着何锦,如今家里两个夫郎都怀了孕,这些东西显然不够他们吃。


    报信的人前脚刚走,后脚陈兰芳就拎着篮子叫上李婉,两人一块去周围邻居家里买鸡买蛋。


    不等邻居开口,她就先笑着说:“前阵子我们家小溪诊出来有了,我跟他爹想去看看,家里的鸡和蛋都得留给锦哥儿,这才来你们家问问。”


    如今严家的日子可不是村里人能比得上的,听到这话的人都笑着恭维:“那可真是大喜事了,鸡就不说了,家里还攒了些蛋,算我送溪哥儿的。”


    “那怎么成。”陈兰芳自然不肯白拿,数了些铜板给她:“日后要的还多着呢,可不能占乡亲们便宜。”


    她跟李婉买了鸡和蛋,路上遇见熟人也要停下来说几句,不过一个下午的功夫,闻溪有孕的事就传遍了稻香村。


    陈兰芳平素也不是那种爱故意显摆的人,可谁叫总有些烂舌头的人喜欢在背后嚼舌根。


    她儿子娶了贤妻,学业有成,如今中了举人还在城里开了私塾,买了宅子,这日子红火得让好些人都眼热。


    那些个狗东西不敢明着说他们家的坏话,便故意打着为他们家三郎好的旗号,说闻溪在闻家熬坏了身体,怕是生不出孩子了,举人老爷要是没了后,那得是件多可惜的事啊,可不能让他被一个哥儿耽误了这大好的年华。


    隔壁村还有媒人大着胆子来家里,说要给他们家三郎纳妾的。


    陈兰芳气得直接让老大老二把人轰了出去,一个个管天管地,还来插手他们家里的事了。这些个居心不良的人别说给他们家三郎当妾,就是当丫鬟仆人,她也一个都瞧不上。


    三郎和溪哥儿都是有主见的人,他俩想啥时候生孩子就啥时候生,陈兰芳跟严世昌才懒得操心呢。


    也幸好小两口早早地搬进了城里,不然这些苍蝇蚊子的整日围在身边嗡嗡转,也真够人烦的。


    陈兰芳借着买鸡的机会在村里招摇了一顿,这回她看谁还敢在背后说那些有的没的。


    闻溪如今在村里的人缘很不错,除了个别人心里不痛快,大部分的人都在为他高兴。


    陈兰芳跟李婉回到家里没多久,李婶还有顺子夫郎,何冬他们又送了些蛋和菜,还有今年刚晒的红枣和枸杞过来,托她们进城的时候一道跟闻溪送去。


    这村里绝大部分的人都还是知恩图报的,他们在闻溪手上挣到了铜板,日子比从前好过了些,个个心里都记着他的好。


    陈兰芳把这些东西收拾妥当,第二日严望春就赶着车,把他们送进了城里。


    到的时候,闻溪正在院子里绣孩子穿的肚兜和鞋子。


    听到院子外头的动静,他把手上的针线和布料都放进了线筐里,起身走到院门口一看,就见大哥赶着牛车,拉着一板车的东西和人来了。


    家里带的东西大都是些吃食,只是严世昌做的摇篮占了些地方。


    闻溪想帮忙把东西拎进屋里,沈云却一把将他拉到旁边:“这些活我们来做就好,你只管歇着。”


    闻溪挽着他的手高兴道:“你也来啦。”


    “昨儿个听伯母说你怀崽崽了,就央她进城的时候带上我一块,好久没见了,心里怪惦记你的。”沈云上下打量了闻溪一番,“一点肉都没见长,不说真看不出来你怀孩子了。”


    陈兰芳在一旁听了笑道:“还没显怀,你当然瞧不出什么。”


    闻溪也笑了笑,等人都进来了,他往外头看了看,又听陈兰芳道:“山路颠簸,你锦哥肚子大了不方便过来,我让老二在家陪他了。”


    “今年可真是个好光景,你跟小锦都怀了孩子,月份相差也不大,到时生了正好一块养。”


    李婉听了笑道:“娘您这话说的,他俩一个在乡下,一个在城里,怎么一块养?”


    陈兰芳叹了口气:“这事我也犯愁,小溪是头胎,身边没人照应着我心里总不踏实,可小锦那边也得有人照应。”


    李婉那个小的也离不得人,家里添丁固然让人欢喜,可都赶着一块来了,也确实累人。


    “娘,您不用担心,您跟大嫂在家好好照顾锦哥就是。”闻溪道:“相公说等我月份再大些,他就去外头请个有经验的嬷嬷回来照顾我。”


    陈兰芳点了点头:“是该再请个人,三郎白日要教书,阿秋要管灶房、洒扫、送货,你如今有了身子,好多事都不能做了,光他一个肯定不够。”


    以家里现在的条件,请个嬷嬷不是难事,城里有专人照看,陈兰芳也能少操些心。


    家里给闻溪带了四只活鸡来,严世昌把鸡拎去后院拴好,这个天还有些热,活着的鸡能放久一些。


    现杀现吃也够新鲜,就是要自个儿费心养几日。


    秋收要到了,这段时间家里活又多了起来,中午私塾放饭学,严逢安回来陪着大家伙吃了一顿午饭,下午些陈兰芳她们又回了村里。


    散学回来瞧着冷清下来的宅子,严逢安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是闻溪的表情有些古怪,看着他欲言又止,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


    严逢安觉得奇怪,问他怎么了,他又摇了摇头。


    如此反反复复好几回,把严逢安都弄得没了脾气,最后索性把闻溪捉进怀里,抱着他问:“到底怎么了?”


    “就是……沈云……他……”闻溪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跟沈良……”


    严逢安手掌轻轻覆在他的肚子上,虽然还什么都摸不到,但只要闻溪在他怀里,他的手就忍不住往上放。


    听着闻溪这结结巴巴的话语,他笑了笑道:“你是不是想说沈云跟他哥在一起了?”


    “你怎么知道?”要不是严逢安两只手臂把他紧紧箍着,闻溪差点就惊得跳起来,“沈良告诉你的?”


    “我猜的。”


    “猜的?”闻溪撇了撇嘴,转过头来看了严逢安一眼,满脸都写着不信。


    “真是猜的。你仔细想想,他们兄弟俩岁数都不小了,也没见娶亲嫁人,那不就是明摆着的事吗?”


    “可是……”闻溪心里有些纠结,“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啊。”


    “又不是亲生的。”严逢安记得在他小时候,村里有些人嘴碎,故意在沈良跟前说沈云是他爹给他找的童养媳,那时候他年纪小,不懂童养媳是什么意思,回家专门问了他娘。


    听了解释心头更觉得奇怪,长大一些才知道沈良跟沈云并不是亲生的。


    闻溪忽然提起这个,严逢安问他:“是沈云跟你说了什么吗?”


    闻溪道:“是我主动开口问的,小云年纪和我一般大,我怕他一直不成亲村里人会说闲话,他便跟我坦白了。”


    “那你怎么说的?”


    “我还能怎么说,当然是祝福他啦。”


    毕竟是自个儿的朋友,闻溪心里再怎么惊讶和不理解,都不可能在沈云跟前表现出来。


    沈云听到他的祝福后,也明显松了口气。


    严逢安笑着把下巴搁在闻溪肩头:“就知道我们家小溪最善解人意了。其实这也没什么,沈良对沈云一直很好,沈云也很依赖他,两人做出这样的决定,应该也是深思熟虑的。”


    他们两人的感情如何,闻溪当然也是看在眼里的,曾经以为的兄友弟恭,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是有很多不太一样的地方。


    “听你这样一说,我觉得也没什么,我就是怕外头那些人说闲话。”


    人言可畏,他们这样的关系外头一人吐一口唾沫都会把人淹死。


    “你又不是头一天在村里过日子,你当他们不在一起就没人说了?要沈云嫁出去了,有些人还不知要怎么编排。”


    两个没有血缘的男子和哥儿,与一个卧病在床的老母同住一个屋檐下,外头有的是话说。


    闻溪听了他这番话,也慢慢想明白了。沈云和沈良在一起,倒比各自嫁娶要安稳许多。


    严逢安揉了揉他的头:“好了,不要胡思乱想了,今天的文章我还没给你读,走,去书房。”


    一听他要给自己读文章,闻溪的脸都垮了下来。


    严逢安读的那些东西晦涩得让人听不懂,闻溪听了两回就不想听了,偏这人非说要让孩子也受到熏陶,他才忍着听了下去。


    忍了这几日,闻溪实在不想忍了,他又不好意思说自己不想听,只得耍赖皮将这事推到自己那还没成形的崽崽身上。


    “宝宝说他听不懂,相公你别念了。”


    严逢安垂眸,静静看着他的肚子没说话。


    闻溪被他看得脸热,知道自家相公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他扭头在严逢安脸颊上亲了一下,放软声音道:“我不想再听那些四书五经了,相公你给我念话本好不好吗?”


    严逢安拧了拧眉,念四书五经好歹能让孩子多明白些道理,念话本有什么用?


    可闻溪如此模样,严逢安又硬不起心肠拒绝他,罢了,天大地大,他们家小溪最大,他叹了口气道:“你说行就行。”


    第82章 番外3


    到了四五个月的时候,闻溪的肚子就慢慢显怀了,没了一开始的恶心反胃,他胃口又好了起来。


    阿秋每日变着花样给他熬着滋补的肉汤,小炉子上的火就没断过。


    平日一天最多只吃两三顿的人,现下每天吃进嘴里的东西都没个定数,照镜子时,闻溪感觉自己脸都圆了一圈。


    他抓着严逢安的手,让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轻轻一捏就是一层软肉,闻溪撇着嘴道:“好胖,像个小猪一样。”


    听他这样说自己,严逢安哭笑不得道:“胡说,你见过哪家小猪长得这样漂亮可爱的。身子骨结实了才好呢,以后生产的时候都能有力气些,像以前那样……”


    瞧闻溪皱了皱眉头,严逢安自觉失言,赶紧改口道:“我们家小溪一点都不像小猪,白白净净的,分明就是珍珠。”


    闻溪可不是这样好糊弄的,他嘴角向下抿了抿,背过身去,不高兴道:“以前怎么了?以前难道就不可爱,不漂亮了吗?”


    怀孕后,闻溪没有平白添出一些坏脾气,小性子却多了些,明知严逢安不是那个意思,他非要故意这样曲解。


    平日温顺体贴的夫郎偶尔露出爪子挠挠人,严逢安不仅不觉得反感,心口反倒还软乎乎的。


    温柔的也好,使小性子的也罢,总归都是他喜欢的小溪。


    严逢安笑着从后拥着他:“谁说你以前不漂亮了,你知道当初咱们成亲那日,我醒来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吗?”


    闻溪低头拨弄着他手上的茧,问他:“什么?”


