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以为你就赢了!”宗室上气不接下气地尖叫:“别以为你赢了!你真当我们毫无办法,毫无手腕?你等着吧!”
“什么办法?”林玖好奇道:“是护城河边隐匿的那条水道,还是城墙边打出的暗洞?说实话,这些通道质量太差,未必就能偷运多少人手,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太有信心。”
宗室……宗室呆了一呆,面色倏然而变;显然,被人一句开盒,无论谁都难以克当。但恐惧只是一闪而过,他咬牙道:
“那又如何?就算你把京城握住了,就真当万事大吉?天下之大,岂止一个洛阳—”
说到此处,他又是一声惨叫,面目扭曲得不可辨认——高思远再次移开脚:
“我把这些人从地道里拖出来的时候,他们喋喋不休,就是这么个威胁的语气。听起来倒不像空话。”他颇为愉快地向林玖解释:“所以,我稍微用了一点手段,他承认在河北做了一些妖,但具体细节,就死活也不肯招供,只能先拖到这里来。”
其实也未必不肯招认,但高思远玩得太嗨了,把人从地道里炸出来后亲自上阵,一棍打腿,防止逃跑;一棍打嘴,防止求饶。把几个知情的亲戚打得牙齿脱落,鼻青脸肿,说话都说不利索;就是现在高抬贵手,拖来审问,纯粹也是看林玖的面子,略尽义务罢了。
林玖低头打量宗室的脸,感谢安处的贴心,他面前并无血腥伤痕,唯有一个涂抹小丑油彩的丑陋大头,而弹幕非常热情。已经开始猛刷“回哥谭吧孩子蝙蝠侠答应不打你了”。
不过,在旁的房玄龄辨认片刻,还是认出了这张肿得两倍大的脸:
“任城郡公?”
站在左近的杜如晦也看了出来,稍一回忆,报出此人简历:“五年以前,任城郡公曾外放并州刺史,两年后任满折返,嗯……”
并州恰恰就在河北的方位,所以威胁河北云云,还真未必是,无的放矢?
房杜略有迟疑,林玖却只啧了一声:
“那又如何?恕我直言,宗室的平均智力恐怕并未超出御花园的猴子,他能做下什么?”
高思远笑出了声,瘫在地上的宗室则拼命挣扎,从肿胀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狂怒的呜咽——或许是出于愤恨,或许是急于展示威慑,他拼力挤出一声喊叫:
“摸鸡公,尔不记摸鸡公乎?”
一瞬间里,林玖还以为他在说脏话呢,他刚想招呼高思远再给这贱种两电炮,就见房玄龄霍然睁大了眼睛,不自禁转头与杜如晦对视一眼。
“怎么了?”
房玄龄稍作踟蹰,终于低声道:“四五年前,河北有过一次民变,就号为‘摸鸡公’……”
林玖茫然:“啊?”
这就真不能怪林玖孤陋寡闻了。因为带齐自有国情在此,统治技术过于天怒人怨,平均每年有三次以上起义——这还只统计上规模的;小打小闹烧个衙门杀个官,还不配入朝廷的眼。次数多了人也麻了,你说说河北有个民变,林玖也只能啊一声——然后呢?
“摸鸡公之变,起于清河高鸡泊一带(弹幕:怎么更像脏话了?)。”杜如晦对朝廷档案已倒背如流:“起事者号曰摸鸡公,冲州撞府,声势不小,但旋起旋灭,不过数月,就已销声匿迹。”
杜如晦说得很谨慎,仅仅只形容为“销声匿迹”,因为档案语焉不详,压根没有调兵进剿的记录;只是闹了几个月后没有再上报,周围秩序似乎也算平静,朝廷就直接跳过下一题,完全当这事不复存在;至于摸鸡公的后续么……
“声势这么大,怎么会几个月就不见?!”宗室狞笑出声,露出血淋淋的牙齿:“嘿嘿,嘿嘿!”
