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秦绛便望向温晚宜,道:“那边的道不好走,你先回家,我将她送回去确保安全就回府。”
温晚宜摇了摇头,道:“一起走吧。”
一路上走走停停,走到村子里温晚宜也不觉得多有疲惫,反而神清气爽,心情都愉悦不少。
刚到村口,几个十来岁的孩子穿得破破烂烂,拿着各式耙子就围了过来,警惕地打量这两位闯进村的陌生人。
秦绛此时手也暗暗扶住佩剑,侧身挡住温晚宜,大有戒备之势。
小孩从两人身后钻出来,赶忙道:“大家不要动手,这两位是救我回来的好人。”
忽然大家都放下了手下的武器,惊奇道:“三水,你去哪里了,可让我们担心死了!”
被唤作“三水”的小孩哭着抱住她们,哭泣着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大家听完,个头最高的小孩摆出一家之长的气势,道:“多谢两位救我小妹一命,两位贵人的恩德,我们一家人这辈子当牛做马也要报答。”
温晚宜见把人安全送回家,又看到这村子中家家户户破败的屋子,猜得村子里多半也是些贫穷户。
她拿出来自己的钱袋子,把钱袋子塞进了三水的手里,嘱咐道:“这些钱拿去买些衣服吃食,来日有缘我们便再相逢。”
三水捧着钱袋,“姐姐——”
这时,一个小孩跑出来,叫喊着:“水婆婆刚刚从茅屋顶摔下来,大家快去想想办法救救水婆婆!”
“婆婆!!”三水一边喊着名字,一边跑过去。
本来还想走的温晚宜和秦绛见村子里也没有个大人把守,全都是孩子,一下子都乱了套,又跟着也看了过去。
三水急得要哭,抹着泪问最大的那个孩子,“大姐,婆婆的胳膊怎么了?”
躺在草席上的婆婆疼得哎呦哎呦地直喊,秦绛扒开人群,把婆婆的胳膊和腿都轻轻抬了抬,开口道:“婆婆摔伤了胳膊和腿,去请你们村的大夫来。”
最大的孩子说:“村子里没大夫,最近的还要走上个把时辰。”
三水抹着眼泪,“大姐我去,我跑得快!”说完就一溜烟跑出去。
秦绛环视四周,选了一处干净的地方扯下布条,又去屋外捡了几根树枝,道:“她回来也得一段时间,得先把她的胳膊和腿固定住,这样大夫来了也好接骨。”
温晚宜挽起袖子就要帮忙,秦绛不让她碰,扭头冲着那群小孩扬了扬下巴,道:“都傻愣着干嘛,你们来个人搭把手扶着点你们婆婆。”
大家一阵忙活,才好不容易固定住了婆婆。
“大夫来了!”
三水也急忙赶了回来,正好才出村口,就碰上一个途径此路的大夫回家,大夫也本着救世济人的怜悯心,拿着东西就往村子里救人。
大夫给婆婆把骨头接好,又留下了几副方子,道:“幸好摔伤后的处理得当,不然我现在来了也接不回去了。”
秦绛接过方子看了一遍,又交给了三水。
“大夫,这是诊费。”
秦绛身上没带着铜板,把碎银拿了出来。
老大夫见了钱又推开,“贵了贵了,诊费只需要十个铜板,这钱还是让娃娃去买药的好。”
温晚宜道:“老先生行路奔波,悬壶济世,您的辛苦更远于这些钱,老先生收下吧。”
老大夫这才看到温晚宜,神情有刹那间的惊异。原是揣度这两位不是什么普通百姓,但看到温晚宜显著的我一头白发时才顿然记起民间传闻的平阳府夫人,自是忙要跪拜。
“是老身老眼昏花了,不识两位。”
正要下跪,秦绛摆摆手,“这种地方就不必行礼,你只当我们是两个过路人。”
老大夫知她们都不爱露出身份,也没再谈论此事,只道:
“这位婆婆伤势只需静养,我还需赶路,这就告辞了。”
两人辞别了大夫,温晚宜站得有些累,秦绛主动把胳膊让出来。
温晚宜被正午的日头晒得昏昏,下意识扶着秦绛的胳膊往屋里走,背身听闻身后门扉被人推开。
一道年轻声音蓦然响起,“两位是找水婆婆有什么急事吗?”
