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个世界愿意给段行野一次重来的机会,他发誓,他绝对不会再提议来泡这个破温泉。
什么洗浴文化,什么冬天泡温泉舒服,什么招待朋友,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段行野只知道,原本看见他的身材就双眼放光的舒白景,现在对着另一个人的身材也看得很是开心。
更关键的是,沈在的身材和他完全属于两个类型。
沈在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清爽款,天气暖和的时候随便套件帽衫,就能去篮球场里伪装男大。
而段行野是力量型,即便穿着高领衫把自己挡得严严实实,也能轻易让人感觉到几乎拉满的压迫力,没人会怀疑段行野的肌肉是没有力量的装饰品。
段行野忍不住想,舒白景对沈在的欣赏也不是假的,那他到底是单纯地欣赏,还是心底更喜欢这个类型呢?
他现在减肌还来得及吗?
段行野承认,他就是吃醋了。
没有任何理由,他也知道自己这样非常小气,非常不讲道理。
但感情难道就是什么很讲道理的事情吗?
舒白景走进他心里的时候,也没敲敲门,然后跟他说:“段行野你好,我是舒白景,从今天开始,你要喜欢我咯。”
既然感情本身就不讲道理,那他再在这讲道理岂不是很离谱吗?
段行野承认,他对舒白景就是有着绝对的独占欲,他希望舒白景不欣赏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否则天长日久,万一舒白景真的忘记把目光收回来,他又该怎么办呢?
沈在早察觉到段行野的目光,他压根不放在心上。
好兄弟就是这样的,在这种无伤大雅的时刻添一点乱,才能证明彼此之间的感情足够深厚。
况且段行野不是也一边用管制刀具似的嘴巴凶他,一边又跟舒白景吃他跟他哥的瓜了吗?
沈在觉得自己这是一报还一报,非常公平。
舒白景压根不知道对面这俩男的心里想了这么多事,他正欣赏着沈在的肌肉。
作为一个“老吃家”,在舒白景的心里,不同类型的肌肉是有着不同的欣赏方式的。
像沈在身上这种,最好的就是看动态,尤其是打篮球的时候,肌肉之间互相牵引运作,带来的那种流畅的美感简直无可比拟。
而段行野那种,动静咸宜。但和沈在需要的是不同的动态。
想完美欣赏段行野的肌肉,就要看他在某个瞬间的,爆发式的动作,欣赏由这一个看似随意的动作带来的对力量的完美诠释。
这么多年下来,舒白景在快抖上看过的肌肉男没有一千也至少有八百个,各种类型都有,但像段行野这样的,还真不算多。
扪心自问,段行野的肌肉绝对是舒白景见过最好看的。
因此,舒白景看了沈在不到五分钟,就再度把视线挪回了段行野身上。
却见段行野已经下水,正坐在池中,面无表情地盯着源源不断冒着热气的水面。
舒白景刚想走过去,就被陈宇燃拉住了胳膊。
陈宇燃跃跃欲试道:“走,我们一起去摸摸沈在的腹肌!”
段行野倏地抬眸看过来。
“……”舒白景摸摸鼻尖,“这不好吧?”
陈宇燃故作懵懂,“这有什么不好的呀?每个人都有肌肉,我们这是正常地欣赏嘛,怎么,你还怕有人不高兴啊?”
舒白景眼珠一转,觉得这时候要是真说他怕段行野会不高兴,就显得段行野十分小气。
舒白景不希望陈宇燃认为段行野是个小气的人。
这个世界上不是经常有这样的事吗,好朋友认为对方的另一半配不上自己的朋友。
虽然,严格来说,舒白景跟段行野还不能算是彼此的另一半,但这种印象还是不要有比较好。
想明白这一切,舒白景笑道:“那怎么会,谁会因为这个不高兴啊,那太小气了,不可能的。”
舒白景本意是希望陈宇燃认为段行野不小气,可这话落在段行野的耳朵中,就成了“要是不允许我摸沈在,你就是个小气的男人”。
段行野:……
脸又黑了几分。
段行野感觉,再这样下去,他可以原皮出演包公了。
陈宇燃笑得愈发灿烂,拉着长音道:“哦~原来是这样啊,那可太好了。”
陈宇燃继续道:“人啊,找对象就得找大方的,跟小气吧啦的人在一起最没意思了,动不动就吃醋,什么醋都吃,那不是明摆着找吵架呢吗?”
舒白景人都已经麻了,他没想到陈宇燃这一字一句这么尖锐,感觉好像被戳了肺管子,但又不是很疼。
总之是很奇怪的感觉。
舒白景当然不会肺管子疼。
因为肺管子疼的另有其人。
段行野藏在水下的手指蜷缩了下,竟真的顺着陈宇燃的话思考了一下。
难道真的是他过分了?
难道他真的不应该吃这个醋吗?
下一秒,段行野无声哂笑一声。
他真是糊涂了,他凭什么不能吃醋?他就要吃,因为舒白景是他的。
被骂小气也好,变态也罢,段行野都不在乎。
舒白景干笑道:“是吗,你说得也对。”
沈在早就已经凹好了造型,等了半天也不见他们过来摸,不由“啧”了一声,“再过一会儿我都泡皱了,你俩还来不来了?”
“来!”陈宇燃拉着舒白景,“我们来啦!”
段行野舔了下唇角,此刻他已经没什么郁闷的感觉了,他反倒期待着舒白景被人带着做得再过分一些。
过分就代表着有恃无恐,这其实是好事。
段行野一边这么安慰自己,一边盘算,今晚他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把此刻吃到的酸涩都补偿回来呢?
陈宇燃的视线掠过沈在,看见沉默的段行野,心中呼了口气。
为了朋友的感情,他可真会煞费苦心,希望小景和这个段大哥不要觉得他是奇怪的人就好。
陈宇燃一早看出段行野的不开心,但从始至终段行野都没表达过。
这或许可以说是因为有他这个外人在场所以不方便,但作为理论上来说,跟段行野最亲近的舒白景却什么都没说。
这就不对了吧?
刚刚趁段行野和沈在还没下来,陈宇燃问舒白景跟段行野到底是怎么回事。
舒白景含糊其词道:“反正,现在就这样嘛,以后怎么样谁知道呢?”
陈宇燃心道:既然你们两个当哑巴,那事情就交给我吧!
陈宇燃当然不认为自己是在多管闲事,因为在他看来,两个人如此相配的人却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不在一起,这完全是对生命的浪费。
陈宇燃见不得小情侣吃这种苦。
所以,陈·伟大的·宇·助攻·燃上线了。
陈宇燃没想到,自己叽哩咕噜说了这许多话,段行野居然还能憋着一句话都不说。
难道,段行野其实是忍者来的?
不过陈宇燃也不打算再做更过分的事情了,适可而止的行为是助攻,越过界限,就有可能会挑起段行野和舒白景之间的矛盾。
陈宇燃还是很有分寸的。
因此,当陈宇燃拉着舒白景在走到沈在面前时,他并未去摸沈在的腹肌,反倒俯下身假意欣赏的同时,扬起一捧温泉将沈在淋成了落汤鸡。
沈在瞬间反应过来,不服输的本质让这场水仗一触即发,反攻之际却意外将在旁边旁观的舒白景给弄了一身水。
舒白景被迎面泼了一点水,下意识眯起眼睛“啊”了一声。
下一秒,如骤雨般的温泉从身后泼过来。
沈在回眸,摊手看着段行野:“大哥,你要淹死我吗?”
趁沈在转身,舒白景立刻为自己报仇,不料他泼沈在的同时,陈宇燃竟然调转枪头对准了舒白景。
沈在也反应过来,跟陈宇燃一起夹击舒白景。
温热的泉水泼在身上,不痛不痒,却令人很是愉悦。
舒白景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往旁边躲,踏在湿滑池底的脚丫一滑,即将跌落水中的前一秒,被一只大手稳稳捞了起来。
那一瞬间,舒白景只感觉心脏快要从嘴巴里跳出来,高高悬起不到半秒,就又稳稳落回胸腔中。
舒白景掀起被打湿的眼帘,瞧见正有一滴水珠顺着段行野的下颌滑落。
二人对视一眼,紧接着,无声地组成了一队。
有段行野挡在身前,舒白景的进攻愈发凶猛,他使出混元大法,两只胳膊抡着圆圈将水一捧一捧泼向对面。
沈在和陈宇燃的队友关系并不牢固,二人也完全没想到要帮对方挡水,很快就在舒白景猛烈的进攻下输了这场“世纪大战”。
陈宇燃捂着脸背过身,大声道:“不打了不打了,我认输!”
沈在震惊:“宁可战死不能投降,男儿膝下有黄金,你怎么能认输呢?!”
陈宇燃笑了下,“有黄金,真的假的,你跪一下我看看有没有金子掉下来?”
沈在:“……?”
不是,这不对吧,这句话是这么理解的吗?
出神的这个间隙,段行野轻轻一推。
沈在:“卧槽!”
段行野杀死了比赛,轻飘飘道:“看来薄肌是不太行啊。”
陈宇燃眼皮一跳,雾草,这哥们儿还记得呢?
难道刚刚不是冷静,而是已经吃醋吃疯了?
陈宇燃隐晦地看了眼还在傻乐的舒白景,心中隐隐意识到自己好像用错计谋了……
对于段行野这种选手,用激将法是不好使的,激将法只会让他更生气。
陈宇燃在心中画了个十字。
为小景的皮鼓默哀一分钟,愿天堂没有聚积,阿门。
闹了一会儿,众人都累了,老老实实坐下来泡温泉。
段行野没再给舒白景去跟陈宇燃凑在一起的机会,直接拉着舒白景的胳膊,让他坐在了自己身边。
舒白景并非没察觉到段行野的用心,他觉得自己今天已经陪陈宇燃很多了,现在陪陪段行野,应该没问题吧?
陈宇燃现在巴不得舒白景离自己远点,再近了,他怕自己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得留一只眼睛站岗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在场的几个人里,如果是舒白景给陈宇燃一拳,那陈宇燃觉得自己顶多疼几个小时。
如果是沈在,陈宇燃觉得自己可以躺下,讹200吃顿火锅。
但如果是段行野的话……
那比他脸还大的肱二头肌可不是开玩笑的,陈宇燃觉得自己可以考虑明年此时要投胎到哪户人家了。
舒白景坐在段行野旁边,看着正愣神的沈在,问道:“你刚刚没呛水吧?”
沈在摇了下头,“哎小事,我是在想回去之后的事呢。”
“回去?”陈宇燃挑眉,“你不是本地人呀,你要回哪啊?”
沈在:“先去江城办点事,办之前还得找个人。”
段行野道:“你要没什么好办法一会儿我给我嫂子打个电话,她说不定有招。”
舒白景却觉得不妥,“你们这样肯定找不到啊,他又不是随随便便躲起来的。”
陈宇燃听得云里雾里,一脸茫然地问:“你们要找谁啊?”