他呼哧呼哧喘气,眼中恶毒阴狠,几近快意——显然,在被高思远爆锤之后,此人狂怒之至,热血翻涌,已经只想着痛快发泄,非得将一切埋下的地雷,统统引爆,要当面欣赏贱人们惊恐欲绝、心胆俱裂的神情——他狞声道:
“你们知道摸鸡公是怎么平定的吗?乃公我当时就是并州刺史,恰恰见过局面!你们猜去吧!你们猜去吧!”
高思远又碾断了他的小指,但宗室放声嚎叫,却再不发一言——高家的血确有其独到之处,一旦上头便猛如烈火,连疼痛也难以压制;高思远由小到大,一气将手指全部踩断,宗室的惨叫亦随之高低起伏、抑扬顿挫,但无论如何,都绝不肯吐露一字。于是,骨骼嘎嘣的脆响与起伏的惨叫节奏相和,简直像一首铿锵的交响曲。
是的,在安处关怀下,现在林玖耳边就是这么一首悠扬交响曲;两位高家人一起一和,当真好似合唱!
当然,无论什么版本,如此刺激都实在很难抵受,林玖忍耐了半刻钟,眼见房杜二位脸皮都已发木,终于借口议政,果断开撤;只不过离开之时,他犹豫少顷,还是伸手入怀,摸出一管软膏给高思远——专家指导他“微调”过的软膏:
“特殊药物。”他含含糊糊道:“能够刺激黏膜、减弱神智,嗯,关键时刻可以用一用……”
【啥玩意?】
【这是我司为情侣打造之粉恋牌情——】
【禁止宣扬青少年不宜内容,该用户已封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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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现代化学委实夯中之夯,尤其特调的化学,连高家见人就哈之生物本能也可碾压——高思远用不了多久,就从精神崩溃的亲戚口中拷问出关键底牌,把人又拖了进来。
情报也没什么复杂,数年前摸鸡公声势盛大,接连攻陷清河、涿郡,洛阳为之震动,商议派兵迎头痛剿;消息传下,并州军民登时就给吓毛了——不要误会,他们不害怕摸鸡公,摸鸡公还能比官兵恐怖?要知道,以往日惯例,官兵剿匪之余,顺手是要屠一波城的!
显然,定州上下没有一人想被图图;所以当地的缙绅商议半晌,决心来个瞒天过海。他们派人联络了四处流窜的摸鸡公,许以粮米土地,希望义军不要侵扰地方;又以重礼收买了时任并州刺史任城郡公,请求他以宗室的身份代为遮掩,糊弄朝廷的耳目;如此上下调和,只盼求个安稳
这计划当然是纯粹和稀泥。但起义军本已疲惫不堪,急需修整;定州为了保命绝不吝惜钱帛;任城郡公也很愿意平白拿个平乱的功绩。于是三方一拍即合,居然还当真达成了协议,稳住局面;利益格局长久执行,到今日已有数年光景——
“但今年!”任城郡公连连咳嗽,即使被折磨得白沫横流,两眼直翻,也忍不住咯咯大笑:“今年,黄河水枯了!”
黄河水枯,南北大旱!定州协议之所以能执行,是因为地方上每年要挤出粮食供给摸鸡公,但大旱方殷,地方还能有多少存粮?就算定州咬牙挤出了粮食,京城的宫变也终将泄漏出去,设若义军知道了上层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还能安心潜伏下去么?
“河北要乱了!”宗室呛吐出血液:“河北乱了以后,突厥人也必来!这就是你们这做奴狗的报应!哈哈——啊!”
高思远咔擦踩断了他的手腕——完全没有必要,仅仅只是泄愤;宗室痛得满地打滚,但稍稍喘一口气,又开始疯狂大笑,歇斯底里辱骂高思远全家,说当初就该劝皇帝把兰陵一脉统统捶杀,不留祸患——虽然命都已经握在了高思远手里,但如果因此就不敢霸凌,那显然是弱者的思维!
