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茉看姐姐一眼,顾念冉温笑点头,她才接过来,“谢谢。”


    小朋友很安静,吃东西也不会弄得到处都是,用小小的手托着,吃完后的包装袋捏在手里,付苏指了指垃圾桶,茉茉挪过去扔。


    这是顾念冉第一次正面接触付苏。


    不是从裴温瑾口中,也不是从网络上。


    她垂下头,绞了绞手指,又咬住下唇,付苏坐上车开始就电话不断,借着又一个电话打进来,顾念冉悄悄打量她,又环顾车内宽敞的空间,精致的装饰。


    忽然笑一下,摸摸眼角。


    她根本没办法和付苏比啊。


    连公平竞争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她自私,阴暗地想过,想要成为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


    就算付苏真不喜欢裴温瑾又如何,就算她们的婚姻真的有什么隐情又如何,那也轮不到她。


    她真是糟糕透了。


    到医院,医生很快安排好检查,给茉茉安排头部CT,付苏又多一项核磁,等待出检查结果。


    然而谁知道。


    裴温瑾忽然出现了。


    “苏苏!”


    她背光跑来,眉头一压,仿佛还带着商务会议那种明争暗斗的威压,高跟鞋哒哒哒踏在地上。


    嗓门很大,整个医院大厅的人都看过来。


    付苏被她抱住,裴温瑾瞬间泪如雨下,吸着鼻子,抽抽搭搭地说:“怎么又进医院了,最近光往医院跑了,咱们要不去庙里拜一拜,找个大师给看看。”


    “……”付苏忍不住笑出声,用右手拍拍她背,“好了,没事,这次是意外。”


    “你还好意思笑!”


    裴温瑾眼中含泪,嘴一瘪,又责怪起她来,一拳头轻轻打她肩膀上,“你受伤了怎么不告诉我!”


    “要不是中场休息,我看手机,微博有人私信我说你受伤了,我才知道。不然你还想瞒多久!”


    “你到时候肯定随口两句就把我搪塞过去!”


    她骂着骂着,又开始心疼付苏,捧着她左手不住地抚摸手臂,眼泪啪嗒啪嗒掉,哭成个泪人。


    “这么严重,这得多疼啊。”


    “呜呜呜我也好疼,苏苏,你的手还能动吗?”


    “可以。”


    付苏语气温柔,一抻眉,活动下手指,轻轻碰她脸颊。


    “啊,你还是别动了,万一再伤到,这结果怎么还不出啊,慢死了,我去找她们院长……”


    “真的没事,可能就是伤到软组织,别着急。”


    然而付苏越是这样理智冷静,裴温瑾的心越痛。


    她抱住付苏,哭哼哼喊着:“苏苏,我心疼你。”


    怎么会有小孩受伤了不知道喊疼,不知道哭一下柔弱一下讨取安慰和抱抱呢。


    顾念冉手拿片子,牵着茉茉从诊室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裴温瑾抱着付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场景,付苏安慰都安慰不住。


    她心里一刺,走过去,嘴角很沉。


    “温瑾。”


    顾念冉在她看过来时,硬着头皮继续说:“付律是为了救茉茉才受伤的。”


    裴温瑾湿漉漉的眼看一看顾念冉,又看一看她身旁的小姑娘,没见什么异常。


    她是知道付苏为了一个孩子伸手挡住,但不知道是茉茉。


    裴温瑾从付苏包里拿纸拭泪,拉过茉茉软软的手,眼睛却是看顾念冉:“茉茉怎么样,有没有事?”


    “没事,她连挫伤都没有,现在都要好了。”


    顾念冉舒心地叹口气,勾起浅笑,“真的很感谢付律,不然撞脑袋上,太吓人了。”


    付苏略一抿唇,压了压下巴。她瞥一眼裴温瑾,她正在看茉茉的CT报告,小姑娘满心满眼也全是裴温瑾,跟看她时的眼神可不一样。


    一个是信任值得托付的大姐姐。


    一个是陌生的救命恩人。


    傻子都会选。


    这姐妹俩,啧。


    她低头,目光一点点在青紫瘀斑上攀爬。


    忽然,抬起右手。


    原本,裴温瑾正仔仔细细看报告,突然听见耳边传来一道抽气声,像是因疼痛难耐,她注意力瞬间放付苏身上。


    “苏苏,你是不是疼得厉害了?!”


    看到付苏脸色发白,额头浮起一层汗珠,眉头紧紧扭在一起。


    裴温瑾呼吸一滞,眼中焦灼几乎似热锅上蚂蚁。


    “我去喊医生!”