舒白景思索半晌,把事情跟陈宇燃说了。
他没说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小说里的世界,只道小登害他们吃了很大的亏,所以他们想在合理范围内报复回去,第一步就是找到小登的男朋友顾满满。
陈宇燃听出舒白景有所隐瞒,但面对这种事,他需要做的不是刨根问底,而是帮助舒白景解决问题。
陈宇燃的观念很简单,惹他的朋友,就是惹了他。
这不是需要区分是非对错的时候,他只需要知道他的朋友因为这个人很不开心就可以了。
至于好坏,陈宇燃懒得论。
“找人啊,我有办法啊。”顿了顿,陈宇燃又道:“就是这招有点缺德。”
舒白景眨眨眼睛,“你先说说看。”
陈宇燃:“其实跟开盒差不多,因为一个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人,不可能在网上一点踪迹都没有,如果你们有他的社交账号,可以找懂这个的人,顺着他的社交账号找找看。”
舒白景默了下,陈宇燃这个办法还真跟开盒相差无几。
“你这都是在哪知道的?”舒白景疑惑地问。
陈宇燃两手一摊,“最近我吃了个娱乐圈的瓜,那群人互相开来开去,就是这么干的。”
舒白景叹了口气,“这个办法不行啊。”
沈在道:“算了,这事你们别想了,还是交给我吧。”
舒白景:“你刚刚不是还没办法吗,现在就有了?”
沈在道:“找他打个官司不就行了?找个律师,律师会帮我们联系到他的。”
舒白景一想法律流程,不由再度沉默下来。这不就相当于是在陈宇燃的办法前多加了一步吗?
不过现在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
这要是在国外,他们还能找个侦探试试。然而国内,早就没有这种职业了。
温泉不宜泡得太久,再加上时间也不早了,几个人在池子里又待了一会儿,便纷纷起身,擦干净身上的水,披着浴巾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到楼梯口时,舒白景见段行野二话不说就往楼上走,不由蹙了下眉,心中隐隐有些不悦。
这个人怎么回事呀,晚上不跟他一起睡就算了,连句晚安都不肯说吗?
舒白景决定跟他生气五分钟。
回到房间后,舒白景看见正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又决定先暂停生气。
万一段行野是觉得不好意思,所以想在手机上跟他说呢?
舒白景决定给段行野一个小小的机会。
他去浴室洗了个头发,洗完吹干已经是四十分钟后。舒白景特意先用别墅配备的护肤品擦了个脸,还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
此刻的他已经忘记了前几天自己还十分嫌弃早上喝水这件事。
在段行野坚持不懈地投喂下,舒白景已经养成了这个习惯,就算明天早上喝不到段行野倒的水,他自己也给自己准备好了。
舒白景磨磨叽叽地做完这一切,坐回床上后,忍不住第一时间打开了手机。
然而,入眼的只有几个软件的推送。
舒白景一条一条将他们划出视线,反手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钻进了被窝。
舒白景将被子拉到头顶上,久未睡过酒店软床的身体并没在此刻感到舒适,舒白景只感觉自己好像快陷进床垫中间去了。
浑身上下都被软绵绵的东西包裹着,不适感几乎要将舒白景吞没。
他告诉自己这其实是很小的一件事,以前他跟段行野每天抱着睡觉的时候,也没有互相道过晚安的。
所以段行野并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遵循了先前的习惯而已。
然而。
转折在舒白景的脑海中横生出许多枝节,这对曾经通情达理宽以待人的舒白景来说是完全不可能的。
然而在这一刻,他的每一分抱怨都无比自然和真实。
舒白景真情实感地认为自己很是委屈。
纵使以前没有,难道就不能从今天开始养成吗?
而且,以前他们都是一起睡的,当然不用说晚安了。现在段行野又不跟他一起睡,又不跟他说晚安,这个人到底是想干嘛?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段行野这么笨,又这么可恶的人呢?
舒白景完全无法理解段行野,他气得牙根痒痒,反反复复地磨着自己的后槽牙,直到牙齿都开始泛酸,这种愤怒仍然没有被缓解分毫。
舒白景一下子就变得更生气了。
他噌地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手机直接给段行野打去电话。
铃声才刚响起就被段行野接通。
男人沉稳平静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小景?你有事吗?”
舒白景快被段行野气笑了。听听,听听,多新鲜的一句话啊,还你有事吗?什么意思,难道没有事就不能给他打电话了?
段行野是很忙吗?是忙着拯救世界还是维护和平了?连接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啦?
舒白景气鼓鼓道:“没事!”
段行野促狭地笑了声,“你生气了?”
舒白景噘着嘴,感觉段行野总算开窍了一点点,还能听出他不高兴,就不算是百分百的笨蛋。但居然猜不到他为什么生气,所以还是百分之八十的笨蛋。
“嗯呐,我就是生气了!”
舒白景不想玩口是心非那套。
从刚刚那个“没事”中,他就已经发现了,在面对段行野这样的人的时候,还是有话直说比较好。
否则这个前直男很容易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舒白景问他:“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晚安?”
段行野没回答这个问题,只道:“来给我开个门。”
伴随着段行野轻飘飘的声音,舒白景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一下。很短很快的一下,声音也很轻。
可正是这样一道很轻的声音,竟然顺着空气攀爬到了舒白景的心里,在他的心尖尖上狠狠敲了一下。
舒白景立刻意识到,段行野不跟自己说晚安,是因为这个坏学生打算今晚串寝来跟他睡。
舒白景挂断电话,连拖鞋也顾不上穿,一路小跑着去给段行野开门。
段行野手上端着个托盘,舒白景没看上面托着什么东西,原地起跳把自己挂在了段行野身上。
段行野一步进门,反手将门反锁上了。
段行野单手揽着舒白景的腰,一步一步走向室内。
舒白景并未察觉到有什么异常,一张粉嫩的小嘴喋喋不休道:“算你还有良心,知道来跟我一起睡,要是你不来的话,明天我就不跟你说话了。”
段行野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偏头一口咬住了舒白景的耳垂。
是真的在咬,犬齿的形状几乎是立刻就印在了舒白景的圆润的耳垂上。
舒白景猛地吃痛,委屈地惊呼出声,还没来得及骂段行野,就在一阵天旋地转中,被蒙住了双眼。
舒白景脊背紧紧贴着柔软的床垫,然而比这种包裹感更为鲜明的,是段行野依附着他的轮廓不断游移的指腹。
段行野拂过舒白景的眉眼,鼻尖,脸颊,又点了点舒白景颤抖着的喉结。
在那漂亮瘦削的喉结不安地滚动时,段行野按住了舒白景柔软的嘴唇。
这张漂亮的嘴巴,今天却说出了很多段行野不爱听的话。真的十分可恶,必须好好惩罚。
大拇指的指腹自左向右,将舒白景的下唇揉得变形泛白。
舒白景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正猜测今晚段行野又想耍什么花招时,就听见段行野说:“小景,你今天,真的是让我非常不高兴。”
舒白景茫然地抬起下颌,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想看段行野此刻的表情,然而蒙在他眼上的黑色布条却阻挡了他所有探索的视线。
段行野还在继续。
分明是被段行野格外对待过多次的位置,却反倒变得娇气起来。
段行野不过是揉了几下,舒白景就已经开始觉得痛了,嘴唇也红肿起来,好似被人含在口中细细品尝过一般。
“为什么,一旦出现第三个人,你就不再看着我了呢?”
段行野似是无奈地摇头。
“不乖的小狗,是要被惩罚的。”
舒白景的嘴唇被段行野掌控,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到底是辩解自己没有不乖,还是不认可自己被称作小狗,又或者二者兼具,这就只有舒白景自己清楚。
段行野胸腔中妒火已熊熊燃烧许久,迫切需要一点什么来降低自己的温度。视线转向床头柜,昏黄的台灯下,一整杯的透明冰块正闪烁着莹莹光泽。
段行野笑着道:“今晚多吃一点宵夜,好不好?”
段行野将冰块含在口中,只露出一个切面,旋即俯身,将冰冷之物贴在了舒白景的脸颊上。
舒白景的哭声溢出口腔。
“呜——”
段行野却管不得这许多了,他顺着向下,让冰块贴着舒白景温热的肌肤滑过。
冷热相合间,留下清晰的一道水渍。
然而这还不算完,段行野今晚的目标远不止于此。
说是吃宵夜,只有他一个人吃怎么够?
段行野到底是狠不下心,所以已经帮舒白景先用嘴巴暖过了,相信这样的话,舒白景就能吃得很顺畅了。
混乱中,舒白景抓住了段行野的头发,怒骂与娇嗔参半地骂道:
“变态!”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舒白景骂人像撒娇。
这是段行野在听到那句笨蛋之后,率先冒出来的想法。
或许以后他应该找个机会教教舒白景怎么骂人。
骂人,不仅是对个人情绪的宣泄,也是对对方的一种威慑。
转瞬,段行野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没必要,他会好好保护舒白景,让舒白景完全不需要有骂别人的机会。
至于对他自己,舒白景是骂笨蛋也好,什么变态或者坏蛋也罢,段行野全盘接受。
也由于这份纯粹的纵容,段行野直到最后也没舍得让舒白景把这么凉的东西真的吃进去。
他连凉水都舍不得给舒白景喝,又怎么可能狠得下心让舒白景把这么凉的冰块放进身体里。
一想到舒白景有可能会因为这样而生病,段行野就完全舍不得了,他只含咬着冰块,在舒白景身上划过,小惩大诫后便作罢。
然而,躺在这里的舒白景是刚泡了温泉的,浑身上下都暖乎乎的舒白景。
零上与零下的温度碰撞,天然带着侵略性的冰冷自皮肤蔓延开来,每一滴凝结成的水珠滚落时,舒白景都觉得自己一定十分狼狈。
他讨厌段行野让他这么狼狈。
所以,在段行野将第二个冰块嚼碎了吃进肚子后,舒白景怒而跃起,一把摘了挡在自己眼前的黑色布条,骑坐在了段行野的肚子上。
舒白景嗷呜一口咬住段行野的肩膀,柔软的纯棉布料很快被濡湿,黏腻地贴在段行野的肩头,不适感让他喉结滚动。
段行野怕舒白景摔下去,扶着舒白景的腰,声音嘶哑道:“你还生气了?”
舒白景起身,睥睨地看着段行野,“我就生气,我凭什么不能生气?”
此刻,在室内昏黄灯光的映照下,舒白景身上的每一道水渍都格外清晰,恍惚间,那泛着诱人红粉色的一道道痕迹,变成了一道道粉色的锁链,将段行野的目光牢牢锁在了舒白景身上。
段行野无法不看着舒白景。
“你为什么生气?”
舒白景指着自己:“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你还好意思问,你这个人是不是有点变态的?”
段行野哂笑,“许你让我吃醋,不许我用这种办法给自己降降温?小景,你好霸道啊。”
“我就霸道了怎么了?”舒白景轻哼一声。
段行野的话盘桓在舒白景的心头,他有些不懂了,明明他已经很努力很小心了,段行野怎么还是吃醋了?
他还那么用心地在陈宇燃面前维护段行野的形象呢,段行野不记他的好也就算了,现在还倒打一耙?
这太过分了。
而且,不要以为他没经验就是笨蛋了,舒白景对那方面的情|趣也多少有些了解的。
段行野到底是要把冰块塞到哪里去,舒白景心里清楚得很。
敢背着他偷偷学坏,他必须得惩罚段行野才行。
舒白景抬起段行野的下巴,“谁教的你这些?”
段行野诚实道:“没人教,你就当我天生变态吧。”
这倒真的是实话。
长久以来,面对着一个只能看不能吃的小蛋糕,段行野无法控制自己的大脑,每一天他都在脑子里想象这块蛋糕究竟是多么甜蜜的味道。
直接吞吃就太辜负这块蛋糕了,做工如此精细的东西,当然要想尽各种方法细细品尝才行。
早知道舒白景会这么生气,段行野觉得,自己刚才就应该再多吃一点的。
为了防止舒白景太难受,那些冰块碰都没碰到关键位置。
段行野心中叹息,这一波亏大了。
段行野的眼神十分坦然,坦然到舒白景立刻就意识到这个人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舒白景眯起眼睛,恶狠狠捏了下段行野的下巴,“你在想什么,不许想!”
