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狮群 当个看门的


    星际联盟中心大厦, 这栋建筑始建于百年前,由联邦和帝国共同出资建成。


    那时候两个政权虽然握手言和,但暗地里还在互相较劲,连盖个楼都要比谁出的钱多、谁的设计师更牛, 结果就是这栋楼高得不讲道理。


    大厦门口立着两排旗杆, 联邦的蓝色旗帜和帝国的金色旗帜并排而列。


    顶楼的会议室里, 一场紧急会议正在召开。


    星际联盟主席奥维·耶基斯站在长桌的一端,双手撑在桌面上, 身体微微前倾。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联邦军部的秦明知少将, 帝国军部的莉迪娅·丹尼尔大校,白塔负责人武霓云, 甚至连一向低调冷漠的黑塔都派来了代表……


    可想而知各方势力对于这场会议是有多重视。


    当埃罗尔走进来的时候, 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看了过去。


    倒不是这家伙有多好看, 实在是这家伙看起来很像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 脸色惨白, 嘴唇没有半分血色,右臂还缠着厚厚的绷带。


    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的西装, 领口大敞着,没有打领带。


    估计是重伤未愈,走路的姿势很慢。


    奥维·耶基斯皱了皱眉,他和埃罗尔私交还算不错, 顿时上前关心道。


    “你的伤好了吗?”


    埃罗尔在最前排的座位上坐下,手指无意识的叩了叩桌面。


    “都是些皮外伤。”他顿了顿, 嘴角动了一下。


    “还得感谢您,顶级实验室的医疗舱确实很管用。”


    奥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埃罗尔缠满绷带的右臂上, 难得有些良心痛。


    “要不是我让你去抓那个向导,你也不会出事。”


    埃罗尔倒也没有将这件事归咎到奥维身上,毕竟一开始就是他设的局。


    也是他忘记了,就算她平日里看起来温顺,但依旧是一只容易反噬主人的大型猛兽。


    这件事奥维还真没什么责任,埃罗尔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了。


    是白塔的最高负责人武霓云,她像一阵风一样走了进来,年纪大概五六十岁,花白的头发梳成一个低低的发髻,没有一丝碎发垂下来。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套装,脸上挂着温和慈祥的笑容,但眼神却如鹰般锐利。


    她在人群里扫了一圈,一下子就锁定了埃罗尔。


    “埃罗尔,你的结论是正确的吗?”


    “你有多少把握?她真的可以净化畸变哨兵吗?”


    “不行,我们要把她……”


    她往前走迈了好几步,短短几秒就发出了一连串的问句。


    埃罗尔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拦住了急切的武霓云。


    “今天在座的各位都是为了这个问题而来的,”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您稍安勿躁。”


    武霓云眉头紧皱,上前的动作一僵,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怎么能不急?


    在来之前,她已经把所有的直播片段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那只叫容静的兽型向导,漂亮又有能力,最重要的是她能影响那些畸变哨兵!


    星盗头子在她脚边打滚,联邦元帅对着她撒娇……那么多畸变哨兵,每一个在失去理智前都是人类社会中数一数二的人物!


    如果她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她的战斗力还异常惊人,正常的A级向导甚至打不过C级的哨兵。


    她却完全反常识,居然单杀了一只SSS级的虫族上将!


    那可是亚希伯恩,在战场上纵横了几十年,如今却死在了她手里!


    武霓云的手指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里。


    这样一个珍贵而又优秀的向导如今不在白塔,让她怎么能甘心!


    埃罗尔看了眼时间,环顾四周。


    帝国军部的代表莉迪娅·丹尼尔大校,坐在长桌的左侧,军装笔挺。


    联邦军部的代表秦明知少将坐在她的对面,神情严肃。


    白塔的负责人武霓云已经坐下了,就在埃罗尔旁边。


    黑塔派来的代表坐在角落里,穿着黑色的制服,头发披在肩上,遮住了半张脸。


    从进门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话,不知道在观察着什么。


    自从黑塔指挥官夜沧畸变退化后,黑塔几乎就完全封闭,不与外界联系,这次会议黑塔派人前来到底是为了支持还是反对?


    埃罗尔皱眉,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投影屏幕亮了,一张精修图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只漂亮的猫科动物正慵懒地趴在干草堆上,眼睛半闭着,像在晒太阳,又像在看远方。


    背景是一片被夕阳染成红的天空,图片旁边配了一行简介。


    【品种名:东北虎,精神力等级:疑似S级以上,能力:净化畸变哨兵、精神力实体化攻击。】


    埃罗尔看着屏幕上容静的照片,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手指下意识在遥控器上轻轻摩挲,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相信大家都认识她了吧,毕竟最近在星网上,她可以说是很火了。”


    现场没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那张照片上,目光各异,心思不明。


    所有人都知道一个能净化畸变哨兵的向导,该有多么重要。


    下一秒,屏幕切换,直播画面出现在众人面前。


    容静正带着哨兵们在水源地巡逻。


    她走在最前面,尾巴翘得高高的,耳朵竖着,步伐轻快而矫健。


    斑鬣狗跟在她左边,白狮趴在她脚边,耳廓狐被她放在肩上。


    花豹在树上看着这一幕,尾巴从树杈间垂下来,在风中摇来摇去。


    黑犀牛站在远处,低着头,用角尖刨土。


    冕雕在天空中盘旋,双翼展开像是在庇护着她。


    容静走到水塘边,停下来,歪着头打量着正在喝水的小角马,眼神柔软。


    埃罗尔看着画面,目光从容静的脸上滑到她的身侧,在那些畸变哨兵身上停留片刻,眼神瞬间冰冷。


    “各位都看到了,她对于畸变哨兵的影响力,非同一般。”


    埃罗尔动了动手指,将斑鬣狗的截图放大,它正倒在地上乖顺地对着向导露出肚皮,棕色的眼眸中满是讨好卖乖。


    旁边配上了它在星盗时期的通缉令照片,凌乱的褐发,眼睛中带着贪婪和侵略性,嘴角挂着邪气的笑容。


    两张图并排放在一起,乍一看,谁能认出来这是同一个人。


    “斑鬣狗,阿什·布莱兹,血牙星盗团团长,SS级畸变哨兵,现在已经恢复完整人类意识,尚未恢复人型。”


    紧接着,画面切换,耳廓狐的截图出现在屏幕上。


    它蹲在石头上,耳朵竖起,尾巴还在依依不舍地卷着向导的前肢。


    旁边配着它当初被捕时的新闻画面,年纪不大的青年,眼神冰冷,像一把没有感情的刀。


    “耳廓狐,加维尔斯宾塞,星际第一杀手,SS级畸变哨兵,同样已恢复人类意识。”


    会议室里安静了,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停止呼吸,看着屏幕上的两个奇迹。


    武霓云的手攥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莉迪娅大校低着头,翻看着手中的容静的照片,无法移开目光。


    真是奇迹,太奇迹了,而这一切的缔造者,就是她……


    黑塔的代表终于从漠不关心的状态切换了,她直起背,看着画面中的畸变哨兵们,目光在那只在天空中盘旋的冕雕身上停留良久。


    奥维·耶基斯站在长桌尽头,双手撑着桌面,咽了咽口水。


    “各位应该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埃罗尔的声音很轻,接过了话茬。


    “一个至少能净化SS级畸变哨兵的向导,哪怕是兽型,她的价值也不需要我再多做赘述。”


    武霓云想起自己之前还在嘲笑埃罗尔,为了一个不知名的劣质向导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被全网群嘲,被白塔内部的人当笑话讲。


    现在她看着屏幕上的容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换成是我,我只会比埃罗尔更疯。


    “先不说那些畸变哨兵,”


    莉迪娅大校像是想起了什么,轻轻敲了一下桌面,提醒道。


    “终焉草原现在十分危险,我们在上面探测到了不少虫族的精神力场,估计有不少虫族隐藏其中,亚希伯恩的事不是意外。”


    她顿了一下,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红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地分布在终焉草原的南部那座高山上。


    “虫族似乎对于终焉草原势在必得。”


    “终焉草原本就位于人类领地的边缘地带,紧邻虫族的领域。”


    联邦军部的秦明知少将,接过了话茬。


    “当初将畸变哨兵流放在那里的原因之一,除了离人类主星比较远以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当虫族入侵的时候,他们可以挡在第一线。”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语气虽然平静,但不难听出其中的复杂。


    现场没有人反驳他,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现在虫族来势汹汹,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卷土重来。”


    莉迪娅大校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军人特有的紧迫感。


    “在这种情况下,联邦和帝国却迟迟意见统一不起来。双方都不愿率先派兵,都不愿成为炮灰。”


    她的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充满嘲讽和无力感的笑容。


    “在这种生死关头,作为人类最大的两个政权,却在互相推诿责任,果然是被这几年的太平磨碎了意志。”


    没有人回答她,联邦军部的代表把目光移开了,帝国军部的同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奥维·耶基斯轻轻叹了口气,叹息声充满无奈。


    “所以,今天我们来就是为了这个问题的,虫族蠢蠢欲动,终焉草原也并不平静,我们需要将她保护起来。”


    埃罗尔看向屏幕上的直播画面,动作一顿。


    “之前是我太过莽撞,导致她对外人不信任,我们需要重新赢得她的信任,在虫族发现她之前,将她带离草原保护起来。”


    莉迪娅大校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冷了。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她愿不愿意?”


    会议室再次安静,埃罗尔没有回答,他看着屏幕上的容静,嘴角慢慢翘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她会的。”


    虫族已经逐渐开始侵蚀草原,而联邦和帝国早就在扯皮推诿中默认放弃了草原。


    毕竟这里地处偏远,又没有珍稀资源,只有一堆本就被放弃的畸变哨兵。


    若是能用一个偏远小星球换取一丝喘息之机,来筹备往后的战争,简直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等虫族真正入侵终焉草原的那天,他相信,聪明如她一定知道该怎么选。


    更何况,哪怕她不愿意离开,那些哨兵们,也会主动将她送上人类的飞船。


    而他,只要在这里等着,等着她回到他的掌心。


    ……


    终焉草原,容静正蹲在高坡上,眯着眼睛看着小角马喝完了水,摇摇晃晃地回到妈妈身边。


    她打了个哈欠,把下巴搁在爪子上,完全不知道正有那么多人在打她的主意。


    她只觉得今天的太阳很暖和,水很甜,小角马很可爱。


    想到这里,容静的尾巴又摇了一下。


    水源边挤满了各种动物,角马、斑马、羚羊、大象,还有她叫不出名字的、有的长得像鹿又像羊的、有的颜色灰扑扑的、一蹦一跳的……


    还有好多从没见过的新面孔,它们不知道从哪儿得到了消息从草原的各个角落涌来,大口大口的喝着水。


    一只羚羊喝得太急,呛了一口,打了个喷嚏,水花溅到旁边斑马的屁股上。


    斑马回头瞪了它一眼,羚羊假装没看到,继续低头喝。


    容静被这一幕逗笑了,尾巴翘得更高了,满心的成就感,然而下一秒,底下温馨治愈的画风就变了。


    只见远处突然扬起一片尘土,鬣狗群来了。


    带头的鬣狗女王,大摇大摆地走向水塘边另一处还算宽敞的取水点,角马群和斑马群不得不四散逃跑。


    容静看着那只鬣狗女王,愣了一下,她认出了它。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她怂得要死,被这只鬣狗女王带着鬣狗群追了少说十几公里,跑得肺都要炸了。


    鬣狗女王抬起头,正巧看到了她,布满血丝的棕色眼睛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不知道有没有认出她来。


    容静眯了眯眼睛,跳下高坡,往鬣狗女王的方向走去。


    鬣狗女王耳朵朝后转了一下,当即夹着尾巴带着鬣狗群战略转移。


    看来是认出她了,容静看着它灰溜溜的背影,嘴角翘了一下,有种终于熬出头的释然。


    然而第二天,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鬣狗群刚走,狮群就来了。


    两只雄狮跑在最前面,肩背宽阔,肌肉强壮。


    它们的后面跟着四五只母狮,体型小一些,但线条更流畅,步伐更轻盈。


    再后面还有几只半大的幼狮,走路还摇摇晃晃的,但姿态依旧昂首挺胸的、目中无人。


    水塘边的动物们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角马群最先反应过来,纷纷朝四面八方逃窜,斑马紧随其后,羚羊群最机灵,在狮子还没走近的时候就跑了。


    只有大象群留了下来,几头母象把小象围在中间,表情很淡定。


    狮子群没有理大象,虽然目中无人,但是什么能招惹,什么不能,它们还是清楚的。


    狮群大大咧咧地走向水塘边最好的位置,开始喝水。


    带头的雄狮身体很强壮,脸上有一道疤,从眼角斜拉到嘴角,鬃毛更是一缕一缕的,不知道是沾了泥还是天生就油,像好几天没洗过头。


    它走到水边,低头喝了两口清冽的水,然后抬起头,环顾四周,在一群还没跑远的角马身上扫了一圈,锁定了一只跑起来一瘸一拐的角马。


    然后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十几秒后,就叼着一只还在抽搐的角马走了回来。


    它把角马甩在水里,低下头开始啃得嘎吱响,血水就这么在水面上洇开。


    其他动物敢怒不敢言,只能挤在远处,渴得要死又不敢上前去喝。


    容静看着这一幕眉头皱成了川字,这些狮子也太过分了吧。


    她走到河岸边,看着为首的脸上带疤的雄狮,身后还跟着畸变哨兵们。


    雄狮看着她,威胁地龇了龇牙,嘴里还叼着半根角马腿。


    斑鬣狗见状往前走了一步,SS级畸变哨兵的等级压制让这些普通动物的基因本能都在尖叫着逃跑。


    雄狮的尾巴夹了一下,但它并没有退。


    它看了一眼身后的母狮们,它们正用那种“你到底行不行”的眼神看着它。


    它不能退,万一退了,母狮们会毫不犹豫地抛弃它这个废物,换一个新的雄狮上位。


    刀疤雄狮咬牙往前朝容静的方向迈了一步。


    斑鬣狗的身体瞬间绷紧,刚想扑上去攻击,白狮就从后面冲上来,挡在容静面前。


    它站在容静身侧,鬃毛在风中飘扬,湖蓝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刀疤雄狮。


    刀疤雄狮的身体僵了一下,迅速得出结论:打不过这家伙。


    而它身后的母狮们,更是瞬间变了眼神。


    无它,主要是这两只狮子的对比实在是太惨烈了,一个邋遢脏兮兮皱巴巴脸上还有疤,而另一个漂亮的在阳光下几乎闪着光。


    一只年轻的母狮从狮群中走了出来,走到白狮面前,歪着头想要靠近。


    另一只母狮也走了过来,它的体型更大一些,毛色更深,眼神更直接,它走到白狮身侧,想要蹭蹭白狮的腰。


    白狮身体僵了一下,立刻往旁边迈了一步,躲到容静身后,把大脑袋藏在容静的脖子后面,眼睛里写满了两个字“救命”。


    容静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白狮从她身后探出头来,看着她的笑脸,表情更委屈了。


    直播间弹幕在画面上方疯狂滚动。


    [动物世界就是这样的,纯看脸哈哈哈。]


    [别说,咱们元帅的兽型就是好看。]


    [这鬃毛,这眼睛,这肌肉线条,吊打那只刀疤脸。]


    [元帅以后要是不想努力了,去狮群当个小白脸也是不错的。]


    [你以为元帅现在就不是小白脸吗,每天吃静静的,用静静的。]


    [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有没有看到元帅躲到静静身后的样子?像不像被骚扰的小媳妇?]


    [像!太像了!]


    ……


    被拒绝的母狮哀怨的看着白狮,以及白狮身前的容静。


    它已经看出来了,白狮很喜欢这只橘黑条纹的母狮,也不知道是什么品味,居然喜欢这种变异的品种。


    算了,眼神不好的小白脸不能要。


    刀疤雄狮看着自己的妻子向别的雄狮示好,尾巴瞬间竖了起来,步伐沉重、眼神凶狠地朝着白狮走了过去。


    它在白狮面前停下来,意思很明显:你,出来,单挑。


    然后刀疤雄狮朝着白狮冲了上去,它的速度很快,但动作太直了。


    白狮微微侧身,就轻易躲开了连续几次的攻击。


    刀疤雄狮的体力在快速消耗,而白狮的呼吸依然平稳,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在刀疤雄狮第三次冲上来时,白狮微微低头,用额头抵住了刀疤雄狮的肩胛轻轻一撞。


    刀疤雄狮的身体猛地一歪,前腿一软,膝盖猛地砸在地上。


    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白狮已经咬住了它的喉咙。


    刀疤雄狮不敢动了,它喘着粗气,彻底服了。


    白狮松开爪子,退后一步。


    刀疤雄狮慢慢地爬起来,甩了甩鬃毛上的土,低着头狼狈的逃走。


    母狮们沉默片刻,然后跟了过去。


    最难解决的狮群,就这么解决了,狮群虽然没有离开附近,但也不再霸占最好的取水点了。


    容静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草原毕竟很大,物种丰富,食物链复杂。


    为了避免再发生这种冲突,安排一个“喝水时刻表”刻不容缓。


    她伸出爪子,点了点斑鬣狗。


    “斑鬣狗,负责执行规则,调解纠纷,还要重点关注在水里尿尿的家伙!一定要狠狠揍一顿!”


    斑鬣狗尾巴猛地摇了摇,十分乐于接受这个任务。


    容静又点了点耳廓狐。


    “耳廓狐,情报官,监视草原各处的异常。有新动物来了,要告诉我。”


    耳廓狐的嘴角动了动,难得开了个玩笑。


    “遵命,女王陛下。”


    容静嘴角翘起,又点了点花豹。


    “花豹,你守卫边境。防止外来者入侵。”


    原本慵懒趴着的花豹瞬间从地上爬起,一脸严肃地接受了任务。


    容静又点了点黑犀牛。


    “你负责用角开凿新的水道,加固河岸。”


    黑犀牛点点头,当即就朝着河岸走去,走了两步,还不忘停下来,回头看了容静一眼,确认她没有别的吩咐。


    白狮等了很久,就等着容静给它安排岗位,它的尾巴在身侧摇来摇去,亮晶晶的眼睛里写着:我呢,我呢,你不会把我忘了吧?