秦绛停住脚步,转身问他:“阁下是哪位?”
瘦弱的年轻人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拱了拱手,缓缓道:“在下柳析松,字淮疏,是水婆婆的侄儿。”
温晚宜松开了秦绛的胳膊,不可思议地看向柳析松。
三水在屋里边大喊,“柳哥哥,你来了!”
柳析松困惑道:“两位是……”
秦绛道:“水婆婆受了伤,我们来帮忙。现在婆婆上了药,正好现在你来了,有了大人照看她们,我们也要告辞了。”
柳析松竭力请她两位进屋坐坐,道:“两位稍慢,现在午热正高,不如现在寒舍歇歇脚再动身也不迟。”
秦绛看温晚宜脸色稍显憔悴,不便此刻动身,于是又留了下来。
柳析松进屋看望一番一家老小,水婆婆已经吃了药睡下,听小孩子们七嘴八舌才了解水婆婆突然的受伤,心里更是对这两人感激不尽,道:“多谢两位援手相助,水婆婆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从前,所幸有两位相助,水婆婆才不至于落下伤残之病。”
秦绛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面前的柳析松,道:“不必言谢,我们不过是举手之劳。”
“不知如何称呼两位——”
“姓秦,单名一个免。”
“温晚宜。”
柳析松有些拘谨,但还是表现出来活络的模样,“秦姑娘,温姑娘,给两位姑娘添麻烦了。我也不能够经常回来,只是有空才来看一回。就像两位看到的这样,村子里早已经穷困不堪,我几次劝水婆婆离开,但是她不肯,她不忍心看到这些被离开的父母丢下的孩子们,一个人含辛茹苦,还要操持这个家,照顾这些流离失所的孩童们。”
秦绛挨着温晚宜坐下,摸了摸她温热的手,说:“这些都是水婆婆收养的孩子?”
“是了,最大的都已十四,小的也有五岁,全都是那些逃荒人家的孩子。”
秦绛好奇道:“村子里的人为何离开?”
柳析松叹气道:“村子不远处的山上有一处寺庙,名唤金龙寺,当时村子发生涝灾,村子里的人都跑到寺内避雨,不幸寺庙被大雨冲垮,一些村民因此丧命。于是大家都觉得此地难以生存,便都携家带口逃向别处了,年收成也不好,一家人能吃饱都是艰难,所以有的父母为了省下口粮,卖也卖不掉,只好把这些尚且年幼的孩子都丢下了。”
“原来如此。”
“‘哀哀父母,生我劬劳’,若不是被逼无奈,又怎会丢下孩子。可叹世道艰难,百姓更是饱受苦难。”
秦绛说:“人心孰可测?什么骨肉亲情,到头来不过是大难临头各自飞,被抛弃的却要去理解抛弃者的苦衷,实属前所未闻,恕我难以认同足下观点。”
柳析松的面子也挂不住,赶忙转移话题,问三水:“你们吃饭了吗?”
三水说:“还没有……家里……家里已经没有粮食了……”
柳析松掀开粮缸,缸里是干干净净的黑,半粒米粮都不见。
几个小孩都饿得眼巴巴地看向他,柳析松低头翻开自己的钱袋,发现也是所剩无几的铜板。
柳析松窘迫的神情落在温晚宜的眼里,她转而对着秦绛说:“你去最近的粮店买些米粮和肉食,先让她们填饱肚子。”
秦绛把目光移向柳析松,见温晚宜没反应,似乎并未注意到秦绛想让让柳析松跑腿的意思。
秦绛看不出来任何的反常,温晚宜一双浅色的眼眸中仿佛清澈见底,干干净净地倒映出自己的倒影。
她随后理了理衣服的褶皱,说:“好,我很快回来。”
“嗯。”
一切如常,待到秦绛已经走远,温晚宜却不知如何开口询问。
柳析松往外走避开那几个小孩,温晚宜也跟出去,便听他道:“今日在这里偶遇你们两个,也是出乎我的意料。”
“夫子,之前我并未听说您有什么亲人在世,那水婆婆——”
“当年我流浪至此,近乎饥毙,是水婆婆用一碗白粥救了我。所以水婆婆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是这样啊。”
“既然如此我也省了找人通知的麻烦,后日你我两人在京城雅居轩碰面,来时要谨慎,切莫招摇引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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