    “我在想,这是哪路神仙来我家了,也不知我上辈子种了多少福报,竟娶到了这么个漂亮又合我心意的夫郎。”


    闻溪被他哄得忍不住笑,随即捏了一下他的手指:“骗人。”


    他那时候瘦瘦小小的不说,眼睛都哭肿了,看见他不被吓到都算好的,哪还会觉得他漂亮。


    “你这样说我可就要伤心,你好好想想,相公什么时候骗过你了?”严逢安亲了亲他的耳根,低声道:“相公最喜欢,最疼你了。”


    闻溪脸颊微微发红,两只眼睛却弯成了月牙,拿起严逢安的手放到嘴边,吻了一下他白皙的手背,害羞地小声道:“我也最喜欢相公啦。”


    严逢安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了,他摸了摸闻溪鼓起来的肚子,又在他身上其他长了肉的地方揉了揉:“经义班的课我已经备好,今个儿天气还不错,我带你去街上逛逛好不好?”


    听雨巷这边安静,平日除了阿秋,闻溪找不到太多说话的人。


    所以散学回来,或是放月假的时候,严逢安会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他身上。


    一听他要陪自己去逛街,闻溪高兴地点了点头:“好,你等我换身衣裳就去。”


    严逢安注意到闻溪身上的衣裳都有些紧绷了,他怕闻溪穿着不舒服,出了宅子便带着他去了附近的成衣店,让店里的掌柜重新给他量了尺寸再做几身冬衣。


    逛完了成衣店,两人又去了卖香膏的铺子。


    大夫说怀孕之后,胭脂和口脂都不能用,抹在身上的香膏倒是没什么忌讳。


    在村里的时候,闻溪还不怎么习惯用这些东西,如今跟城里的人打交道的次数多了,他便也喜欢上了这些东西。


    他毕竟也是个哥儿,哪有不爱美的道理。尤其严逢安每次同他亲热的时候,都会在他身上这里亲亲,那里嗅嗅,动不动就夸他好香,闻溪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欢喜的。


    铺子里的香膏比闻溪在摊子上买的要贵上许多,一小罐就要七八十文,这价格搁以前,买一罐闻溪都要心疼许久,如今他一口气买上三五罐都不带眨眼的。


    怀孕后他亲手做的绣品卖得不多,大批量的订单却一直没落下。前阵子中秋的时候也挣了些银两,一两百文的东西对他来说已不再是拿不出的天价。


    卖香膏的掌柜跟他一样是个哥儿,等闻溪付钱的时候,他从货架上取下一个白瓷小罐,露出个笑说:“夫郎,要不要再试试这个?”


    严逢安觉得那罐子跟闻溪手上的不太一样,问道:“这是什么?”


    掌柜的同他解释道:“这个膏子是专门给怀孕的妇人和夫郎抹的,夫郎每天洗完澡,把它轻轻抹在肚子上,到了孕后期,肚子上就不会长细纹。”


    因价格和普通香膏相差不大,城里怀了孩子的人都爱用。


    闻溪打开盖子闻了闻,膏体里带着一种他说不出来的香气,不像是花,反倒像某种草药的味道。


    也不知道效果是不是真像掌柜说的那样好,闻溪打算先买两盒回去试试。


    严逢安付了钱,等两人一块出了铺子后他才道:“毕竟是要用在肚子上的东西,咱们还是仔细着些,我先拿去问问王大夫,他看了说能用,咱们再用。”


    闻溪赞同地点了点头,任卖东西的人说得如何天花乱坠,还是得让大夫看了用起来才能放心。


    王大夫看了后说这个膏子本来就是给怀孕的人用的,没什么问题,就是抹的时候要注意些,手上劲不能用得太大。


    见闻溪比他一开始诊脉时圆润了些,他又提醒道:“怀孕前期多吃些不要紧,到了七八个月的时候,严夫郎的餐食最好还是按时按量。”


    养分给的太多,肚子里孩子就会长得太大,那样生的时候太容易遭罪了。


    闻溪和严逢安都把他的话记在心里,想着等月份再大些,吃进嘴里的东西就开始慢慢减量。


    买了香膏,除了给闻溪读话本和文章外,严逢安又得多做一件事。


    闻溪撩起衣裳,露出隆起的肚子,严逢安先俯下身吻了吻他的肚皮,然后从罐子里挖出香膏轻柔地在他肚子上擦拭。


    舒适的抚摸让闻溪昏昏欲睡,感觉到严逢安把他的衣裳拉下来后,闻溪半阖着眼睛,朝着他伸出了双手。


    等严逢安凑过来的时候,闻溪勾着他的脖子,闭着眼撅着嘴胡乱地亲了他一下,弯着嘴角黏糊道:“谢谢相公。”


    严逢安笑着摸了摸他白皙莹润的脸颊,看着闻溪恬静柔美的样子,心里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


    过了几日,严逢安给闻溪抹香膏的时候,闻溪突然哼了一声,严逢安眼睛也睁大了些。


    过一会儿,闻溪才道:“相公你感觉到了吗?”


    严逢安点了点头,惊奇道:“感觉到了,他竟然还会动。”


    其实胎动早就有了,只是不怎么明显,闻溪自个儿能感觉到,严逢安却从没见过。


    今儿个肚子里的孩子终于给了他这个父亲一点面子,跟条小鱼似的在肚子里游来游去,瞧着闻溪的肚子又鼓了一块,严逢安忍不住又轻轻摸了上去。


    孩子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又回应了一下他。


    严逢安乐得傻笑,嘴里一个劲道:“神奇,太神奇了。”


    他将脑袋放在闻溪肚子上,默默听了好一会儿。


    瞧着自家聪明的相公也有这样傻气的时候,闻溪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眼神里露出了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到了第七个月的时候,严逢安又托人找了个阿嬷回来专门照顾闻溪的饮食起居。


    吴阿嬷生养过三个孩子,伺候孕期和坐月子的夫郎已经有十几年的经验了,闻溪同他相处几日,看他面色和善,做事也踏实,就将他留了下来。


    工钱也是按着上一家给的,每月一两银子。


    阿秋是个能干的人,有他在的时候,宅子里的活闻溪就没怎么做过,现在吴阿嬷来了,闻溪每日除了吃睡,更是什么都不用做了。


    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从前他想都不敢想。


    在乡下时,村里怀孕的妇人和哥儿他都见过不少,再殷实的人家,怀孕后也没他这样享福的。


    别说七个月,就算八九个月快生了,有的人都还在地里干活呢,更有甚者,还有把孩子生在地里,自己接生剪脐带的。


    每次听说这种事情,闻溪心里都很不是滋味,可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谁怀孕时要是养得太精贵娇气了,反而要遭别人说。


    想起这些,闻溪就不太舒服,转而看到吴阿嬷他们,他心里的气才顺了些。


    越想越觉得手上有钱再生孩子是个明智的决定。


    今年情况特殊,过年严逢安和闻溪都没回村里。闻溪差不多是五月中旬怀的孩子,生产期应该在二月下旬,何锦比他早两个月,年节前几日平安生下了一个男娃。


    等他出了月子,陈兰芳又马不停蹄带着一家老小进了城。


    宽敞清净的院子多了十来口人出来,一下就变得闹哄哄的。


    家里孩子多了,迟早都住不下,严逢安已经做好了再买一个宅子的打算,等闻溪这边安稳了,他再跟父母商量。


    虽说自个儿的亲娘和吴阿嬷都在,严逢安还是不怎么放心,又专门请了附近给哥儿接生的婆子过来,让她住在家里随时候着。


    那几日他的心情简直比赶考的时候还要紧张,只要闻溪晚上稍微有点动静,他就立马如临大敌的醒过来,睁着眼把人守到天亮。


    两个哥哥都是过来人,看到他这模样也没笑话,只是安慰他不要太紧张,家里准备齐全,不会有事的。


    二月二十三这天晚上,闻溪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肚子一阵发紧,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他就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


    这几日吴阿嬷何锦他们都跟闻溪说了不少生产的症状,这样的感觉一来,他就知道自己要生了。


    一阵抽痛从腰腹之间涌上来,他忍不住低低地呼了一声。


    严逢安本来就没睡熟,旁边一有动静他就立马翻身起来了,听到闻溪说自己好像要生的时候,他先亲了亲闻溪的脸颊安抚,随后两步跨出厢房,朝着外头喊了几声。


    事先做好了准备和安排,一听见动静,各个都起了床,接生的接生,烧水的烧水。


    除了严逢安着急得原地踱步外,大家都有条不紊的干着自己的事。


    屋里门窗都关得死死的,好几次他想进去看看,都被人拦住了。


    在外等候的日子实在难挨,也就两个时辰的功夫,严逢安却觉得过了好几万年一般。


    直到屋里传来了一声婴孩的哭啼,稳婆笑着开门恭喜他喜得麟儿,说大的小的都平安的时候,一直神经紧绷的他浑身才泄了力。


    【作者有话说】


    生产的痛苦大家应该都知道,温馨向我就不详细写啦


    第83章 番外4


    等屋里收拾得差不多后,严逢安才进了产房,脚下虽还有些虚浮趔趄,理智却恢复了不少,进屋就将事先准备好的荷包给了稳婆。


    那荷包有些重量,单是掂一掂就知道里头的铜板银钱有不少,稳婆笑眯眯地道了谢,跟着陈兰芳她们一道出了产房。


    闻溪刚使出了吃奶的劲,这会儿身上又累又疼,浓密乌黑的长发像丝线一样散在枕头上,额角脸颊都带着汗水,眼周也哭得绯红。


    严逢安已经很久没见过他这样可怜的模样了,鼻子忽然一酸,眼里的泪花也不受控制地泛了出来。


    筋疲力尽的闻溪似有所察觉,费劲地睁开眼睛,瞧着自家相公眼角含泪的样子,脸色发白的他咧了咧嘴,抬起手摸了摸严逢安湿润的眼尾,有气无力道:“相公,你哭鼻子了。”


    严逢安捧着他的手,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红着眼哑着嗓子说:“你这个样子我哪能不哭?”


    他喉咙发紧,哽了一会儿又道:“让你遭罪了,小溪。”


    闻溪没什么力气地摇了摇头,生孩子痛是痛了些,但对他来说并不是不能忍受。


    比起他以前莫名其妙挨的那些打,这点短暂的疼痛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尤其是孩子落地的那一瞬间,一想到从今以后他跟严逢安会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闻溪便觉得一切都值了。


    闻溪启唇轻声道:“相公你抱过彭儿了吗?”