    付苏却用另只手拽住她,仰起脸,嘴唇又干又白,瞳孔干净,她用细细的嗓子说:“刚刚不小心碰到了,其实没那么疼,不用。”


    裴温瑾见她敛着下巴,乖乖不想让她担心的样子,简直要心疼坏了。


    “我给你吹吹,吹吹会不会好一点?”


    她小心翼翼托起付苏掌心,凉丝丝的气息从她嘴巴里呼出来,像一阵沁人心脾的清风。


    可她吹着吹着,眼泪又掉下来,裴温瑾咧着嘴,吐出潮湿的呼吸,她没再吹,反而吻上去,像动物舔舐伤口般,轻轻用舌尖扫过。


    付苏浑身一激灵,眼底闪过懊悔。


    说不上是因为手背疼,还是心里疼,亦或是都有。


    干什么要让裴温瑾这么担心她呢。


    故意摁在伤痕上,就为了想让裴温瑾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她身上。


    付苏指背爱怜地蹭在她眼尾,托起一滴泪,她望着那颗湿软的泪珠,忽然凑到嘴边,在裴温瑾迷茫的目光中,张嘴,抿到齿间。


    喉咙一滚,“咸的。”


    她露出轻松的笑容,没看一旁顾念冉什么表情,付苏实在是不想理会不在乎的人。


    “别哭,眼泪会灼伤皮肤。”


    付苏又是那种什么都不在乎,好像早就接受自己不被在乎,没人在乎,那种几近透明的形态。


    可明明,她就在这里。


    裴温瑾喉间一哽,泪眼朦胧地捂住她的下半张脸,哭腔说:“别笑了。”


    你根本不知道这个样子有多让人心疼。


    “我教过你说疼的。”


    她放下手,又去摁付苏嘴角,去拨弄她的嘴唇,“你说啊。”


    “别总是不说话。”


    “不开心了要说,难过了要说,疼了也要说。”


    她抽下鼻子,眼眶红通通的,努力牵起笑颜。


    “开心也要说,高兴也要说,随便什么闲话也要说。”


    “我们的生活又不只有工作,还有这些稀碎的小事。”


    “在我这里,你什么都可以说。”


    裴温瑾摸摸付苏头发,付苏回望她,突然很想吻她,但显然,地点不是很合适。


    但裴温瑾不在乎,她看到付苏眼里的渴望,便揽过她的脖子,旁若无人地和她亲吻。


    付苏贴着她嘴唇,虚虚睁开眼瞧,那里空无一人,顾念冉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她也不是很在乎。


    她闭上眼,单纯地享受这场亲吻。


    手背破裂的小血管,仿佛有一根无形的针线,在慢慢缝合。


    “最近一周要避免提重物,用力握拳,或是做太精细的动作。”


    “多休息,能不用这只手就不用这只手。”


    医生推来一张注意事项,看一旁紧张兮兮的裴温瑾,笑了下:“裴总无需过度担心,付律情况较轻,一般来讲,按时涂药,24小时后冷敷,48小时后热敷,细心护理,基本上13周就会痊愈。”


    “嗯,好!”


    裴温瑾重重点头,拿过注意事项单,认真读一遍,又整齐叠好,放进口袋里,“我肯定每天都会记得给她涂药,好好照顾她的!”


    付苏望着她满是认真的小脸,垂眸,蹭了蹭手腕。


    指腹一刮,红了。


    她悄无声息地想,看来又要推迟一段时间了。


    手受伤后,付苏变成国宝,被家里大大小小的人珍贵起来。


    付苏在律所时,裴温瑾一会儿一个视频打过来,看看脸,看看手,又问她今天忙不忙。


    出门跑业务时,裴温瑾还要跟着一起,检查她手掌的绷带有没有松,需不需要换,帮她拿公文包。


    “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裴温瑾在她缠绷带的左手上,贴上一张小狗贴纸,后仰起头,阳光照下来,杏眼水灵灿灿。


    “你去哪里,要做什么,都和我说,好不好?”


    付苏抚平贴纸翘起的边缘,点点头:“嗯,好。”


    裴煦提前给她打来电话,裴烟回替她说,跟付苏约中午空闲时间,又说今天的午餐菜系有哪些。


    降下隔音层,手机开免提,付苏安静听母亲说完,应道:“十一点往后到下午一点前都有时间的。”


    “好,阿煦今天炖了鸡汤,她说你上次很喜欢。”裴烟回轻笑一声,叮嘱道:“最近多休息,不要用左手,还有小瑾,”


    突然点到她的名字,裴温瑾一愣,坐直身体:“啊?母亲。”


    “在外面,要照顾好小苏,知道吗。”


    “肯定的啊。”裴温瑾撇撇嘴,眼珠不屑一转,嫌母亲多嘴,“我媳妇儿,我肯定会照顾好,还用你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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