    真把白狮忘了的容静:“……”


    她思考了片刻,伸手拍了拍白狮的大脑袋。“……要不你看家吧。”


    白狮歪了歪头,一脸困惑。


    容静又拍了拍它的脑袋,继续忽悠。


    “在我们老家,狮子就是看门的,你看你这鬃毛,这体型,这气质,往门口一趴,谁敢进来?你就是镇宅之宝啊。”


    白狮还是没有完全理解,但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很重要的职位。


    它根据容静教的姿势,后腿坐在地上,前爪伸直,昂首挺胸在站在一侧,看上去就和容静以前看到过的石狮子一模一样。


    容静:“……”


    怎么办,有些憋不住笑,这只狮子也太好忽悠了吧。


    直播间的弹幕也笑喷了。


    [冷知识,上古时代,有钱人家会在门口摆石狮子镇宅,和元帅现在的姿势一模一样。]


    [我不行了,静静是真能忽悠。]


    [吉祥物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有没有发现,元帅虽然一脸委屈,但它的尾巴在摇。]


    [它高兴坏了。]


    [当个看门的给你美成这样,笑死。]


    [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冕雕的过去 害怕向导因


    当天下午, 太阳逐渐西沉,河边依旧水声潺潺,但已经没有多少动物了。


    容静蹲在高坡上,下巴搁在前爪上, 眯着眼睛慵懒地看着下面, 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果然, 没多久,外出巡逻的斑鬣狗从远处跑回来了。


    它的步伐轻快, 尾巴翘得老高,像刚刚下班一样, 欢快得不行。


    它先去河边喝了几口清冽的水,嘴里发出咕嘟咕嘟的愉悦声响。


    喝完水后才抬起头, 舔了舔嘴角的水珠, 朝容静走来, 开始在她面前打滚撒娇。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异常丝滑熟练, 像是做过很多遍一样。


    斑鬣狗正肚皮朝上,眼睛半闭着, 表情陶醉地邀请着容静摸它。


    忽然,它感觉到了一股怨气,从背后幽怨的看过来,让它不禁后背发凉。


    斑鬣狗身体一僵, 慢慢地睁开一只眼,往视线来源处瞟了一眼。


    只见白狮正蹲在树荫下那里, 坐得端端正正的,像一尊摆在博物馆里的石狮子,前腿并拢, 后腿蜷着,头颅微微昂着。


    它的表情异常严肃,明明只是在坐着,却像是在执行一项绝密任务。


    但一双湖蓝色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斑鬣狗,以及容静放在斑鬣狗肚皮上的爪子,眼神里写满了嫉妒。


    斑鬣狗的毛炸了,它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身上的土,满眼都是这家伙是不是有病的困惑。


    这家伙在搞什么?


    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喝水,也不打盹,还死死地盯着它,这是在修仙吗?


    容静也注意到了,看着白狮那双亮晶晶的乖巧眼睛,她突然有点心虚。


    明明只是随口一句让它当个石狮子看家,没想到它就真的就这么保持了一整天,一动也不动。


    就这么端端正正地蹲在那里,就算看到她和斑鬣狗玩得开心,气得眼睛都红了,也不上前打扰。


    这未免也太乖了吧,容静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白狮面前。


    白狮没有动,身体紧绷地克制着自己的反应,一副谁也不能打扰我工作的样子。


    容静伸出爪子,摸了摸白狮的头。


    白狮的身体依然一动不动,但尾巴却不受控制地摇了起来。


    它克制了一下,想让尾巴不要动,但是众所周知,尾巴这东西不是想控制就能控制得了的。


    容静被逗笑了,嘴角翘了一下,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


    斑鬣狗见状不甘示弱地从后面挤上来,用鼻子拱容静的爪子,示意容静继续摸它。


    白狮眼睛眯了一下,对着斑鬣狗龇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威胁。


    斑鬣狗假装没听到,继续拱。


    容静不得不伸出另一只爪子,按住了斑鬣狗的脖子。


    然后两只爪子,一只手摸狮子,一只手按斑鬣狗,表情带着无奈和满足。


    直播间的观众们看到这一幕也有些好笑。


    [摸我们元帅啊,元帅啊。]


    [就是,那只斑鬣狗有什么好摸的,那是前星盗!]


    [不说别的,光是看兽型也是我们元帅好看啊。]


    [那是,斑鬣狗和狮子能有可比性吗?]


    [斑鬣狗是真的丑啊,嫌弃JPG]


    [人型呢?]


    [咳咳,刚刚去搜了下,发现看人型的话,那真是各有千秋啊。]


    [嘶还真是,一个邪气,一个正气……]


    [真是够了,有没有三观,拿星盗和元帅比。]


    [就算是为了未来孩子能过政审,也要选元帅啊!]


    [不是,你们想的还真远啊。]


    [反正也是闲的。]


    [元帅党赢了。]


    [你们有没有考虑过静静的感受?]


    [静静:我只是想摸个毛茸茸,你们在争什么?]


    ……


    夜色渐深,河边为数不多的动物们也渐渐散去。


    大象是最后走的,象妈妈用鼻子卷着小象的尾巴,把它从水边拽开。


    小象不情不愿地跟着,走几步回头看一眼容静,眼神里写着“我明天还想来”。


    象群首领温和地看着容静,扬起鼻子,远远地鸣叫一声,像是在对容静告别,也像是在感谢。


    容静蹲在高坡上,充满成就感地翘着嘴角,然后开始低下头一个一个地数数。


    斑鬣狗回来的最早,耳廓狐也回来了。


    花豹刚从远处的树上滑下来,黑犀牛刚回来,角上沾着泥,应该是又去开凿新的水道了。


    冕雕从天空中降落,落在黑犀牛的背上,翅膀收拢,像是飞累了。


    平头哥从洞里爬出来,嘴里又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骨头。


    胡狼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回来的时候倒头就睡,爪子上全是泥,估计是因为之前的窝被淹了,所以去挖新的洞穴了。


    容静数了一遍,没少,又仔细看了一遍,没有一个受伤,顿时尾巴翘得更高了。


    然后她眯了眯眼睛,看向这些哨兵们,开始发问。


    “今天该轮到谁了?”


    现场寂静了一秒,所有哨兵表情中都带着心虚和紧张,全都在假装没听到。


    这种感觉就像是课堂上被老师要求回答问题,全班都立刻低下了头,生怕被点名。


    容静无奈,只好一个一个看了过去。


    斑鬣狗的耳朵尾巴垂了下去,在假装睡觉。


    花豹的尾巴也不摇了,黑犀牛低下了头,角尖抵着地面,假装在刨土。


    耳廓狐更是把脸别了过去,假装在看风景。


    平头哥愣了一下,骨头从嘴里掉了下来。


    冕雕反应最大,它站在黑犀牛的背上,翅膀收拢,身体绷直,翅膀抖了一下,差点从黑犀牛的背上掉下去。


    容静的视线瞬间就被冕雕吸引住了。


    在被容静看到的瞬间,冕雕身体一僵,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一步,试图把自己藏到黑犀牛的身后。


    但这只看起来老实的黑犀牛居然在这个时候向右走了一步,把冕雕完全暴露了出来。


    冕雕:“……”


    石重山!我看你像个老实人才这么信任你的!


    冕雕一咬牙,扇动着翅膀就想飞到半空中逃走,结果看到容静危险的表情,它突然又不敢动了,只能僵硬地选择继续站着。


    容静挑了一下眉,仿佛翻牌子一般,伸出爪子点了点。


    “今天就你吧。”


    冕雕的翅膀僵住了,它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看着容静那双金色的、笑眯眯的、但不容拒绝的眼睛,犹豫了很久,才迟疑地扇了扇翅膀。


    冕雕身体在空中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踉跄地落在容静面前,差点栽倒。


    完全看不出这是草原上的天空霸主,最强壮的猛禽。


    它站稳了身子,宛如一个即将上刑场的死囚。


    斑鬣狗蹲在旁边,看着冕雕那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抹幸灾乐祸和如释重负。


    它用尾巴扫了扫地面,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蹲着,期待着即将看到的画面。


    耳廓狐的嘴角动了动,笑容比斑鬣狗的含蓄一些,但也不难看出幸灾乐祸。


    花豹的尾巴再次悠闲地摇晃了起来。


    黑犀牛把头低得更低了,心里祈祷冕雕能撑久一点,把向导喂得饱一点,这样她今晚就不会折腾其他哨兵了。


    ……


    直播间的弹幕看着冕雕的动作有些吃惊。


    [……第一次见它这样。]


    [我记得黑塔指挥官夜沧以前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啊。]


    [不就是精神梳理吗,有啥怕的,最多就向导心情不好的时候可能下手黑点。]


    [就这还是前黑塔指挥官呢。]


    [准确来说不是前,黑塔从来没有取消过他的头衔。]


    [取消不取消有什么区别?它现在又出不去草原。]


    [你们看它走路的姿势,像不像我家狗去医院打针的样子?]


    [像,太像了。]


    ……


    容静看着冕雕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有些无奈。


    至于吗?


    不就是她最近有点索求无度吗?


    至于怕成这样?


    她也没办法啊,她最近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在疯狂增长,像青春期的孩子一样,胃口大得吓人,每天都在叫嚣着饿饿饿。


    而这些哨兵身上的黑雾,这些污染源,就成了她唯一的营养来源。


    有时候她是要求的有点多,但这也不能怪她啊,她已经尽量下手轻点了。


    再说了,它们要是不愿意,完全可以在精神梳理的时候要求停止。


    结果它们没有一个主动喊过停,明明心里期待得很,嘴上还要装不情不愿。


    呵,哨兵全都是口嫌体正直。


    如果哨兵们能听到容静的想法,一定会喊冤,容静在精神梳理的时候,控制欲极强。


    完全将用精神力触手牢牢压制着它们,它们也只能完全听之任之,完全遵从向导的所有想法。


    容静伸出爪子,朝冕雕招了招手。


    冕雕的腿软了一下,可容静又招了招手,冕雕只好低下头,把脑袋伸到容静面前。


    姿态中充满了悲壮、认命,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让人看着好气又好笑。


    容静闭上眼睛,精神力触手从眉心探了出来,无数根细小的触手,轻柔地拂过冕雕的头顶。


    冕雕的身体猛地一抖,一股让人腿软的颤栗感觉,从头顶传到尾巴尖的,酥酥麻麻的。


    它的翅膀不自觉地张开又合拢,眼睛半闭着,瞳孔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容静趁它舒服地眯上眼睛时,缓缓地探进了它的精神图景,然后果不其然,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抗拒。


    又开始了,每次都是这样。


    这只冕雕的精神图景,就像它对于她的态度一样,渴望靠近又抗拒靠近。


    在草原上,每当容静遇到危险的时候,冕雕都会冲在最前面。


    但一旦容静想要靠近将二者关系拉进一步,冕雕又会下意识的退步,就像是生怕伤到她一样。


    容静也不知道这只冕雕到底经历过什么,面对她的时候永远都这么小心翼翼。


    冕雕的身体震了一下,本能地瑟缩着。


    它的翅膀微微张开,又迅速合拢,爪子在草地上抓出几道浅浅的沟痕。


    只能半蹲半跪地趴在沙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这不是容静第一次进入冕雕的精神图景。


    这里只有一座火山,山体上布满了干涸的岩浆,像一道道纵横的伤疤,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容静的精神力触手在火山口边缘探了探,热浪涌上来,烫得她缩了一下。


    她眯了眯眼睛,试图在火山上留下自己的精神印记。


    斑鬣狗的图景里有她的印记,耳廓狐的图景里有她的印记,花豹的、黑犀牛的、平头哥、甚至才认识不久的胡狼都有……


    只有冕雕的,留不住。


    她试过很多次了,每一次她把自己的印记烙上去,第二天再看,就不见了。


    它的精神图景在拒绝她,她不知道为什么。


    容静咬了咬牙,把所有的精神力都压了上去,开始探索着精神图景的每一处角落。


    冕雕的身体剧烈一颤,翅膀猛地张开,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啸叫,叫声中还带着恐惧和哀求。


    紧接着,一个画面忽然在容静眼前炸开,似乎是冕雕的记忆碎片。


    一个男人站在一个狭小黑暗的房间里,男人穿着黑色的制服,衣服笔挺没有一丝褶皱,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深色的长发高高束起,发尾带着一绺白色的挑染。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女人,女人的制服是白色的,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上面写着A级。


    女人的表情不太好,眉毛皱成一团,嘴角往下撇,像是十分不情不愿。


    “你的精神图景也太不舒服了。”


    女人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男人闻言表情没有变化,压抑地站在那里,双手握拳,一动也不动。


    女人翻了个白眼,精神力触手毫不留情地捅进他的精神图景。


    男人没有动,但手指紧攥着,像是在强行忍耐着疼痛。


    女人的动作也越来越粗暴,就像是在完成不耐烦的任务。


    忽然,不知道女人做了什么,男人的呼吸重了半拍,瞳孔一缩。


    下一秒,容静就看到那个女人被男人突然爆发的精神力撞飞出去,后脑勺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女人滑落在地,靠坐在墙根,眼睛闭着,血从她的后脑勺渗出来……


    “夜沧。”


    一个声音从画面外传来,不带感情,像在念一份报告。


    “因为你失误导致A级向导重伤,白塔那边决定停止向黑塔派出任何向导。”


    男人的表情还是没有变化,手指缓缓收拢,攥成一个拳头。


    画面暗了,一切消失。


    冕雕像是被触碰到了难言的伤口般,开始不停地挣扎,翅膀疯狂地拍打着地面,想要挣脱容静的精神力触手,飞离地面。


    它的爪子在地上刨出一道道深沟,喉咙里发出一声又一声尖锐的、充满威胁的啸叫,眼睛是开始泛起红色、眼神中满是恐惧和羞耻。


    它在愤怒,但更多的还是害怕。


    愤怒自己曾经做出过的事,愤怒向导看到了它不堪的过去,更害怕向导因此而畏惧它、抛弃它。


    斑鬣狗见状耳朵猛地竖了起来,身体前倾,目光死死地盯着冕雕。


    白狮也不由地往前迈了一步,湖蓝的眼睛毫无温度,眼神里满是警惕。


    冕雕的动作太大了,一个不小心就很容易伤到向导。


    要不是精神疏导由外力打断,会导致向导精神力受到反噬,它们早就冲上去了。


    直播间观众看到这一幕,也是心头一颤。


    [怎么反应这么大。]


    [正常,夜沧脾气一直不好,我之前听说过一个传闻。]


    [什么传闻?]


    [据说夜沧之前伤过一个A级向导,直接导致白塔和黑塔闹崩。]


    [真的假的?]


    [那个受伤的A级向导好像是米尔娜。]


    [如果是米尔娜的话,那也不能全怪夜沧。]


    [我认识一个S级哨兵,被米尔娜精神梳理过,回来后去看了一年的心理医生。]


    [这么恐怖?]


    [那不是,米尔娜出了名的下手黑。]


    [那夜沧岂不是做了件好事?]


    [别这么说,人家好歹是个A级向导。]


    [A级向导怎么了?A级就能随便捅人精神图景了?]


    [不是捅,是梳理。]


    [你管那叫梳理?]


    ……


    面对抗拒的冕雕,容静没有害怕,她小心地将精神力触手从冕雕的眉心退了出来,动作很轻柔。


    冕雕的挣扎顿时停了,它趴在地上,翅膀摊开,胸口急促而紊乱的起伏着。


    它的眼睛半闭着,瞳孔里倒映着容静的身影。


    容静站起来,走到冕雕面前,蹲下来安抚道:“没事了”。


    冕雕慢慢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容静的表情。


    带着恐惧和期待的、像在等判决书一样的注视着容静,哨兵伤害向导是大罪。


    所以它才会时而远离,时而靠近她,内心无比挣扎。


    而现在她知道它极力想要隐瞒的过去了……它害怕她因此抛弃它,畏惧它,甚至……厌恶它。


    想到容静厌恶的眼神,冕雕动作一顿。


    容静伸出爪子,用爪背轻轻地、慢慢地蹭了蹭冕雕的头顶,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然后她伸出精神力触手,开始缓慢安抚着冕雕的情绪。


    冕雕瞳孔一缩,呼吸也从急促变得平缓,从平缓变得绵长,身体从僵硬变得柔软。


    最后慢慢变成了一只趴在草地上、翅膀大开、嘴巴微张,像是被撸爽了的大鸟。


    容静见差不多了,这才把触手缩了回来,冕雕的身体猛地一颤,睁开眼睛空虚而渴望地看着容静。


    容静没有在意,用爪子拍了拍冕雕的头顶。


    冕雕站起来,走了两步,腿还有点软,它翅膀张开抖了抖,却发现根本飞起来。


    只能无力地退到角落开始梳理羽毛,把头埋进翅膀里,开始梳理自己的羽毛。


    眼睛却时不时地看着容静,里面满是满足。


    容静这才转头看着围在周围、浑身绷紧、眼神担心的哨兵们,摇了摇头。


    “我没事。”


    斑鬣狗这才不再龇牙,它瞪了眼冕雕,然后尾巴重新翘了起来,目光还黏在容静身上,不肯移开。


    白狮的鬃毛也塌了下去,但看着冕雕的眼睛还是冷的,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时候把这家伙打一顿。


    花豹重新爬上了树,黑犀牛也不再危险的看着冕雕……


    容静转头看向白狮,它正蹲在她旁边,眼神亮晶晶的,尾巴在身后摇来摇去,一脸“什么时候轮到我”的期待。


    容静伸手薅着白狮柔软的鬃毛,眼神一黯。


    可家伙的精神图景已经完全碎了,一片荒芜,什么都没有。


    她之前趁它睡着的时候探进去过,走了很久,什么都消失了。


    她甚至连精神印记都无法烙下,容静从白狮的鬃毛上滑下来,内心有些烦躁。


    就在此时,天边的月亮被云遮住了,燥热的天气,让周围闷得像蒸笼。


    容静看着自己厚实皮毛,不知道是心情影响还是天气影响,有些焦躁地叹气。


    这天气再热下去,她就要坚持不住了。


    她从高坡上滑下来,走到河边,扑通一声跳了进去,顿时水花四溅,跟上来的斑鬣狗顿时被溅了一脸水。


    它甩了甩头,假装不在意地舔了舔嘴角。


    容静在水里泡着,只露出一个湿漉漉的鼻尖和两只半眯着的眼睛。


    从地底涌上来的水很凉,逐渐漫过她的肚皮、后背,轻柔地安抚着她不断跳动的神经,让她舒服得差点在水里睡着。


    斑鬣狗趴在岸边,状似口渴地低下头,喝了两口水。


    喝完之后,它才抬起头,舔了舔嘴角的水珠,看着容静,提议道。


    “旱季还要有一段时间才结束,天气只会越来越热,你要不去南边的雪山上待一段时间,等旱季过了再回来。”


    容静没有回答,反而把整个身体沉进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看着南边的方向,但因为太远了,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她的头忽然有些疼,不是那种剧烈的疼,是那种隐隐约约的不舒服,像是有感知不到的力量在刺激她一样。


    最近每次看到那座山,就会这样,明明之前都不会的。


    而且上次在雪山上遇到的那个虫族,虽然最后死了,但每次想起来,总让她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那个奇怪的家伙,不可能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哪里,总是会有什么原因。


    可原因是什么呢?