段行野:“不让我想这些的话,那我们就来算算刚才的账吧。”
提起这个,舒白景感觉自己的火气更大了,他轻哼一声,从段行野的身上下来,翻滚着钻进了旁边的被窝里。
“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舒白景给自己套上衣服,盘腿坐在了段行野对面。“既然你要算,我们就算清楚好了!”
段行野也坐起来,好整以暇地看着舒白景,想知道在舒白景心里究竟是如何看待,并希望自己做到何种地步的。
是的,段行野不认为舒白景这样是在跟自己吵架,而是在对自己提出要求。
舒白景掰着手指跟他算道,“一开始分配房间的时候,我又没说不跟你睡,你为什么不说要跟我一起睡呢?”
段行野道:“你不怕被你的朋友误会?”
舒白景:“这有什么好误会的?”
段行野颔首笑道:“好,我知道了,没有下次。”
段行野诚恳的态度让舒白景心头的愤懑消散了些,但这么快就被哄好,就显得他一开始的生气也没有多认真似的。
而且,舒白景还有几条没说呢。
至少在这些说完之前,舒白景觉得自己都必须做出生气的表情才行。
段行野眼睁睁看着舒白景强行压下已经上扬的唇角,一颗心好像被毛茸茸的小狗崽崽撞了一下。
段行野倾身上前,低声道:“生气暂停,先让我亲一口。”
说罢,不给舒白景反应的时间,段行野就在舒白景的嘴巴上亲了一下。
而当舒白景下意识以为这又是一个绵长的吻,已经抬起下巴,连嘴巴都张开了的时候,段行野却果断地离开了。
舒白景:……
舒白景别过脸清了清嗓子,却将绯红的耳尖完全暴露在了段行野眼前。
舒白景道:“罪加一等,罪加一等,我又没说你可以亲我。”
段行野问:“你的意思是,以后我想亲你的时候,都要事先问一下你的意见?”
舒白景一本正经道:“那当然了,这是尊重对方的表现呀。”
段行野笑了,“好,我知道了。”
“你继续说吧。”
舒白景隐约感觉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微微皱眉偏了下头,发现自己想不通后,只能暂时放过自己。
舒白景:“你刚刚说你吃醋,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醋都吃呀,我都在小燃面前维护你的形象了,你居然还吃我们的醋。”
“我什么时候吃你跟他的醋了?”段行野对发觉陈宇燃没有任何威胁之前的自己完全否认,“我是在吃醋你看沈在的腹肌。”
舒白景:“啊?”
段行野继续道:“你为什么看沈在的腹肌?你觉得他的肌肉很好看吗?”
舒白景茫然点头,“是挺好看的呀。”
段行野被他这坦然的态度气笑了,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舒白景却道:“你们又没穿上衣,不就是让人随便看的意思吗?你要是不想让我看,可以穿着上衣呀。”
段行野是真的觉得有点离谱了:“谁泡温泉穿衣服啊?”
“我咯,”舒白景两手一摊,“我和小燃不是都穿着衣服吗?”
段行野点头:“行,我知道了。还有吗?”
舒白景道:“有,你这个人真的不能再这么随便吃醋了,你朋友的醋你也要吃,你这样难道真的不是在怀疑我吗?”
话说到这,段行野也看出舒白景是要在今天把话说开的意思了。
段行野深吸了一口气,看了舒白景一眼,旋即垂着脑袋道:“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那你怎么能什么醋都吃啊?”舒白景是真的不太理解,“你这样真的不好,这太雷霆了,这种情节小说里看看就算了,放在生活里就不美好了,是会让别人觉得你控制欲很高的。”
听清舒白景在说什么的瞬间,段行野的脸色骤然苍白了几分。
他已经竭力控制自己了,然而每当他发现舒白景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每当他发现舒白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装着别人,一种从灵魂深处冒出来的不适感就会席卷他的内心。
段行野:“你讨厌我了是不是?”
此话一出,舒白景当即愣在原地。
他试图回忆发现段行野吃醋后的心情,倏地发现,每次他最大的感受就是离谱和好笑,没有一次是生气。
然而他的沉默却给了段行野另一种回答。
段行野喉结滚动,下意识想说自己会改,字都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段行野立刻就意识到舒白景说得没错,他就是控制欲很高的一个人,只是这种控制欲被很好地掩盖在了温情纵容之下,所以就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从另一种角度来说,段行野的吃醋也是因为他在自卑。
在段行野眼里,舒白景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好到将世界上所有褒义的形容词用在他身上都不为过。
而他呢?
段行野反省着自己,他不是最有钱的那个,也不是背景最为深厚的那个,放在小说的世界里,他的优秀也仅仅是在普通的程度。
至少现在,他还没办法像某些小说里那样,一出现就震慑住全场。
如果他能做到的话,他们也就不用这么费劲地去解决沈昱修和顾满满这两个神金了。
这种自卑让段行野变得无礼,让他胸腔里的妒火能轻易就被点燃,甚至敢仗着这种怒火来惩罚舒白景。
舒白景说得没错,他坏透了,还是个变态。
这种自卑也并不是段行野的本色,只是人在面对自己非常喜欢的人的时候,是只能看到对方优点的。
不仅是看到,还会放大。
把对方放大到极致后,自己就变得渺小了。
如果段行野原本就是个自卑的人,这段话或许会以更糟的方式被说出来。
舒白景敏锐地意识到,段行野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他俯身去看段行野的眼睛,却被段行野偏头躲开了。
段行野觉得被舒白景完全看透的自己非常不堪,原本他就不是唯一配得上舒白景的那个人,这下恐怕真的要被舒白景丢掉了。
舒白景趴在段行野的腿上,偏着脸抬眸看段行野,越看越觉得奇怪。
“你在想什么?”舒白景轻声问。
“在想,”段行野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舒白景的耳垂,“如果我改不掉喜欢吃醋的毛病的话,你还会不会留在我身边。”
段行野的动作很轻,轻到舒白景几乎没感觉到。然而他的话却很重,重得舒白景一怔,心口某个地方被狠狠戳了下。
舒白景问段行野:“你们东北人都是这样讲话的吗?”
段行野:“哪样?”
舒白景:“突然戳人家心窝。”
段行野笑了下,“或许吧。”
事实上,段行野也不想说出那句话的,因为在他的心里,他已经给出了最坏的结果,给了自己否定的答案。
可在看到舒白景澄澈的,盛满了关心的眼眸时,段行野就无法不把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段行野也想解决问题,他不想跟舒白景讨论一件事,因为有不同的意见,就留在某个情绪里,让这件事无疾而终。
这不是他们开启这场对话的初衷,也就不该成为这场对话的结局。
舒白景拍了拍段行野的大腿,段行野调整了下姿势,让舒白景躺得更舒服。
舒白景:“那你觉得,我应该留在什么样的人身边呢?”
“或者,我换一个问法,你觉得,什么样的人配得上我?”
段行野沉吟片刻,从心说道:“长得好看,有钱,性格好,能给你优渥的生活,能让你有安全感……”
眼见段行野真的滔滔不绝说起来,舒白景“啧”了一声。
段行野当即收声,“我说得不对吗?”
舒白景:“当然不对了。”
段行野觉得,舒白景说不对一定有舒白景的道理,或许舒白景喜欢的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的人,那他就不能因为具有这些条件对舒白景更好,就希望舒白景跟这样的人在一起。
段行野虚心求教道:“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能陪着你?”
舒白景:“当然是我觉得这个人配得上,这个人就配得上咯。”
舒白景弯着眼眸笑起来,“做决定的人是我,唯一的评判标准当然也是我啊。”
舒白景摸索着找到段行野的手,将自己纤细的手指放在他宽厚的掌心中,又一点一点调整成十指紧握的姿势。
“今天,我觉得这个人是你。即使你很喜欢吃醋,脑子里又装了一些变态的东西,但只要我喜欢的话,就算你改不掉又怎么样呢?”
话说到这个地步,舒白景已经无法再直视着段行野的眼睛了,他并不是一个羞于表达自己的人,但如此彻底地剖析自己的想法,就像在精神上把每一层外衣都脱掉。
即便舒白景的身上好好地穿着睡衣,但此时此刻,他也觉得自己跟赤|身|裸|体没有任何区别。
段行野的呼吸在某一个瞬间变得粗重和灼热,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舒白景,完全想不到,在舒白景心中,他竟然已经是如此重要的角色。
一直以来,他都将自己看成是舒白景众多选择中的一个。
他不知道其他的选择是什么样的,他只能竭尽全力做好自己。
段行野看似冷峻沉稳的外表下,那颗跳动着的心始终悬着,从未有一刻敢真正放松下来。
可即便是这样,当段行野回顾跟舒白景相处的每一个细节,他所能感受到的仍然只有开心和幸福。
段行野是感谢舒白景的。
这个突然出现在他生命中的人,将他从孤独中拉回人间,让他找回似乎随时会失去的家人,甚至让他的事业都蒸蒸日上。
可以说,是舒白景让他变成了更好的段行野。
所以,即便是停留在候选者的位置,被禁锢在暧昧这个阶段,段行野仍然没有任何不满。
他从不希望舒白景迅速地作出判断,因为一旦做出决定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他无法自私地希望舒白景因某个上头的瞬间,就把人生余下的几十年都交代在他身上。
但这不代表他不想跟舒白景共度余生。
与此同时,段行野也深切认识到了人的贪婪本质。
舒白景说,今天这个人是他,他就立刻希望明天,包括以后的每一天,这个人都只是他。
段行野缓缓俯身,将庄重地亲吻落在舒白景的额头上,以此表达感谢的同时,又忍不住问:“今天你觉得这个人是我,那明天呢?”
舒白景扬起下巴,将自己的嘴唇贴上他的,声音轻慢柔缓道:“明天?看你表现吧。”
这是段行野第一次被舒白景主动亲吻。
段行野不愿意破坏这一刻的美好,然而将舒白景环抱起来的动作却不受控制。
段行野抱着舒白景,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二人胸膛相贴,彼此的心跳都清晰地传递给对方。
然而这一刻却没人分得出一丝心神去感受。
舒白景全部注意力都被转移到了舌尖,他的舌头又被段行野吸进嘴巴里,用力地抵着舔舐。满溢出来的口水有一部分被舔吃,另一部分被段行野用指腹抹开。
段行野在这种事上总是学不会温柔,退一步是难耐磨人,进一步就尽显掠夺本色。
舒白景连惊呼都发不出来,得了空隙就只顾着大口喘息,而就是这一点点时间段行野也不愿意闲着,他一下一下舔着舒白景的下颌和脸颊,或者是将舒白景唇角的晶莹舔吃干净。
舒白景推着段行野的肩膀,“不行不行。”
段行野牢记舒白景的教训,舌尖顶腮后缓缓退开。
“为什么不行?”
舒白景还没忘了自己决定惩罚段行野的事,指着墙上的挂钟道:“还有五分钟就是明天了。”
段行野回眸看了一眼。
“还有五分钟呢。”段行野捏着舒白景的脚踝将人拉回来,俯身压下之时,礼貌问道:“我要再亲你五分钟,你允许吗?”