    孩子的小名闻溪和严逢安一开始就商量好了,若是生了个哥儿或者姑娘就叫瓶儿,生了个儿子就叫彭儿,跟小猪差不多的意思。


    老一辈的人都说取个这样的小名就能骗过那些鬼怪,让孩子免生灾祸。


    严逢安摇了摇头,刚出生的崽崽小小的一团,被人裹在襁褓里放在闻溪旁边,别说抱了,他连碰都不敢碰一下。


    闻溪倒是想抱抱孩子,可他实在没力气,忍着困乏跟严逢安说了两句话,眼皮就开始打架。


    知道他疲累,严逢安也没再开口说什么,等吴阿嬷轻手轻脚地端着盆热水进来要给闻溪擦拭身体的时候,他接过热水,轻声道:“我来吧,你去厨房帮帮阿秋,把小溪要吃的汤,和孩子喝的奶都准备好。”


    等吴阿嬷出去把门关好,严逢安才慢慢解开了闻溪的衣裳,将他身上的汗液和血渍都擦洗干净。


    身体爽利了,闻溪睡起来也舒服些。


    这一觉一睡就睡到了下午,睁开眼就看见严逢安坐在床边守着他,虽已过了最凶险的时候,可有他陪着闻溪心里还是要踏实一些。


    他醒来严逢安心里也安稳了,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温声道:“饿不饿?汤已经炖好了,我让人端过来?”


    闻溪点了点头,生孩子花了不少力气,这会儿没那么累了,胃里却觉得空空的。


    严逢安去外头叫了人,不一会儿吴阿嬷就把炖好的花生猪蹄汤端了过来。


    花生补气养血,猪蹄炖得软烂,汤里的浮油也被撇了个干净,味道香浓却不油腻,正适合刚生产的人喝。


    严逢安在闻溪背后放了几个软枕,扶着他坐起来后,就将桌上凉了一些的猪蹄汤端到自己手里,一勺一勺的喂进他嘴里。


    闻溪怀孕后胃口一直不错,平日里就不是个挑嘴的人,饿了这许久,更觉得猪蹄汤美味,接连吃了两碗,方才作罢。


    进来抱孙子的陈兰芳都忍不住感叹:“之前小溪还怀着的时候,我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就怕他身子骨弱,生孩子的时候吃亏。没想到他身子骨还这么好,都没怎么折腾就顺顺当当把孩子生了下来,这还是头胎呢。”


    别说闻溪一个哥儿了,就是她们这些妇人生第一个的时候都要艰难一些。


    闻溪听了弯着嘴角笑了笑,虽然之前他在严逢安跟前抱怨自个儿被他喂胖了不少,但他心里很明白,若身体还跟之前那样柔柔弱弱的,这一关肯定很难过。


    严逢安时不时就去请教大夫,牢牢按着大夫和医书上说的给他定制食谱,阿秋每日也变着花样的给他做各种好吃的。


    到了孕后期,大夫说要多走动走动,严逢安每日散学回来,都要带着他去街上走几圈。


    被人这样面面俱到的精心伺候着,只要孩子胎位正,生的时候自然要容易些。


    孩子生了严世昌他们还没见过,趁这会儿闻溪醒了过来,陈兰芳就把孩子抱出去给大家伙瞧了瞧。


    家里接二连三添了孙子,严世昌这段时间脸上的笑意就没落下过,想伸手抱抱彭儿,又怕自己这个大老粗把孩子伤到,便只站在陈兰芳跟前看着,笑眯眯道:“瞅瞅这高鼻梁,真跟他爹一模一样。”


    这话陈兰芳在闻溪跟严逢安跟前也说过,两个当爹的看着自个儿皱巴巴的孩子,愣是没看出来他像谁。


    外头风大,给严世昌和其余两个儿子看了一眼,陈兰芳就将孩子抱回了屋里。


    襁褓里的孩子眼睛还闭着,小嘴却已经嘬了起来,一阵一阵地发出细细的哭声,陈兰芳一听就知道是饿了,忙叫吴阿嬷把烧开放温的羊奶端过来。


    城外也有专门养羊的地方,严逢安早打听好了地方,天一亮便让两个哥哥去把奶买了回来。又让他们跟那卖羊的人说定了,往后日日送一罐到听雨巷来。


    卖羊的老板专门雇人给城里哺乳期的孩子送奶,价格虽比自个儿上门贵两文,对如今的严逢安来说完全算不了什么。


    小家伙喝到了奶,果然不哭了,嘴巴一动一动的,喂奶的人稍微慢了些,还急得直哼哼。


    “咱们家彭儿还是个急性子咧。”陈兰芳一边笑一边说,“再急也不能喂得太快,孩子太小容易呛到,随时都得注意些。”


    吴阿嬷经验足倒是不用她叮嘱,闻溪和严逢安头一回当爹,听了她的话都点了点头。


    喝饱了羊奶,彭儿又睡了过去。


    吴阿嬷给他换了尿片,将襁褓轻轻放在了闻溪边上。


    刚出生的孩子不怎么好看,也说不出像谁,闻溪伸出手指轻点了一下彭儿粉红的脸颊,温柔笑道:“能吃能睡,果然是个小猪。”


    嘴上这样说可一见着这个孩子,他的心就软成了一滩水。


    原本只是肚子里的一块肉,一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孩子,闻溪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惊奇,他伸手勾着严逢安的手指,有点止不住的得意:“生了个这么胖乎的娃娃,相公,我是不是好厉害?”


    严逢安笑着点了点头,“是,我们家小溪可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最勇敢的人。”


    闻溪哪不知道他在哄自己,可听到这些话他就觉得开心。


    私塾那边严逢安给经义班放了两天的假,两天过后,白日他又得过去上课,因离得近,隔一会儿他就要跑回来看两眼。


    除了几个男人回村去忙地里的活了,陈兰芳她们都还在宅子里没走,转个身的功夫就见严逢安又回来了,李婉忍不住打趣道:“我说三弟,家里这么多的人在,你还怕看不住你那两个宝贝疙瘩吗?”


    陈兰芳也笑:“真是越大越没出息了,赶紧回去上课,这边有我看着呢,保证把人给你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严逢安被挤兑了也不脸红,偷偷跑回房里,在闻溪脸颊和孩子手上亲了一下才又去了私塾。


    闻溪身子没恢复,月子里需要好好休息静养,白日严逢安要去上课,也得睡好觉,到了晚上吴阿嬷就过来把孩子抱到自己房里,半夜孩子需要喂奶或者换尿布,都由他来做。


    带孩子颇有些费神,好在主家的人并不苛刻,晚上累是累了些,白日有陈兰芳帮忙看着,他将孩子的尿片洗了后,也能补一补觉。


    月子里的闻溪成了名副其实的甩手掌柜,想孩子了,就让人把孩子抱进来他瞧瞧,困了就跟孩子一块睡觉。


    每日吃得好,睡觉也没被打扰,脸上的气血很快就养了起来,不多时,就变得跟怀孕那时候一样,脸颊白软粉嫩,看起来气色就很好。


    身下的疼痛也减轻了许多,躺累了不用别人扶着都能起来走走了。


    不过也只能在屋子走,家里人都说头一个月子很重要,必须得坐满四十二天才行,不然老了会落下病根。


    三月份的天气已经不冷了,只时不时会拂过阵阵春风,月子里最忌讳这个,哪怕屋里的窗户都关紧了,他还是把帽子戴上了。


    家里有这么多人陪着,闻溪这个月子坐得也不算无聊,严逢安散学回来,还会抱着孩子同他玩一会儿,这让他心头更觉得满足。


    眼看着孩子就要满月,大名却还没有着落,家里人彭儿彭儿的叫着倒没什么,总不能让外头的人也这样叫。


    严逢安一个满腹经纶,出口成章的大才子,偏偏在孩子的名字上犯了难,写了整张纸的名字,都被他一个一个划掉,有些字寓意虽好组合起来却繁琐,堆砌在一块反倒失了本质。


    最后还是闻溪选了一个:“就叫韫之吧。”


    严逢安笑道:“别人都盼着自家孩子成龙成凤,你倒盼着他藏锋守拙。”


    闻溪才不懂什么藏锋守拙呢,他就是见严逢安为孩子的名字困扰,以及觉得这两个字比什么璋啊,秉啊的简单一些,所以才选了这个名字。


    “韫之,严韫之。”乍一看这名字普普通通,不过多读了几遍后,严逢安却觉得这名字和他儿子正好相配,他满目星辰,欢喜道:“听你的,就叫这个。”


    说完就将摇篮里的孩子抱起,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脸:“爹爹给你起名叫韫之,彭儿你开不开心?”


    严韫之睁着漂亮的眼睛看了他一会儿,仿佛在回应他似的哼了一声。


    孩子一天一个样,刚生下来还有些皱巴,如今倒是越长越好看了。


    之前陈兰芳一直说孩子长得像严逢安,小两口怎么瞧都瞧不出来,慢慢地确实在他脸上看出一点严逢安的影子。


    尤其是那眼睛和鼻子,性格也有些像。


    刚生下来喝奶的时候,陈兰芳还说这孩子是个急性子,日子久了才发现彭儿沉稳得不行,除了饿肚子和尿裤子时会哼两声,平时一点也不闹腾。


    连吴阿嬷都说彭儿是他带过的最乖的孩子,以后一看就是让长辈省心的。


    闻溪还在月子里的时候,严逢安私塾里那些学生的家长,还有与他相熟的友人,陆续来问过满月酒什么时候办。等闻溪出了月子那天,严逢安便去醉仙楼定了几桌,又写了帖子,请了亲朋好友来热闹一番。


    严世昌他们提早进了城,还带来一个消息,闻石山前阵子喝酒喝多跌进了茅坑里,被人发现的时候,人早没了气。


    那时候闻溪正在坐月子,他们就没差人报信,吆喝着村里人帮着把后事办理,也算堵住了旁人的嘴。


    闻溪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恍惚了好一阵,他们不说,他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人。


    这几年日子过得太好了,在闻家的生活仿佛都成了上辈子的事。


    他把这当成别人家的事,听过了就算了。


    到了满月宴那天,一大早就起来给自己和孩子换上了崭新的衣裳,一家人欢欢喜喜地去了醉仙楼。


    第84章 番外5


    彭儿的满月酒办得热闹,除了私塾学生的家长,稻香村的里正也带着李婶,陈夫郎,何冬他们等十几个村民一道来了。


    赵耕年进过几回城,勉强分得清东南西北,其余几人连路都认不全,还是严望春去城门口接的。


    一路上陈夫郎就伸着脖子东张西望,进了醉仙楼大门的时候,眼睛都看直了,只见酒楼从门厅到楼梯都抹得金灿灿的,就连桌子上铺的桌布都比他们身上衣裳的料子好得多。


    何冬紧紧拉着顺子夫郎的手,小声道:“这地面怕不是用金砖铺的。”


    顺子夫郎点了点头,可不是嘛,亏他来的时候还换上了一直舍不得穿的新鞋。他低头看了看,赶了许久的路,鞋底上沾了不少的尘土,这会儿他都不知该怎么落脚。


    门口迎客的严逢安跟闻溪看见了大家的踌躇,严逢安笑着道:“没关系,大家只管踩就是。”


