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苏小晚?
那是……
“是陆总。”
张阿姨正好端着水果托盘走进来,听到她们的对话,笑着解释道:“陆总刚才看陶老师在沙发上睡着了,就拿了条毯子给您盖上嘞。还特意吩咐我们动作轻点,别吵醒您。”
陶夭的心跳顿时加快。
陆雪阑回来过。
在她做着那种荒唐梦境的时候,陆雪阑就这么看着她,然后……给她盖上了毯子。
一种被无声凝视的毛骨悚然感,像冰冷的蛇,顺着脊椎缓慢爬上来。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个画面:陆雪阑就站在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沉睡的样子,眼神平静,或者……带着某种她不愿深究的意味。
然后,她为她盖上了毯子。
像一种宣告主权式的入侵,温柔,细致,却不容拒绝。
陶夭猛地扯下毯子,像扔掉什么烫手的东西。
“我、我去下洗手间。”她声音发干,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书房。
---
同一时间,市中心某栋高级写字楼的顶层,私人心理诊所内。
陆雪阑坐在深灰色的单人沙发上,姿态依旧优雅,但眉宇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对面的女人约莫三十岁,穿着米白色针织开衫,戴一副无框眼镜,气质温和知性。
“最近睡眠如何?”周医生翻看着手里的记录本,声音轻柔。
“比之前好一些。”陆雪阑道:“至少能连续睡四五个小时了。”
“药物剂量需要调整吗?”
“暂时不用。”
周医生点点头,笔尖在纸上记录着什么。
她是陆雪阑多年的好友,也是极少数知道她真实状况的人。
严重的心理洁癖,伴随强烈的性瘾。
两种看似矛盾的倾向,在陆雪阑身上撕扯了十几年。心理洁癖,让她不愿与任何人建立亲密关系,更是对他人的触碰生理性厌恶。可身体深处那股躁动的火焰,又在无数个深夜灼烧着她的理智,两种矛盾的相抗,让她长期处于一种高度压抑的状态。
“你上次提到的那个人。”周医生抬眼,带着些探究,“接触得怎么样?”
陆雪阑向来冷静的脸上,极罕见地掠过一丝近似柔和的神色,虽然转瞬即逝。
“我很喜欢。”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些,“是个……很特别的小狗。”
周医生挑了挑眉:“小狗?这个比喻很有趣。”
“看见第一眼就想扑倒。”陆雪阑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很鲜活,很有生命力,眼神很干净,但又有爪牙。挣扎起来,应该会很有趣。”
周医生沉默了几秒:“听起来,你对她有很强的……原始冲动。”
“嗯,但她最近好像在躲我,胆子很小。又很……”陆雪阑沉思了一下,笑了笑,“又很爱玩,很有意思。”
“所以你一直在克制?”