舒白景:?
还能这样的?
“不回答就当你默许了。”
说罢,段行野不愿意再多浪费哪怕一秒钟,再度吻上舒白景水润的嘴唇。
当秒针到达顶点,段行野依言放开了舒白景。
舒白景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这一次段行野吻得更凶,几乎没给他呼吸的气口。
段行野问:“今天还是我吗?”
舒白景的脸红了又白,不愿意给段行野占便宜的机会,一脚踹在段行野的肩膀上,恼羞成怒道:“不知道!”
段行野笑了。
他听懂了。
舒白景这是在说今天也是他。
吃够了嘴巴,虽然拌了两句嘴,但段行野仍然厚着脸皮留下来睡觉了。
段行野枕着枕头,舒白景枕着段行野的胳膊。
折腾了一天,舒白景确实有点累了,因此即便觉得这张床不算太舒服,却也逐渐昏昏欲睡。
意识奔向周公前一秒,段行野的声音突然钻进舒白景的耳朵。
“以后你还是别看沈在的肌肉了,也不许摸。”
舒白景茫然睁眼,又生气又好笑道:“摸是他邀请我们摸的呀,而且最后也没摸到啊。”
段行野:“那要是有另一个身材很好的人让你摸他肌肉,你也摸吗?”
舒白景:“一般健身的人,邀请对方摸自己的肌肉,都只是想炫耀自己的肌肉而已,你也不要太敏感了吧?”
段行野不语,只一味吃醋。
段行野:“一开始我让你摸我的时候你都不摸,人家让你摸你就摸。”
说起这个,舒白景可不困了。
“你还好意思说,你和人家让我摸的是一个东西吗?”
段行野:“用力就能变硬,怎么不算一种东西了?”
舒白景瞪他:“你再说,再说我咬你了啊!”
段行野指指自己的嘴巴,“那你往这咬。”
“不要脸!”舒白景一巴掌把段行野的脸挥开。
段行野:“你看,别人让你摸你就摸,到我这,不仅不摸,连咬都不咬了。”
舒白景在被窝里动了动,掀开段行野的上衣把手贴在段行野的肌肉上。
“摸摸摸,摸行了吧!”舒白景恶狠狠道,“都不知道你在醋什么,你的我想摸就摸了,别人的请我摸我也没摸呀。”
段行野终于心满意足,抱着舒白景闭上眼睛:“小景老师真好,睡觉吧,晚安。”
舒白景不懂这男的咋了,打了个哈欠也沉沉睡去。
次日。
舒白景睡醒下楼时,段行野正在厨房做早餐,陈宇燃和沈在正在一边讨论迪迦和高斯中最好看的是谁。
陈宇燃坚称是高斯,沈在认为必须是迪迦,二人已经发展到用香蕉打仗。
舒白景面无表情地打着哈欠路过,径直进了厨房,去看段行野做饭。
段行野见他进来,将刚煎好的鸡蛋切下一块喂给他,“怎么不跟他们一起玩?”
舒白景道:“这两个家伙太没品了,最好看的奥特曼是泰罗好吧。”
段行野默了下,眯着眼睛问:“最好看的难道不是初代吗?”
舒白景猛地瞪大双眼,没想到段行野竟然也这么没品!
“打一架吧!”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有关奥特曼的审美讨论最终没能迎来一个统一的结果,不过段行野当着众人的面已经承认泰罗是最好看的。
舒白景对此表示非常满意。
沈在又跟他们在温泉度假村玩了一天,次日就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前往江城。
段行野这边找了一个在申城开公司的同学,撺出个对现阶段的创维来说非常有诱惑力的项目,就等着沈在跟万明澜建立联系了。
临行前,沈在让赵今把赵奶奶送到镇上他家里。
一方面是店里也需要个熟人看着,只有一个临时雇用的员工,沈在不放心那些狗狗。
另一方面是,沈在从舒白景口中听说了赵今和卫京煊过段时间就要去上学的消息。
到时候剩赵奶奶一个人在家也没事做,反正那小卖店每天也挣不上几块钱,不如去沈在店里跟狗玩。
赵奶奶一开始还不答应,拉扯了三四天之后,不知赵今跟她说了什么,最后又答应了下来。
赵奶奶搬去沈在家里的时候,舒白景正跟段行野一起带着陈宇燃吃烧烤。
陈宇燃来这边已经将近一周,冬天能玩的地方差不多都玩了个遍。
舒白景还跟陈宇燃一起拍了两个不露脸的手势舞,全部更新在个人账号里。
不出意外的,这两条视频的数据也都不错。
之所以不露脸,主要是为陈宇燃考虑。
既然沈昱修已经知道这个账号跟行风有关系,如果被他看到自己公司的员工跟这个博主有关系,一定会影响到陈宇燃的事业。
从客观角度来说,创维公司的各种待遇真的不错。
陈宇燃跟舒白景同龄,失去这份工作之后未必能再找到待遇这么好的。
陈宇燃为他考虑这么多,舒白景当然也要为陈宇燃考虑。
转眼,陈宇燃的年假也快休完了,剩最后两天,他还想回家去看看自己的父母,因此这顿也算是送行饭。
饭后,二人开车把陈宇燃送到机场便踏上返程。
临别之际,陈宇燃依依不舍,拉着舒白景到一边说小话。
段行野竖着耳朵听了一阵,发现什么都听不清,只能死死盯着二人的嘴巴,试图从唇语上判断他们说了什么。
陈宇燃觉察到段行野的目光,脊背一阵发麻,微微侧过身,小声跟舒白景说:“你这男朋友对你占有欲也太强了。”
舒白景小声道:“还不是男朋友呢。”
陈宇燃眉头一皱,“什么?”
他上下打量着舒白景,不可置信道:“没看出来啊,你玩这么大,这几天我可都看见了,段老大是从你屋里出来的。”
舒白景没说主角攻受的事情不解决,自己就始终没办法彻底敞开心扉接受新生活,只道:“我还在考察他呢。”
陈宇燃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我看考察考察也好,现在的人都很会演戏,时间越长越能看出一个人的真心。”
舒白景笑了,“你不觉得我这样是在钓着他吗?”
陈宇燃理所当然道:“这可是一辈子的事,多想想也好。”
陈宇燃的立场很清晰。
在这几天的相处过程中,他明确感受到了段行野是个不错的人,所以他是真的希望舒白景能跟段行野在一起。
但在这个想法之上,他始终没忘记自己是舒白景的朋友,他应该永远跟舒白景站在统一战线。
他希望舒白景有去爱的勇气,当然也会做好舒白景抽身的底气。
舒白景再度被安慰到,笑着送陈宇燃离开,心中却也在想,他究竟想在段行野身上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舒白景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是在用自己跟段行野的关系来验证什么,可到底是什么,他又不清楚。
生活或许就是这样,总是懵懵懂懂又模模糊糊,唯一能被看清的,只有当下被踩在脚下的这一片土地。
或许还有身旁始终牵着自己的那只手。
舒白景不自觉往段行野身边靠了靠。
段行野顺势将他揽进怀里,轻声问:“还想在外面玩,还是回去?”
舒白景扭头看了眼外面灰蒙蒙的天,他发现东北的天总是这样灰白的颜色,尤其是冬天的时候,看不见什么云,连太阳也不见踪影。
舒白景道:“回家吧。”
跟段行野待久了,舒白景也被影响到,偶尔会有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待着的时候。
前面几天,舒白景每天的活动时间都超过10个小时,有一天还跟陈宇燃打游戏打了个通宵,现在也需要充充电了。
段行野看了他一眼,揽着舒白景肩膀的手逐渐收紧,只道了声好。
他从未预设过舒白景的答案,只是做好了无论舒白景选择什么,都默默陪伴的准备。
沈在的办事效率很高,没过几天,他便发来消息说事情的第一步妥了。
此刻,舒白景跟赵今和卫京煊正在工作。
舒白景拍摄了一组素材,赵今负责将素材分类,方便剪辑的时候取用。卫京煊则在购物APP里找着舒白景想要的道具。
段行野敲了下门,示意舒白景有电话。
舒白景应了一声,对赵今和卫京煊道:“你们累了也休息一会儿,我去接个电话。”
赵今道:“没事,小景哥你去忙吧,我们不累。”
卫京煊也道:“就是啊,跟着你上班也没做什么就赚这么多,你还老是让我们休息,我真的很心虚。”
舒白景笑了下,在卫京煊的脑袋上揉了一把,“嫌活少就把卷子写了吧。”
为了测试赵今和卫京煊的水平,舒白景在网上找了几套不同的卷子,这两天正在一步一步让他们做出来。
一听要写卷子,两个小孩脸色骤变,把舒白景逗得不行。
来到东屋,段行野反手关门,给沈在拨了个电话。
沈在正躺在酒店的浴缸里泡澡,顺手接了放在一边,笑呵呵道:“哥们儿这事给你办成了啊,回去你还不得给我做点好吃的?”
段行野笑道:“行,到时候你想吃啥就说呗。”
沈在道:“万明澜真不愧是从小在这个环境里长大的,脑子转得也太快了,要不是我哥教过我,差点就让她坐山观虎斗了。”
舒白景被他说得勾起了好奇心,“你们怎么商量的啊?”
沈在道:“我刚到江城就约她见了一面,觉察到我好奇沈昱修的事,她起来就走了,整得我还以为她跟沈昱修感情多深呢。”
彼时,沈在坐在餐厅,看着万明澜果断离去的背影,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沈在不接触这种事已经有将近两年,一时也来了脾气,买单走人后直接回酒店睡觉去了。
这倒并非是他被看穿意图后恼羞成怒,而是因为他发现,他手里没有对万明澜来说最感兴趣的筹码。
所以,沈在找到自己以前的朋友,让他帮忙联系了个律师,着手找顾满满的下落。
这个律师当真非常厉害,不到两天就把顾满满如今躲在港城的事告诉了沈在,还给沈在看了顾满满无意间出镜的一张网友随手拍下的照片。
沈在问这照片是哪来的,律师一脸讳莫如深,说是跟在港城的一家公司有关。
沈在听出这里面还有别的门道,他也不是非得刨根问底,就没多问。
沈在拿着照片再度找到了万明澜,这次开门见山道:“如果你希望在你的婚姻中收获爱情而不是利益的话,我无条件送你个礼物。”
万明澜挑眉,示意沈在继续说下去。
沈在指尖捏着照片在桌上轻叩,一双桃花眼笑眯眯地看着万明澜,继续道:“你可以先看看照片,顺便想想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在的想法很简单,他这么说就是把万明澜引入只有这两个选择的境地,在此前提之下,无论万明澜做什么,其实都是对舒白景的计划有利的。
万明澜接过照片,只扫了一眼,就对沈在道:“说说你的条件吧。”
沈在颇为意外地挑眉,从善如流道:“其实你们家的情况跟沈昱修家差不多,提出联姻无非是想合作共赢,但既然沈昱修对这个合作这么不重视,还在你跟这个男性之间左摇右摆,那为什么不换个角度去思考这件事呢?条条大路通罗马啊。”
跟聪明人说话是非常轻松的一件事,万明澜立刻理解了沈在的意图,“沈昱修现在不会见我的。”
她也并非真的很爱沈昱修,只是人在面对一件付出了足够多的事情的时候,会因为沉没成本过大而无法轻易地做出断舍离的决定。
但沈在的提议也真的非常有趣不是吗?