    三楼的小厅里支了一张条桌,方沐天坐在桌后当着礼房先生,桌上摊着一本红封皮的薄子,客人来了后先到他那递上礼品和礼金。记好名字,一旁的阿秋就给送礼的人回上两个红蛋和一个装了铜钱的红纸封,并说了句“严老爷和严夫郎喜得贵子,特意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在靠角落的桌边坐下后,陈夫郎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把红封打开数了数里头的铜钱,好家伙,一共有十二枚铜钱呢,自个添个一文都能买斤肉了。


    他心里想着,不愧是举人老爷,果然大方。


    人都到得差不多后,酒楼就开始上菜了,也不知这些菜都是拿什么做的,陈夫郎他们一道都不认识。


    有雕成莲花的萝卜,也有削成花瓣的瓜果,还有好几种馅揉在一起的点心,就连切成薄片的肉里都卷了花,每盘菜都精致得大家不忍下筷。


    还是李婶没忍住先伸了筷子,有她带头,其他人才纷纷动了起来。


    赵耕年忍不住咳了两声,压低声道:“一个个的都注意些,别跟那八辈子没吃过东西似的,这么多老爷夫人在场,丢了自个儿的脸就罢了,可别丢了严举人的脸。”


    一听这话,顺子夫郎跟何冬挑菜的动作都慢了些。


    酒席过半,严逢安和闻溪又挨桌敬酒。闻溪穿了身面料极细滑的浅碧色绸衣,这种料子何冬曾经在沈良那里见过,哪怕是一小块的边角料都比旁的贵得多,完整的一匹得要好几两银子呢。


    等他俩到了其他桌后,何冬看着两人的背影是说不出的羡慕。


    再过一阵他也要说亲了,也不知他会嫁个什么样的男人。


    他不求对方有多大本事,但凡他未来的相公能有严举人一半疼自己的夫郎,他都知足了。


    散了席,闻溪先把人带回宅子里坐了坐,又安排阿秋跟着两个哥哥一块去了外头的点心铺子,按着人头给他们一人买了两盒点心,阿福则是去了脚行,叫了三辆骡车过来,晚些时候把大家伙都送回村去。


    这次进城的几家都送了菜和蛋,外加一百文的礼钱,这笔礼钱对乡下人家来说已是不小的数目,陈夫郎原本还是有点心疼的,这会儿心里却啥感觉都没了。


    幸亏这次他抢着来了,不然上哪长这么大的见识,吃到这么多好吃的东西,不说别的,光是那两盒大点心,怕就不止一百文了。


    而且溪哥儿还把他们几个帮忙做绣活的人带去了绣房,送了他们好些边角料。


    这点边角料对闻溪来说不值什么钱,却让几个做绣活的人欢喜得不得了,以后他们要是想补件衣裳,绣个小物件,也不用花钱去沈良那买了。


    陈夫郎这个人嘴巴厉害却没什么心机,什么都摆在脸上,得了东西,自是心满意足,喜笑颜开。


    回了村都不用别人开口问,就跟倒豆子似的把自己在城里的所见所闻都说了出来。


    “哎哟,这严举人跟严夫郎如今可了不得,一个开了私塾,一个开了个绣庄,那银子就跟水似的哗哗往他们手里流。”


    有人问了:“你们去城里吃的啥?跟之前严三郎中举办的流水席相比如何?”


    陈夫郎把手一摆:“这流水席办得再好,能有人家城里的酒楼办得好?醉仙楼你们听说过没?”


    旁边的人摇了摇头,陈夫郎又得意道:“所以说你们这些人就是没见过世面,连城里最好的酒楼都不知道,今个儿严举人就是请我们在那吃的,我跟你说,我可是打听清楚了,单是一桌就得要十两银子呢。”


    陈夫郎这个人最喜欢夸大其词,听到他这么说,旁边人都嗬了一声:“十两,你咋不说一百两呢。”


    这人爱吹牛嘴里的话一句不能信,大家伙转而又问起了性格比较老实一些的何冬跟顺子夫郎,问他们席上吃了些什么,又问他们这次都去了哪些人,还问闻溪现在是不是跟城里那些大户人家的夫郎一样有人伺候了。


    顺子夫郎努力回忆了一下,又说不上那些菜的名字,结结巴巴说了半天,最后只道:“反正好大一桌菜,都是我们没见过的,吃一回够人回味一年了。”


    听他这样说,好多人都在后悔,早知道他们就不该嫌麻烦,也跟着一块去长长见识的。


    何冬又在一旁补充道:“是有人伺候,溪哥儿不仅请人专门给他看孩子,还请了人做饭洒扫呢,吃饭的时候都有人给他端茶递水,有什么事他知会手底下的人一声就行,都不用亲自动手去做。”


    听了这话,周围人都互相看了一眼,他们活了这么大的岁数,还没见过谁有这样好命的。


    这些个妇人哥儿怀孕坐月子别说有人伺候了,不让他们干活都算婆家人厚道的。


    原本还以为何锦李婉嫁到严家就够有福气了,哪里想得到闻溪竟然会过上城里那些夫郎的生活。


    差距太大,旁的人除了羡慕,连酸话都说不出口了。


    有人还在低声感叹:“如今人家可是举人老爷的夫郎,多少人伺候都是应该的。”


    “严举人是厉害不错,可溪哥儿自个儿也争气得很,凭他一年挣那些银子,请个人也算不得什么。”


    何冬是真心佩服闻溪的,闻溪从前什么样大家伙都心知肚明,能过上今天这样的日子,全是他自己一步一个脚印挣出来的。


    何冬就盼望着自个儿有一天也能像闻溪那样,靠手艺养活自己。


    这些话慢慢在村里传开,大家伙都在说闻溪苦尽甘来了,至于苦是怎么来的,那就得问闻家的人了。


    如今闻石山和李巧珍都死了,闻家就剩下闻柳一个,赵家人觉得他没娘家人撑腰,自是想怎么磋磨就怎么磋磨他。


    赵守田倒还跟以前一样对他好,可这人品行太烂了,动不动就去镇上赌钱,前阵子还把他之前买的首饰全弄去卖了,气得闻柳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跟赵家人处不好就算了,村里这些人也莫名其妙的不待见他。


    一个个都是捧高踩低的主,见闻溪日子好了,就故意来糟践他,以前闻溪受苦的时候怎么没见这些人上赶着帮忙呢。


    闻柳觉得这村里他迟早都要待不下去了。


    这些事闻溪一概不知,他对村里人如此热情周到,也不是为了让他们回村给自己吹捧什么。他自己就是从村里出来的,最了解这些人的想法。


    要么你就别请人进城,请了就得把人照顾得好一些。


    否则一个个回了村,可有他们编排的。


    彭儿喝了奶,这会儿已经在摇篮里睡着了,闻溪跟严逢安对照着礼薄,把礼金和礼品都清点了一番。


    这是他俩的人情往来,往后别人家要是办什么事,他们也得按着礼薄上的数回礼。


    就像陆家和林家这边,林昭昭跟陆修远已经定亲了,婚事定在了今年十月下旬,到时两家的礼金他们还得分开送。


    城里这些乡绅送的礼金重,一出手就是五两十两,整个算下来差不多也快有一百两银子。


    不过他俩送出去的也不少,去年年底那阵,不是这家老人做寿,就是那家办喜酒,零零总总也去了二三十两。


    这次满月宴的开销也不小,除去喜钱和酒席钱,还剩下五六十两左右。


    严逢安正打算跟爹娘商量搬进城里的事,闻溪估计这点银子在他手上也放不了多久。


    不过他们给孩子办满月宴本就不是为了挣钱,自然也就不会在意这些。


    大哥大嫂给彭儿送了长命锁,二哥他们送了银项圈,至于沈云跟沈良则是给彭儿送了一件从各家讨来的碎布拼成的百家衣,寓意集百家之福,保佑孩子长命百岁。


    衣裳是沈云亲手做的,他针线活不怎么好,费了好大的劲才做好。


    除了这个,他们还给彭儿送了“头尾”礼,所谓的头尾礼,就是帽子、衣裤、鞋袜和饰品这些从头到尾的东西。


    这份头尾礼本该由闻溪娘家那边的人来送,闻溪没娘家人,陈兰芳原想着自个儿给孙子准备一套,结果沈云却主动开口说由他来准备。


    闻溪跟严逢安还没成亲的时候,他俩就是朋友了,可不算闻溪的娘家人吗?头尾礼由他来送,正好合适。


    闻溪心里感动,自从知道他跟沈良的事,心里就时不时的惦记着。


    他觉得两人如果真的决定在一起了,还是应该走个明路,不说大操大办,好歹也要定个日子请亲朋好友见证一下。


    这事沈良也考虑过,他俩朋友不多,想着成亲的时候严逢安跟闻溪要是能到场最好,就商议着等闻溪把孩子生了再说。


    既然闻溪问了,大家正好可以一块商量着定个日子。


    沈云跟沈良关系太特殊了,闻溪不想他被人看轻了去,成亲这样的大事,他自然要到场帮沈云撑腰。


    几人拿着历书翻了几遍,又问了一下陈兰芳和严世昌两个大人的意见,最后将沈云和沈良成亲的日子定在了六月十六这天。


    第85章 番外6


    沈云和沈良的事,村里人其实早看出了端倪,这两兄弟本来就没有血缘关系,上了年纪,一个不娶妻,一个不嫁人,不摆明了有事吗?


    有人跟算命的半仙似的说:“看吧,我早说他俩不清白,沈良前几年还装模作样要帮沈云说亲,也不知安的什么心。”


    “那么水灵的人长在自己跟前,他能舍得才怪。”


    “恐怕两人早就……”有人朝着旁边的人挤了挤眼睛,下流的伸出两个手指比了比。


    两人清清白白的时候,这些人私底下没少胡乱揣测他们的关系,当两人光明正大把关系摊开摆在众人眼前时,一个个又装起了正人君子,对两人的关系嗤之以鼻。


    有人说:“这沈良也真不要脸,当初他老爹把人救回来的时候可说要拿沈云当自己亲哥儿养的,如今他们家好名声得了,又把沈云留在家里给自个儿当夫郎,真是够龌龊的。”


    也有人道:“两人虽说没有血缘关系,可好歹当了这么多年的兄弟。沈云不懂事就算了,沈良还跟着胡来,这不就是乱|伦吗?也不怕把他那病殃殃的老娘气死了。”


    还有人刻薄道:“我看他那老娘巴不得呢,她那个样子,哪个好人家愿意把自己家的哥儿和姑娘嫁过来遭罪,把沈云留在家里,不正好伺候她了?这老东西,精着呢。”


    对众人的反应沈云和沈良早有预料,不过从下定决心要在一起的那天,两人就不在意这些了。


    只要母亲和朋友都站在他们这边,旁人的想法对他们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


    闻溪也知道他们这样的关系会引起别人的议论,所以特意拜托了公公哥哥他们早点过去帮衬。


    出门的时候,严世昌在隔壁几家也吆喝了几声,没一会儿,就有一群人跟着去沈家帮忙了。


    村里人好些人原本还想着看他俩笑话,没想到光是帮忙搬桌椅搭喜棚那天,沈家院子里就来了好多人。


    这些人有的经常在沈良手上买东西,有的则是看在严家人的面子过来帮忙,弄得本来不想大操大办的沈良,又急急忙忙找人去镇上帮着多买了一些席面上用的东西。


    闻溪和严逢安提前一天就带着彭儿回来了,在沈家帮忙的人一见他俩就立马围了上来,男的主动跟严逢安寒暄,妇人和夫郎们则是一边跟闻溪说话,一边逗着他怀里的孩子。


    彭儿从出生就一直住在城里,一睡醒换了个环境他还有些懵,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后,两个眼珠便骨碌碌地转着,像在分辨眼前这些陌生的面孔。


    奶娃娃真是一天一个样,比起月子里,彭儿明显有不小的变化。脸颊不再皱巴巴的,又白嫩又软乎,穿着轻薄细滑的小衣,戴着银项圈和银镯子,一看就是城里长大的小公子。


    这严家要说谁最好命,还得数这个小娃娃,有个举人当爹不说,生下来就住在了城里的大宅子里,可不就是只金凤凰吗?