    她掌握的资料太少了,容静从水里探出头,甩了甩脸上的水珠。


    要不……这次趁机再去山上探查一番?


    她在心里喃喃自语,眼睛盯着南边的方向,看着那座模糊的山影,脑子里好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小人说:别去,上次差点死在那里,另一个小人说:去,不去你会后悔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人型 我视你如鬣


    容静从河里爬上来的时候, 浑身湿透了,皮毛贴在身上,夜风吹过来,凉快得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她爬上高坡, 在最前面的位置趴下来。


    这个位置可以俯瞰河岸, 俯瞰水源, 是她亲选的王座。


    哨兵们则自觉围成一圈,隐隐将容静包围起来。


    斑鬣狗在她左边趴下来, 面朝东,耳朵竖着, 花豹在她右边的树上,尾巴从树杈间垂下来摇来摇去。


    耳廓狐蹲在她身后的岩石上, 面朝北, 眼睛半闭, 黑犀牛在坡下的开阔地上, 低着头睡觉。


    冕雕还在角落自闭回味着刚才的精神疏导, 平头哥和胡狼躲在在坡底的洞穴里,已经开始打鼾了。


    容静看着天边的月亮, 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心里叹气,她的头又开始疼了。


    不是那种剧烈的疼痛,是那种隐隐约约的、像有人在扎她太阳穴的疼, 不会影响生活,但会让人很不舒服。


    容静闭上眼睛, 把脸埋进爪子里,很快就睡着了,接着她梦见了雪山, 就是之前那个亚希伯恩死的地方。


    雪地上此时正裂开了一道缝,里面透出暗红色的光芒。


    裂缝里有一双猩红的眼睛,带着贪婪和占有欲、像猎人盯着猎物一样凝视着她。


    容静的呼吸一顿,感觉从胸口像是被什么压制住了一样,莫名感到窒息窒息。


    她想喊,但喊不出来,想跑,又动不了。


    黑雾从裂缝里涌出来,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地捂住她的口鼻,让她窒息,完全无法呼吸……


    容静惊吓地睁开眼,入目就是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的狮子头。


    白狮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她身侧,大脑袋搁在她的头上,厚重的鬃毛正巧堵住了她的口鼻,让她喘气都难。


    呼噜声从她的头顶传来,白狮的整个身体像个会发热的暖炉,和她胸口贴胸口,肚皮贴肚皮,前腿甚至还搭在她的尾巴上!


    容静感觉自己被气得太阳穴狂跳,难怪她觉得这么热还呼吸不畅呢!


    她伸出后腿,用力一脚蹬在白狮的肚皮上。


    白狮睡得迷迷糊糊,身体猛地一歪,从高坡上滚了下去,它一溜烟儿滚到坡底后,才勉强稳住身体,四爪着地。


    然后抬起头看着容静,湖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和委屈。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都笑疯了。


    [笑死,全程见证元帅是怎么爬床的我表示,活该。]


    [大热天的这么抱着能不热吗?静静都快被烦死了。]


    [我的天,你们这么晚都不睡觉的吗?]


    [我们星系现在还是白天啦。]


    ……


    白狮像个小媳妇一样从坡下爬上来,走到容静面前,讨好地低下头道歉。


    容静看着差点就心软了,然后她感觉到后背又贴上了一团温热,白狮刚刚趁她走神的瞬间,又把身体靠了过来,压在她身上。


    胸口贴着她的后背,鬃毛蹭着她的脸颊。


    这种被压制的感觉让容静的毛炸了一下,毫不犹豫地伸出爪子,一把推开白狮的大脑袋。


    正巧此时,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了,天空开始染上橘色。


    河边开始陆陆续续地聚集起了来取水的动物们。


    象群从远处走来,象妈妈走在最前面,身后还跟着昨天那只小象。


    它比前些日子精神多了,正翘着鼻子跟在妈妈身后,走得又快又稳。


    容静蹲在高坡上,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里软软的,小象真可爱!


    她懒得再理白狮,直接从高坡上滑下去,蹚进水里,然后慢慢地靠近,生怕惊动象妈妈。


    象妈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里没有警惕和敌意,甚至还有隐隐的感激。


    容静松了口气,走到小象旁边,伸出爪子舀起一捧水,轻轻泼到小象的脸上。


    小象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鼻子探进水里,然后抬起头,对准容静喷水。


    容静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甩了甩头,看着小象那双亮晶晶的得意眼睛,再次用爪子刨起一捧水,泼了回去。


    一虎一象就这么在河里打起了水仗,水花四溅,在阳光下炸开一圈彩虹。


    太阳逐渐升高,小象被象妈妈卷住尾巴,从水里拖了出来,不得不跟着妈妈离开了。


    它还有些恋恋不舍,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容静。


    容静顶着湿透的皮毛,蹲在河边,目送着象群远去。


    她爬上岸,甩了甩头,然后环顾四周。


    哨兵们都被她派出去了,要么在维持秩序,要么在巡逻,或者是开凿水道。


    只有白狮还在河边,目光看着她的方向,但没有走过来,尽职尽责的当一只看门狮。


    容静翘了翘尾巴,转头看向南边的雪山。


    远远地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暗影,她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仿佛那座山上有东西在等她一样。


    她现在一看到那座山就心神不宁,不行,她必须去一趟。


    容静抬头看了眼高坡上的白狮,但她不想带任何哨兵去。


    上次白狮在山上受的伤,差点要了它命的伤口,她不能再让任何一个哨兵因为她受伤。


    她往后退了一步,白狮没有动,她又往后退了一步,退出了白狮的视线范围,白狮的耳朵转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容静当机立断,趁其不备再退一步,然后做贼心虚地转身跑了。


    [奇怪,静静要去哪里?]


    [不知道诶,可能就是想遛遛弯吧。]


    [我怎么感觉她跑的方向不对呢。]


    [那是南边吧?南边是那座高山。]


    [她去山上干嘛,散步?]


    [你散步散几十公里?]


    ……


    因为离得远,容静想早去早回,所以一味闷头往南跑,根本没注意到身后,斑鬣狗正蹲在一棵金合欢树的树荫下,刚巡逻完,正准备回去。


    它看着容静鬼鬼祟祟往南边跑的身影,耳朵顿时竖了起来。


    向导这是要去哪里?


    最近天气是越来越热了,她那身厚实的皮毛看着就闷得慌,也许是想去山顶凉快一下?


    它想起上次向导在山上的经历,尾巴垂了下去,心中有些担心。


    干脆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十分警惕地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刚好能看到她,又不会被发现。


    一靠近南边的山,那种隐隐的头疼感就开始加重。


    甚至除了疼,还有一种模糊低沉的声音,从容静的脑子里响起,带着回音,像是在诱惑、呼唤着她。


    容静晃了晃脑袋,用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耳朵。


    “不会吧,我幻听了?”


    她小声嘟囔,谨慎地在峭壁上攀爬,逐渐离山顶的雪原越来越近。


    容静把爪子扣进岩缝里,在接近九十度的峭壁上飞檐走壁。


    随着海拔增高,她的动作也却愈发灵巧,她不喜欢热,但喜欢冷,雪山的寒气让她放松了许多。


    直播间的弹幕都看呆了。


    [妈呀,静静不冷吗?而且好危险啊。]


    [你们没看论坛消息吗?有人已经查出来静静的品种了,本来就是寒带物种。]


    [怪不得爬山的时候如履平地呢。]


    [看她爬的山壁,我腿都软了。]


    [静静:这很难吗?不就多蹬两下?]


    ……


    容静翻过最后一道山脊,站在了山顶的风雪中,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打在脸上却丝毫不觉得疼。


    她眯起眼睛,环顾四周,还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她闭上眼睛,顺着那股涌进脑子里的呼唤,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理智告诉她那边或许有危险,但好奇心和心底那股越来越强烈的冲动,让她根本停不下来。


    她来到了上次杀死亚希伯恩的地方,雪地上什么也没有。


    虫族的尸体已经被军部拖走了,地上的血迹也被雪盖住了,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容静想起昨晚的梦,同样也是这里,地面裂开一道裂缝,一双猩红的眼睛像是盯着猎物一样凝视着她。


    那个梦太真实了,让她有些不安。


    她蹲在雪地里,等了几秒,还是什么都没有。


    “……看来是我想多了。”


    就在容静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她的头炸开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脑子里炸开了。


    有东西在拼命往她脑子里钻,让她眼前发黑、双腿发软、几乎要栽倒在雪地里。


    容静的身体开始下意识应激反抗,精神力从眉心疯狂涌了出来,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屏障,把那股排山倒海的精神力攻击挡在了外面。


    容静终于反应过来了,这两天的隐隐头疼,不是受凉,不是没睡好,是精神力攻击。


    只是她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形式的攻击,以为是自己的问题,没想到是有人在暗处,一直在针对她。


    接着,一个高傲的女声从地底下传了上来。


    【我倒是小瞧了你。】


    那道女声带着慵懒和漫不经心,仿佛在对一只蝼蚁说话。


    【比上次更强了,可惜还是太弱了。】


    上次?上次是哪次?亚希伯恩那次吗?


    难道个女声就是亚希伯恩提到过的虫族女王?


    容静的头很疼,但她还是咬紧牙关,不愿意示弱。


    “你恨我,是因为我杀了亚希伯恩?”


    那个声音笑了一下,带着不屑和冷漠。


    【亚希伯恩?只是一个没用的废物,死就死了。】


    容静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为亚希伯恩不平,是觉得这个声音的主人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那你为什么攻击我?”


    女声没有回答,但那股精神力的压迫感又重了几分,容静咬紧牙关,有些支撑不住。


    不行!一味的防守只会陷入被动,得反击!


    她努力控制着精神力猛地往外一推。


    然后把自己的精神力凝成几十根细针,朝着虫族女王精神力涌来的方向扎了过去。


    对面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带着不可思议的痛呼,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怒火,一只蚂蚁居然敢招惹一头大象!


    【你这个蝼蚁,居然敢!】


    虫族女王恼羞成怒,气急而笑。


    【好……很好……你成功惹恼我了。】


    虫族女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在容静的耳边尖啸着,让她忍不住皱紧了眉毛。


    【你们这群废物!通通给我滚出去!找到她!杀了她!】


    【我要杀了她,知道吗!】


    【不要再让我失望!】


    【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她!】


    ……


    地面裂开了,就好像容静昨晚做的梦一样。


    地面裂开了很多道缝,从容静的脚下,从她面前的雪地,从她身后的山脊……裂缝里涌出暗红色的光,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蠢蠢欲动。


    是活物!


    果然,下一秒,从裂缝里爬出来了一群体型庞大的虫族。


    它们每一个实力都不低,甲壳上泛着暗红色纹路的、巨颚像镰刀一样锋利,让人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


    容静估摸了一下,至少是S级。


    它们从裂缝中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密密麻麻地朝着容静扑了过去。


    容静见状的瞳孔一缩,有些无暇应对。


    她的精神力还在和虫族女王对峙,她能感觉到女王的精神力比她强上太多,就像一座山一样压在她的意识上。


    她只能勉强分出一两缕精神力去攻击那些靠近的虫族,但效果微乎其微。


    就在这危机时刻,一道棕褐色的影子从不远处岩石后,冲了出来。


    斑鬣狗的身体狠狠地撞在最前面那只虫族的头顶,牙齿狠狠咬住了虫族最为薄弱的关节缝隙。


    一口下去,暗绿色的血液四溅,虫子发出一声尖啸,六条腿疯狂蹬地。


    斑鬣狗被甩了出去,落在了容静面前,然后再次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


    容静愣住了,斑鬣狗不是被她派出去巡逻了吗?


    她明明谁都没有告诉,是偷跑出来的,它什么时候跟过来的?她居然这一路都没发现?


    斑鬣狗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虫族,眼神凶狠,喉咙里发出低沉持续的威胁,身体挡在容静面前,牢牢将她护在身后。


    直播间的观众在地上出现裂缝,一群虫族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惊呆了,沉默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虫族!雪山上怎么会有虫族!]


    [好多,至少几十只!你们看它们的甲壳纹路!那可是S级!]


    [能控制这么多S级虫族,只有虫族女王!]


    [虫族女王真的复活了!]


    [不是说只是传言吗?怎么突然就……]


    [石锤了,完了,完了。]


    [军部呢?联盟呢?你们不管吗?]


    [静静跑啊!]


    [她跑得了吗?都被包围了!]


    ……


    容静的精神力屏障在虫族女王的压迫下越来越薄,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只觉得自己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随时会崩断。


    斑鬣狗还在在虫族群中左冲右突,它的实力很强,SS级对上S级很轻易。


    但奈何数量太多了,它的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口子。


    前腿上的血把雪地染红了一小片,右后腿也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走路的姿势已经不太对劲了。


    但它没有退,因为每退一步,向导就会离那些虫族近一步,它不能退。


    虫族女王的声音又在容静耳边响了起来,带着一种正在看戏的、慵懒的从容。


    【啧,瞧瞧,你的狗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呢。】


    “它不是。”


    容静一顿,声音中带着愤怒和不满。


    她一边抵抗者虫族女王的精神力,一边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反驳的话。


    “它是我并肩作战的同伴。”


    虫族女王听到容静的话时有些困惑,像是听到了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语言,十分茫然不解,连带着攻击容静的精神力都停顿了一会儿。


    容静没有理对方的停顿,只一味担忧地看着斑鬣狗。


    它的身影正在虫族群中忽隐忽现,棕褐色的皮毛上全是血,有它自己的,也有虫族的。


    容静看出来了,斑鬣狗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紊乱,步伐也慢,但即便如此还是强撑着它没有倒。


    她的眼睛红了,她知道斑鬣狗都是为了她。


    那一刻斑鬣狗的身影,和之前白狮为了她燃烧精神图景的画面仿佛重合了。


    容静咬紧牙关,胸腔里涌上来一股决绝和愤怒,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


    她和斑鬣狗相识最早,在她刚穿越过来、什么都不懂、连捕猎都不会的时候,是斑鬣狗本能地靠近她,保护她,分享猎物给她。


    它从来不邀功,不诉苦,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永远在她身边。


    斑鬣狗已经是她不可或缺的家人了!


    容静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精神力全都放了出来,抵挡在她和斑鬣狗身前。


    她不能让斑鬣狗有事,不能让斑鬣狗重蹈白狮的覆辙。


    虫族女王的精神力压在她的意识上,压得她眼前发黑,耳朵嗡鸣。


    但她没有倒,咬牙撑住了。


    她不能倒,斑鬣狗还在保护她,它们是同伴,是战友,是家人,她不能留它一个人。


    虫族女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带着一丝不耐烦。


    【你已经撑不了多久了,何必呢?】


    容静嘴角动了动,这次语气更为坚定。


    “它是我的同伴,是我不可或缺的家人,我不会放弃的。”


    斑鬣狗此时已经被虫族逼得节节后退,不得不站在了容静身前。


    听到容静的话,它身体猛地一颤,不由自主地朝着她的方向转头看过去。


    家人……这个词很陌生,它从来没有过家人。


    阿什·布莱兹出身贫民窟,从小在垃圾堆里捡东西吃,在阴沟里睡觉,在拳头和骂声中长大。


    哪怕觉醒了精神体,成为了哨兵,依旧有人酸他,嘲讽他。


    “就算觉醒了又怎么样?精神体是个斑鬣狗,长得又丑,还是个公的,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然后他打了所有人的脸,成长为了SS级哨兵,成为了血牙星盗团团长,连续十年霸榜星际通缉榜第一名。


    “家人”这种词,他以为只配出现在别人的故事里。


    然后他遇到了她,她给他包扎伤口,会亲切的叫他布布,会捕猎后把最大块飞好吃的肉推给他……


    甚至……还称呼他为家人……


    他阿什·布莱兹,从不向任何人低头。


    他烧杀抢掠,他无恶不作,连死都不怕,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可能让他弯下脊梁,低下头颅。


    从前有人嘲笑他说,所有的公鬣狗终其一生都在寻找属于自己的女王,只为了向她俯首称臣。


    他不屑一顾,然后把嘲讽的人连捅三十刀,最后倒吊在了屋梁上。


    现在他想,也许他当时冤枉那个人了,他确实找到了自己的女王。


    斑鬣狗膝盖着地,整个身体缓缓伏在了雪地上,把鼻尖靠近容静的爪尖,彻底心悦诚服,就像一位骑士在向领主宣誓效忠。


    亲爱的向导,我视你如鬣狗女王。


    容静的精神力,在斑鬣狗俯首的瞬间,突然一顿,猛然爆发出来。


    她的精神力缠绕着斑鬣狗的精神力,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净化。


    她的精神力包裹住斑鬣狗的身体,从它的头顶,抚过尾巴尖,抚过浑身上下……


    斑鬣狗的身体开始发光,身上涌动着暗红色的光芒。


    它的皮毛在光中逐渐消失,身体在不断地变化重塑,从动物的形态在缓慢地如蝴蝶破茧一样蜕变。


    光芒消失,一个男人出现在眼前,棕褐色的短发,凌乱地垂在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鬓角。


    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野性和侵略性的、光是看着就让人心跳不禁漏一拍。


    男人的下颌线锋利,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邪气弧度,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在雪地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很高很瘦,正站在雪地里,低头看着容静,满眼的满足和占有欲。


    原本乱作一团的直播间在这一刻,静止一瞬,然后彻底疯狂。


    [这是……我没看错吧。]


    [是谁说畸变哨兵不可逆的!活生生的例子啊!]


    [阿什·布莱兹……他变成人了……]


    [不是变成人,是畸变度下降,恢复人形了!]


    [这怎么可能?白塔研究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成功,她是怎么做到的?]


    [原来没吹牛啊,她真的是向导,还是能净化畸变哨兵的向导。]


    [凭什么是他!凭什么是阿什布莱兹这个作恶多端的家伙!]


