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徐母伸手去抢。


    “滚!”


    徐恩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喊出这个字的。她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任何人说过话,更别说是自己的母亲。


    徐母愣住了,瞪着眼睛看着徐恩栀,满脸不可思议,意识到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你让我滚?我可是你妈!”


    徐恩栀抱着骨灰盒,往后退了一步,靠在了墙上。她的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怀里的盒子却是温热的,好像父亲还在。


    徐母的眼里闪过一瞬间的茫然,但很快就被更浓烈的愤怒淹没了。


    “好,好,好!”她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越来越尖,“你不给我,我自己拿!”


    她突然扑上来,伸手就去抢骨灰盒。徐恩栀侧身躲开,但徐母的指甲还是划过了她的手背,留下三道血痕。火辣辣的疼。


    “滚开!”


    徐恩栀一只手抱着骨灰盒,另一只手去挡。但徐母的力气大得惊人,一把就抓住了她的头发,使劲往下拽。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徐恩栀咬着牙,没有叫出声。橘座从沙发底下探出脑袋,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放手!”徐恩栀喊道。


    徐母根本不放手,反而拽得更紧,“把骨灰盒给我!”


    她突然一个松手,徐恩栀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脸上就挨了火辣辣的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客厅里回荡。


    徐恩栀的脸偏向一边,火辣辣的疼,她还没反应过来,第二巴掌又上来了。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啪!”


    “我打死你!”


    “啪!”


    “让你不听话!”


    徐恩栀抱着骨灰盒,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由那些巴掌落在脸上,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看着那个疯狂的女人,看着那张扭曲的脸。


    又一巴掌落下来。


    徐恩栀突然开口:


    “你知道你是什么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就像一潭死水,徐母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徐恩栀一字一顿,“你知道你是什么吗?你就是一个没本事,又懒,又不想上班,只会溺爱儿子,然后天天吸别人血的寄生虫。”


    徐母的眼睛瞪得老大。


    “你活在地沟里,”


    “见不得光,只能靠吸别人的血过活。吸完我爸的,现在来吸我的。我爸死了,你就来找我。等我也死了,你是不是要去找我弟弟?让他也吸我的骨灰?”


    “你……你……”


    徐母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徐恩栀看着她,心里没有快感,没有解脱,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这些话她憋了太久太久,久到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说出来。可真的说出来了,又能怎样?


    徐母突然尖叫起来。那声音尖锐刺耳,像刀子划过玻璃。她猛地转身,抓起茶几上的一只花瓶,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青花瓷的碎片四溅。


    那是徐恩栀刚搬进来时买的,不贵,但她很喜欢。瓶子里插着几枝干花,现在全散了。


    徐母又扑向窗台。


    窗台上摆着一排花盆,里面种着薄荷、迷迭香、猫草。那是徐恩栀一点点养起来的,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给它们浇水。徐恩栀冲上去,但已经晚了。


    徐母一把将那些花盆全扫到地上。陶土的花盆摔得粉碎,泥土散了一地,绿色的植物被连根拔起,可怜兮兮地躺在碎片中间。


    橘座从沙发底下探出半个身子,又缩回去了。


    徐母还没停,她一把抓起角落里的那几样手办,一排接一排地往地上砸。


    “让你买这些破玩意儿!”


    “让你不务正业!”


    “让你画那些乱七八糟的!”


    “啪!啪!啪!”


    塑料的碎片和瓷片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徐恩栀看着那个限量版的手办在地上滚了两圈,头断成了两半,眼睛还睁着,好像在看着她。


    她的眼眶发热,但没等眼泪流下来,头皮又是一阵剧痛,徐母抓住她头发往墙上撞。


    “我让你骂我你个没良心的!”


    “咚”的一声,徐恩栀的额头撞在墙上。眼前发黑,金星乱冒。


    “我生你养你!”


    “你就这么对我?!”