    闻溪跟严逢安本来就宝贝自家儿子,听了这些人夸赞的话再怎么不外显的人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有人想伸手捏捏彭儿的脸颊,被闻溪眼疾手快地躲了过去。


    倒不是他嫌弃什么,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孩子又不会说话,万一哪儿被弄疼了,除了哭都不知要怎么跟父母说。


    说他谨慎也好,说他小心眼也罢,反正除了自家人,他是不会让别人碰自己孩子的。


    严逢安跟人说完了话,转头看见自家儿子还睁着眼睛,顺手就接过来抱到自己手里。


    他每日都会抽出一些时间来跟彭儿玩,孩子熟悉他的味道,到了他手里也不哭不闹的,逗一逗,还会轻轻笑一下。


    这个月份的孩子,除了哭别的情绪都还不算太明显,就那么一点浅浅的笑容,都够严逢安和闻溪开心老半天了。


    此番回来是特意给沈云撑面子的,严逢安不仅应下了礼房先生的差事,闻溪还大手笔地送了两个樟木箱子和一套银首饰。


    樟木箱子是他专门拜托公公做的,银饰是他自个儿带着银子去银楼打的,回了村他就让两个哥哥当着村里人的面把箱子抬进沈云屋里。


    簪子镯子项圈上头都打了细巧的梅花纹,既不繁琐也不张扬,日常也能拿出来戴。


    而且都是拿实心银子打的,往后沈云若手头紧了,还能拿去当铺或银楼换些银子应个急。


    沈云感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你人来就好了,怎还送我这些?这般贵重,让我以后怎么还你。”


    闻溪故作不高兴地瞪了他一下:“谁让你还了?给你就好好拿着。”


    这么多年的朋友,再客套就成了生分,沈云破涕为笑道:“傻子才不收呢,等成了亲我就拿来戴上,到处去跟人显摆,这是我那举人夫郎的好友送的。”


    闻溪也笑:“当然要显摆,有我护着,我看以后谁还敢在背后嚼你的舌根。”


    虽然早已知道闻溪跟以前比起有很大的改变,可看到他这模样,沈云心里仍免不了感叹。


    曾经那个受人欺负的小可怜终于走到了可以庇护别人的位置,想起闻溪的过去,不仅他自个儿会难过,沈云心里也跟针扎似的。


    好在这一切终于过去,如今他们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沈云把泪憋了回去,笑眯眯的拉着闻溪的手道:“我哥说等我跟他成亲后,他就带着我和娘去城里赁个杂货铺子,往后咱俩私下又能经常聚在一块了。”


    “真的?”闻溪开心道:“我跟相公现在住在城南,你们赁铺子的时候不妨来城南看看,若是有什么难处就说一声,我相公厉害,认识的人也多,他肯定能帮你们。”


    沈云哼了哼,仗着私下的话没人听见,他道:“你相公厉害,难道我相公就不厉害吗?要是租个铺子都要来找你们帮忙,也白瞎他在外头跑这么多年了。”


    沈良干了这么多年的货郎,银钱和人脉都攒了些,对他来说去城里租个铺子并不是什么难事。


    这事他早就有打算,一直将老娘和沈云留在家里,他出门挣钱心头也不安生。不如就带着两人一道进城,跟着沈云一块做点正经买卖,也好就近请大夫给老娘看病,还能躲开村里那些闲言碎语。


    大喜的日子,沈母还是强撑着坐到了正厅里,受了沈云和沈良的高堂礼,许是家有喜事,老太太精气神还看着不错。


    闻溪从前一直担心她撑不了太久,倒没想到她能挨到今日。


    若沈云他们能带她进城寻几个好大夫看看,兴许真能治好。


    私塾还有那么多学生等着,严逢安也不能在村里待太久,带着夫郎和孩子回城前,他又向父母提起一家人都搬进城里的事。


    一开始严世昌心里非常的迟疑纠结,住在村里虽然是比不上住进城里那样悠闲,可对他这样在乡下待了几十年的人来说,城里再怎么好也不如乡下自在。


    他现在身子骨还硬朗,粮食蔬菜都能自给自足,进了城什么都要花钱买,这么大一家子,总不能全指望着三郎两口子吃饭吧?


    真跟着进城,岂不是给他们增加负担。


    闻溪宽慰道:“爹的手艺在,哥哥们的手艺也在。进城赁个铺子照样能做木活,不用再忙地里的活计,一年下来挣的银子怎么也够家里开销了。”


    老人有老人的顾忌,小年轻有小年轻的想法,照着严逢安和闻溪的意思,搬进城里始终要方便些。


    山路难行,孩子又那么小,逢年过节带着闻溪和儿子奔波,严逢安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


    趁着爹娘这会儿舍不得彭儿,他道:“铁柱已经十岁了,桃儿也到了启蒙的年纪,自个儿家里开了私塾,总不能让他们去别人那上学,将他们接到我家里去,我跟小溪倒是没什么,大嫂锦哥儿他们舍得吗?”


    何锦李婉自然是舍不得孩子的,按照他们心里所想,当然也觉得搬进城里好。


    在城里不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至少每日不会有那么多干不完的活。


    闻溪坐月子的时候,何锦带着小石头在他那住了一阵,回了家里,总觉得这不舒服那不自在的,要不是舍不得自家男人,他早胡乱找个借口带着两个孩子进城去了。


    李婉心里想的跟他差不多,只是这事他俩做不了主,虽然已经跟自家男人吹了不少枕边风,可这样的大事,还是得严世昌来决定。


    众人的心思严世昌也猜得七七八八的,加之他也想经常见见自己的小孙子,严逢安劝了一阵,他便松了口。


    “这么大一家子的人,每次进城都挤在你那宅子里也不方便,有时间你看看,要是有合适的就再买个宅子,钱我来出。”


    严逢安道:“宅子我已经看好了,就在听雨巷里挨着的,离得这样近,就算分开住也碍不着什么事。”


    宅子是大哥二哥还有爹娘他们一道住,所以他专门选了个大两进的,宅子的主人跟他不算太熟,但人家听说他要,也愿意卖个面子。


    价格虽比陆老爷他们要得高一些,但也在严家能承受的范围内。


    听严逢安说已经把宅子看好了,严世昌又道:“趁着这阵子地里的活不多,老大老二可以先慢慢把家什搬进去,等今年的粮食收了,咱们把地租出去了,再正式搬家。”


    话说完,陈兰芳手里的彭儿忽然“嗯”了一声,引得陈兰芳大笑道:“爷爷跟爹爹说话,你嗯什么嗯?咱们家彭儿是不是也舍不得爷爷奶奶,想跟我们住一块。乖,爷爷奶奶很快就带着哥哥姐姐们来陪你。”


    彭儿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对着她笑了一下,陈兰芳喜得不行,甭管严世昌心里怎么想的,反正她是打定主意要进城了。


    既然爹娘已经同意搬到城里,严逢安就没在这上面多花心思。


    七月一到,童生的第三场考试就要到来,去年严逢安认为经义班的学生火候都还欠缺了些,就没让他们下场,今年经义班有六人已通过前两场,若第三场也过了,便是正经的生员。


    这场考试不仅是对学生们的考验,也是对严逢安这个当夫子的检验,趁着还有些时间,他又把之前讲的内容从头梳理了一遍。


    考试前一天,散学的时候,严逢安给他们说了几句提气的话,等人都走了,又单独留下陆修远多说了几句。


    在书院那时候,陆修远就已经在认真学了,进了私塾他也没有懈怠。


    严逢安批改他课业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他的进步,这次只要他调整好心态,把平日里学到的东西使出来,应当不成问题。


    经过这两年的磨砺,陆修远也稳重了不少,他没有跟严逢安保证什么,只道:“我会好好考的。”


    争取不辜负家人的期望,也不辜负严逢安平日的教导。


    第86章 番外7


    七月盛夏,蒸腾的日光把人晒得浑身乏力,私塾里严逢安站在讲台上给剩下几个没去参加考试的学生讲《孟子》,声音虽比平日里高一些,仍引得底下的学生昏昏欲睡。


    蒙学班那边的孩子听课的状态更差,一个个的脑袋往下耷拉着,方沐天稍不注意就有孩子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这么热的天,强行把学生们留在书院里他们也学不进去,万一有孩子中暑,也不好跟家长交代,下午散学的时候,严逢安便又给学生们放了五天的假期。


    一听要放假,学生回家时的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些,方沐天也收拾好行李,打算回乡下去待几日。


    太阳一落山,宅子的庭院里便架起了一张小方桌,桌上摆着这个时节的瓜果。


    闻溪和阿秋之前一同在后园子种下的瓜苗已经结了果,早晨闻溪抱着彭儿去看了一眼,瞧着那瓜长得又大又圆,就让阿秋摘下来放进了水井里。


    等严逢安要回家的时候,就将甜瓜从井里捞了上来,泡了一整天的甜瓜冰冰凉凉的,吃进嘴里最是解暑。


    严逢安回来先把彭儿抱到自己手里,随即又拿起一小块甜瓜在儿子跟前晃了晃,笑着逗他:“吃不吃?”


    彭儿两只眼睛跟着甜瓜转来转去,眼看着那红彤彤的瓜果就要到他嘴里,小嘴巴忙不迭地嘬了嘬,严逢安却将拿着甜瓜的手伸远了些:“你还小,不能吃。”


    说完他就当着彭儿的面咬了一口,还故意说好甜。


    四五个月的孩子可不像月子里那么好糊弄,到嘴的吃食飞了,彭儿嘴巴向下撇了撇,身体也跟着扭了扭,像是不愿意再让他抱似的。


    “臭小子,脾气还挺大的。”严逢安放下甜瓜,将吴阿嬷准备好的温热羊奶喂给了彭儿。


    有了吃食,孩子果然不再闹腾,严逢安拿着手帕将他嘴角四周的奶渍擦干净后,吃饱的彭儿终于大发慈悲对他露出了一个笑脸。


    严逢安没忍住亲了口他软乎乎的脸蛋,笑骂道:“还真是有奶就是娘。”


    彭儿“咿咿呀呀”的闹了两声,闻溪站在一旁笑眯眯道:“还会跟爹爹顶嘴呢,彭儿真厉害。”


    严逢安把彭儿交给一旁的吴阿嬷,哼道:“都敢跟爹顶嘴了,还厉害呢?”