比起合作共赢,她也可以选择把创维吃掉。
而且比起交付自己的一生,把余下的生命都困在一场不会让人感到幸福的婚姻中,这个选择显然更让人感到愉悦。
只是这个人主动把这样一个机会送上门,又不肯说自己所图的是什么,实在是可疑。
万明澜知道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先前被沈昱修利用刺激顾满满已经让她十分生气,这种事就不该再发生第二次。
她在等沈在放出他的条件。
关于这个条件,沈在也早就已经跟舒白景和段行野讨论过。
虽然这件事就算不收取任何额外利益,对段行野和舒白景来说就已经有足够多的好处,但谁会嫌钱多呢?
沈在道:“诱饵我下,收成我六你四。”
事实上,他们这边的底线是他们四,万明澜六,但到了哪里也没有一开始就放出底线的谈判方法。
眼见万明澜微微颔首,沈在以为事情就这么被谈成了,却听见她下一秒说道:“想做成势必要利用到我们之间的婚约,沈先生有点绅士精神,我八,你二,多的部分就当给我的精神损失费了。”
沈在:“……”
好精明的女士。
拉扯分成比例就拉扯了三天。
沈在头都快秃了,才在万明澜手里啃下五五分的签约条件。
双方约定,万氏吃下创维的项目后,会给予沈在达到约定盈利数额的,与创维无关的项目,以此来达成他们协商好的条款的约定。
这样也是为了最大限度地确保沈在,以及他背后的行风的安全。
虽然沈在觉得没这个必要,但这是舒白景提出来的,沈在当然乐意遵守约定。
段行野问:“合同签了吗?”
沈在:“我已经让人拟合同了,明天下午就签。”
舒白景也听出万明澜不是个好惹的角色,“没签合同的话一切就都不算数,还是小心为妙。”
沈在:“放心吧,到这一步她要是敢阴我的话,那我也是会生气的。”
段行野:“签完合同你就少出面,剩下的事交给我同学和万明澜对接就行了。”
沈在却不太放心,“事要办就得办完,哪有干一半就走人的,咋的,你们不放心我啊?”
舒白景当即道:“没没没,就是担心你。”
沈在却不相信,唉声叹气地表示自己受到了伤害。为了哄好沈在,舒白景做了个违背老祖宗的决定。
舒白景道:“迪迦就是最帅的!”
沈在当即眉开眼笑,“有品!这事你们就交给我吧,保证给你们办好。”
挂断电话,舒白景第一次有了一种,笼罩在头顶上的乌云全部消散的感觉。
按照这个进度的话,说不定明年春天结束之前,一切就都能被解决了呢!
他神清气爽地亲了段行野一口,心情非常好地说道:“段哥,等这事结束,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段行野的注意力被舒白景的亲吻吸走,尽管心底也期待着这个秘密,却还是没忍住先问道:“我也想亲你,我现在能亲你吗?”
舒白景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不能哦。”
段行野一怔,胸间一口气憋着不上不下的,却不敢对舒白景多说什么,只能自己按捺下心中的冲动。
自打从省城回来之后,段行野就发现舒白景学坏了。
他想亲舒白景是要先打报告的,而舒白景想摸他胸肌,或者跟现在一样想突然亲他一口,就能直接做。
段行野一方面觉得舒白景这样完全将自我放在中心非常可爱,另一方面也有点苦恼。
因为舒白景已经两天都没允许段行野亲他了。
段行野感觉自己有被惩罚到,但又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能想尽方法讨好舒白景。
舒白景当然察觉到了段行野的讨好,换作以往他可能会立刻去关心段行野的情绪,但这次他什么都没做。
因为舒白景的心里有一个大计划。
他觉得,自己每次跟段行野亲近的时候,往往都是段行野在主导一切,每次都依着段行野的想法行事。
说得粗俗一些,每次都是段行野在wan他,舒白景觉得也是时候换换了。
所以舒白景正在给自己营造一次可以好好wan段行野的机会。
至于到底要怎么做,舒白景心里其实还没有完全想好,不过这事也不急,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能wan的时候,玩法自然就会出现在脑子里了。
下午,舒白景把最新合作的商家打广的视频发出去之后,就直接让赵今和卫京煊做卷子。
赵今完全不敢相信,“我们今天的工作就结束了吗?”
舒白景笑眯眯道:“如果你很想上班的话,你可以把做卷子当成我给你们的工作。”
卫京煊:“……突然就开始感觉上班是很痛苦的一件事了。”
舒白景前面几天给他们的卷子都不难,主要是初中的知识点,然而从前天开始,再发下去的卷子就都是高中知识点了。
赵今还好一点,面对高一的卷子,连蒙带猜也能混个及格分。
卫京煊就惨了,神一笔鬼一笔,面对相同的知识点,简单的题做不出来,复杂的题反而能写出正确答案。
舒白景问他这个答案怎么得出来的,卫京煊就用无辜的小眼神盯着舒白景,“就,那么算了一下,感觉应该是这个。”
舒白景叹气。
难怪只有答案没有过程,原来也是猜的。
舒白景虽然文科更强,但理科的成绩也都不是很差,否则也不会顺利被江大录取。
舒白景第不知道多少次感慨,好在他有丰富的家教经验,想教会小孩应该也不是很难。
舒白景从知识点开始讲起,一步一步引导着赵今和卫京煊,让他们跟着自己的解题思路一步一步算出答案。
最后,舒白景问:“这样,听懂了吗?”
赵今和卫京煊忙不迭点头,齐声道:“懂了懂了。”
“真懂了?”
两人齐齐点头。
舒白景就找了一道题发给他们,“给你们5,啊不,10分钟,把这道题解出来。”
卫京煊自信满满:“放心吧小景哥,肯定没问题。”
然而,十分钟后。
舒白景看着两个人算出来,两个跟正确答案完全不同的答案,不由一巴掌拍上了自己的脑门。
怎会如此啊?
怎会如此!
舒白景当初教小孩可是非常顺利的,无论是初中还是高中,在他手下顺利提升分数的人不在少数啊。
舒白景还因为这个,拿到了不少家长给的感谢红包呢。
难道是他不做家教太久,已经失去教小孩的能力了吗?
舒白景正思索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换个思路来教的时候,段行野端着两盘水果进屋了。
今天吃冻梨。
梨子是段行野精心挑选的南果梨,本身就酸甜可口,有一种其他品种梨子都没有的独特香味,被冻过之后,汁水变得更加丰富。
昨天给舒白景吃了一个,他就喜欢上了,一直说着还要吃。
段行野把其中一盘递给赵今和卫京煊,说:“不够厨房还有,自己去拿。”
段行野看了一眼愁眉苦脸的舒白景,问道:“咋的了?”
赵今小声把事说了,段行野站在他身旁颔首看了眼题目,在说出自己的想法前,先问舒白景道:“我有个思路,我能说两句吗?”
舒白景巴不得有个人能立马解除现在的困境。
舒白景教给赵今和卫京煊的解法,已经是他认为最简单的了。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教的时候都说会了,结果算题的时候都出错。
舒白景连声道:“快快快,正好我也看看。”
段行野笑了下,把切好的梨块喂给舒白景,旋即拿了桌上的笔,在赵今抄下来的题目上划了一笔。
赵今和卫京煊连忙凑过来看。
段行野:“别看这个迷惑条件,再读题。”
段行野三言两句,一边说一边写,在草稿纸上列了两个式子,就把正确答案写在了上面。
舒白景眼前一亮,段行野这个解法的确非常简单,但这是给基础很好的人看的,对赵今和卫京煊这样的小孩,舒白景不敢确定。
他问段行野:“你这样少了中间的步骤,他们能懂吗?”
段行野:“得分的关键步骤都在,有啥不懂的?”
舒白景问赵今和卫京煊:“你们听懂了吗?”
二人再度点头如捣蒜,舒白景就随手自己出了道题,考点没变,只是迷惑条件换了一个。
这一次,赵今和卫京煊都做对了。
唯一的区别是,卫京煊用段行野的思路听懂后,连带着也彻底懂了舒白景的解题思路,所以解题过程是按照舒白景的方式写的。
而赵今,此人狂得很,在段行野的基础上又省了一道。
不过不管怎么样,总算是把题做对了。
舒白景给了他们十分钟休息时间,也是给自己一点休息时间,他靠在段行野身上,吃着段行野喂过来的冻梨。
舒白景道:“我今天刷视频的时候看到了,人家说冻梨是要一整个吸着吃的,你为啥切这么小块?”
段行野默了下,他当然也知道那种吃冻梨的方法才是常态,但真要一整个直接给舒白景,他岂不是没这个喂食的机会了?
段行野道:“那么吃冰牙。”
下一秒,嫌切成小块吃不过|瘾的赵今直接去厨房拿了个完整的,当着他们的面啃吃起来。
舒白景心中冷笑,面不改色地问赵今:“你这样吃,不怕牙齿被冰得难受吗?”
赵今龇出一口白牙,“不疼啊,这样吃痛快点,那一小块一小块的太慢了,好像哄小孩呢。”
卫京煊将一块冻梨塞进赵今的嘴巴,“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舒白景笑了笑,看了段行野一眼。
段行野也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被发现了,清了清嗓子,“那我也给你拿个大的?”
舒白景好整以暇道:“不用了,你都切了就吃这个吧。”
吃完冻梨,舒白景让赵今和卫京煊背单词,自己则拉着妮妮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
段行野愁眉苦脸地做着晚饭,心中感慨,他今天晚上大概也亲不到舒白景了。
不行,他得想个办法,改变一下现状。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说法:对视是不带情|欲的精神接吻。[注1]
段行野曾经很喜欢这种说法,但当他每天只能对视,不能真的一吻芳泽时,便开始对这种说法感到厌烦。
那也不能光精神接吻啊。
谁家好人天天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在眼前晃,亲又亲不着,晚上还不能抱一被窝睡觉,心里能得劲啊?
那时间长不得变态吗?
段行野左思右想,都觉得自己应该十分严肃地跟舒白景讨论一下这件事。
最少也要保证每天能亲一次嘴巴,这一次最少也得五分钟以上吧。
而且不能是哄小孩那种,单纯地嘴巴贴着嘴巴。得是那种法式的湿吻,亲到连呼吸都紊乱,心脏快要从嘴巴里跳出来才好。
当天晚上,一切收拾完毕,段行野趁着舒白景洗澡的时候,特意把妮妮送到了赵今家。
妮妮如今已经习惯了,隔三岔五就要到别人家里睡一晚的事实。
不习惯也没招。
段行野跟它说这是一辈子的大事。
妮妮不是那种听不懂人话的小狗,而且它也很喜欢跟赵今和卫京煊一起玩。在赵今家睡觉的时候,只要擦了脚脚就能上炕了。
段行野就绝对不允许小狗上炕。
段行野回家时,舒白景刚好洗完澡出来,柔顺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头上,水珠不断下坠,将舒白景肩膀和胸前的衣服濡湿。
段行野反手关上门,将寒风杜绝在门外,上前自然地接过舒白景手中的毛巾,帮他擦着头发。
“咋不在里面吹干了再出来呢?”段行野问。
舒白景不答反问道:“我刚才好像听见你出去了,你去哪了?”
鉴于不让妮妮在家睡觉已经成为一种信号,段行野只道:“出去遛一圈,马上来到年跟前了,村长找我帮忙统计一下村里有多少老人小孩,到时候给大家发点年货啥的。”
听到过年,舒白景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
他仰头看着段行野,“过年的时候,你得回家吧?”