    徐恩栀终于爆发了。


    她猛地转身,一把推开徐母。徐母踉跄了两步,撞在沙发上。徐恩栀冲上去,抓住她的肩膀,使劲摇晃。


    徐母反手就是一巴掌,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徐恩栀比母亲年轻,力气也不小。一开始,她占了上风,把徐母按在沙发上


    “唉你个该死的东西!你居然敢打我,老子是你妈!你居然敢打老子!……”


    徐母顿时红了脸,又见打不过她,突然目光转向旁边。


    徐恩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


    橘座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底下钻出来了,正蹲在茶几旁边,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们。


    每次母亲和父亲打架,她就会露出这种眼神,下一步就是抓中她看到的东西往父亲身上砸,不管是杯子还是花瓶,亦或是一只小猫。


    “不要!”


    徐恩栀松开手,扑过去护住橘座。


    橘座被她抱在怀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身后传来风声。


    徐恩栀本能地弯下腰,把橘座护在怀里。一个玻璃烟灰缸从她耳边飞过去,砸在墙上,碎成几块。


    她回过头,看见徐母又抓起了另一个瓷的摆件。徐母把那个摆件也扔了过来。这回没扔准,砸在茶几上,又碎了一地。


    徐恩栀抱着橘座,缩在角落里。她不敢动,更不敢还手,徐母冲过来,对着她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拳头落在背上,徐恩栀蜷成一团,一声不吭。


    橘座在她怀里发抖,发出细小的呜呜声。不知道过了多久,拳脚终于停了。徐恩栀抬起头,看见母亲站在她面前,头发散乱,眼眶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我可是你妈!我生你养你,你居然敢打我……”徐母的声音发颤,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徐恩栀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看着怀里的橘座。橘座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背。


    徐母骂骂咧咧地走向门口。那里放着她带来的那个大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她弯腰打开包,开始往里面装东西。


    徐恩栀抬起头,看见她抓起茶几上的手机,塞进包里,然后是笔记本电脑,总之把刚才看到的全部值钱的东西都塞了进去。


    徐恩栀什么都没有说,她早已习惯被搜刮干净,只求这点暴风雨赶紧过去。徐母一边装着,一边还在骂骂咧咧。


    “你的就是我的!我生了你,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临出门前,她威胁了两句,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阳光还是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光带里有灰尘在飞舞,细细密密的,像无数微小的精灵。


    橘座从徐恩栀怀里探出脑袋,许久,走廊里传来开门的声音,隔壁一户两户的邻居都探出了脑袋。


    最后都沉着脸相互对视了一眼,看向徐恩栀家门的眼神带着些许同情,仿佛是对刚才发生一切的共同见证者。


    第14章 清山栀子


    今天的天气很好,季苒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蓝天白云。


    头等舱里很安静,旁边座位的人盖着毯子在睡觉,空姐轻手轻脚地走过。季苒戴着墨镜,把自己缩在座位里,脑子却兴奋得很。


    手机震动了一下,小飒发来消息。


    “季苒姐,你现在在哪儿?”


    季苒回了句:“在外面。”


    小飒发来一段语音,语气里是畏畏缩缩的害怕:“程橙姐要气死了,她现在要找你……”


    语音还没听完,程橙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季苒被她这雷霆速度惊了一下,随即点开接通。


    “喂?程橙姐……”


    对面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火气隔着电话都能够感受得到。


    “你告诉我,你名下那几个代言怎么回事?!刚才品牌方打电话给我,说要解约?!”


    “我也不太清楚。”


    “你不清楚?”程橙的声音拔高了几个度,清楚对方是在装疯卖傻:


    “季苒,你他妈跟了我快十年了!你他妈撅起个屁股我就知道你是要拉屎还是放屁!”


    “姐,冷静,冷静……”


    “我冷静个屁!”


    程橙停了两秒,


    “是不是因为董闫?”


    季苒哽了三秒。


    “我听说你放她鸽子了?还不止一次?!”


    “季苒啊,季苒,你让我说什么好!你他妈不想吃这碗饭,我还想吃呢!”


    “我他妈管不了你了!”


    “程橙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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