    闻溪拿起严逢安吃过的甜瓜,张嘴咬了一口,绵软的瓜肉在他齿间留下香甜,他对着严逢安揶揄道:“谁让你故意欺负他,别看彭儿性子稳,可一点儿不是好惹的。”


    阿秋在厨房里做饭,吴阿嬷也带着孩子回了屋里,严逢安伸手挠了挠他的腰:“我不仅欺负他,还欺负你呢。”


    他身上的痒痒肉在哪,严逢安一清二楚,隔着薄薄的衣衫轻轻挠了几下,闻溪便笑得眼角泛泪,止不住求饶。


    两人闹了一阵,闻溪又将甜瓜递到严逢安嘴边:“我自个儿种的,甜着呢,你再尝一口。”


    严逢安先亲了亲他的嘴唇,再咬了一口瓜,满目春风带笑道:“确实甜。”


    自从两人搬进这个院子后,闻溪也习惯了严逢安同他随时随地的亲热,听了这话脸颊微微发烫,却没觉得不好意思。


    他拉着严逢安坐在凳子上,明明盘子里还有好几块切好的甜瓜,两人非要拿着同一块,你一口我一口的一道吃。


    这些东西严逢安也只是尝个味,等会儿还有晚饭,甜瓜凉性又大,一同吃了两块,闻溪就拿出手帕将两人的嘴角和手都擦得干干净净的。


    孩子虽有吴阿嬷带,闻溪和严逢安也并没有什么都不管,除了晚上把孩子的摇篮放在吴阿嬷房里外,白日孩子还是闻溪自个儿带得多。


    吴阿嬷原本只带月子里的娃娃,这次在闻溪这待了许久,也是因为觉得他跟严逢安人好相处,彭儿也比别的孩子好带。


    之前跟他相熟的熟客已经来家里请过他几回了,吴阿嬷虽然有些舍不得彭儿,但最终还是跟闻溪说好,将彭儿带到六个月,他就要去别家做工。


    彭儿这个时候还不太认生,对闻溪和严逢安也十分亲近,哪怕过阵子吴阿嬷要离开,闻溪也不担心孩子会不习惯。


    私塾放假的这几天里,严逢安将备课的事情留到了晚上,白日就将孩子抱回他跟闻溪屋里,两人拿着拨浪鼓和布老虎将彭儿逗得咯吱咯吱的笑。


    摸着彭儿身上的尿布有些湿润,严逢安也会耐心给他换上新的。


    一开始换尿布这样的事情他做得还不太熟练,总怕自己用的劲太大,不小心伤到彭儿。


    如今在闻溪的指点下,总算做得有模有样的。


    换了干净的尿布,又喝了新鲜的羊奶,玩累的彭儿咂了咂嘴,打了个哈欠后就闭上了眼睛。


    屋里门窗闭着,又放了凉水和冰块,比起蒸笼似的外头,自有一股凉爽之意。


    彭儿睡得还不太安稳,闻溪一手摇着摇篮,一手拿着蒲扇,脸上带着恬静的笑意温柔地哄着孩子入睡。


    午后的阳光正盛,屋里的气氛却又是那么的祥和温馨,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幸福又安宁。


    严逢安一开始还同他一起哄着孩子,后来不知怎地,目光却渐渐落到了闻溪身上。


    在厢房里头,闻溪也不怎么讲究,下半身只穿着一条轻薄微透的纱裤,上半身则脱掉外衣只穿了一件抱腹。


    养了这么些年,他不仅脸上的皮肤白净润透,就连身上也嫩白得像剥了壳的荔枝。原本单薄纤细的身体,在经历了怀孕生子后,没了少年时的青涩,反倒多了几分成熟的丰腴。


    严逢安本不是个急色的人,此刻却不知怎地,喉咙和腹部都有些发紧,嗅着闻溪身上的馨香,他像是着迷了般,忍不住凑上前去亲吻着闻溪背上暖玉般的肌肤。


    闻溪摇着扇子的手一顿,脸上浮起一层浅浅的粉,心里虽然痒痒的,却还是咬着唇轻声道:“还是白天呢。”


    莹白的后背被严逢安嘬上了红印,听到这话,他在闻溪耳边浅浅的笑道:“我又没说要做什么。”


    他这个人就喜欢这样,挑起了火,又要端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派头,着实恼人。


    闻溪也不像以前那样被他轻轻一勾就眼巴巴的送上去了,虽然心里是很想的,可回回都这样,也太容易让他相公得逞了。


    他装正人君子,闻溪就装良家小哥儿,学着那话本里的人低声呵斥道:“哪里来的混蛋登徒子,青天白日的竟敢做这不正经的勾当。”


    “哥儿这话说得小生实在冤枉。”严逢安接得还挺快,“正经夫妻,何叫不正经的勾当?那小册子上的画你也是看过的,若日里不行房,人家何至于教咱们那些。”


    “这般污秽的东西,我看了自然就当忘了。”


    “你忘了,我可没忘。”


    严逢安也不做那劳什子的正人君子了,一面重重地抵着他,一面又解了他背上的系带,只余两根细细的肩带撑着抱腹,松松垮垮的挂在闻溪身上。


    闻溪扭头就跟那物件打了个照面,双唇不小心在上头擦过,惹得他整个耳根都红透了。


    严逢安心里似乎有很多的担忧,从怀孕到生产,隔了这许久的功夫,两人都没怎么痴缠的亲密过。


    不看见还好,一看见闻溪脑子里就唤起了很多从前的记忆,时而温柔的,时而霸道的,总搅得他不安宁。


    装模作样一阵,两人都装不下去了,虽许久未曾亲热,他二人于此事上却同从前一样合拍。


    因孩子睡得正熟两人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只时不时发出几声又轻又细的哼唧,闻溪张开嘴唇,伸出柔软的舌头主动索吻,严逢安低下头去同他紧紧地缠在了一块。


    不知过了多久,闻溪累得满头大汗,浑身上下湿漉漉地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严逢安明明已经将他前胸后背上的东西都擦掉了,可那种黏腻的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


    时辰还早,严逢安收拾干净,又陪着闻溪在床上躺了一阵,这样的天气,两人贴在一块的皮肉也是热乎乎的。


    闻溪平日挺怕热的,这会儿倒不嫌烦,被严逢安抱到身上的时候,自个儿还选了个舒服一些的位置躺下,他浑身都乏得厉害,同严逢安说话的时候都软绵绵。


    听他嘴里含糊的疑问,严逢安一边摸着他的后背,一边道:“万一又怀上了怎么办?”


    “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吧?”闻溪说得有些迟疑,想当初怀彭儿的时候,他们都花费了不少时间功夫呢。


    “也说不准。”严逢安在医书上看过,怀孕生产过的哥儿二次受孕的几率比没怀过的要高上许多。


    彭儿还这么小,他可不想这时候再来一个。


    “你不要着急,我之前找王大夫配了药,明个儿我就去问问。”


    什么叫他不要着急,说得好像什么都是他想的一样,闻溪气哼哼地在严逢安喉结上咬了两口,又问他:“你找王大夫配了什么药?”


    严逢安道:“一种吃了就不会让你怀孕的药。”


    “你吃还是我吃?”


    “当然是我吃。”严逢安理所当然道,“我怎会让你胡乱吃那些药。”


    闻溪眉头皱了皱,撅嘴道:“可我也不想让你吃。”


    “没事的,我问过王大夫了,这种药一直都有,吃了对身体也没什么害处。”


    这话闻溪不太信,是药三分毒,吃了怎么可能对身体没坏处。


    严逢安知道他心里担心,便道:“你若不信,明天可以跟我一块去问问王大夫。”


    关系到严逢安的身体,闻溪也顾不得难为情了,王大夫耐着性子给他二人解释了好几遍,这药确实对身体没什么害处,若他二人以后想再要孩子,只需把药停了就是。


    而且这药也不单男人可以吃,哥儿自己也能吃,效果都是一样的。


    得了王大夫的保证,闻溪心头才轻松了些,其实照他看来,严逢安根本没有吃药的必要,只是闻溪拗不过他,只好随他去了。


    吃了几次,瞧着严逢安确实没什么不良症状,闻溪才彻底放了心。


    日子一长,他也渐渐琢磨出了自家相公吃药的好处,彭儿现在还小,就算再要孩子,也得等他再大些。


    严逢安吃了药,他俩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也不必再提心吊胆的想着万一什么时候孩子又来了。


    这种凡事都在自己掌控中的感觉,让两人都觉得很舒心。


    闻溪知道这药虽然对身体没害,可也不是所有男人都愿意吃的,换成别家的男人,恐怕早让自己的夫郎吃了。


    想到严逢安的好,闻溪心头更觉甜蜜,平日在家时也不免更缠他一些。


    闲下来时,一边陪着夫郎,一边哄着孩子,严逢安的日子倒也过得悠闲。


    没多久,私塾里参加生员考试的学生也有了结果。


    【作者有话说】


    看到这个标题,谁不想急头白脸的来杯蜜雪冰城,哈哈哈哈[奶茶]以及这个药肯定是胡诌的,只是写古代生子文,我会有那种隐隐的担忧,所以小两口随便do,亲妈给你们爱的守护[害羞][撒花]


    第87章 番外8


    放榜那日,阿福一大早就去县学外头候着,等在告示上看到熟悉的名字时,他心头高兴得发紧,拿出纸张炭笔随意抄写后就忙不迭跑回私塾给严逢安报信。


    彼时严逢安正在给学生们上课,讲到一半,见门口有人晃来晃去的,便停下话头,将阿福叫了进来。


    阿福满头大汗仍掩盖不住欣喜,开口时气还有些没喘匀:“夫子,中了中了!咱们私塾这次一共中了三个!”


    讲堂里参加考试的人各个心里都开始紧张忐忑,双手握拳坐直身体,只盼着榜上能有自己的名字。


    严逢安接过阿福手里那张纸,上头的名字都是他从告示上抄的,字迹虽歪歪扭扭的,但也不难认,严逢安笑着念了几个学生的名字。


    “陆修远,周文添,韩敬年,恭喜你们三个,此次成功考上生员。”


    被念到名字的学生微微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同学已经纷纷给他们道喜了。


    林弘文跟陆修远一道去考的,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本来也没指望能中,可他没想到陆修远居然真能考上。


    他往后仰了仰,偏过头去看陆修远:“我去,姓陆的你可真是走狗屎运了,居然还真叫你考上了。”


    陆修远心里正高兴呢,听到这话,撇了他一眼:“什么狗屎运,这叫实力你懂不懂?”