“怕吓跑。”陆雪阑微微蹙眉,这是她今天第一次流露出明显的情绪,“太直接的手段,可能会让她彻底逃开。但……”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快忍不住了。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可周医生从她骤然深暗的眼眸里,读懂了未尽之言。
“雪阑。”周医生的语气严肃了些,“你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吗?如果你选择接受某个人,必须以建立一段健康的恋爱关系为前提。不能是纯粹的狩猎,将对方关在你的笼子里,以保证你心理上认为的‘绝对干净’。”
“我知道。”陆雪阑抬眼看她,“我很认真地想和她建立恋爱关系。”
见她如此笃定,周医生顿时脸色复杂,默默为那位可怜的‘小狗’掬了一把同情的眼泪。被陆雪阑这样明显不正常的美艳尤物看上,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但她似乎有些不情愿?”陆雪阑苦恼地低语。
周医生正想开口劝几句,让她循序渐进,没想到陆雪阑下一刻就自问自答。
带着某种偏执的语气道:“她会愿意的,我会让她愿意的。”
见状,周医生不由轻叹一口气:“从专业角度,我仍然建议你循序渐进。但——”她翻了翻手里的检测报告,语气缓和下来,“我必须说,从你最近的生理指标和心理评估来看,焦虑和抑郁指数确实有显著下降。一段正常亲密关系,确实对你目前的状况确实会有积极帮助,我只是希望你采取正确的‘追求手段’。”医生含蓄提醒。
陆雪阑微微颔首:“当然,我会注意分寸。”
直达地下停车场,陆雪阑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下午在书房看到的画面。
陶夭蜷在沙发里睡着了,她睡得不太安稳,眉头微蹙,嘴唇轻轻抿着,毫无防备的样子,与平日那个张牙舞爪、时刻警惕的小刺猬判若两人。
陆雪阑站在沙发边看了很久。
然后,她去客房拿了条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指尖在掠过陶夭肩头时,停顿了一瞬。
想触碰的欲望,像潮水般涌上来,又被她强行压下去。
不能急,会吓跑的。
她再次提醒自己,必须克制,要等待合适的时机。
必须一击即中才行。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陶夭刚吃过晚饭,正在看小说,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随手拿起来,看到屏幕上的通知时,手指不由一僵。
居然是L发来的消息。
真稀奇,L一般每次都在深夜找她,从未在这时候给她发消息。
盯着那个头像,陶夭做了几次深呼吸,才点开。
【L:在吗?】
【L:她最近似乎在刻意躲我,眼神回避,减少交流。依你看,这是为什么?】
陶夭的心猛地一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对方不仅没放弃,反而因为她的退缩而产生了更大的探究欲。那种被猎人步步紧逼,无处遁形的恐惧,再次牢牢攫住了她。
她飞快打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恳切的劝阻,甚至是哀求:
【逃之夭夭:姐姐,这应该是一种明确的拒绝信号!】
她删掉,重新组织语言:
【逃之夭夭:或许她真的对女性没兴趣,是直的。您条件这么好,何必执着于一个可能永远无法回应您的人呢?天涯何处无芳草……】
她几乎要把‘求你别再勾引我了’直接打出来。
消息发送出去,她死死盯着屏幕,期待对方能放弃。
回复来得很快。
【L:不,我感觉得到,她不是完全无动于衷。】
紧接着,下一条消息又跳了出来,明晃晃扎进她的眼睛里:
【L: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更主动一点?】
更主动?
陶夭吓得几乎要把手机扔出去,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可怕的画面:陆雪阑直接将她堵在书房里,捏着她的下巴逼她承认,或者更糟,像梦里那样……
她语无伦次,拼命寻找一切可能的理由,试图浇灭对方危险的念头。
【逃之夭夭:别!姐姐你冷静!】
【逃之夭夭:也许…也许她是有别的顾虑,或者…或者有喜欢的人了?】
情敌。
对,用情敌来转移焦点,让她知难而退。
完全不知道自己走了一步臭棋的陶夭,发完消息就关了手机,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她每周在健身房兼职两节拳击课,正好可以接着打拳,发泄一下不好的情绪。
十分的解压。
骑车到了健身房,陶夭推开更衣室的门,走进训练区。
因为运动头发还带着湿意,黑色紧身运动背心勾勒出流畅的肩臂线条,短裤下一双长腿笔直有力。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将大脑清空,在这里,她是陶教练,不是那个在陆家惶惶不安的家教老师。
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就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前台,那个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身影,让陶夭瞬间僵在原地。
陆雪阑。
她穿着一身修身的定制运动服,长发罕见地扎成了高马尾,几缕碎发落在颈侧,少了几分办公室里的凌厉,多了几分运动特有的清爽。
可她站在那里,仅仅是侧影,就与周围嘈杂的人群格格不入。
宛若壁垒分明的气场隔离。
她正微微倾身,在前台平板上签着什么。
前台小妹脸颊微红,眼神躲闪,显然也被这位突如其来的客人震住了。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