    [为什么不是元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战斗 闭上眼睛,


    阿什·布莱兹低下头, 有些震惊且恍惚的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他又翻过手掌,看着掌心, 神情有些恍惚,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自己人型的样子了。


    上一次, 大概是几年前?在被白俨追捕、被送进白塔实验室的时候。


    在畸变兽化,被送往终焉草原的时候, 他就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无法恢复人型了,没想到……


    阿什·布莱兹闭上眼睛, 感觉到向导的精神力正在他的体内游走。


    温热柔软的精神力,像是一只小手正在一点一点轻轻抚平他精神图景中那些被污染侵蚀的伤口。


    那些蠢蠢欲动、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他意识深处的畸变污染, 在她的精神力压制下, 不得不缩回角落, 不敢造次。


    他的畸变度没有下降, 是她的精神力把那些污染物暂时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阿什睁开眼睛, 琥珀色的瞳孔牢牢盯着容静,目光中闪着热切。


    虫族女王的精神力还压在容静的意识上, 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掐着她的喉咙,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容静的腿在抖,但她依旧咬紧牙关,没有倒下, 阿什弯下腰,伸出手, 手掌覆在她的后背上,像是在给予她支持。


    “我在这里。”


    他的手掌很大,十指修长, 骨节分明,指腹上还有着厚厚的茧,可能是以前是握枪时留下的。


    容静的耳朵颤了颤,忽然有些安心,至少这一刻,她还有同伴愿意陪在身边一起面对。


    阿什收回手,转过身,面朝那些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虫族。


    他的精神力从身体里涌出来,像一面无形的墙,从脚下向四面八方推进,速度极快,力道极重。


    那些正在靠近的虫族被轻易地粗暴推开,弹飞出去,在空中翻滚旋转后,砸在了岩石上、雪地里……


    几只没有被弹飞的虫族踉跄着爬起来,看着阿什,脚步有些乱,丑陋的复眼中的闪着退缩,看得出来正在犹豫害怕。


    它们明白再往前一步,很有可能就会死在这里。


    虫族女王似乎感觉到了手下的犹豫,尖利的声音从地底下传了上来,带着愤怒、羞辱、以及手下不听话的咬牙切齿。


    【废物!】


    【废物!要你们有什么用!】


    容静被那个声音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能不能闭嘴,你真的很吵。”


    虫族女王的声音太吵了,就像有人在她耳边拿扩音器尖叫一样,很难听,容静的眉头顿时皱成了川字。


    自觉被冒犯的虫族女王的精神力猛地一颤,恼羞成怒地疯狂攻击着容静的意识。


    容静咬牙撑住了,心中还不忘吐槽,这虫族女王自尊心还挺强。


    阿什没有注意到这个小插曲,他的注意力正全部集中在那些虫族身上。


    他在虫族群中灵活的穿梭,精准地找到了每一只虫族的弱点。


    他的手指扣进一只虫族的甲壳缝隙,用力一掰,顿时废了对方的行动力。


    再一脚踢在赶来的另一只虫族的头胸部,顿时将其踹飞出去……


    他的动作快、准、狠,没有一丝多余,完整的展示了一场一面倒的屠杀,脸上甚至还带着兴奋和满足的笑容。


    对于星盗来说,这种程度的战斗,简直是一场热身游戏。


    直播间的弹幕在那一刻彻底疯狂。


    [阿什·布莱兹!]


    [真的是阿什·布莱兹!]


    [这战斗风格和通缉令上描述的一模一样,残忍,高效,不留活口。]


    [如果不是对手是虫族,我是真想骂他一句残忍。]


    ……


    虫族的数量在不停减少,但总有漏网之鱼,不是阿什不够快,是太多了。


    裂缝中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新的虫族,它们绕过阿什,从两侧包抄,朝容静扑去。


    容静的精神力屏障只能挡虫族女王的精神攻击,挡不住物理攻击。


    那些虫族的爪子离她越来越近,阿什没有回头,但放出了他的精神体。


    一只棕褐色的斑鬣狗冲了出来,狠狠地撞向最前面那只虫族,牙齿咬住了虫族的前腿将其甩飞出去,然后又转身,扑向第二只。


    它的动作比阿什更野,更不要命,它是阿什·布莱兹的灵魂具象化,它挡在容静面前,像一只死守不退的看门犬。


    容静低头看着面前这只正在战斗的斑鬣狗,忽然有些恍惚。


    到底是远处的男人是她的“布布”,还是面前这只浑身是血、还在拼死保护她的斑鬣狗?


    她有些分不清,穿越这么久,她对于“哨兵和精神体本就是一体的”这个概念,还是有些不太适应。


    斑鬣狗挡在她面前,清除了所有试图靠近的虫族。


    阿什在远处游刃有余,他下手快、准、狠,无数次战斗堆积出来的经验,让他总是能精准地找到虫族的弱点。


    虫族的数量在急剧减少,当最后一只被阿什掐住喉咙,捏碎气管后,他松开手,转过身看着容静,嘴角又翘了一下。


    “你没受伤吧?”


    容静看着男人不自觉上扬的嘴角,和那双假装不在意,却隐隐带着邀功的眼睛,突然笑了。


    这小表情和小动作,简直和斑鬣狗一模一样。


    容静看着阿什被汗水打湿的碎发,以及那双专注看着她的琥珀眼睛,不由地伸出爪子贴上了他的下巴。


    容静轻轻摸了摸,像在确认这张人脸到底是不是真的。


    阿什配合地弯下腰,让她的爪子可以更紧密地贴在他的脸上,。


    温热柔软的爪垫贴着他的颧骨,让他不自觉地翘了翘嘴角。


    “帅吗?”


    他知道向导一直很嫌弃斑鬣狗不够好看。


    容静的嘴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丑死了。”


    就在此时,虫族女王的声音在他们身后炸开,带着愤怒和不甘的、以及被无视的恼羞成怒。


    她从这个人类向导身上感觉到了太多让她不舒服的东西。


    作为虫族女王,她的精神力能预知虫族的未来,能感知到命运的走向,从第一眼见到这个人类向导的时候,就感知到了,她将来一定会是一生之敌。


    她一开始不屑一顾,这种弱小的人类女人,随便一脚就能踩死。


    果不其然,她轻易中了设下的精神力引诱,被引来了陷阱。


    但出乎她的意料,她比想象中的还要坚韧难缠,甚至在战斗中不停地成长变强,精神力在一次次交锋中变得越来越凝实。


    她不愿意承认,但她确实感觉到了,心中对于未来的恐惧。


    【你不要得意!赫伯特,给我出去!杀了他们!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她!】


    ……


    山顶开始剧烈摇晃,不是地震,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下往外钻。


    阿什脸色一变,精神力不由地在身周凝成一面更厚的墙。


    他感觉到了,来者绝对不会是之前的虫族小兵,而是更强的,更充满压迫感的对手。


    就像……就像他当初遇到的巅峰期的白俨一样!


    很快,一个男人出现了。


    他比阿什高出大半个头,肩背宽阔,身上穿着一层厚厚的盔甲,不知道什么材质,看着很像虫族的甲壳。


    头发是金黄色的,是那种带着金属光泽、在阳光下会反光的金色。


    眼睛是碧绿色的,不是那种温柔的湖水绿,而是阴冷的、像毒药一样的墨绿色。


    他的五官很精致,但精致到不像真人,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感情的、只等待指令的杀戮机器。


    赫伯特的目光从阿什身上扫过,像在看死人,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才刚刚庆祝逃过一劫的直播间观众人都麻了。


    [刚替静静松口气,怎么又来!]


    [居然是人型!原来传说中高等级虫族可以化为人型居然是真的吗!]


    [我的天,这要是有间谍混入人类世界,根本分不出来。]


    [别说了,我后背发凉。]


    [这个金发虫族看起来好强……阿什打得过吗?]


    [这种压迫感我只在巅峰期的白俨元帅身上见到过……]


    ……


    阿什眯了眯眼睛,敏锐的察觉到实力差距。


    他不愿被动等待,精神力凝成一把飞刃,甩了出去,飞刃划破空气,直直地朝赫伯特的喉咙飞去。


    赫伯特没有躲,随意抬起手,两根手指,轻松夹住了那把飞刃。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飞刃就这么在他的指间瞬间碎裂,随后消散不见。


    阿什的瞳孔缩了一下,发觉对手实力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赫伯特也在此时动了,速度快到阿什还来不及抬手格挡,胸口就挨了一掌,身体瞬间被撞飞了出去,砸在十米外的岩石上,岩石碎了。


    他从碎石中爬起来,甩了甩头上的灰,嘴角溢出一丝血,他没有擦,又冲了上去。


    拳头,肘击,膝顶,精神力凝成的短刃在指尖不停闪烁。


    赫伯特没有退,每次都可以精准的抬手格挡,反击,就仿佛能预判阿什的每一个动作一样。


    阿什被击倒在地,膝盖跪在碎石上,双手撑地,喘着粗气。


    他的左肩在赫伯特的重击下垂了下去,像断了,右腿也在发抖,但依旧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虫族女王冷笑着看着这一幕,得意的声音在容静耳边响起,用那种像在炫耀自己最得意的藏品的语气。


    【你瞧,看到了吗?赫伯特是不是很厉害?他是我最欣赏的孩子。】


    【你养的那只狗还是差点火候。】


    容静的眉头皱了一下,为虫族女王话语里的称呼感到不喜。


    虫族女王的精神力还在压着她的意识,但可能是因为分心了,所以压迫感减小了不少。


    她的注意力此时全在赫伯特身上,不停地炫耀,碎碎念着。


    【赫伯特,我的好孩子,我出事的时候,只有他,只有他一直在找我。】


    【只有他在呼唤我,那些该死的虫子,天天叫着女王,却在关键的时候,永远第一个放弃你。】


    虫族女王的声音顿了一下,有些空洞,容静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对方语气里的自嘲和冷漠。


    【你说,你的这只乍一看忠诚的狗,在生死攸关的时候,真的不会抛弃你吗?】


    容静没有说话,她看着阿什,他嘴角的血正顺着下巴往下滴,但他还是坚持挡在她面前,容静的心揪了一下。


    虫族女王看容静不说话,发出一声嗤笑,像是在笑她的天真。


    赫伯特站在阿什面前,低头看着他,碧绿色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的掌心凝聚着精神力,抬起手,对准了阿什的头。


    就在此时,他的动作停了,不是在犹豫,更像是接收到了什么命令。


    他低下头,看着趴在地上的阿什,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女王陛下说,只要你愿意杀了你身后那个女人,你就可以活命。”


    直播间弹幕在这一刻像被人捅了一棍的马蜂窝。


    [好阴险!这是自相残杀挑拨离间吧?]


    [阿什·布莱兹会怎么选?]


    [还用思考吗?这家伙是前星盗啊!]


    [我就说静静不要对星盗那么好,这下报应来了。]


    [你们能不能闭嘴!他还没选呢!]


    [选什么选,他以前杀人不眨眼!]


    [人是会变的!]


    [你信他?你信一个星盗?]


    ……


    阿什·布莱兹趴在地上,左臂垂着,嘴角流着血,呼吸很重。


    他将目光从赫伯特的脸上移开,琥珀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看着容静。


    虫族女王的声音在容静耳边亢奋地炸开,像是在炫耀自己的精准预言。


    【你等着吧!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你!】


    她尖利的声音在容静的脑海里不停回荡,吵得人头疼。


    【它们都是这样的,没有例外,没有例外!】


    容静的头被吵得更疼了,这简直比精神力攻击还难忍。


    她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好吧,这虫到底曾经受过什么心理创伤?


    被背叛过?被抛弃过?


    还是被自己的手下捅过刀子?


    这个女王的精神状态,简直太糟糕了。


    阿什抬起头,看着赫伯特那张杀戮机器一样的脸,眼神中带着轻蔑和悲悯、像是在看一个被主人操控的可怜虫


    “那我做不到。”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平静,像是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虫族女王亢奋的声音卡住了,然后她开始再次尖叫、带着混乱和疯狂的、以及浓厚的心有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凭什么你可以是例外!】


    容静面无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疯子的表演一样。


    虫族女王更愤怒了,精神力在容静的意识上疯狂颤抖战栗,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既然你们感情这么深,我送你们一起去死好了!】


    她的话音刚落,赫伯特眯了眯眼睛,他抬起手,对准阿什的头。


    容静就是在此时冲了出去,她找准时机,后腿在雪地上猛地一蹬,挡在阿什和赫伯特之间。


    一切发生的太快,所有人都来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冲上来,就连阿什也只来得及看清那双漂亮坚定的金眸。


    容静把所有的精神力从与虫族女王的对峙中收了回来。


    虫族女王的精神力失去了阻挡,疯狂地攻击着她的意识,疼得让她眼前发黑、耳朵嗡鸣、几乎要昏厥过去。


    她咬紧牙关,把所有的精神力攻击向面前的赫伯特。


    赫伯特的身体僵了一下,他发现女王和他的精神力链接被切断了。


    他眼神涣散了一瞬,而就在这一瞬,容静抓住了时机。


    她的精神力开始缠绕上阿什的四肢,缠住他的肩膀,腰侧,双腿,既是在安抚,也是在控制。


    阿什的身体猛地一颤,浑身应激地颤栗着。


    她的精神力正包裹着他的身体,渗入他的四肢,他的胸腔,然后……握住了他的心脏。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左臂抬起来了,不是他自己抬起来的,是她的精神力在操控。


    紧接着,他的身体在她的精神力支撑下站了起来。


    阿什·布莱兹张了张嘴,他应该愤怒,反对,他是星盗,他厌恶被控制被掌握,从来不会让任何人操控自己。


    他不听任何人的命令,不向任何人低头。


    阿什·布莱兹咬紧牙关,最后又缓缓松开。


    他认命的闭上眼睛,放松了身体,把自己全然交付给了她。


    他选择相信她,他放弃了身体的控制权,把命托付于她。


    容静的精神力带着阿什的身体动了,动作流畅且精准,这一刻,他们像是两个人又像是一个人。


    她的精神力带着他的手臂挥出去,拳头砸在赫伯特的胸口。


    赫伯特的眉头皱了一下,刚刚躲开,下一秒,攻击就再次袭来,他只能被动躲着。


    容静感觉很奇怪,她的意识此时就像是被分成了两半,一半仿佛与阿什融为了一体,另一半又异常冷静,随时能看到敌人的弱点。


    阿什的精神力和她的精神力缠绕在一起,形成了共鸣,她和他的心跳仿佛变成了一个节奏,呼吸成了同一个频率。


    她的精神力在他的体内游走,一边帮助他压制着那些畸变污染物,一边又被他的精神力滋养。


    他们就像是一个整体,全然的信任着对方,实力也一加一大于二,完全上升了一个层次。


    赫伯特被打得节节后退,阿什的战斗力在容静的精神力加持下翻倍了,他的每一拳、每一脚都裹挟着容静的精神力。


    那种能净化畸变、能压制污染的力量,对虫族来说是是极大的威胁,赫伯特的手臂上被拳头擦过的地方,开始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焦黑。


    他的表情终于不再冷漠,嘴唇抿成一条线,这个女人,比女王预想的更难对付。


    容静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抓住时机,牵引着阿什的精神力,朝着赫伯特胸口往下三寸的地方狠狠扎了进去。


    她看到了,那是赫伯特的精神力核心,是他力量的源头。


    赫伯特的身体猛地一弓,嘴里发出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沙哑嚎叫。


    暗绿色的血液从赫伯特的胸口喷涌而出,他的身体虚弱地向后倒去,摔在雪地上。


    眼睛还死死地盯着容静的方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再次进行攻击。


    容静见状毫不犹豫做出再次凝聚精神力的姿态,像是做足了攻击的准备。


    就在此时,一直压迫着容静意识的虫族女王的精神力,在赫伯特倒下的瞬间猛地一颤。


    她的声音从地底再次传来,却带着几分虚弱,看来赫伯特和女王之间的联系比容静想象的还要紧密。


    【赫伯特!回来!】


    【回来!你不能出事!赫伯特!】


    【赫伯特!】


    下一秒,地面出现一道裂缝,赫伯特的身体瞬间从雪地上消失……


    【这次就先放过你!】


    虫族女王的声音在裂缝合拢的最后一刻传了上来,带着虚弱和不甘。


    容静松了口气,撤回了所有的精神力,身体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支撑,腿一软栽倒在雪地上。


    她的精神力其实在最后一击的时候,就已经全部耗尽,刚才准备攻击,只不过是在做样子,但凡赫伯特真的攻击过来,她也只能被动受着。


    幸好……幸好她没赌错。


    那个精神状态堪忧的虫族女王对那个叫赫伯特的手下很是在乎。


    容静将投入到阿什身上的精神力撤了回来,他体内的畸变污染在没有容静精神力压制的情况下再次占了上风。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一条尾巴出现在身后,褐色的皮毛从皮肤下面浮现,双手变回了爪子……


    最后身体伏在雪地上,四爪撑着地面,变回了斑鬣狗的样子。


    他低下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趴在地上的容静,尾巴担忧地左右摇摆着。


    容静趴在雪地上,眼睛半闭着,她的精神力已经空了。


    虫族女王受了伤,赫伯特也被拖了回去,但她不敢再在这里多留。


    再拖下去,等虫族女王回过神来,又或者出现别的什么东西,她和斑鬣狗都会死在这里。


    她用最后的力气,撑强着伸出爪子,碰了碰斑鬣狗的鼻梁。


    “必须要下山。快。”


    斑鬣狗抬起头,看着她虚弱强撑着的脸,毫不犹豫地走到她身侧,低下头,把身体凑到她的肚皮下面,后腿蹬着雪地,将她驮了起来。


    容静的身体趴在斑鬣狗的背上,前爪搭着它的脖子,把脸埋在它耳后的软毛里,有些舒服地蹭了蹭。


    斑鬣狗顿了顿,毫不犹豫地朝着山下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星网舆论 那个劣迹斑


    斑鬣狗背着容静一步一步地往山下爬, 容静的前爪搭着它的脖子,软塌塌地趴在它的脊背上。


    她的脸靠在它的颈侧里,呼出的气息很轻。


    他们脚下的地面也逐渐从白色变成了灰褐色,变为了碎石和枯草混杂的斜坡。


    斑鬣狗的爪子在碎石上不停打滑, 只能将指甲牢牢扣进石缝里, 每往前一步都感觉爪子锥心的疼。


    但它却不敢有丝毫摇晃, 地面太陡了,稍微不注意, 就会颠簸到背上的向导。


    它的前后腿上都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是之前在战斗中留下的, 有的是在下山的时候被碎石划破的。


    暗红色的血痂在棕褐色的皮毛上糊成一片,很疼, 但它不能停。


    碎石从它脚下滑落, 斑鬣狗的身体歪了一下, 前腿打滑, 身体猛地往左侧倾斜。


    它只好用伤痕累累的后腿猛地蹬地, 把自己和背上的向导一起撑住,然后稳住身体, 继续往前跑。


    它不能倒,它要撑住,要带着向导下山。


    看着一道棕褐色的影子在山脊上飞速移动,背上还一动不动的容静, 直播间弹幕不停地划过。


    [静静还活着吗?她动了吗?]