段行野“嗯”了一声,饶是前几年不怎么跟家里联系的时候,每年过年,段行野也是要回家的。
舒白景刚想问自己能不能跟着一起去,就听见段行野说:“我妈刚跟我要你的号,说要给你买衣服让你过年穿,你是不是到本命年了?”
舒白景:“对呀,明年就24岁了。”
段行野拿起吹风机,将手指插|进舒白景的发丝间,轻柔地拨弄着他的头发,一点一点慢慢吹干。
“真小啊。”
舒白景登时挑眉:“哪里小了?”
段行野:“24岁不正是好时候吗?”
舒白景“切”了一声,“说得好像你就很老了似的。”
舒白景的发丝细软,发量又多,每次自己吹到半干就嫌累不想动了,段行野怕他头发没干就睡觉会脑袋疼,早就代劳这项工作。
为此,段行野特意在网上找了视频学习手法,就盼着舒白景满意之后,每次都能帮舒白景吹头发。
和干活时不同,当段行野在他身上做点什么时,那双布满粗粝厚茧的手就变得无比轻柔,好似生怕重一点就会弄痛舒白景似的。
在这种轻慢柔缓的力道下,舒白景渐渐眯起眼睛,有些心猿意马。
他看着镜中倒映出来的段行野的脸。
这并不是一张常规意义上帅哥的脸,因为美好的东西往往会让人生出想要靠近的感觉,可段行野长眉压眼,平时也没什么情绪波动,就给人一种非常不好接近的感觉。
但如果段行野肯笑一笑,那也没有人能对着这张脸说出“不帅”这样的话。
段行野的三庭五眼都是极佳的比例,尤其鼻子,非常高挺,跟一般的欧美人比也不会逊色。
舒白景喉结一滚,他想到自己要怎么做了。
头发吹干之后,段行野又用梳子帮舒白景把凌乱的位置梳得柔顺,末了在他发丝上落下轻柔一吻,低声道:“好了。”
舒白景拨弄着自己的头发,状似无意地轻声道:“一会儿你洗澡之前,把妮妮送到赵今家去吧。”
段行野眼前一亮。
段行野梦游似的洗完了澡,满脑子都在想,舒白景今天希望跟他怎样度过这个愉快的夜晚。
他甚至在想,舒白景会不会想今天就跟他做到最后一步。
这对段行野来说是个太大的诱惑,但冥思良久,他最终还是决定,如果舒白景要做到最后的话,还是要拒绝。
段行野也知道,这是个很奇怪的决定。
但在国内目前同性之间不能领证结婚的情况下,这一步在段行野心里就已经被提高到了近乎神圣的地位,堪比婚礼现场。
当然,婚礼还是要办的。
但白天举办婚礼,晚上再行周公之礼,这不是理所当然吗?
为了避免舒白景失望,段行野觉得自己有必要说明一下。
与此同时的舒白景正在抓紧时间学习。
他想做的事唯一的难点就在于,他以前没做过,只在一些小电影里看过一点片段。
为了避免等会儿闹出笑话,舒白景戴着耳机,挂上魔法工具,找到了教学视频。
直接掠过前面那一大段无聊的介绍和剧情,舒白景选择只看重点,结果就发现在简介中重点介绍的部分,居然只出现了不到两分钟。
舒白景不满地“啧”了一声。
他摘下一边耳机,努力听了听,发现浴室中的水声还没停,判断自己还有一点时间,就又找了一个类似的。
这次倒不是货不对板了,但里面的人物关系实在过于混乱。换言之,这是个多人+恩那个批的电影,封面上张着嘴的男孩在视频中的确展现出了本色,可谓是左右逢源。
碰撞声混合着巴掌声,舒白景下意识觉得那很痛,却在看见男孩脸上沉浸的表情时,又忍不住想,或许,在这种时候被打一下,也是很爽的吗?
眼前的场景过于刺激,舒白景看得也有点兴奋,快进着看完之后,他的脸颊已经绯红一片,额头上也溢出一些汗水。
然而,还是没能学到他最想学的。
就在舒白景打算再找一个的时候,他听见,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舒白景不想被抓包自己偷偷学习,赶紧关了页面假装自己在刷视频。
段行野洗了个不算战斗澡的战斗澡,二十分钟花在浴室里,十分钟吹头发。
衣服也不穿了,反正等会儿也是要脱的,就围着一条浴巾走进东屋。
准备好要说出口的话在看到舒白景的瞬间被全部忘记,段行野一步一步走到炕边,伸出一根手指将舒白景额前的刘海拨开,指腹处细微的濡湿被清晰感知。
段行野笑了声,却故作不懂地问:“你热了吗?”
舒白景抬眸看他,粉嫩的舌尖探出口腔舔了下干涩的唇瓣,“不,不热啊。”
段行野微微俯身,舒白景下意识眯起眼睛,在唇瓣即将相贴之前,段行野没忘了舒白景给他制定的规矩。
“请问,我可以亲你吗?”
舒白景“呜”了一声,用仰头去吻的动作给予了他最鲜明的回答。
太久没好好接吻,因而段行野几乎是立刻就倾身压上,他含着舒白景的唇瓣用力吮吸,好似要将这几天的份都补回来。
也就是几息的工夫,舒白景的唇瓣就吸得红肿起来,还一阵阵泛着酥麻的,细微的疼痛。
他嗔怒着拍了段行野的肩膀一下,倒吸着冷气骂道:“你是属狗的吗?”
话虽如此,舒白景心里却感觉到了另一种奇异的刺激。他细细品味了下,发觉自己好像并不讨厌在这种时候产生的痛感,甚至觉得,这是段行野在意他,喜欢他的证明。
一旦将疼痛和喜欢联系在一起,舒白景就愈发回不了头,他隐约感觉自己好像走到一条不归路上去了。
段行野诚恳道:“好几天没亲了,忍不住。”
舒白景暂时还不准备把自己的发现告诉段行野,他怕段行野以后没轻没重,也怕段行野骄傲。
因此他只是推了下段行野的肩膀,轻声道:“你要是好好表现的话,以后就允许你每天都亲我。”
段行野觉察到他的意图,护着舒白景的腰,让他坐在自己的腰腹上。
舒白景这也算是赶鸭子上架,他心里没底又不肯表现出来时,面上便多少掺着几分从段行野身上学来的冷。
这却给了段行野全新的感受。
段行野好整以暇地看着上方的舒白景,他忽地发现,从这个角度看舒白景,有种另类的爽感。
往常都是他居高临下地看舒白景。
得益于天然的身高差距,段行野眼中的舒白景几乎没有不可爱的时候,就连咬他都像是撒娇。
然而当高度差距反转,段行野躺着看坐在他身上的舒白景,就倏地发现,舒白景睥睨着看什么时,生巧色眼眸中浅淡的情绪竟然也是有几分冷的。
舒白景双手撑着段行野健硕的胸肌,一点一点挪向前方,几乎要坐在段行野脸上时,便微微趴俯下来。
半晌又觉得这样不对,想直起身子,忽地发现,在这样的姿势下,一旦自己坐起来,就差不多是直接坐在段行野脸上了。
舒白景鼓鼓嘴巴,气呼呼地再度调整姿势,双腿弯曲,半跪在段行野脖子上方。
接着,他颇为骄矜地指挥道:“张嘴。”
段行野当然选择照做。
他巴不得舒白景对他有无数个要求,甚至要越来越过分才好。
段行野坚信,只有自己能满足舒白景所有过分的要求后,舒白景才彻底无法离开自己。
况且,伺候老婆,这不是每个人都应该做到的事情吗?
如果连老婆都伺候不好,那这样的人也不配有老婆。
段行野毫无芥蒂地将嘴巴贡献给舒白景,半眯着眼眸欣赏着舒白景脸上的表情,再往下,就能看到舒白景颤抖着的腰身。
何尝不是一种盛宴?
段行野心中无比满足,这种精神上的满足等比例在他的身上表现出来。
可惜的是,舒白景今晚只有玩弄段行野的计划。
他也是个很贪心又贪吃的人,叫段行野用了嘴巴还不够,那高挺的鼻梁也要出现在菜单上。
当然是换个位置吃。
妄念上头的时候,舒白景的胆子也越来越大,如一个顽劣的孩童一般,完全随心所欲地摆弄着段行野。
每次都让他手疼腿疼的位置尤其如此。
舒白景或是用指甲,或是紧紧地攥着,总之连半分舒畅都不肯给予段行野。
段行野已经快被折磨疯了,偏偏纵容是他的本色,再难受,也都是他惯着的。
段行野只得哑声苦笑道:“你要玩死我了。”
舒白景歪着脑袋看他,小小一只缩在段行野两腿之间,天真地笑道:“你在说什么呢,我不懂。”
嘴上说着不懂的人,下一秒就伸出手指弹了一下。
力度比弹额头要轻很多,但对于这种位置来说仍然十分致命。
段行野当即倒吸一口冷气,仰着额头,喉结滚动的克制模样被舒白景尽收眼底。
舒白景玩了好一会儿,直到自己筋疲力尽,什么都没有了,才堪堪停下。
豪华套餐享用完毕,舒白景身上的短袖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不过比起连浴巾都被丢掉的段行野,舒白景觉得自己这样也算不错了。
他躺在枕头上,眼皮微垂,已然困得不成样子。
段行野上前用额头蹭了下舒白景,不可置信又十分委屈地问:“你就不管我了?”
舒白景理所当然道:“对呀,我已经累了,我要睡觉噜。”
段行野:……
舒白景继续道:“要是被我发现你敢偷偷蹭我,明天我就让你去赵今家陪妮妮睡狗窝。”
说着话,舒白景已经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段行野无奈地叹了口气,带着一身的牙印去了浴室。
没办法,他有什么办法?
舒白景用近乎目中无人的态度,说出这种堪称绝情的话的时候,真的好可爱。
段行野简直爱死了。
他怎么会违逆舒白景的意思呢?
无论舒白景要他做什么,他都会做的。
至于舒白景绝对不允许他做的那些,他当然也不会做。
舒白景说得没错,他累了,他需要休息,那么段行野就觉得自己不能再打扰舒白景。
舒白景每天工作很辛苦,晚上必须睡个好觉才行。
而且舒白景也不是完全绝情,至少今晚,他们好好地接吻了,舒白景还那样骑在他身上,这怎么不算一种福利呢?
段行野走后,舒白景睁开眼睛,狡黠一笑。
欺负老实人固然有一种负罪感,但被人完全服从的滋味又实在曼妙,舒白景喜欢看段行野为难又因为自己而低头的样子。
不过他心中也知道凡事都得有个度,太过分的话,段行野也会难过的。
因此,舒白景打算,明天就好好帮段行野弄一下。到时候他绝对不会早早就喊累的!