高思远也不吭声,踩住断腕来回碾压,专门磨动碎裂骨骼;尖叫、怒骂、抽搐,悠扬起伏,两个亲戚充分展示高家霸之意志,彼此折磨得无比投入,无比忘情,倒显得林玖这些外人格格不入得很。所以他尴尬沉默,只能望向房玄龄:
“他说的是实话么?”
条件所限,房公只能无视惨叫:“朝廷对河北的动向,确实不甚了了。不过,河北这两年的贡物都是如数交上交,没有显出异样。”
林玖沉吟道:
“那可真算是大事了。”
确实算是大事。流民起事出于应激的抗争,行事多半没有章程,只是遵照本能四处劫掠,无所顾忌的毁坏秩序,等到积蓄的动能耗尽,势头就要崩盘,此所谓起义之局限性;但如果流民能够克制杀欲,遵守协议,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恢复秩序,那么这支军队就很不一般了——这通常意味着流民上层真有不世出的高手,抓住机会完成基本的整编,建立了一整套令行禁止的体系。
用当下熟悉的话术讲,就是流民们成了气候;所图所虑,已远非寻常草台班子可比;将来的造化,也当真难以估量了。
杜如晦向前一步:“变在肘腋,不宜等闲待之。臣请旨,愿亲往定州,试一试河北的底细。”
这样牵涉关键的情报,决计容不得犹豫。宗室的口供未必可信,必须亲自探听仔细,及时决策,才能稳住宫变后的局势。而在这种紧要关口,杜如晦一流的人物总是能展现出担当和魄力来;人家要梭就梭,打定了主意立刻下注,不会有什么犹豫的空间。反倒是林玖有些迟疑:
“这……”
别看河北距洛阳近在咫尺,但带齐的秩序真的已经崩坏到了一个境地;中枢朝廷对地方的约束力相当之可疑,民间的态度也可称暧昧,杜如晦这种文绉绉的娇弱学士出城,简直等于白送的人肉包子馅料;要是这种逆天进展当真发生,林玖不只有嚎啕了么?
林玖道:“是不是等一等,凑一点兵力带过去?”
“不妥。”杜如晦干净利落:“设若摸鸡公当真已盘踞定州,探知朝廷派兵入境,岂有不反之理?臣请一二侍卫足矣。”
一二侍卫保护,也就是给肥美兔子的屁股上套个尖刺圈,主要起个情趣作用。林玖又犹豫了片刻,终于后退一步,低声道:
“那么,有没有什么特别办法……”
这一句看似自言自语,实际是向紧急小组寻求帮助;小组反应也很迅速,连麦滋滋数声,传出了回应:
【林先生,我们可以提供一些防身武器……】
又是滋啦一声,连麦对面的声音变了,一个沉稳的男声接了下一句:
【当然,因为传送条款的限制,防身武器的威力不可能太大,未必能保证万全。所以,如果林先生觉得有必要,可以采用远程侦察】
“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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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子平是在对话到半截时匆匆赶来的,他打手势让连麦的专家退后,自己一屁股坐下,一把拉过话筒,都来不及擦拭额头上的汗水,稍稍整理思绪,便脱口而出:
【如果定州附近当真有流民军队聚集,那么他们驻扎与训练的痕迹,肯定相当明显;无人机高空拍摄,以ai综合判断,准确率可以保证;也能避免打草惊蛇,引发不必要的冲突。】
“诶?”林玖疑惑了:“可是你们之前说过,这种远距离飞行,必须要大型无人机,现有机器不能承受……我记错了么?”
洛阳河北再近在咫尺,弯弯绕绕总也有数百公里,数百公里高空奔袭,一般的“飞行照相机”当然无法达成,必须得上庞大沉重的专业机型,完全超出限度之外。
【所以】张子平道:【我建议您用热度值升级传送限制,最好能升到每日两千公斤以上。】
“可是,我记得之前连麦时说过,在理清情况之前,都建议要等一等——”
【刚刚的会议中。】张子平从口袋抽出了那张匆忙写就的纸条,仔细展平,举过头顶,向在场所有人展示,大概奔跑过于急促,他声音难得有些发飘:【我们已经获得了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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