    [好像昏迷了,爪子都垂下来了。]


    [应该没事吧, 好像是精神力透支。]


    [阿什·布莱兹……虽然以前是星盗,但这一刻我真的有点感动。]


    [感动什么?感动也改变不了从前的罪行累累。]


    [赞同。]


    [还是得把静静和它隔离开,它不配得到向导的青睐!]


    ……


    脚下的路越来越陡, 碎石越来越多,灌木丛也越来越密。


    斑鬣狗身上被灌木的尖刺划了好几道,腿上的伤口被不停地撕扯,几乎染红了身后的路,但它依旧没有停。


    它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带她下山,带她回去。


    弹幕的速度慢了下来,字里行间多了一些不一样的温度。


    [说实话,我以前骂过阿什·布莱兹,但今天,我有点改观了。]


    [改观什么?他还是星盗,他手上沾的血不会因为救了静静就消失。]


    [人不能赎罪吗?为什么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不能,他以前杀的人也很无辜。]


    [你们别吵了,我只祈祷静静能安全下山。]


    ……


    斑鬣狗终于撑不住了,它在一处陡峭的碎石坡前倒下。


    身体在碎石坡上翻滚了一圈,狠狠地撞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疼得它的眼睛黑了一瞬。


    但即便如此,前爪却依旧牢牢地环着容静的身体,用身体挡住了所有的伤害。


    它浑身是伤,不停地喘着粗气,容静在它怀里闭着眼睛,眉头皱了一下,像在梦中感觉到了颠簸,爪子无意识地攥紧了斑鬣狗脖子上的毛。


    斑鬣狗慢慢爬起来,前爪撑着地,身体晃了一下,但又很快稳住了。


    它低下头,重新把容静的身体拱到背上,然后继续跑。


    不知过了多久,它冲下了山脚。


    踩着干裂的泥土和枯黄的草,斑鬣狗缓缓地松了口气,安全了。


    它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一路背着容静跑过河沟,跑过芦苇丛……


    冕雕或许是察觉到了不对劲,正在四处巡逻,在见到它以后,当即尖啸一声,飞速降落。


    弹幕在画面上方飞速的划过,纷纷激动起来。


    [安全了!终于下山了!]


    [斑鬣狗记大功!!!]


    [其实中途看它摔下去的时候,差点给我吓死。]


    [就是,它死了不要紧,静静怎么办。]


    ……


    白狮是第一个到的,它跑得很快,湖蓝色的眼眸中只有容静的身影。


    它走到斑鬣狗身边,示意斑鬣狗让开,然后自己背起了容静。


    斑鬣狗喘着粗气,早就是强弩之末,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不得不让开。


    容静在睡梦中,被换了位置,顿时忍不住皱了皱眉。


    闻到是熟悉的气息后,才又放松了眉头,然后把脸埋进了白狮柔软的鬃毛里。


    白狮脚步一顿,不由地放缓了脚步,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向导经历了什么。


    以它的脑子和碎裂的精神图景,也推理不出来任何消息。


    它只知道向导很累,它要保护她。


    它冲上高坡,在干草堆旁边停下来,缓缓地趴下,然后将向导放在柔软的干草堆上。


    斑鬣狗紧随其后,舌头耷拉在嘴角,不停地喘着粗气。


    它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容静的脸,容静眉头动了一下,没有醒。


    斑鬣狗的尾巴垂了下来,寸步不离地趴在干草堆旁边,竖着耳朵,警戒四方。


    因为一路上的艰辛,它的肌肉正在不受控制的痉挛,但依旧小心翼翼的将尾巴从身后卷过来,盖住了容静的脚。


    斑鬣狗趴在她身侧,没有看白狮,这两个平时水火不容,新仇旧恨不断的家伙,在这一刻达成了默契。


    白狮趴在容静的身后,肚皮贴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着她,告诉她安全了,不要害怕。


    月光洒在水面上,泛起一阵波光粼粼。


    远处,那座雪山的影子在月光下像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耳廓狐是第二个回来的,它从石头上跳下来,无声无息地蹲在容静的头顶方向。


    先是看了看向导身上,确认没有外伤,只是精神力使用透支过后,这才松了口气。


    接着扭头看向伤痕累累的斑鬣狗,眼神复杂,不似以往充满敌意,反而带着一点点别扭的感激、和沉默的致意。


    斑鬣狗没有理它,满心满眼只有睡着的向导。


    花豹是第三个,它从树上跳下来,因为太过于焦急,锋利的爪子在树皮上刮出几道深深的痕迹。


    它走到干草堆旁边,低下头,熟练的把嘴里叼着的一朵花放在容静的耳朵旁边。


    然后蹲在容静脚边,眼睛盯着容静,等着她睁开眼,可等了半晌,向导的眼睛还是没有睁开,花豹的粗尾巴不摇了。


    黑犀牛站在高坡下面,低着头,角尖抵着地面,身体一动不动,安静地守在坡下,时不时耸动着鼻子环顾四周。


    冕雕在高空盘旋,这次不是在巡逻,而是等。


    它在等向导睁开眼,自己可以在第一个落在她面前,求抚摸。


    平头哥和胡狼从各自的洞里爬出来,平头哥叼着吃剩的半根骨头,走到干草堆旁边放下。


    在它朴素的认知里,不舒服就是要多吃东西补身体。


    胡狼心有不甘的看着白狮占据了最好的位置,只能蜷缩在向导的尾巴后面。


    容静在昏迷中动了一下,下意识翻身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她的爪子从身侧伸出来,搭在斑鬣狗趴在地上的脑袋上,这才有些安心地继续睡了下去。


    斑鬣狗的身体僵了一下,感受着她温热的爪垫从它的鼻梁滑到鼻尖,又从鼻尖滑到它的嘴唇。


    斑鬣狗没有动,甚至小心地屏住了呼吸。


    白狮侧过头,全程看着这一幕,湖蓝色的眼睛看着那只搭在斑鬣狗嘴上的爪子,半晌后,喉咙里发出一声像叹气一样的呼噜声。


    然后才不甘地把下巴从容静的背上移开,换了个姿势,把脑袋搁在她的肚子上。


    感受着她温热柔软,一起一伏的肚子,白狮幸福地闭上了眼睛。


    直播间里,观众们看着这一幕,都有些感动。


    [它们都在等她醒,好安静。]


    [元帅把脑袋搁在她肚子上了,好乖。]


    [元帅刚刚是吃醋了吧。]


    [我估计是想咬斑鬣狗一口,最后顾虑到静静还是忍住了。]


    [如果是以前我支持元帅咬,但是今天想到下山的那一幕,唉……]


    [别说了,我也是,我居然被一个星盗感动了。]


    ……


    夜很深了,月亮逐渐被云层所遮住,天上的星星多了起来,密密麻麻的,很是漂亮。


    耳廓狐看了一眼容静搭在斑鬣狗嘴上的爪子,又看了一眼白狮搁在容静肚子上的大脑袋。


    它不耐烦地甩了甩一对大耳朵,看向已经逐渐恢复力气的斑鬣狗,语气冷冷。


    “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会精神力透支。”


    耳廓狐话音刚落,现场的所有哨兵都睁开眼睛看了过来,就连刚刚还在打鼾的白狮都睁开了眼睛。


    斑鬣狗听着向导的呼吸声,看向远处的那座山,心里异常不安。


    它迟疑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们去了山上,遇到了虫族女王……”


    在场所有的哨兵都屏住了呼吸,有些难以置信。


    虫族女王身边肯定跟着高等级的SS级乃至SSS级虫族。


    向导居然还能活着回来?所有哨兵的眼中都是后怕。


    斑鬣狗将山上发生的事,仔仔细细讲了一遍,在听斑鬣狗说在向导的精神力压制下,它短暂的恢复过一段时间人型。


    所有人都震惊且热切地看向昏迷中的容静。


    只有白狮什么都不懂,下意识将容静环住,环得更紧了,挡住了其他哨兵或是热切,或是深思,或者欣喜的目光。


    斑鬣狗讲完后,懒得去思考哨兵们之前的暗潮涌动。


    它抬起头,看向天空中,它知道那里有个看不到的隐形摄像头,正在它们的头顶,已经跟了很多天了。


    冕雕每天早上都会在巡逻时都会把它赶远一些,但这个摄像头依旧跟一个狗皮膏药一样,不远不近的跟着。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太混乱了。


    虫族女王,它自己的畸变度下降化为了人型,以及向导精神力爆发后的对决,这些画面一定已经已经传遍了整个星际。


    人类只要不傻,肯定会知道向导有多珍贵。


    她能够净化畸变哨兵,能够击退虫族女王,白塔、星际联盟、联邦军部、帝国军部,一定会派人来接走她。


    就像上次的埃罗尔一样,甚至比埃罗尔那次还要准备充分。


    斑鬣狗的尾巴不摇了,容静的爪子还摸着它的侧脸。


    她的眉头舒展,呼吸平稳,正在恢复中,意识到这点后,斑鬣狗不禁松了口气。


    它想让她一直在这里,一直在这片草原。


    每天早上醒来,她都会去泡水,然后甩甩头,把水珠溅到它脸上。


    每天下午,她会去找草原上的各种小动物玩,到了晚上,她会趴在高坡上,眯着眼睛看星星……


    它想永远这样,但它不能这样自私。


    今天的事还会发生,草原已经不复平静,虫族女王不会善罢甘休,这里已经不再适宜她的生存。


    她再强大,也不可能每次都全身而退。


    她需要更好的保护,斑鬣狗的尾巴彻底垂下去了。


    它抬起头,看向天空。


    它看不到那颗摄像头,但它知道它在那里,有人在看着它们,在看着向导。


    甚至很有可能,来接她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它不想让她走,但它更不想让她受伤。


    斑鬣狗闭上了眼睛,把脸埋进容静的爪子里。


    它想起她趴在雪地上、精神力耗尽、瞳孔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的样子,它不想再看到她那个样子了。


    ……


    星网论坛的服务器在当天夜里承受了它这辈子最大的流量冲击。


    技术部的值班人员在看到后台数据的那一刻,差点服务器被黑客攻击了,访问量在十分钟内飙升了上万倍,热帖以每秒十几个的速度刷新版面。


    论坛首页,热帖标题一个比一个震撼。


    【石锤!虫族女王真的复活了!现场画面直播录屏!快来围观!】


    【畸变哨兵可逆!阿什·布莱兹从斑鬣狗变回人形,全程录屏!】


    【不是劣质向导!是能净化畸变哨兵的兽型向导!(附雪山精神力对决分析)】


    【星网网友自发组织“保护静静”行动,三小时突破百万签名】


    【白俨元帅能不能变回来?它不也在静静身边吗?】


    【帝国前皇太子瑟兰迪尔的精神体出现在终焉草原?】


    【赫伯特·人型虫族·金发碧眼·战斗力SSS+:这要是混进入类世界谁分得出来?】


    ……


    而在这其中最热的一个帖子,是一个叫“桑桑迪迪”的楼主发的,这人头像是白俨元帅的军装照,签名档还写着“元帅一生推”。


    这个ID在论坛里很有名,不是因为他有多资深,是因为他之前发过一个帖子骂白凛“为了一个劣质向导毁掉前程”,被骂了几千楼。


    现在他又发帖了,标题写得很长,对于容静的态度却和之前截然不同。


    【不是劣质向导,而是能净化畸变哨兵的兽型向导】


    桑桑迪迪:本人是白俨元帅的粉丝,因此比较关注白凛。


    所以在看到白凛为了一个劣质兽型向导不听教授命令、反抗星际联盟命令时,我很愤怒。


    他居然如此轻易就毁掉了自己的未来,以这种草率的姿态。


    包括后来看到元帅在她面前打滚、求偶,我也是多次破防。


    直到今天,那一场在山顶的战斗后,我不得不说,我对她改观了。


    我亲眼看到了阿什·布莱兹那个家伙在她的精神力下被净化,重新恢复人型。


    她太珍贵了!不应该再继续在终焉草原上待着!


    那上面混入了不少虫族,大家今天都看到了,得赶紧派人接她回来保护起来!@联邦军部 @帝国军部 @白塔


    帖子的评论区在几秒内就盖到了几百楼,又过了几秒变成了几千楼。


    1L:虫族女王就在终焉草原,那里离人类主星多远?会不会打过来?


    2L:军部呢?联盟呢?为什么还不派兵?


    3L:静静会不会被虫族女王抓走?她出了事谁还能挡虫族?


    4L:保护静静,承认她的向导身份,给她应有的尊重和资源。


    5L:看到阿什·布莱兹能够化为人型,有时候真的很想元帅,元帅什么时候能变回来?


    6L:别歪楼,先解决虫族女王的事行不行?


    7L:我看了那个战斗画面,太恐怖了,如果不是静静,换了任何一个只会往哨兵身后躲的向导,早就死了。


    8L:静静也是向导啊,她一直在战斗,从来没有躲在哨兵后面。


    ……


    星网上的舆论开始愈演愈烈,有人在扒阿什·布莱兹的档案,包括它以前的通缉令、做星盗时的罪行记录、各种资料都被扒了出来。


    有人在骂这种人不配被净化,应该直接枪毙。


    但也有人在替他说好话,说他救了静静,要是能一直保护静静,为什么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星网上乱作一团。


    埃罗尔接到消息后,立刻从医疗舱里爬了出来。


    他之前受的伤太重了,现在还没好全,需要时不时进入医疗舱治疗。


    他的脸色惨白,但眼睛很亮的,甚至还带着亢奋。


    他坐在办公室里,屏幕上滚动着星网的舆论,捏着遥控器,一帧一帧地回放雪山上的直播画面。


    看着容静挡在阿什面前,精神力缠上阿什的四肢,控制着他与赫伯特战斗。


    埃罗尔按下暂停,将画面定格在容静的侧脸上。


    埃罗尔盯着容静看了很久,嘴角慢慢翘起来,带着骄傲。


    “我的猫,果然与众不同。”


    但笑容在画面切换到阿什·布莱兹的时候就僵住了,看着她的精神力在他的体内游走,帮他暂时压制住畸变度,埃罗尔眯了眯眼睛。


    那个劣迹斑斑的前星盗,不配碰她!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酸意压了下去。


    然后才按下了通讯器,拉入了奥维主席、白塔负责人武霓云,以及联邦和帝国军部的代表进入视频会议。


    屏幕亮起来,四张脸出现在眼前。


    奥维·耶基斯坐在联盟大厦的办公室里,表情严肃,眉头皱着。


    武霓云在白塔的会议室,眼睛闪着亮光。


    帝国军部的代表莉迪娅·丹尼尔大校,死死皱着眉。


    而联邦军部的代表则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们的计划得提前了,大家都看到了,虫族女王的目标是她。”


    埃罗尔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她留在草原等于把人类防线暴露给虫族,必须把她转移到白塔保护起来。”


    武霓云有些迫不及待,第一个接话。


    “白塔愿意接收她,我们可以和埃罗尔教授共同为她提供专业训练,以及舒适的生活环境。”


    埃罗尔看了她一眼,他们早就达成了共识,在这件事上,他们是盟友。


    奥维·耶基斯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把星网舆论页面投到了屏幕上。


    “现在草原确实太危险了,民众的舆论也很大,呼声都很高,要求联盟将她接回来。”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页面滚动,热帖一个接一个地闪过,都在要求保护向导、派兵终焉、调查虫族女王真相。


    在人类的记忆里,对虫族这两个字的恐惧远超其他。


    那场持续了上万年的战争,一次次被虫族大军碾压、屠戮、驱赶的惨痛记忆,让恐惧像瘟疫一样在星网上蔓延。


    而现在,容静成了所有人心目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奥维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莉迪娅·丹尼尔大校身上。


    她一直是那个反对强行带走容静的人,希望给予她选择权的人,而现在,面对滔天的舆论,她最终妥协了。


    莉迪娅看着屏幕上那张容静的照片,她在雪山上,身体低伏,尾巴绷直,即便是面对虫族女王也绝不后退。


    莉迪娅大校叹了口气,声音里有愧疚,有无奈,也有疲惫。


    “我同意……虫族女王的目标是她,她留在草原太危险了。”


    奥维当即点了点头。“那我开始安排飞船。”


    埃罗尔闻言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脑子里已经在考虑怎么重新装修实验室了。


    她不喜欢笼子了,她在草原上跑野了,需要更大的空间。


    也许可以买下一个山头?


    用高墙围起来,挖一个小水塘,放几只兔子让她扑着玩。


    他想起她在草原上奔跑的样子,尾巴翘得高高的,四爪生风,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只要她在他的掌控范围内,其实给她一点自由也是可以的……


    埃罗尔睁开眼睛,低头看着缠在自己手腕上的眼镜蛇。


    想起容静看他的精神体时嫌弃的眼神,埃罗尔皱了皱眉,也许向导并不喜欢冷血动物,不喜欢眼镜蛇冰凉滑腻的鳞片。


    他犹豫了片刻,做出了让步。


    等把她接回来以后,也可以给她养一些毛茸茸的动物,猫,狗,兔子,仓鼠……她喜欢什么就养什么。


    还可以带她认识一些精神体比较好看的向导,让她的朋友多一点,也许她就不那么想回草原了。


    埃罗尔的手指在蛇的头顶轻轻点了一下。


    “当然,无论是什么,都得经过我的审核才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焦躁 她一定要保


    容静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浮沉, 不断地下坠,但始终落不到底。


    她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个小时, 也许一整天。


    她的身体动不了, 但耳朵是醒着的, 她听到了风声,接着又是碎石从陡坡上滚落的声音。


    但一直有一个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在她耳边回响, 一直陪着她,让她莫名安心。


    容静花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那是斑鬣狗的心跳。


    她的头正贴着它的脖子,爪子搭在它的肩胛上, 它在背着她往前跑。


    她不知道斑鬣狗跑了多久, 只感觉风声变小了, 接着闻到了草原的泥土味道, 听到了冕雕的尖啸声, 白狮压抑的吼声,然后她的身体落在了干草堆上。


    安全了……意识到这点后, 容静松了口气,放任自己陷入黑沉的睡眠。


    过了许久,终于睡好的她意识逐渐清醒,觉得浑身上下软软的、暖烘烘的, 有些不想动。


    白狮低沉的呼噜声从她肚皮的方向传来,远处, 角马群的叫声远远地传入耳朵。


    容静感觉眼皮很重,挣扎了很久,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才勉强睁开眼。


    天已经快亮了,但她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太阳,而是一颗白色的毛球。


    不,不对,不是毛球,是白狮的大脑袋。


    它把下巴搁在容静的肚子上,鬃毛像一床厚重的毛毯盖在她肚脐眼上。


    湖蓝的眼睛正闭着,睡得很香,呼噜声从它的胸腔里传出来,震得她的肚子一颤一颤的。


    直播间的观众看到容静苏醒,顿时松了口气。


    [醒了!醒了!静静醒了!]