进了浴室,段行野站在花洒下,思索几秒,最终还是打开了温水。
刚刚好几次,他快出来的时候都被舒白景打断,其实已经有点疼了,现在再洗冷水澡说不定会生病。
堵不如疏,这句话放在此刻也是适用的。
然而,段行野到底是低估了舒白景对自己做的事情。
整整一个小时。
不得其法的段行野看着自己的身体,想不明白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
段行野沉思片刻,擦干身上的水渍回去了。
算了,就这样吧,不管了。坏了就去医院治好。
再这样下去,天都要亮了。
他不能把所有的时间都浪费在这,反正都不成功,不如回去抱着舒白景睡觉。
就算难受,也还是在舒白景身边好一点。
段行野回到东屋,舒白景在炕上睡得四仰八叉,大概是今晚炕烧得有些热,被子也被他踢到一边。
短袖上滑,露出一截精细白嫩的腰。
段行野看了一会儿,脱鞋上炕把舒白景搂进怀中。
舒白景早就习惯了被段行野抱着睡,感受到熟悉的怀抱,立刻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进去。
两条腿也处在刚好的位置。
段行野咬紧后槽牙,内心挣扎着。
move,还是不move,这是个问题。[注2]
冷白的月光自窗帘缝隙倾泻进来,将舒白景陈静的睡颜照得一清二楚,浓密的睫毛下是泛着自然红晕的脸颊,嘴唇微微嘟着。
段行野反问自己,舒白景这样睡觉,真的不是在邀请他吗?
要知道,舒白景一般情况下很少会踢被子的。
舒白景是个很喜欢温暖的人,以往睡得出了汗也顶多是把脚伸出来,今天这种整张被子都堆在一边的情况实属罕见。
或许是梦中的舒白景知道他不得其法,所以在怜悯他,想要帮帮他呢?
如果他忽视了舒白景的好心,这难道不是对舒白景的一种辜负吗?
段行野深以为然。
他绝对不能辜负舒白景的好意。
他就知道舒白景也很爱他,舍不得让他受这种苦。
段行野紧紧抱着舒白景,猩红的舌尖舔舐着舒白景的脖子和耳垂,恶狗一般无所顾忌地品尝着。
睡梦中的舒白景对此一无所觉,仍是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梦里跟哪个猛男在约会。
段行野忽然生出一种野蛮的,毫无缘由的嫉妒来。
为什么他不能钻进舒白景的梦里去呢?
那里是舒白景绝对的私人领地,他可以在梦里做尽任何想做的事情,完全不用受到任何拘束。
万一舒白景的梦给了舒白景一个猛男呢?
万一那个梦里的猛男也很喜欢舒白景呢?
万一,舒白景更喜欢梦里那个猛男,把段行野扔在一边了呢?
谁知道舒白景会不会在梦里跟他分开?
这些事情发生的几率或许很小,但绝对不是0啊!
而段行野呢?
只能如一只流浪狗一样,在舒白景的梦境之外苦苦摇着尾巴,却永生永世都不会有进到舒白景梦里,去看看他到底在做什么的机会。
段行野快被逼疯了,他紧紧地禁锢着舒白景竭尽全力,用自己的妄念将纯白的舒白景染上颜色。
好似在对梦里那个所谓的猛男示威,证明他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配得上舒白景的人。
段行野的动作愈发与温柔无关。
舒白景的精神睡着了,身体却在这种猛烈的碰撞下慢慢苏醒。
段行野将这视作对自己的鼓励,愈发觉得自己做得没错。
先前一个人在浴室一个小时也没完成的事,如今有了舒白景的好心辅助,很快就找到了门道。
粗重的呼吸喷洒在舒白景耳边,沉浸在美梦中的人逐渐皱起了眉。
舒白景感觉很热,也有点疼疼的,这种被磨到微微发麻的疼感他很熟悉,也很快就被唤醒了另一种感觉。
是梦吗?
不对啊,他今天才解决过,还解决了好几次呢,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快就这样的啊。
耳边的声音愈发清晰,昏暗中,舒白景睁开了眼睛,下意识想用手去触摸来确定周围发生了什么,却摸到了段行野。
他猛地睁开眼睛,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去。
好啊,这个段行野,真是出息了。
真是一点道理也不讲了,他还在睡觉呢!
好过分!
段行野见舒白景醒了,第一反应是高兴,理智已经被他全然抛在脑后,他所能感知到的就只有满溢出来的情感。他紧紧地抱着舒白景,将舒白景下颌上的污秽舔干净,又没忍住去吻舒白景,舌尖勾着舌尖舔舐。
舒白景使劲儿推着段行野的脸,好不容易把人推开,刚“呸”了两下,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听见段行野十分高兴地说:“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更喜欢我。”
“哈?”
舒白景茫然地看着段行野,发现自己一点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什么更喜欢,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舒白景身边有别人呢!
段行野却如陷入梦魇般继续道:“你只能喜欢我,你必须得喜欢我才行。”
一边说着,一边在舒白景眉眼,鼻尖和脸颊上落下亲吻,最后又要去亲舒白景的嘴巴。
舒白景感觉自己快爆炸了,这个莫名其妙的段行野在干嘛!
他啪的一巴掌扇在段行野脸上,怒斥道:“你大半夜发什么疯啊!”
舒白景真的要被气死了。
他睡前还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做得过分了,感觉自己应该对段行野更好一点,还想着明天要补偿段行野呢,结果这个人就这样惹他生气。
舒白景决定,没有补偿了!
而且他真的要好好教训一下段行野。
感觉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绿帽癖啊,怎么动不动就说一堆疯言疯语。
有病就去看病嘛,为什么要打扰他睡觉啊!
这一巴掌落下的瞬间,段行野眼中恢复清明,他用舌尖顶了下蔓延着血腥味的腮,倏地笑了一声。
“好乖的小景,学会打人了。”
舒白景:“哈???”
坏了,这下真坏了,精神病院电话是几号,他好像把段行野玩成疯子了。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啊,能不能来个人告诉他,他现在该怎么办啊。
如果他现在让段行野暂停发疯,他先豆包搜一下该怎么做,段行野会听他的吗?
舒白景:0.0?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凌晨三点,段行野家灯火通明。
如墨汁般沉润的夜里,这唯一亮起的一盏灯,是这一片天地间独一份的温暖。
然而屋内的氛围却与温暖这两个字无关。
舒白景披着被子坐在炕头,垂坠着的发丝将他的眉眼遮挡起来,只露出一张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巴。
段行野在舒白景眼色的指挥下,早已穿上了衣服。他一开始想坐在舒白景对面,被瞪了一眼之后,只好灰溜溜坐到离舒白景最远的位置。
舒白景还在整理思绪。
他委实想不明白,以自己跟段行野之间的关系,对方怎么就到了要做出这种事情的地步。
如果段行野真的很想的话,完全可以跟他直接说呀。他嘴上拒绝,但心里也并不是真的不愿意帮忙的。
难道真的是他的玩法太过分了?
也不至于吧……
明明段行野被玩的时候,表情看上去是很享受的呀。虽然最后确实没有出来,但是他不是让段行野去浴室了吗?
原本,在温泉别墅聊过之后,舒白景以为段行野会往正道上走,不料这个人竟然越走越歪了。
这件事往小了说,是段行野吃水煎包,往大了说,那就是不顾对方的意愿强行胡来。
还有后面,段行野说的那些变|态的话。
什么“我就知道你更喜欢我”,这都什么跟什么,到底是喝多少酒啊,脑子里面弄不灵醒成这样。
舒白景想知道,段行野到底在想什么。
可当他把视线落在段行野身上时,却发现段行野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沉默地注视着舒白景,坐姿十分端正,要不是他身上穿着老头衫,舒白景都要以为这不是农村的炕头,而是哪场商业会谈的现场了。
段行野一直在等,等舒白景开口,等舒白景为自己的罪行定下结论。
不管他有多少理由,这件事都是他做错了。
但如果真的再给段行野一次机会,段行野觉得,自己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良久之后,舒白景叹了口气,他问段行野:“段哥,你知道你这样做其实是在犯法吗?”
“……”段行野默了下,喉结上下滚动着,好似要为自己辩解什么,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末了他只道:“那我明天去自首。”
这下沉默的人轮到舒白景。
他问段行野:“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段行野以为这是交代罪行环节,默认自己应该坦白从宽,老实道:“因为你在睡觉。”
舒白景额头上冒出三个问号。
因为他在睡觉,所以只能水碱。
这逻辑无敌了。
舒白景被气得干笑了两声,他用脚趾点了点段行野的小腿,“那你就没想到可以叫醒我吗?”
段行野反问:“叫醒你,你就会帮我吗?”
舒白景摸了摸鼻尖,视线游移一瞬,清了清嗓子道:“会啊。”
愣怔的人轮到段行野,如果早知道舒白景会帮他,那他一开始就不会去浴室。
段行野心头攀上一些酸涩的委屈,这种滋味对他这样的人来说,还真是这辈子第一次。
段行野想独自吞下这种难以言喻的感受,可在看到舒白景那莹润的脚趾时,又忽然感觉,这些他非说出来不可。
段行野道:“小景,我一开始在浴室,我努力了很久,但是根本不行。”
说着话,段行野往舒白景身边挪去。
一点一点的,舒白景看见了也只当自己没发现。
如此,段行野便更加得寸进尺,他剥开被子,让舒白景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深冬之后,东北正式进入猫冬模式,留在村里的人除了打麻将,似乎再没别的事可做。在这种情况下,不少人都迅速累积脂肪,胖了不少。
段行野却不是这样。
舒白景还发现,段行野的肌肉变得更加紧实,想来应该是他最近增加了锻炼时间的结果。
舒白景感觉段行野在用肌肉诱哄自己,但他没有证据。
“没有你,我连这种事都做不到,小景,要是没有你的话,我可咋整啊。”
段行野越说越觉得自己十分委屈,要是这话被不明真相的人听见,恐怕真要以为是舒白景欺负了他。
舒白景呆愣愣地看着自己腿心间被磨出来的红色,一时有几分无言。
段行野见状,当即选择得寸进尺。
他抱着舒白景道:“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明明你就在我身边,可我就是觉得还不够,总觉得哪天一转眼,你就会扔下我一个人走。”
舒白景从段行野的声音中当真品出几分强烈的不安。
舒白景靠着段行野,听着他强劲却紊乱的心跳,感受着他的体温穿透衣物,清晰地传导到他身上来。
和潮湿的江城相比,东北的一切都是干燥的,这一点从他使用速度越来越快的护肤品就可以看出。
舒白景的确喜欢这样温暖干燥的环境。
以前总在网上看到有人说东北很冷,冷到一旦在室外失温,就很有可能会被冻死。
可自从来了东北之后,除了第一晚的确感觉有些冷之外,舒白景就再没尝过被冻到的滋味。
但除此之外呢?
舒白景真的有一定无法离开东北的理由吗?
他仰头看着段行野,轻声问:“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舒白景总以为,相较于孤身一人来到小沟村的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十分熟悉的段行野会更加有底气一些。
因为不管怎么说,背井离乡的是他,无父无母的也是他。
段行野怎么会如此不安呢?
难道对于段行野来说,舒白景的重要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一切了吗?
面对这个问题,舒白景几乎是立刻就给了自己肯定的答案。
是啊,他对段行野来说就是很重要。
否则段行野怎么会在还不明白自己性|取|向的时候,就对他那么好呢?
段行野低声道:“因为我非常非常喜欢你,也因为我不知道你到底有多喜欢我。”
舒白景思索良久,觉得自己也应该对段行野再坦诚一些。
他将自己的手指插|进段行野的手指间,小声道:“喜欢到,现在已经不生气你吃水煎包了。”
舒白景道:“我已经很喜欢,很依赖你了,再依赖下去,以后岂不是真的要变成小孩了?”