    他本想说林弘文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转而又想起这人马上就要成为他的大舅哥,便大度的不跟他计较了。


    落榜的三个人里,除了林弘文这个凑数的,其他两个年纪也才十四五岁,表彰中榜人的同时,严逢安也没忘了安慰他们。


    “没考上的也不必灰心,你们还年轻,往后的路还长,大不了明年再考就是。想当初,我也是十六七岁的时候才考上的。”


    科考本就是残酷又艰难的事情,没考上两人虽然有些难过,但也并不泄气,得了夫子的安慰,心里也稍微好受了一些。


    散了课,严逢安把中榜的几人叫到了自己的书房,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礼物送给他们。


    他不知有多少人能考上,足足准备了六份。


    周文添是他招的贫困学子,家虽然住在县城,爹娘却没什么正经营生,上私塾的束脩都是靠打杂减免的。


    这孩子也算争气,考上秀才后,只要能通过县学那边的考试,就能成为优秀的廪生,以后每年都有朝廷发放的廪膳可以拿,这样也能为他家里减轻一些负担。


    有了功名,但凡有文人的聚会都会邀请他去,严逢安送了周文添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还有一件秀才出席重要宴会必须穿的蓝衫,外加五两银子的奖励。


    韩敬年家境比周文添要好一些,严逢安将蓝衫换成了崭新的《四书集注》,其余奖励都是一样的。


    至于陆修远,这人家境算是整个私塾里最好的,严逢安便送了他一方端砚,外加一副写了“虚怀若谷”的挂轴。落款处盖了明正私塾的印章,署了严逢安的名字。


    严逢安虽事先准备好了这些东西,但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陆修远会中,这会儿又提笔在挂轴下方添了一行小字:“陆公子中秀才志喜。”并添上了年份时间。


    等墨迹干了,他用素娟把挂轴包好,再放进木匣子里,郑重地交到了陆修远手中。


    这副挂轴既是他对陆修远的鼓励,也是他对陆修远的劝勉。


    陆修远知道能考中秀才,除了自己的努力外,也跟严逢安这个夫子的教导分不开。


    不管是在书院还是在私塾里,严逢安教导他课业的时候都没藏过私,比起其他的先生,他威严又不缺乏耐心,无论自己的策论写偏过多少次,严逢安都没大声地骂过他。


    若说从前他在严逢安面前还有些骄傲别扭,如今就只剩下尊重和佩服了。


    他躬身对着严逢安作了一揖:“多谢先生勉励,回家我就把这幅挂轴挂上。”


    严逢安笑了笑,又道:“行了,都回家去吧,这会儿报喜的人估计早上你们家里去了。”


    考中秀才同样有报子报喜,这样的时刻自然要让学生们同自己的家人一道分享。


    等人都走了,严逢安又提笔写了一份告示:“明正私塾本年有生员三人蒙学政取入县学,特此布告。”


    他叫来阿福,把纸张贴到了巷子口处的告示墙上,这周围有不少人把孩子送到了明正私塾的蒙学班,这会儿见私塾门房贴了告示,便都围过来问了问。


    有个挎着菜篮的老妇人,凑近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又扭头问阿福:“这上头写的啥?”


    她这个岁数的人大都不识字,看了半天都没看明白。


    阿福挺直腰板,声音比平日都要响亮几分:“我们明正私塾今年有六个人去考秀才,中了三个。”怕别人不懂这有多么厉害,他又补充道:“有一半都考上了呢。”


    老妇人嗬了一声:“哟,那还真是了不得。”


    旁边一个路过的中年男人对着大家伙道:“今年这明正私塾可出风头了,全县参加生员考试的,少说也有上千个,榜上有名的,拢共只有二十来个。整个县城那么多的书院私塾,竟然让这样一家还开不到两年的私塾占了三个席位,要知道,咱们城里最好的凌云书院,也只考上了四个呢。”


    放榜的时候他也过去看了一眼,大家伙都在讨论这明正私塾到底是什么来头,后来有知情人透露,说是严举人办的,一群人才恍然大悟。


    有孩子在明正私塾蒙学的人听到这话都与有荣焉,看着那告示,高兴地跟旁边的人说道:“我就说把孩子送到严举人那准错不了,教得好不说,每年收的束脩也特别良心。”


    一个驼背的老汉点了点头:“我们隔壁那个姓周的小子,家里穷得都要揭不开锅了,因为拿不出束脩,别的书院都不肯收他,还是严老爷看他可怜,收他进了明正私塾。”


    “姓周?哎哟,大爷,你说的周家小子不会是周文添吧?”


    老汉点头道:“对啊,就是他,怎么,你也知道这事?”


    那人笑了笑:“那告示上都写着呢,我哪能不知道。”


    “啥?”老汉不识字,眼睛都要把告示盯烂,也没看出什么名堂,“你是说周家那小子考上了?”


    “上头都写着呢,那还有假。”


    老汉一听,热闹也不看了,慌里慌张地就往家里去,人群中不知谁笑着道:“这老汉看着是个驼背,腿脚还挺麻利的。”


    一群人哈哈大笑,又有人说:“严举人可真是个大善人,我们家也拿不出束脩,不知能不能把孩子也送到他那里上课。”


    阿福听到这话,机灵道:“我们家夫子说了,只要有人能跟周秀才一样,把他出的试题解出来,也能减免束脩。”


    一听还要做题,那人撇了撇嘴,他家那小子写个名字都费劲,哪还能做题。


    通过这张告示,以及周围人的口口相传,明正私塾出了三个秀才的事很快就在城里传开了。


    陆家那边知道今天放榜,也一早就派了小厮去打听,得知自己的儿子真的中了秀才,陆夫人高兴得直叫祖宗显灵。


    陆老爷给报喜的报子拿了赏钱,转头对着他夫人乐呵呵道:“真没想到咱俩也能等到这一天。”


    以前他为陆修远这个儿子可谓是操碎了心,每回私下同书院院长聚会,那人总要提几句修远在书院如何散漫马虎,害得他这张老脸都差点丢尽了。


    如今儿子总算替他争了口气,改明他一定要在醉仙楼摆上几桌,把凌云书院的院长和夫子们都请来,让他们看看自己这儿子到底能不能扶上墙。


    陆夫人听了劝道:“大喜的日子,何苦做这些让人不痛快的事,你自个儿遭人记恨就罢了,别连累人家严举人也被人恨上。”


    陆老爷也只是在夫人面前说说罢了,这样得罪人的事,他哪会去做。


    不过醉仙楼这两桌席面他是无论如何都要摆的,旁人请不请无所谓,严逢安这个夫子他是一定要请的。


    这种私下小宴送银子什么的不太合适,收到帖子后,严逢安在家里的书房翻找了一阵,终于找到一副他闲暇时所做的水墨小品,再加上闻溪所绣的书袋,送出去倒是符合他文人的雅致。


    喜宴设在了醉仙楼,严逢安带着闻溪跟阿福去的时候,陆老爷和陆夫人亲自来到门口迎接,一路引着他们往正席里走。


    陆修远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衫,站在厅里招呼着客人。


    以往这位大少爷身上总带着几分浮躁和刻薄,这会儿瞧着倒是成熟稳重了不少。


    林家那边也都过来了,虽然自个儿儿子没中,可陆修远已经是他们家的准哥婿,他能考中,林家人心里也是欢喜的。


    陆夫人一见闻溪就将他拉到自己旁边坐下,还把他手上的彭儿接过去逗了一阵。


    林昭昭看着粉雕玉琢的彭儿也觉得喜爱,陆夫人抱了没一会儿,他便道:“我也要抱一抱。”


    “你仔细着些,别伤到孩子。”林夫人在一旁叮嘱他。


    吃饱喝足的彭儿在外头很给自己的父母长脸,谁抱着他都不哭不闹的,时不时还露出个笑脸,就连林夫人这种素来讲究的人看着他都忍不住心生柔软。


    她对闻溪道:“原本我还想着请你到家中帮着绣一下昭哥儿成亲用的东西,有这么个小娃娃在,你怕是走不开了。”


    闻溪点了点头:“彭儿太小了,还离不得人。”


    吴阿嬷已经跟他们解除了雇佣关系,平时除了有阿秋搭把手外,就靠闻溪自个儿带了。


    挣银子这事还有的是机会,目前彭儿还小,他想多陪陪孩子。


    对此陆夫人和林夫人都表示理解。


    另一边,陆老爷当着宾客们的面打开了严逢安送的锦盒,拿出了他放在里头的画。


    众人凑过去一看,只见画轴上水波澹澹,一片舒展自在的荷叶上方斜斜露着一枝粉白色的花苞。水岸边还立着一只单脚独立的白鹭,正从容低头梳理着翅羽。


    画轴左上角题了四个“一路连科”的小字,落款除了有严逢安的名字外,还盖上了他的私印。


    满堂静了一瞬,接着便有人发出惊叹:“原以为严举人这字就写得够好了,没想到画还能更胜一筹。”


    林老爷点头附和:“一点也不比城里画铺里那些名家的差,我那书房里还有一面墙空着呢,挂上这画正合适。”


    另一个老爷笑道:“你房里的墙空着关人家什么事,这可是严举人送给学生的贺礼。哦~我忘了,这收贺礼的人马上就要成为你的哥儿婿,就是不知道在他心里是自个儿的亲爹重要,还是你这个当泰山的重要了。”


    瞧陆老爷那样,也摆明对这画喜欢得不行。


    陆老爷笑呵呵地把画收了起来:“既然是送我儿子的,自然要挂在他房里,咱们两个老东西争什么争。”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严逢安只笑着没接什么话。


    席间,陆老爷站起来,举杯对着旁边的严逢安道:“犬子能有今日,全靠严举人教导,这一杯,我敬您。”


    “客气了。”严逢安端起酒杯,谦逊道:“陆公子能考上,也是他自己够努力,有本事,我这个当先生的,不过是尽点绵薄之力而已。”


    两人碰了杯,各饮了一口。陆老爷放下酒杯,示意朱管家端上一只锦盒,锦盒里放着五锭颜色各异的墨,每一锭都打磨得光滑温润,一看就不是寻常市面上能买到的货。


    他之前也不知道严逢安的画技会这般好,没想到送的谢师礼竟歪打正着选了个这样合适的。


    “这是我一点心意,还请严举人务必要收下。”


    严逢安还没开口,旁的人就道:“这种好墨,怕是府城那边都不一定能买到。”


    陆老爷笑着点头:“这是我那京城的大哥送的,我们家都是些粗人,用不了这么好的墨,给严举人正合适。”


    “好墨配好字,好墨配好画,严举人字画都比别人强,这墨就该他用。”