    [元帅你起来啊,你压着她了!]


    [元帅:我不,我就要压着。]


    [元帅,你有点眼力见啊!]


    ……


    容静的嘴角抽了一下,艰难地动了动身子,这家伙重死了,难怪她觉得爬不起来呢。


    白狮醒了,它迷迷糊糊地看着她的脸,然后伸出舌头,在她脸上舔了一下,又从下巴舔到了耳根。


    容静皱眉,一脸嫌弃。


    可还没来得及开骂,白狮又把下巴搁回她的肚子上,闭上了眼睛,继续呼呼大睡。


    容静嘴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气,准备用尾巴狠狠抽这家伙一顿。


    然后她发现动不了,自己的尾巴也被压住了。


    她的尾巴从干草堆的边缘垂下去,被蜷成一团的胡狼压在身下。


    胡狼睡得很沉,像一个黑色的毛线球,缩在她的尾巴尖上,睡得很香,像在做什么美梦。


    容静抽了抽尾巴,胡狼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没醒。


    容静:“……”没事,我还有前爪。


    然后又发现自己的前爪被斑鬣狗压住了,斑鬣狗趴在她的爪边,脑袋枕着她的前臂,下巴搁在她的爪子上。


    斑鬣狗的眼睛闭着,耳朵塌着,尾巴在身后耷拉着。


    容静的爪子在它的下巴下面动了一下,斑鬣狗的头也跟着恋恋不舍地蹭过去。


    容静躺在干草堆上,眼睛瞪着天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能自由活动的。


    肚皮被白狮压着,尾巴被胡狼压着,前爪被斑鬣狗压着。


    她像是被五指山镇压住的孙悟空,动弹不得。


    她眨了眨还能动的眼睛,求救地看向树上,花豹还醒着,大尾巴从树杈间垂下来,在晨光中摇来摇去。


    它趴在树杈上,两只前爪交叠,下巴搁在爪子上。


    看到容静睁开眼睛,花豹激动得尾巴猛地一甩,差点从树上掉下去。


    它稳住身体,树上优雅地滑下来,把脸凑到她面前,咧嘴笑得傻兮兮。


    向导醒了!


    第一个看向的是我!


    果然向导最喜欢的是我!


    它低下头,把嘴里叼着的一朵花放在她的耳朵旁边,花是蓝紫色的,花瓣边缘卷曲着,已经皱巴巴的了。


    它看了看那朵花,又看了看容静的脸,十分不满意,觉得这朵丑花配不上向导。


    向导这么好看,应该戴一朵更大、更鲜艳、更漂亮的花。


    它叼起那朵花,迅速扔掉,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远了,它去找更好的花。


    看着花豹潇洒离去的背影,容静嘴角继续抽搐,她现在的想法只有一个:好想揍它一顿,但我起不来。


    这里的动静终于吵醒了睡眠最浅的耳廓狐,它睁开眼睛,看到容静苏醒的那一刻当即瞳孔一亮。


    它从石头上跳下来,小跑过来,蹲在容静面前,尾巴高高翘起,脸上闪过一抹别扭的高兴,但又不想表现出来。


    救星来了,浑身被压住的容静赶忙开口:“我有点动不了,你帮我……”


    话还没说完,耳廓狐就急切地出声打断,开始安抚她。


    “你不要怕,精神力使用透支,全身无力爬不起来很正常!你别担心,你的身体没问题!我去帮你打点水过来!”


    说完后,它叼起一片芭蕉叶,就迅速往水边跑。


    容静:“……”


    不,我是想让你把这三个家伙推开。


    耳廓狐步伐很轻,咬着芭蕉叶往回跑。


    但它跑得太快了,回来的时候,一脚踩到了被露水打湿的石头。


    接着一个脚滑,整只狐飞出去了。


    身体在空中划了一道流畅的弧线,芭蕉叶从它嘴里飞出去,里面的水精准地泼在了白狮的脸上。


    白狮在睡梦中被浇醒,猛地抬起头,鬃毛湿漉漉的贴在脸上,像一只淋了雨的白色大猫。


    被打扰了睡眠的它,下意识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吼!!!”


    然后就看到了一双写满了不满的金色瞳孔,白狮的吼声卡在了喉咙里,尾巴瞬间夹起,僵在原地。


    它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能感觉到向导对它很不满。


    白狮顿了顿,开始把大脑袋往她怀里拱,鬃毛糊了容静一脸,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斑鬣狗被白狮的吼声吵醒,耳朵猛地竖起来,瞬间坐直了身子。


    然后转过头,看到容静苏醒,它的尾巴瞬间激动地摇了起来。


    “你醒了!”


    它的声音有点哑,带着浓浓的疲惫。


    容静还在被白狮压着,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


    斑鬣狗把前爪搭在干草堆边缘、鼻子凑到她的脸前、呼吸急促地喷在她脸上。


    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容静一动不动,以为她还是身体不舒服,浑身无力。


    它的耳朵塌了下来,眼神里写满了心疼。


    “你是不是浑身无力?不舒服?再躺会儿吧,我陪着你。”


    容静沉默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愤怒地控诉道。


    “是你们给我压着了!害得我爬不起来!”


    她的声音很大,传得很远,吓得远处正在喝水的角马群都被震得抬起了头。


    直播间观众们都笑喷了。


    [不行了,好搞笑。]


    [静静要被这几个家伙气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趴在容静肚子上的白狮心虚地僵住了,压着容静前爪的斑鬣狗尴尬地僵住了。


    压着容静尾巴的胡狼从梦中被惊醒,看了看白狮,又看了看斑鬣狗,又看了看容静,也僵住了。


    三只僵硬了一瞬,然后瞬间同步地原地起身,蹲在远处假装在看风景。


    容静终于重获自由,她从干草堆上爬起来,前爪伸直,翘着尾巴,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然后甩了甩头,抖掉身上的草屑,然后从干草堆上跳了下去。


    她的腿还有点软,但不影响行走。


    她走到水塘边,低下头,开始大口大口喝水。


    喝完后才抬起头,甩了甩脸上的水珠,目光瞥向南边的天空。


    天刚蒙蒙亮,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南边的天际线上有一层薄薄的云,挡住了太阳光,看着让人有些不太舒服。


    容静舔了舔嘴角的水珠,转过身看向浑身是伤,还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的斑鬣狗。


    容静的精神力还处在干涸状态,她试了试,一根极细的精神力触手从她的眉心探了出来,摇摇晃晃地往外伸。


    容静控制着那根触手,轻轻地安抚地摸了摸斑鬣狗的鼻尖。


    斑鬣狗身体猛地一颤,不由地战栗起来,酥麻感瞬间从脊椎传到尾巴尖的。


    白狮不甘心地一把挤开斑鬣狗,把大脑袋凑到容静的精神力触手面前。


    就像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霸道而又急切地撒着娇。


    容静无奈,也摸了摸它的鼻尖,白狮挤出一声呼噜,眼睛顿时眯成了一条缝。


    胡狼眯了眯眼睛,从干草堆上跳起来,精准地落在白狮的头上,昂首挺胸,像一位等待加冕的皇帝。


    白狮顿时愤怒地甩头,想把胡狼甩下去。


    但胡狼依旧稳稳地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根精神力触手,主动把鼻子凑过去,蜻蜓点水一样碰了一下。


    胡狼的眼睛眯了起来,尾巴开始疯狂摇摆。


    白狮在下面愤怒地低吼,但又甩不掉这家伙。


    耳廓狐蹲在旁边,爪子里还捧着那片芭蕉叶,嘴角还挂着一丝冷笑,这些家伙真能装。


    容静蹲在干草堆上,看着南边的天空。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天空之中万里无云,草原一望无际,就好像刚才看到的阴影不存在一样。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用爪背轻轻蹭了蹭斑鬣狗的耳朵,这次真是辛苦你了。


    醒来的第二天,自觉恢复得差不多的容静坚持要出去巡视。


    斑鬣狗挡在她面前,身体横着,满眼写着不行。


    白狮趴在她脚边,大脑袋搁在她的爪子上,湖蓝的眼睛委屈巴巴的看着她,像是在劝着她留下。


    容静看了斑鬣狗一眼,金眸里满是不容置疑。


    斑鬣狗动了动耳朵,尾巴也不摇了,向导的气势越发强势了。


    它心中叹了口气,往旁边让了半步,算了,既然拦不住,大不了它就一路跟着。


    白狮见状立刻爬起来,抬头挺胸跟在容静的身后,既然你们都去,那我也要去。


    容静无奈只好带着几个小尾巴,顺着河岸开始巡逻。


    斑鬣狗跟在后面,不远不近,白狮跟在更后面,步伐慵懒,像在散步,但它的耳朵一直在捕捉着周围每一个细小声响。


    花豹在树上,从一棵金合欢树跳到另一棵金合欢树,耳廓狐坐在黑犀牛脑门上,慢吞吞地跟着,冕雕在高空盘旋,观察着前方情况。


    平头哥和胡狼远远地跟在最后面,一个大大咧咧,一个优雅漫步,它们互相都看对方不顺眼,但眼睛一直看着容静的方向。


    容静走到象群经常喝水的地方,果不其然,刚靠近,远远地就传来水花溅起的声音。


    容静抬起头,只见一头小象欢快地扇着大耳朵跑了出来。


    它的鼻子高高翘着,兴奋地朝着容静冲了过来。


    容静蹲在原地,没有躲,小象在她面前一个急刹车,直接冲进了容静怀里。


    小象稳住身体,歪着头,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容静。


    容静还没来得及感慨小象的可爱,就看到这小东西把鼻子探进河里,然后抬起头:“噗!”


    容静被喷了一脸水,水珠从她的头顶往下淌,她不得不眯起眼睛,打了个喷嚏。


    小象的鼻子翘得更高了,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容静甩了甩头,顿时水珠四溅,小象被甩了一脸,它愣了一下,然后又把鼻子探进河里,准备再喷。


    就在此时,大象首领走过来了,轻轻地按住了小象。


    它把鼻子从小象的鼻子上移开,然后轻轻地拂过容静的背,像是在安慰她。


    容静的尾巴瞬间翘了起来,她觉得自己被象群接纳了,这些大象可喜欢她了。


    容静和小象在河边玩了起来,小象喷水,容静刨水泼回去,玩得不亦乐乎。


    大象首领站在旁边,一边喝水一边看着,眼睛半闭着,像在打盹。


    就在此时,地面突然晃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持续上下晃动,而是猛地一沉,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地底下往上顶了一下。


    小象脚下一滑,身体猛地一歪,“扑通”一声摔进了河里。


    顿时水花四溅,它肚皮朝上,挣扎着四脚朝天,想要爬起来,看上去就像一只被翻了壳的乌龟,异常滑稽。


    它蹬着腿,半晌才翻过身,狼狈地爬上岸,一双大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的困惑和茫然。


    容静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想笑但觉得不太礼貌、只能克制地抽了抽嘴角。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南边的那座山,嘴角不动了。


    容静蹲下来,把爪垫按在地面上,等了很久,都没有等来第二次晃动。


    旱季就连风都是热的,芦苇丛在风中沙沙作响,远处角马群时不时嚎叫两声,一切都正常。


    但直觉告诉她不太对劲,刚才那种晃动不像是地震,更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蠕动。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想到山上的虫族女王,想到蠢蠢欲动的虫子们,她后颈的毛不禁竖了起来。


    大象首领站在她身旁,耳朵扇了一下又扇了一下,像是在倾听着什么,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它扭过头,面朝雪山的方向,看了很久,久到小象玩累了,跑回它身边,用鼻子蹭它的腿。


    它这才低下头,用鼻子轻轻卷住小象的鼻子,拉到水边,继续喝水。


    小象喝了两口,又想去玩,但大象首领罕见地没同意,始终牢牢把小象看管在周围。


    接下来的几天,容静再也没有在附近遇见过象群。


    河边空荡荡的,甚至连象群的脚印都没看见。


    容静的尾巴垂了下来,她沿着河岸走了很远,走到角马群喝水的地方,走到斑马群喝水的地方,走到狮群喝水的地方。


    全都没有,象群彻底不见了。


    明明现在是旱季,这里还有丰富的水源,它们为什么要离开?


    她的心沉了一下,然后想起上辈子看过的科普。


    大象首领通常是最年长、最有经验的雌象。


    年长的母象能记住几十年前走过的路线和水源位置,哪怕干旱也能带族群找到救命水。


    在预判到危险的关键时刻,还会带着象群迁徙。


    容静的尾巴不摇了,她抬起头看向南边,雪山在远处,像一头蛰伏的沉默巨兽。


    大象首领也看出那座山不对劲了吗?容静的尾巴垂得更低了。


    直播间的弹幕在画面上方飘着。


    [象群去哪里了?静静今天又没有遇见小象朋友。]


    [静静的尾巴都垂下来了,好心疼。]


    [没事的,联盟的飞船已经去接静静了。]


    [等静静回来会有更多的朋友。]


    [可是静静喜欢的是小象。]


    [我的精神体就是大象!我可以牺牲自己!]


    [前面的,你想得倒挺美。]


    ……


    容静有些失落地站起来,甩了甩尾巴,继续沿着河岸走。


    角马群也不太对劲,它们在远处的草地上,没有在吃草,反而在不停地转圈。


    它们围成一个松散的大圆圈,不停地转着圈,几只年轻的角马几次试图脱离队伍,但每次都被年长的角马用角顶了回来。


    它们就像一群被关在栅栏里的羊,想走又不知道往哪儿走,只能在原地焦躁地打转。


    斑马群在河边的空地上,整夜整夜的不睡觉。


    容静看着那些斑马眼睛里的血丝,尾巴垂了下来,她觉得心里有些闷闷的。


    就连一向嚣张的狮群都不再四处耀武扬威惹事了。


    母狮们围成一个半圆,尾巴焦躁地甩着,它们把小狮子们护在中间,时刻警惕着周围。


    小狮子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互相扑着玩,时不时扯一扯母狮的尾巴。


    刀疤雄狮趴在高处的一块岩石上,不再懒洋洋地晒太阳,而是时刻监视着周围的动向。


    看到容静走过来,雄狮看了她一眼,眯了眯眼睛,看出她没有攻击欲以后,才立刻移开了目光。


    容静站在河岸边,尾巴垂着。


    她没想到那些动物们比人类更敏感,这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不过也是,它们在这片草原上生活了数万年,比她更能感知到地底下的危险气息,要不是因为不知道该往哪里跑,它们估计早就逃了。


    容静巡逻了一圈回来,心中十分沉闷,她不喜欢现在草原上的氛围。


    容静用爪子无意识刨着河岸边的泥土,指甲扣着干裂的地面,想起刚才巡逻的时候看到的那些动物们,心中涌起一阵悲悯。


    当灾难真正来临的那一刻,她和这些哨兵们或许还能凭借着实力侥幸存活下来。


    那些动物们呢?恐怕迎接它们的将会是灭顶之灾。


    她转过头,看向斑鬣狗。


    斑鬣狗蹲在她身后,尾巴垂着,耳朵竖着,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容静没有回答,又看向白狮。


    白狮趴在她脚边,湖蓝色的眼睛只倒映着她一个人。


    她看向树上的花豹、岩石上的耳廓狐、在高空盘旋的冕雕、空地上的黑犀牛、啃骨头的平头哥,和蹲在阴影处的胡狼……


    它们都在用眼神回应着她,告诉她,它们会一直陪着她。


    可容静知道,它们并不在乎草原上那些动物们的死活。


    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在意,容静深吸一口气,在刺眼的阳光下眯眼看着远处的山峰。


    想起那日的危险,容静蹲下来,把爪子按在地面上,闭上眼睛。


    精神力触手从眉心探出来,从地底向四面八方蔓延。


    她听到了地底的震动,听到了角马群的焦躁,斑马群的不安,狮群的警惕,还看到了象群离开的方向……


    然后她碰到了一处冰冷黑暗的精神力场,像是有什么东西蜷缩在哪里,蛰伏着等待着时机破土而出,对方发现了她的试探,但并不在乎。


    容静猛地缩回精神力触手,转身朝着高坡走去。


    她走到最高处,居高临下地站在那里,面朝南边,抬头挺胸看着天空,尾巴高高竖起。


    哨兵们跟在她的身后,将她包围在最中央,不仅是在保护,也是将她拱卫在最前方。


    容静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草原,看着远处的角马群、斑马群、狮群、还有远处的鬣狗各种大大小小的动物们……


    她在草原上生活了这么久,和这些动物们朝夕相处着。


    这里就是她的家,是她最熟悉的地方。


    她一定要在接下来的风雨欲来之中,保护好这片草原,让这片草原永远宁静祥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必成大器 这精神力使


    容静蹲在高坡上, 眯着眼睛看着下面的动物们。


    斑鬣狗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抬起头看向天边,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犀利。


    直播间的弹幕有些颤颤巍巍地飘过。


    [这是在看我吗?怎么眼神这么犀利?]


    [镜头感满分啊!太会找镜头了。]


    [它是不是在瞪我?我怎么后背发凉?]


    ……


    容静顺着斑鬣狗的目光好奇地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只有天空和云彩。


    她歪了歪头, 斑鬣狗也歪了头, 她又歪了歪头,斑鬣狗又歪了歪头。


    容静嘴角抽了一下, 忍不住了。


    “你到底在看什么?”


    斑鬣狗沉默片刻,声音有些低沉。


    “虫族已经在入侵这片草原了, 这里只会越来越危险。”


    容静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 耳廓狐的声音就从旁边插了进来。


    “他们的目标明显是你, 我们这两天商量过了, 你最好离开草原一段时间。”


    容静瞪大了眼睛, 一脸不可思议。


    它们什么时候商量过了?居然背着她商量事情?


    她看着斑鬣狗, 又看了看耳廓狐,二者皆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其他哨兵也都同意了。”


    容静的尾巴炸了一下。


    “你们……你们背着我自己开会?!”


    斑鬣狗和耳廓狐都没说话, 但它们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容静的尾巴炸得更高了,这是对她这个草原女王的不尊重!