段行野脱口而出道:“那咋了?不能让媳妇儿依赖的人都是没能耐的老爷们儿,这样的人就活该没媳妇儿。”
舒白景被他这话逗笑。
“你这都是哪来的想法,两个人在一起本来就是应该互相依赖的,一个人一直付出难道不会累吗?”
“不会。”
段行野的声音无比坚定。
“只要你一直喜欢我,我就永远不会累。”
段行野追问道:“小景,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你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
舒白景定定地看着段行野,想从对方黝黑的眼眸中判断出这话的真假。
段行野无所畏惧地任由他打量着自己,他问心无愧,当然不怕舒白景的审视。
面对这样坚定的目光,舒白景几乎要立刻心软下来。
以前他想等一个正确的时机,再迎来这一段意味着全新未来的关系。然而段行野逼得他今天不得不做出选择了,况且顾满满和沈昱修迟早会被解决,既然如此,那他们之间的感情似乎就没有再拖下去的必要。
正当舒白景即将吐露出肯定答案的时候,脑海中忽地闪过还没开灯的时候,眼前这人说出的某句话。
舒白景沉吟着皱起眉,问段行野:“你刚刚说,你就知道我更喜欢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舒白景从段行野怀里挣扎出来,叉着腰气鼓鼓道:“难道你是在怀疑我脚踩两条船吗?”
段行野:“……”
一阵令人尴尬和窒息的沉默在二人之间弥漫开来。
舒白景看着段行野明晃晃的心虚,一时间气得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怎么能这样?不是早就跟你说了让你不要乱想吗?”舒白景冷笑一声,“以前你就爱怀疑我,难道以后我们在一起了,你也要一直怀疑我吗?你知不知道,这是你根本就不信任我,不了解我的表现啊?”
如果真的信任舒白景,怎么可能轻易怀疑他跟别人会有什么呢?
舒白景现在还在段行野眼皮子底下待着,段行野就敢做到这个地步,要是以后他们因为什么意外分开个一天两天,段行野还不得怀疑更过分的啊?
这可不行。
这种行为太伤感情了,必须得改!
舒白景试图教育段行野,“如果你是真的喜欢我,如果你是真的相信我,你就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呀,你老是怀疑我,难道就不怕我伤心吗?”
段行野被舒白景这一套组合拳打懵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想说自己不是在怀疑舒白景,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段行野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语言苍白到根本无法表达出他全部的心意。
“不是的。”段行野试图解释,“我没有在怀疑你。”
舒白景“哼”了一声,“那你倒是说啊,你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段行野闭着眼睛深吸了口气,理智仍然在挣扎着。就此坦白内心是眼前唯一的通道,可如果他说了,舒白景却要嫌弃他怎么办呢?
段行野感觉自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如果我说的话,你能保证不会离开我,也不会跟我生气冷战吗?”段行野问。
舒白景本想立刻答应,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如果段行野真的说出了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但他又答应了不能跟段行野生气的话,那气岂不是全憋在他自己心里了?
舒白景不要。
有气憋着最伤身体了。
舒白景轻飘飘道:“那要看你说了什么。”
段行野的心悬了起来。
舒白景继续道:“以及,你的表现。”
此话一出,段行野挑了下眉。
所以,舒白景的意思是,如果舒白景真的很生气,那他使尽浑身解数好好哄哄的话,舒白景也会原谅自己的。
段行野自认自己是很有办法哄舒白景的,他高高悬起的心再度落回肚子里。
段行野道:“其实真的也没什么,一点都不值得你生气。”
舒白景用手指戳了下段行野的肌肉,“这位先生,评判这件事是否让我生气的标准是我哦,请你不要影响评委。”
段行野被他这副认真的样子可爱到,没忍住摸了摸舒白景的下巴。
舒白景一巴掌拍开段行野的手,“跟你说正经事呢,你也给我正经点。”
段行野连忙举手投降,他老实道:“我就是,就是感觉有人会在你梦里勾引你,让你离开我。”
舒白景:……
舒白景的脸上有一瞬空白,生巧色的瞳孔中盛满了疑惑,就连嘴唇也因为过于惊讶而微微张开。
他的耳朵没有功能紊乱或者障碍什么的吧?
他听到了什么?
舒白景快速地眨了眨眼睛,想要消化段行野说出的这段话。
然而段行野这段话就跟某种长成普通蘑菇样子,实则有剧毒的蘑菇一样。
无论舒白景从哪个角度去思考,都没有办法从正常人的角度想通。
此时此刻,唯一能表达他心情的就只有表情包了。
比格点烟.jpg
比格看透.jpg
比格疲惫.jpg
舒白景算是发现了,不是他对段行野做得过分,而是段行野这个人骨子里就多少掺点什么。
可能是青春期就被过度军事化管理落下的病根吧。
舒白景没忍住问道:“你哥也这样吗?”
段行野老实道:“不知道。”
这话无异于告诉舒白景,整个家里只有他一个“受害者”。
舒白景干笑两声,无奈道:“我怎么能决定我梦到什么呢?你不要太霸道了吧,这虽然是霸总小说的世界,你虽然也算是个霸总,但我们能做正常人,谈点正常恋爱吗?”
段行野沉默半晌,点头答应了。
既然舒白景不喜欢听到这种话,那他以后就忍着不说好了。
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段行野觉得,自己还是很擅长忍耐的。
段行野观察着舒白景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现在先睡觉?”
舒白景点点头,“谁家好人这个点还不睡觉,以后不许你大半夜发疯。”
段行野立刻竖起三根手指,“保证完成任务。”
舒白景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段行野关了灯,上炕后把舒白景搂进怀中。
舒白景在段行野怀里找到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之前,没忘了把答案给段行野。
但鉴于段行野疑似不正常的事实,舒白景把答案修改了一下。
舒白景额头低着段行野的锁骨,迷迷糊糊道:“允许你进入试用期了,如果让我不满意的话,随时辞退你哦。”
段行野也困了。
按照他正常的作息,这个时间他都快睡醒了。今天意外折腾了这么久,这会儿脑袋刚挨到枕头,眼皮就迫不及待地垂了下来。
意识即将消散前,倏地听到这么一句,一股狂喜猛地席卷过来。
段行野怕自己听错,正想再确定一下,就听见舒白景的呼吸已经绵长。
段行野便只克制地在舒白景额头上轻轻一吻。
试用期哎!
这可是舒白景给他的试用期!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他段行野在舒白景心里已经足够特别了呢?
前所未有的心安与幸福交织,段行野忽然觉得空气中都散发着淡淡的甜蜜气味。
他将舒白景抱得更紧,终于沉沉睡去。
次日,二人双双起晚。
赵今和卫京煊带着妮妮来上班时,大门都没开。
两个小孩不敢贸然敲门,只能带着妮妮回家写卷子。
赵奶奶早就去镇上住了,赵今和卫京煊也习惯了一日三餐都在段行野家吃,冷不防没吃到早饭,一时还有些不适应。
好在家里还有个小卖部,赵今煮了10包泡面,跟卫京煊和妮妮分着吃了。
自那天之后,舒白景发现,段行野变得更加勤奋了。
进入试用期对段行野来说似乎是一件特别值得高兴的事情。
他每天变着花样给舒白景做饭,雪绵豆沙,锅包肉,拔丝地瓜,这种不方便在家做的菜也都一一被他复刻出来。
连带着赵今跟卫京煊都跟着大饱口福,被养胖了几斤。
舒白景也胖了,现在的他已经有120斤。
按理说短短几个月胖了这么多,是很难维持健康的。但有段行野操心舒白景的健康问题,每天好吃好喝喂着的同时,也没忘了拉着舒白景锻炼。
所以舒白景的体脂率仍然维持在健康的水平。
体脂健康的情况下,这些增长上来的体重也自然大部分都是肌肉。
除了屁|股。
舒白景照了镜子才发现,自己的屁|股变得圆翘了许多。
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是因为坐姿不正确,有点骨盆前倾了,经过再三确定,才发现自己只是单纯地长肉了。
舒白景有点发愁,他感觉自己这样不算好看,穿什么裤子都翘起来一块,好像在故意撅着屁|股走路。
段行野晾衣服路过,见舒白景看着自己的屁股,还以为他在欣赏。
段行野咧开唇角笑了一下,一巴掌拍了上去。
啪的一声分外清晰,舒白景的耳尖瞬间就红了。
舒白景转身愤怒地看着段行野,“你干嘛!”
段行野:“看你好看啊。”
舒白景撇嘴,“哪里好看了,你不要对我有太厚的滤镜了好吧。你难道不觉得我屁股现在这样太大了吗?”
段行野奇怪地看着舒白景,“一般人想练都练不成你这样,你还嫌弃?”
段行野单手拿着要晾的衣服,凑到舒白景身边,堪称情|se地揉了一把,软声细语地安慰道:“不大,一点都不大这样很好看。”
舒白景早已习惯段行野的动手动脚,被这么揉了一下反倒没什么反应,他只是仍然不敢相信,狐疑地看了段行野一眼,又对着镜子研究起自己的屁|股。
“这样真的好看吗?”
“好看着呢,”段行野使出撒手锏,“你要是不信的话,明天等俩儿子来了,你让他俩说说不就行了?”
舒白景当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还是算了。”
自从他们开始教赵今和卫京煊读书后,就逐渐从带弟弟的心态变成了带儿子的心态,但哪有让自己儿子判断这个的?
舒白景只能选择相信段行野。
转眼,一月已经快要结束。
今年过年比较早,二月中旬就已经要过年了。
舒白景跟段行野商量了一下,决定带着赵今卫京煊和赵奶奶一起回段行野家过年。
段正国家很大,卧室也不算少,加上段行野二舅妈家,过年的时候装下这么多人完全不成问题。
另一个好消息是,沈在那边在江城一切顺利。
万明澜以为了维持合作项目稳定的理由,要求沈昱修暂时不公开联姻取消的消息。沈昱修答应了。
与此同时,沈昱修也在港城找到了藏匿在那边的顾满满。
据说他将顾满满带回去之后便不再允许顾满满出门,杜绝了他的一切社交活动,就连顾满满那个满小满的账号都被注销了。
万明澜和沈在有条不紊,一步一步诱敌深入,目前沈昱修已经搭上了段行野同学的那个项目。
在这种情况下,万明澜又有意无意在网上散播了自己跟沈昱修感情稳定,即将结婚的消息。
按照以往的情况判断,顾满满一定会被刺激到。
但这次,因为顾满满被沈昱修关在家里,所有的消息几乎是无法打探的情况,所以沈在这边也不敢妄下定论。
不过沈在也说了,年前一定解决这个问题,让沈昱修过不好这个年,是他们共同的目标。
沈在还说,等处理完江城的事,就回来跟他们一起过年。
段行野跟舒白景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其实舒白景想问问沈在,为什么不回家去过年。但又觉得沈在或许有自己的想法,所以这话也就被憋在了肚子里,没再出口。
虽然还有十多天,但舒白景已经从现在就开始期待过年了。
他还没试过跟这么多家人一起过年呢。
不对,他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也跟很多人一起过年。
但今年的过年对舒白景来说仍然是特别的,是他跟段行野第一次过年,也是他第一次在东北过年。
舒白景无法不期待,好似这个年顺利过去后,旧的一切就画上句号,而新的一切也就自然开始了。
因为按照目前这个进展,继续顺利地发展下去的话,明年春天,他们就能摒弃一切禁锢,彻底摆脱沈昱修和顾满满这两个颠公了!
舒白景相信,他想要的结局,已经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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