    严逢安也看出来这墨确实不错,客气的推辞几句,便道了谢,让身旁伺候着的阿福收下了。


    有人起哄道:“这下好墨有了,再让严举人作画可不能推辞了,只要是您画的,不管开多少价,我都照买不误。”


    “对,我也是。”


    严逢安微笑道:“若我得空,定为大家画上几幅。”


    嘴上这样说,他心里却想着,画画可比写字费时费力多了,白日要上课,回了家还要陪夫郎孩子,他哪有空替这些人画画?不过那几锭墨确实是好东西,画价若是给得够高,他倒也可以屈尊画上两笔。


    谁叫如今家里多了个会花钱的小东西,为了儿子,他这个当爹的偶尔折回腰也不防事。


    【作者有话说】


    出门前,小严对宝贝夫郎说:“[狗头叼玫瑰]看我等会儿去装波大的。[墨镜]”


    小溪眨巴着大眼[星星眼]:“相公好厉害![撒花]”


    第88章 番外9


    地里的稻子收完后,严家人终于开始往城里搬了,严世昌他们做木活的工具已经提前搬进了城里,剩下的就是各房的衣裳被褥,锅碗瓢盆那些。


    脚行的骡车来了好几辆,到了听雨巷时,严逢安跟闻溪已经抱着彭儿在巷口等着了。


    进了巷口往里走,右手边第三家就是严家的新宅子,跟私塾和闻溪他们的住处都隔得极近,虽不在一个院子里,三餐仍能像在村里时那样在一处吃。


    两进的院子很大,何锦跟李婉抱着娃在宅子里转了一圈,都觉得十分满意。


    家里的田严世昌也租了出去,严家的地多年来打理得仔细,收成一直不错,消息一传出去,村里便有好几户人家来打听。


    斟酌之后,严世昌把田租给了李婶和顺子家。


    租约暂时签了三年,租子按收成的三成算,年景好的时候多收些,年景差了少收些,都是邻居,严家也不会斤斤计较。


    他们一家人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要再回来,只要地被人种着不荒废就行。


    为了不引起其他纷争,严世昌还是和他们两家各自签了契,并请了里正和村里其他几个邻居做见证。


    离家前一天,严世昌又去田地里转了一圈,种了几十年的地,如今要交给别人打理,他心里多少还是有几分舍不得的。


    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个道理他也明白,他跟陈兰芳含辛茹苦供小儿子读书,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李婶的儿子和顺子都是勤快老实的人,把地交到他们手上再怎么也荒不了。


    若进了城真觉得不习惯,日后再回来接着种就是。


    家里别的牲畜都能带进城,唯独那头老黄牛带不走。老黄牛在严家待了十来年,犁地,套板车,驮粮食样样都是它在干。


    它就像是这个家里不会说话的老伙计一样,有他在,严世昌他们不知道省了多少力。


    如今全家要进城了,这头牛带不走,家里人也不愿意随便把它卖了,严世昌摸了摸老牛的脑袋,最后还是把它牵到了李婶家里。


    “这牛跟地一块留给你们,你们要好好将它养着,犁地拉车都行。天热的时候给它多喂几道水,天冷的时候圈里多给它铺一层干草,它脾气温顺又听话,可不准拿鞭子打它。”


    乡下人对牛这种家禽都还挺看重的,李婶儿子接过牛绳:“严叔放心,这牛跟着我们亏不了。”


    严世昌道:“你小子要说到做到,我可是会时不时就抽时间回来看它的。”


    说完他又伸手拍了拍牛的脊背,老牛把脑袋往他手边靠了靠,像在回应什么,严世昌叹了口气,转头便跟着骡车进了城。


    干惯了农活的人到了城里也闲不住,搬完家歇了两日,严世昌就带着两个儿子在城里找铺子。


    主街的铺子人流量虽然大,店铺的租金却不便宜,一个巴掌大小的铺子每年租金就要收他们十五两银子,听到这话,严世昌连价都没还,转身就走了。


    回家吃饭的时候,严富秋在桌上随口抱怨了一句,闻溪听了便道:“既是做木工的铺子,自然用不着租临街的旺铺,明个儿我让阿秋带你们去牙行,让牙人再领着你们转一转。”


    城里的牙人都是老江湖了,听到严世昌他们是要找铺子做木活,转头就领着他们去了一条偏僻些的街道,那条街虽然没有主街宽敞热闹,但两旁的铺子都是做手艺活的,打铁铺、裁缝铺、灯笼铺等都在这一条街上,若有人想做家具,也会先到这条街来问一问。


    牙人带着他们看了一家“前店后坊”的铺子,铺子前头待客的门面不是很大,后头的作坊却很宽敞,摆一张大桌和刨床都没问题,还能堆放各种木材,作坊后边还有一道门,可以直接通到后头的街上。


    严世昌满意地点点头:“这地方好,卸料方便,大件东西也好进出,就是不知租金要多少?”


    牙人道:“原本每年是要八两租子的,不过你们既是严举人的家人,每年给个六两也行。”


    这边的铺子不那么容易租出去,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就做个顺水人情。


    价格比起主街那边便宜了将近一半,父子仨一合计,当即就把铺子租了下来,严望春去了外头的杂货铺子,买了洒扫的工具回来。


    等铺子这边收拾干净了,回家歇了一日,他们就把干木活的工具都搬到了这边。


    一个小小的木活铺子也用不着学着别家做什么匾,严世昌自个儿比着门头的尺寸刨了块光滑的木板,让严逢安在上头写了“严家木作”四个字。


    有严逢安和闻溪帮着介绍,木作铺子虽暂时没接到什么大单,小生意倒是没断过。


    自打有了彭儿,闻溪做绣活的频率就渐渐慢慢了下来,逢年节虽仍接着几户熟人的单子,但他却很少亲手做了。


    如今婆婆嫂嫂们都进了城,有人帮忙看着孩子,他的心思也活络起来。


    将绣庄开在宅子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太方便,想正儿八经的赚钱,还是得有一间自己的铺子。


    这几日等彭儿和石头睡着后,他跟何锦便将孩子留在家中让陈兰芳和李婉她们看着,他俩则去外头看了几个铺子。


    严世昌他们认为主街的铺子用来开木活作坊有些浪费,对闻溪来说却正好。


    他卖的绣品都是日常所需,人流量越大的地方,每日卖出去的东西自然会更多。


    看了三四处,最后闻溪跟何锦同时看中了绸缎庄隔壁那间空铺子。


    两人记下铺子位置,又去牙行那边打听了一番。


    一听两人的描述,牙人便笑道:“严夫郎您这眼睛还真够毒呢,这铺子之前是个成衣铺,铺子原来的主人跟着儿子搬去了府城,托我们牙行帮着把铺子转租或者卖出去,帖子我们昨儿个才去贴的,今天加上您都有三波人来问了。”


    这倒不是牙人吹牛,闹市的旺铺本来就紧俏,来问价的人多也不稀奇。


    闻溪问他:“那铺子还在吗?”


    “在的,前几波人觉得价格太贵,都说要回去考虑一下。”


    “多少钱?”


    牙人报了价:“您要的话,年租至少也得二十两。”


    何锦吸了吸气,这不是相当于他们一年啥也不干就要给牙行拿二十两的租金吗?也忒贵了些。


    闻溪也觉得租金有些贵,他又问:“若我想直接将铺子买下呢?”


    “直接买的话,您一次性付一百二十两就行。”


    之前严逢安在陆老爷他们手上买了两座宅子也不过才一百两,这样一个小小的铺子居然就要收他一百二十两。


    这要换成从前的闻溪,早被这一百二十两吓退了。


    在城里住了这么些日子,他早知道店铺会比住宅更贵一些,一百二十两虽是笔不小的数目,于他和严逢安而言,也不过是一年的进项罢了。


    按照他如今的手艺和名气,闻溪有把握单凭他自己一个人,一年内就能把买铺子的银子赚回来。


    他虽已经下定了买铺子的决心,可好歹这样大一笔数目,怎么着也得回家跟严逢安商量一下。


    他对牙人道:“我要回家跟我相公商量一下,明日再来给你答复,若有人再问……”


    牙人跟他们已经打过不少交道了,不用闻溪叮嘱,他便道:“既然严夫郎喜欢,在您回复之前,我们不会把铺子租出去的。”


    闻溪点了点头,等严逢安散学回了家,他便黏黏糊糊往人身上凑。


    严逢安一边揽着他,一边笑着道:“正所谓无事献殷勤,说吧,有什么事要我帮忙?”


    闻溪气哼哼地拧了拧他的手臂:“那你平日跟我亲热的时候,是在献什么殷勤?”


    “开个玩笑,怎么还生气了。”严逢安笑着凑过去亲了他一口,主动问他,“铺子看得如何?”


    闻溪便把今日的事跟他说了一遍,严逢安听完,回想了一番,道:“你说的那个铺子我有印象,地段挺好的,一百二十两倒也不算贵,若喜欢,明日我便陪你一起去牙行定下来。”


    闻溪笑眯眯道:“好啊,严举人嘴皮子利索,正好帮我再压一压价。”


    “夫郎命令,不敢不从,明日为夫一定使出毕生所学帮你讲价。”


    闻溪脸上笑容越发灿烂,又道:“万一人家不给你这个面子呢?”


    “不给就不给,大不了那二十两我用自己的私库给你补上。”


    “你还有私库呢,我怎么不知道?藏哪了,快让我找找。”闻溪知道他说的玩笑话,故意在他身上这儿捏了捏,那里挠一挠。


    严逢安可不是好惹的,反手也挠了好几下他的痒痒肉。


    小两口欢欢喜喜的闹了一阵才算消停。


    第二日,严逢安便带着银两跟闻溪去了牙行。


    牙人本就看在他的面子上给闻溪报了一个低价,再让他们少二十两是万不可能的,最后牙行那边跟他们各自退了一步,以一百一十两的价格成交。


    同牙行签了契约,又去县衙办了税契,盖了官印,前后不过三天,那间铺子便彻底成了闻溪的私产。


    铺子虽然到手了,绣坊却不能马上开始营业,绣品跟瓷器布料这些东西不一样,必须得一样一样的摆出来,要让客人看得见,摸得到,之前成衣铺的那些柜子不太合适,还得重新再做几个新的展示架。


    严世昌他们也没想到,开了木作坊之后,接的第一批大单竟然是自家屋里人订的。


    如今各有各的营生,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一分钱都不收了,别的不说,至少材料钱闻溪得自己出。


    订展示架只是第一步,开绣坊最重要的就是备货,除了绣好的样品外,各种材质的布料和绣线也得备着。


    布料闻溪绣庄里都有,倒是不用费什么事,不过他手上的成品少,得趁着还没开张之前向其他绣人再订购一批绣品。


    又要做自己的货,又接了其他夫郎夫人们的单子,今年这个年节可有得他忙了。


    【作者有话说】


    我们的目标是做大做强[彩虹屁],希望下一章能写完[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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