    “离开?怎么离开?”


    容静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了半度,有些恼羞成怒。


    斑鬣狗抬起头, 看向天边。


    容静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眯着眼睛看了很久, 眉头皱成了川字,还是什么都没有。


    “自从上次军校来过以后,人类的摄像头一直远远地跟着我们。”


    听到斑鬣狗的话, 容静怔住了,她猛地转过头,怒瞪着斑鬣狗。


    “你怎么不早说!”


    斑鬣狗尾巴夹了一下,刚想说些什么,天边忽然传来一声尖啸。


    冕雕从远处飞过来,翅膀收拢,从容静的头顶掠过。


    耳廓狐接过了话头。


    “冕雕每天都会把它们赶得很远,它们也只能看个大概。”


    看个大概?大概就够了啊!


    她的隐私呢?她泡澡的时候有没有被拍到?她打滚翻肚皮的时候有没有被拍到?


    她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翻滚的怒气压了下去。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草原太危险了,你的精神力能够克制虫族,与虫族女王对抗,他们肯定已经发现了你的珍贵,联盟的飞船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


    斑鬣狗看了她一眼,勉强露出一个带着苦涩和无奈的笑。


    “你离开这里,去人类的地方,至少安全。”


    容静皱眉。“我不同意。”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她站起来,尾巴翘得高高的,看向底下的动物们。


    角马群还焦躁地挤在一起,斑马群还在转圈,狮群还在高处警惕地盯着南边……


    她又看向身后的哨兵们。


    “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斑鬣狗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草屑,挺起胸膛走了一圈,意思很明显:你看我多强壮。


    其他哨兵纷纷响应,开始向容静展示自己有多厉害,就算她不在也不会有事。


    只有白狮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搞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只一味地在容静脚下打滚。


    容静原本很愤怒,在看到白狮的时候,忍不住嘴角翘了一下,但又马上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朝底下的动物们。


    “就算你们可以保护好自己,那它们呢?”


    她伸出爪子,指了指底下那些在河边喝水、转圈、打盹、不知道灾难即将来临的普通动物们。


    “它们怎么办?虫族来了,它们跑得掉吗?你们能保护它们吗?”


    哨兵们沉默了,斑鬣狗的尾巴垂了下来。


    “我是不会走的。”


    容静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坚定。


    容静昂首挺胸地转过身,背对着哨兵们,面朝天边的夕阳,尾巴高高翘起。


    然后看向天边,试图向那个看不见的摄像头宣告自己的决定。


    “我是不会走的!你们死心吧!”


    耳廓狐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容静面前,嘴巴张开又合上,一脸欲言又止。


    容静立刻瞪了它一眼,意思很明显,给我闭嘴,不许说话!


    斑鬣狗从旁边走过来,也张了张嘴。


    容静猛地转过头去,瞪了它一眼:“你也闭嘴!”


    天边传来一声尖啸,冕雕从远处飞来,然后猛地张开翅膀,在半空中歪头,朝着容静身后的方向盘旋。


    容静正在气头上,懒得去思考这家伙在表达着什么,她冲着天空中的冕雕忿忿地喊了一句。


    “你也是!闭嘴!不许叫!”


    冕雕动作一顿,困惑又委屈地在天空中一动不动,搞不懂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容静转过身,面朝天边的夕阳,深吸一口气,开始继续自己的自由宣言。


    她看不到天空中的那颗隐形摄像头,但她知道摄像头后面有无数双眼睛正看着她,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我知道你们在看着我!”


    容静高高昂起下巴:“但你们给我听着!”


    她站起身子,身体微微前倾,像在宣战一般。


    “我不会和你们离开的!我有自己的独立意志!我可以选择自己在哪儿,并且愿意为了自己的选择负责!”


    风从她身后吹过来,把她厚实的毛发吹得有些凌乱,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草原沉默了很久,直到风停下来以后,斑鬣狗终于开口了。


    “摄像头在你身后,你方向反了。”


    容静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慢慢转过头瞪着斑鬣狗,脸瞬间红了,不过好在她现在是一张虎脸,全都是毛,看不见脸红。


    她深吸一口气,恼羞成怒地瞪了斑鬣狗一眼。


    “你刚才怎么不说!”


    斑鬣狗夹了夹尾巴,瑟缩了一下:“我刚刚要说的,你让我闭嘴。”


    耳廓狐和冕雕站在斑鬣狗身后,齐刷刷地一同点头。


    容静:“……”


    直播间的观众看着这一幕都有些绷不住。


    [静静的宣言其实挺带感的,就是不要背对着我们就好了。]


    [笑死,都怪导播突然切镜头。]


    [导播:我不是故意的,是摄像头自己动的。]


    [不是,你们都一点不担心吗?静静说不愿意回归。]


    [她不愿意有什么用?这次可是莉迪娅大校带队,还有好多精神力武器。]


    [她现在是什么表情?导播你能不能切个正面?]


    ……


    容静站在高坡上,脸还是红的。


    她重新转头,面朝斑鬣狗指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扭头朝着高坡下走去,哨兵们立刻起身跟在她身后。


    当天晚上,容静躺在干草堆上,瞪着天空中的月亮,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脑子乱成一团。


    她侧过头,看着趴在身边的斑鬣狗。


    它睡得很沉,下巴搁在前爪上,表情放松,眉头舒展,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做着什么美梦。


    容静又转过头,看着趴在另一侧其他哨兵们,无一例外都睡得很香。


    想起今天白天,斑鬣狗的那些话,她有些不满,什么叫“你最好离开”、“我们都商量过了”。


    它们什么都商量好了,打着为她好的旗号,结果问过她想不想吗?


    容静明白,它们是想保护她,虫族女王来了,草原危险了,它们怕她受伤,怕她出事。


    但它们从来没问过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被保护,而是想要一起面对。


    从她穿越到这片草原的第一天起,她就没有躲在任何人的身后。


    她被鬣狗追过,被鳄鱼堵过,被黑犀牛撞过,被克拉伦斯围猎过,被埃罗尔追过,被虫族女王打压过。


    她每一次都站起来了,不是因为她强,是因为她知道,她身后有它们。


    她走了,它们怎么办?


    她对人类世界没有一丝好感,穿越以来,她接触过的人类屈指可数。


    克拉伦斯,想杀她,围猎她,给她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埃罗尔,想抓她,想把她关回笼子里,变成一只在星空顶下转圈的宠物猫。


    姜明知倒不是坏人,但他那句“只有劣质向导才会保持在兽型”,让她记忆犹新。


    她记得他说那话时的表情,不是充满恶意的,反而就像是在说什么常识。


    这说明在人类世界里,兽型向导就是劣质的,低人一等的。


    她去了,又能有什么好待遇?


    他们现在想接她走,无非是看到了她的精神力强,能净化畸变哨兵,能对抗虫族女王。


    他们不把她当人,把她当成了工具。


    如果有一天,她失去了这些能力,他们又会怎么对待她?


    容静将目光移到身侧呼呼大睡的白狮身上,忽然有些感同身受。


    容静低下头,看着这些哨兵们,鼻子酸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悄悄地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后退离开。


    按常理说,这些哨兵们看到她离开,肯定会不放心的跟上来。


    但今天不会,因为今晚给它们做精神梳理的时候,她做了一点小动作。


    她的精神力给了它们一点小小的暗示,这是她第一次用精神力搞这种小动作。


    她以为会很困难,以为会被它们察觉到不对劲。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她的暗示轻轻松松地就烙了下去,它们太信任她了。


    当然,她的精神暗示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只会让它们睡得更香一点。


    但要是有什么大动静,肯定还是会醒的。


    容静蹑手蹑脚地往前走,呼吸压得极轻,生怕惊动什么。


    就在她走过干草堆的边缘时,平头哥突然翻了个身,四条小短腿在空中蹬了一下,鼾声骤然停止。


    容静僵在原地,身体保持不动的姿势,前爪悬在半空中,心跳如雷。


    等了很久,平头哥也没有醒,容静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就在此时,一个圆滚滚、毛茸茸、温热脑袋凑了过来。


    它的鼻尖贴着她的耳朵,呼出的热气喷在她的脖子上,痒痒的。


    容静差点飞起来,不是比喻,是真的四爪离地,身体在空中弹了起来,尾巴炸成了一朵蒲公英。


    她落回地上,腿软了一下,差点栽倒在地。


    容静瞪着突然出现的白狮,一脸愤怒,白狮歪着头,湖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容静的嘴角抽了一下,把这家伙给忘了。


    别的哨兵她都能用精神暗示,但白狮不行,它的精神图景碎了。


    不过这家伙有一个特点,它不会思考,凡事永远以她的意志优先。


    她的意志就是它的意志,她想去哪里,它就想去哪里,她想做什么,它就做什么。


    不是忠诚,而是一种本能。


    容静眨眨眼,伸出爪子,轻轻按在白狮的鼻梁上,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白狮歪着头,看着她的爪子,十分乖巧地点头。


    容静嘴角翘了翘,转身继续走。


    白狮跟在她身后,模仿着她的动作,也蹑手蹑脚的跟了上去,不小心踩到枯枝的时候,还会一脸委屈地看着容静。


    等走出了安全范围,容静腿一软,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开始大口喘气。


    不是累,主要是紧张。


    白狮蹲在她旁边,脸上满是得意和成功了的骄傲。


    容静转过头,看着白狮充满期待和讨好的湖蓝眼睛,忍不住伸出爪子,摸了摸白狮的头顶。


    这家伙有时候真的不像只狮子,反而像一只听话的大金毛。


    白狮把大脑袋塞进她的手心里,眯起眼睛,把下巴搁在她的膝盖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然后它翻了个身,肚皮朝上,意思很明确,该摸肚子了。


    直播间弹幕在画面上方飘着。


    [元帅还真听话,它蹑手蹑脚的样子笑死我了。]


    [总觉得静静把元帅当狗了。]


    [不是觉得,是事实。]


    ……


    容静看着乖巧的白狮,爪子停了一下。


    她记得它刚被送到草原的样子,脖子上带着项圈,脾气暴躁不安,和现在截然不同。


    尤其是那个黑色的项圈,她想起了白狮被电击时的样子,痛得浑身颤抖,身体弓起来,牙齿咬得咯吱响……


    如果她跟着人类走了会发生什么?容静的爪子慢了下来,脑海里不禁闪过一个画面。


    她也被送进实验室,戴上项圈,关在笼子里。


    如果她跟着人类离开,她会不会也变成这样?被利用,被榨干,然后被抛弃?


    容静抬起头,看着夜空。


    她不知道那颗隐形摄像头藏在哪里,也许在云层后面,也许在某棵金合欢树的树冠里,也许在更远的地方,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被看着”的感觉,就像被关在笼子里,毫无自由。


    她闭上眼睛,一缕精神力从眉心探了出来,从她的身体向四面八方蔓延,掠过干草堆,掠过芦苇丛,掠过空荡荡的河岸……


    然后她“看”到了,在金合欢树的树冠深处,藏着一个小小的圆球状的影子。


    容静睁开眼,嘴角勾起,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抹笃定和锐利的光。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后腿蓄力,悄然在身后凝聚着精神力,估算着距离和角度,随时准备找准时机攻击。


    直播间的弹幕有些一头雾水。


    [静静眼睛好漂亮,但是这么看着我,让我莫名浑身一震是怎么回事?]


    [据说被大型猛兽盯着的时候,确实会让人的警惕心和专注度提高。]


    [这样吗?那我要把静静设成屏保。]


    [我怎么感觉……不对劲,静静的眼神变了。]


    [怎么有种静静想要扑上来给我一拳的感觉……]


    [不是错觉吧?她的身体在往前倾!]


    ……


    夏娃号飞船。


    莉迪娅大校靠在驾驶室的椅背上,面前的全息屏幕亮着,容静的脸占了大半个画面。


    她的金眸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充满了野性,漂亮得莉迪娅忍不住动作一顿。


    这艘飞船太奢侈了,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但夏娃号依旧超出了她的预期。


    专属的高级休息室,手工编织的羊毛地毯,墙上挂着的历代S级向导的肖像画,每一幅都是名家手笔,价值连城,冰箱里更是塞满了从各个主星运来的新鲜食材。


    莉迪娅拿起一个水晶杯,对着灯光看了看,叹了口气,把杯子放了回去。


    这艘船曾经属于号称“人类之光”的上一位S级向导奥菲利亚的专属座驾。


    她死后,这艘船就一直在联盟的武器库里沉睡至今。


    莉迪娅看着屏幕上的容静,她正在揉着白狮的肚子,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的眉头皱着,嘴角往下撇,像一个在生闷气的小朋友,莉迪娅的嘴角不禁翘了一下。


    “这艘沉寂百年的飞船,终于要迎来它的下一任主人了。”


    “这是自然。”


    一个傲慢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打断了她的自言自语。


    “甚至我觉得这艘飞船有些配不上她。”


    莉迪娅的嘴角抽了抽,转过头看着主控台上的屏幕。


    埃罗尔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了出来,他的背景甚至还是一座正在施工的山头。


    机器人正在泥土飞溅地挖着水塘,远处还有一台造雪机喷着白雾。


    莉迪娅见状挑了挑眉。“埃罗尔?你这家伙怎么黑进来的?”


    “白塔已经将我设为了她的监管人。”


    埃罗尔的声音平静无波,但带着不容置疑。


    “你去接向导,我自然要时刻关注着,如果不是这边需要装修离不开人,我一定是要跟着你去的。”


    莉迪娅抽了抽嘴角,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在挖水塘的机器人。


    “你还真去搞了个山头?还要挖人工水塘?”


    埃罗尔“嗯哼”了一声,他看着正在施工的水塘,目光中全是期待。


    他在脑子里已经看到了她在水塘边晒太阳,眯着眼睛打盹的样子了。


    莉迪娅皱了皱眉,看着埃罗尔那张自信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舒服。


    她不觉得容静会喜欢那个小水塘。


    埃罗尔太自以为是了,他以为自己了解她,但其实什么都不懂。


    莉迪娅转过头,看向另一侧的全息屏幕。


    莉迪娅的目光从容静身上移到白狮身上,曾经的联邦元帅,被写进白塔教科书的男人,是所有哨兵的偶像。


    而现在只是一只精神图景全碎,毫无理智,被遗弃的草原的大猫。


    莉迪娅想,如果白俨还有理智,会后悔曾经的选择吗吗?


    莉迪娅又将目光从白狮身上移到容静身上。


    那她呢?她最终又会是什么结局?


    她是向导,不是哨兵。


    她的选择权会比哨兵多,她会受到更多的“保护”。


    就像白塔的A级向导们一样,她们被保护得很好,不被允许上前线,不被允许参与危险任务,不被允许有自己的意志。


    她们被关在白塔的高墙里,被分配哨兵,被要求配合研究,她们不是人,是重要资源。


    她真的想变成那样吗?


    “埃罗尔,你觉得她真的愿意离开吗?”


    莉迪娅看过很多容静的直播,不是埃罗尔那种局限于皮毛的欣赏。


    她看到了她的行为、她的一举一动、她在草原上的成长。


    她不是一个会任人宰割的性格。


    她有责任心,有能力,有热情,她偶尔会有一点小莽撞,但她依旧一往无前。


    她去了白塔,在受到“保护”的同时,也会失去这些。


    她真的愿意吗?


    莉迪娅看着屏幕上容静的金眸,突然觉得,埃罗尔和武霓云都太自大了。


    埃罗尔挑了挑眉,嘴角翘了起来,觉得莉迪娅问了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他自信而傲慢地说道:“当然。”


    然后,下一秒,直播间的镜头闪了一下。


    容静将精神力凝聚成箭从身后射了出去。


    银白色的光在月光下一闪而过,稳稳地击中了那颗藏在树冠深处的摄像头,一举贯穿。


    直播间画面剧烈地晃了一下,画面停留在了容静翘着嘴角,高高昂着下巴,眼神骄傲得意的样子。


    下一秒,画面暗了,直播间变成了一片黑色。


    [静静不要啊!我们怎么看你的日常啊!]


    [静静让我再看看你!我不吵了!]


    [你把直播间关了,我们不知道你的踪迹,遇到危险怎么办!]


    [我的静静!你回来!]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她射摄像头之前那个眼神?好帅。]


    [确实,虽然被她关了直播间,但我觉得她更帅了。]


    ……


    夏娃号飞船上,莉迪娅看着屏幕上瞬间黑脸的埃罗尔,挑了挑眉,嘴角幸灾乐祸地翘了起来。


    看讨厌的同事出糗实在是太让人愉悦了,她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看吧,我就说她不像是那种会任人宰割的性格。”


    看着全息屏幕上那片黑色,她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不过这精神力使用的是真的炉火纯青啊,她才开始掌握精神力多久?不到一个月吧?居然就有这种水平了。”


    她摇了摇头,啧啧了两声。


    “以后必成大器啊,这种性格的人,怎么可能会去你那个小水塘扑兔子?”


    莉迪娅的话音刚落,埃罗尔的视频通话就断了。


    看着“通话已结束”五个大字,莉迪娅挑了挑眉,心情忽然好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象群首领 裂缝在她脚


    容静蹲在地上, 看着远处那棵金合欢树,树冠深处的那颗摄像头已经消失了。


    她动了动耳朵,那种让她后背发凉的“被注视着”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容静松了口气,从紧绷的状态慢慢软了下来, 总算清静了, 不用时刻绷着了。


    她转过头, 看向远处的营地。


    斑鬣狗在干草堆旁边睡得正香,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花豹在树上, 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在月光下反着光。


    冕雕落在一根枯枝上, 翅膀收拢,喙埋在羽毛里, 睡得正香……


    容静用精神暗示给每一个哨兵都安排了美梦, 也不知道它们都梦到了什么。


    她勾起嘴角, 翘着尾巴站起来, 又回头看了一眼营地里正在做美梦的哨兵们。


    容静站起身, 眯着眼睛面朝南边。


    雪山的影子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像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怪兽。


    她将爪垫按在地面上, 小心的用精神力开始向下延伸,穿过泥土,穿过碎石,穿过岩层, 一直探到地底深处。


    果不其然,那片正在缓慢蠕动的、冰冷阴影还在, 如影随形。


    容静将精神力缩了回来,彻底确认了,这东西在地底跟着她, 就像即将爆发的火山,蠢蠢欲动。


    想到上次离开时,虫族女王仇恨而疯狂的声音,容静心中的不安愈发严重。


    她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动手,又会以什么方式发作。


    感受着来自地底的那片冰冷而阴沉,无论她去到哪里都在跟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爆发的精神力场,容静看向营地的方向。


    不管怎么样,她得先离开这些哨兵,不能在未知的危险出现时连累它们。


    容静没有犹豫,转身准备单独离开,结果刚迈开步子,一个圆滚滚的、毛茸茸的大脑袋就贴上了她的身后。


    白狮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鬃毛糊了她一脸,容静被压得脖子一矮,差点栽倒。


    她伸出爪子,一把推开白狮的大脑袋。“我要走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你要乖乖地守在这里,等我回来。”


    白狮歪了歪头,一脸困惑,不知道是真的没听懂还是假的没听懂。


    容静往后退了一步,白狮又迈了一步。


    容静又退了一步,白狮再迈一步。


    容静深吸一口气,这家伙,没有理智,无法沟通,只会死皮赖脸。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一脸无奈,她伸出爪子,在自己的头顶薅了一把虎毛递了过去。


    她倒是半点不心疼,毕竟她热得天天脱毛,干草堆上到处都是她的毛,像蒲公英一样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你把这个带回去。”


    她把那撮毛塞进白狮的鬃毛里:“这是信物,让它们不要来找我。”


    白狮低下头,嗅了嗅那撮毛,鼻子皱了一下,打了个喷嚏。


    白狮动了动耳朵,满脸不情愿,容静嘴角抽了两下,不得不蹲下来,在白狮的鼻梁上亲了一口,诱哄道。


    “听话,等我回来。”


    白狮肉眼可见地高兴了起来,它尾巴摇了一下,深邃的湖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背影,虽然满脸不舍,但还是乖乖听话,没有跟上来。


    太阳逐渐升起来,营地逐渐被阳光洒下了一层金色。


    斑鬣狗的耳朵动了动,有些迷迷糊糊。


    昨晚它梦到自己在和向导一起追兔子,它抓了好多的兔子,然后摆成了爱心形状送给了向导,向导特别激动,还抱了它。


    斑鬣狗猛地睁开眼,刺眼的阳光让它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它环顾四周,发现哨兵们都在,白狮正蹲在高坡上COS石狮子。


    可是向导不在了……斑鬣狗的尾巴垂了下来。


    白狮从高坡上走下来了,步伐沉重而缓慢。


    它走到斑鬣狗面前,低下头,从鬃毛里扒拉出一小撮容静塞进去的虎毛。


    斑鬣狗低下头,嗅了嗅,确认是向导的气息。


    它抬起头,看着白狮一副仿佛被主人遗弃的样子,斑鬣狗的尾巴垂得更低了。


    但没有责怪白狮,它知道谁都拦不住她。


    第二个醒的是耳廓狐。


    它的目光在营地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斑鬣狗爪边的那撮毛发上,大耳朵塌了下来。


    花豹从树上掉下来,甩了甩头上的草屑,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干草堆,眼神里写满控诉:向导走了这么久,你们居然没有一个发现?


    斑鬣狗瞪回去,扫了眼花豹嘴角干涸的口水印,你这家伙昨晚睡得流口水,还好意思说别人。


    花豹的嘴角抽了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地用爪子擦了擦嘴角。


    它昨晚梦到向导和人型的他一起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跳舞,它傻乐了一晚上,这才有些失态。


    耳廓狐站起来,声音很冷:“我去追她。”


    看着她让白狮带回来的信物,斑鬣狗沉默了很久,它大概知道向导的意思,她不让它们去追她。


    斑鬣狗内心复杂,在担忧容静和尊重容静的选择之间纠结许久。


    “不能追。”


    耳廓狐有些不满:“你明知道知道虫族的目标是她……”


    “所以她不想连累我们,”斑鬣狗的声音更低了。


    它不知道向导到底感知到了什么,但根据和她相处这么久的经验,它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她。


    “她不想让我们追,我们应该尊重她……”哪怕舍不得。


    就在此时,天空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一艘流畅型的银白飞船从云层中缓缓降落,它并不大,但很精致。


    当它从草原上掠过的时候,底下的角马群立刻受惊,四散逃跑。


    飞船舱门打开,莉迪娅·丹尼尔大校从舷梯上走下来。


    她的军装穿得一丝不苟,头发剪得很短,露出一张锋利的脸。


    看着底下一脸警惕的畸变哨兵们,莉迪娅深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复杂,里面有无奈,也有欣赏。


    她走下舷梯,看着最前面的斑鬣狗,并没有选择走近。


    她知道,若是再往前走一步,斑鬣狗就会立刻龇牙扑上来,更别说角落里那只白狮了。


    白俨的威压,哪怕它现在成了一只只有本能的猛兽,她依旧有些不敢靠近。


    毕竟当年每一届的军校联赛,她都被这家伙实打实地压着揍了四年。


    “她在哪里?”


    莉迪娅的声音不大,但现场的哨兵们都听得很清楚。


    斑鬣狗没有回答,耳廓狐也没有,其他哨兵们更是警惕心拉满。


    莉迪娅等了很久,如她所料,没有得到回答。


    “就算你们不告诉我,我也会找到她。”


    斑鬣狗的尾巴动了一下,眼睛里满是不耐烦和不配合。


    莉迪娅叹了口气,按下了手腕上的通讯器。


    “释放无人机,全部。”


    飞船底部的舱门立刻打开,密密麻麻的无人机从舱门中涌了出来,向四面八方飞去,一寸一寸地搜寻着容静的踪迹。


    白狮看着那些无人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威胁。


    斑鬣狗看着那些远去的无人机,尾巴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此时,莉迪娅的手腕震了一下,是通讯申请,来自联盟主席奥维·耶基斯。


    她深吸一口气,有些不耐烦地按下了接通。


    奥维的脸出现在全息屏幕上,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紧抿着。


    “直播断了,星网上都闹开了,你赶紧接走向导,然后重启直播。”


    莉迪娅闻言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隐藏的幸灾乐祸。


    “那可能暂时没办法了,向导跑了,我正在找呢。”


    奥维的脸更黑了。


    “什么叫跑了?终焉草原才多大点?你接个向导都能接失踪!”


    莉迪娅耸了耸肩,事不关己地两手一摊。


    “我早说了,她不是这种束手就擒的性格。”


    奥维的嘴角抽了一下:“那你让我怎么交代?你看看现在的舆论!”


    他把星网页面投到了屏幕上,那些热帖的标题一个比一个爆炸。


    [直播中断!静静失踪了,联盟把向导弄丢了!]


    [静静你去哪里了?快回来!]


    [联盟到底干什么吃的?我们需要静静!人类需要静静!]


    ……


    莉迪娅看着那些标题,嘴角翘了一下。


    “那我把派出去的五十个无人机的镜头共享出去呗,他们要看就看,说不定还真能找到她。”


    奥维的脸更黑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干脆把通讯给挂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像是妥协了一样,又发来一条讯息。


    [把无人机的摄像权限共享给我。]


    莉迪娅挑眉,低头拿起平板,看着那些无人机在屏幕上不停地移动。


    她出身在一个向导家族,小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分化成向导。


    她的母亲是B级向导,她的祖母是A级向导,曾祖母也是向导。


    从小家里人就对她说:“你要听话,不要争强好胜,要有向导的样子。”


    但她不听,她在学校里和哨兵打架,打赢了就被叫家长,打输了就爬起来继续打。


    家里人骂她哪里有点向导的样子?但她不在乎。


    后来她分化成了哨兵,那些规训她的话语突然消失了。


    看她的眼神也变了,甚至一脸恍然大悟,难怪她那么争强好胜。


    莉迪娅看着窗外那些远去的无人机,想起了容静,她不想被带走,不想被保护,不想被规训。


    她们是一样的,但她比容静更加幸运,她分化成了哨兵,没有人再管着她了。


    而容静是向导,是整个星际联盟都想要的“珍贵资源”,她逃不掉的。


    莉迪娅叹了口气,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自己是想要找到容静,还是不想要找到她。


    太阳已经逐渐西沉。


    夏娃号飞船还停在高坡下面,莉迪娅坐在飞船的舷梯上,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无人机已经飞出去好几个小时了,还是没有找到容静。


    她叹了口气,有些疲惫。


    畸变哨兵们蹲在最前面,看着远处的天际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此时,地面震了一下。


    哨兵们纷纷站了起来,焦躁不安地看着远方,它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它们感知到了危险。


    斑鬣狗站起来,看着远处震动传来的方向,目光中充满了担忧。


    ……


    容静在草原上飞速前进着,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去。


    但她能感知到,地底的阴影一直在跟着她,对她如影随行。


    容静踩在干裂的泥土上,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忽然有些孤单。


    其实她真的很喜欢和哨兵们在一起,可现在她不能,也不敢回去,她怕连累它们。


    容静耸了耸鼻子,脚步顿了一下,这个气息好像有点熟悉。


    她又动了动鼻子,眼睛眨了眨,是象群的味道,而且距离不远!


    她抬起头,扭头看向四面八方,前方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灌木丛后面是一道陡峭的高坡,而坡上正站着一群大象,不是一只两只,是一群!


    大象首领站在最前面,垂着鼻子垂着,正看着容静的方向,它的身后跟着几头母象,再后面是几头半大的象,再最后面的是贪玩的小象。


    小象正用鼻子卷着一根树枝,摇头晃脑地玩着。


    容静的眼眶热了一下,想上去打招呼。


    但脚步只往前迈了一步,就想起了地下那个蠢蠢欲动的精神力场。


    虫族在跟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她不能连累象群。


    容静又把腿缩了回来,后退了一步。


    大象首领的头微微一偏,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注视着她,里面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沉静如水一样的包容。


    容静顿了顿,又后退了一步,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此时,一声短促的尖锐叫声从身后传来。


    容静猛地转过身,发现小象快要从陡崖上滑下来了!


    小象鼻子在空中乱甩,却找不到可以抓住的东西,它的眼睛里全是恐惧,四条腿在地上打滑,身体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滑下去了!


    因为贪玩,它远远地落在象群最后面,其他象根本来不及救它。


    容静没有多想,身体比脑子还快。


    她当即如同离弦的箭冲了出去,瞬间跃过灌木丛,冲过碎石坡,跳到了陡崖边缘。


    她用前爪扣住小象的脖子,后腿蹬着崖壁,身体往后仰,所有的力气都压在后腿上,然后猛地一蹬,咬牙把小象往上拖了上去。


    小象扑通一声趴在地面上,鼻子在沙土地上胡乱划拉,一脸后怕地嚎啕大哭。


    容静趴在崖壁边缘,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也有些心有余悸。


    小象从旁边爬过来,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她的耳朵。


    容静的嘴角翘了翘,忍不住用爪子拍了拍小象湿漉漉的鼻子。


    “下次走路小心一点,不要贪玩。”


    小象不知道听懂没有,但十分乖巧地把大脑袋搁在她的背上蹭了蹭。


    象妈妈冲过来了,用鼻子感激地碰了碰容静的脑门,眼神里还带着担忧和后怕。


    容静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身上的土,看着正在用鼻子卷她尾巴的小象,有些无奈。


    她抽了抽尾巴,结果没抽出来,小象反而卷得更紧了。


    容静叹了口气,她得离开了,虫族还在跟着她,她在这里,很有可能会连累象群。


    她低下头,用爪子轻轻拍了拍小象的鼻子。


    “松开。”


    小象没有松,容静又拍了拍,小象的鼻子卷得更紧了。


    容静只能抬起头,求助地看着大象首领。


    大象首领走到容静面前,低下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容静的额头。


    然后转身示意其他大象带着小象先往前走,小象被母象拖着,只能不舍地离开。


    大象首领看着象群往前走,自己却落在后面,站在容静的身后,并没有离开。


    它动了动鼻子,示意容静跟上它们。


    它在用行动告诉她,已经把她接纳为象群的一员了。


    容静的眼眶有些红了,看着大象首领背上那些被岁月磨平的皱褶,看着那双仿佛什么都看透了的眼睛,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地底的危险还在跟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爆发,她现在不能和任何生物待在一起。


    就在此时,地面晃了一下,猛的一沉。


    大象首领的头猛地转向南边,鼻子高高扬起,身体紧绷。


    地底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翻身一般,震感极其强烈,让人头皮发麻。


    碎石从高坡的边缘哗啦啦地掉下去,十分危险,更令容静惊恐的是,一道裂缝正在从她的脚下形成!


    一道深邃,漆黑,深不见底的裂缝正从高坡的边缘向她的方向延伸,随时准备着吞噬掉她!


    地面在颤抖,而容静则刚好站在裂缝的边缘,前爪已经悬空了,碎石从她爪下滑落,她的身体则在摇摇欲坠。


    她的后腿猛地一蹬,前爪扣住了裂缝边缘的岩石,整个世界都在摇晃,连带着她的身体也在晃。


    小象尖锐恐惧的叫声从远处传来,象妈妈正在拼命用鼻子把小象往后拖,象群是安全的,它们离她很远。


    但大象首领没有!


    它刚才为了劝她跟着它们一起走,并没有离开,而是就站在她身边!


    容静歉意地看着同样站不稳,陷入险境,即将和她一起跌落裂缝的大象首领,无声地张了张嘴。


    “对不……”都是我连累了你。


    就在此时,容静听到了身侧大象首领的叫声,不是小象那种尖锐的,而是一种低沉的、宛如远古号角一样,充满了力量感和决断力。


    容静抬起头,大象首领站在裂缝的边缘,用它的身体挡住了阳光,然后低下头,像一个真正的长辈一样看着她。


    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和犹豫,只有坚定地支持,仿佛在告诉她,不用怕我在这里。


    接着,大象首领用那条布满岁月痕迹的鼻子,卷住了容静的腰侧将她高高举了起来,温热有力的象鼻子将她坚定地提了上来。


    容静愣了一下,有些恍惚,她想起非洲象的鼻子很握力惊人,能举起几百公斤,乃至上吨重的物体,原来是真的啊……


    裂缝还在扩大,在不停地滚落,即便如此,它依旧没有松开,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朝着远处一甩。


    容静在空中翻了个身,后腿蹬着岩壁,身体往前一扑,将裂缝远远甩在了身后,她彻底安全了。


    然后她就听到了碎石滚落的声音,不是从她脚下,而是从她身后。


    容静猛地转过头,只见之前大象首领站的位置塌了下去,它的后腿已经悬空了,身体正在往下坠!


    它撑不了多久了,它的身体太重了,碎石正不停从它脚下滚落。


    容静冲了上去,想跳过去扑到裂缝边缘。


    但却被大象首领那双坚定的眼睛给定在了原地。


    它不让她上前,在选择将她甩出去的时候,它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大象首领抬起头,看着容静。


    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悲伤。


    它鼻子朝天,轻轻地叫了一声,像是在道别,也像是在示意她赶紧逃。


    容静不愿意离开,大象首领又叫了一声,这次的叫声更加急促,带着焦急。


    容静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趴在地上,伸着爪子,眼睁睁看着大象首领跌落到了裂缝深处。


    她够不到,裂缝太深,太黑,她什么也抓不到。


    象群的叫声从远处传来,母象们站在安全的地方,将小象围在中间。


    它们的鼻子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哀鸣。


    小象的鼻子在空气中乱甩,它想冲过来,但象妈妈用身体挡住了它。


    容静趴在地上,眼泪滴在碎石上,看着裂缝深处,只看到了一片黑暗,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地上,语气充满了愧疚。


    “谢谢您,谢谢您,还有对不起。”


    她的声音里还带着哭腔,但很稳,就像在宣誓一样。


    “我会保护这片草原,保护你的族群,保护小象,我发誓。”


    就在此时,地面又震了一下,回声比刚才更响了。


    容静猛地抬起头,发现裂缝还在扩大,正在向她的方向蔓延。


    容静顿了顿,知道自己不能连累不远处的象群,当机立断后腿猛地蹬地,前爪扣住一块凸起的岩石,朝着另一个方向飞扑出去。


    她的尾巴绷直,耳朵贴在脑后,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地面。


    裂缝还在她脚下追赶,在她身后不断蜿蜒,如影随形,想要把她吞进去。


    她没有回头看,身体在碎石和裂缝之间不断跳跃,她后腿蹬地,身体腾空,轻松就越过一道刚裂开的缝隙,落在对面。


    她没有停,接着转身,身体在空中翻了一下,再次掠过一道刚刚出现的新裂缝。


    裂缝还在不停地开裂,仿佛在嘲笑她,仿佛在等着她精疲力尽,最后自投罗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她死了? 鎏金的眼睛


    容静不停地往前跑着, 爪子深深扣进碎石里,她感觉自己的肺在烧,每一次呼吸都火辣辣的疼。


    裂缝还在身后追着她,不紧不慢, 就像是在玩弄猎物。


    她像是一个移动的靶子, 而虫族女王则是握着枪的猎人。


    她不知道虫族女王还能坚持多久, 但她知道,自己已经快跑不动了。


    容静的膝盖在抖, 后腿肌肉开始抽筋,每次蹬地都疼得她浑身颤抖。


    或许是感觉到她逃跑的步伐越来越乱, 越来越没有章法,虫族女王嚣张的声音从裂缝深处传了上来, 还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哈哈哈哈!!!没用的!你挣扎吧!】


    【反正再怎么挣扎也没用!】


    她的声音忽近忽远, 忽大忽小, 回声重重, 光是听着就让人感到窒息。


    容静眉头皱了皱, 这声音太难听了,甚至怀疑是不是带着什么精神攻击。


    她满脸厌恶和不耐烦的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想, 也不知道虫族有没有心理医生?这位姐妹儿真的需要看一下。


    不是讽刺,是真心话,她的精神状态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哨兵都要糟糕。


    斑鬣狗是内疚型,白狮是智障型, 冕雕是创伤型,耳廓狐是冷漠型, 胡狼是自毁型,而这位是疯批型,还是那种需要留院治疗, 按时吃药的疯批型。


    容静顿了顿,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一片岩石区。


    看着大大小小的很多岩石堆在一起,数量众多,她脑子里突然划过一个想法。


    容静一个飞跃,矫健地落在岩石上,身体在岩石之间左闪右避,异常灵巧。


    就在此时,裂缝追了过来,地面从中间悄然裂开,断面整齐得不像自然形成的。


    紧接着地面上那些数量众多的大小岩石开始纷纷滚落,掉进裂缝里,哗啦啦的,但即便如此裂缝还是没有填满。


    那些碎石掉进去之后,回声越来越远,就像是掉进了无底洞。


    容静回头看了一下,裂缝还在,没有变小,也没有变窄,更没有“被填满”的迹象。


    她的心不禁沉了一下,只能继续往前跑。


    虫族女王嚣张的笑声还在继续。


    【你以为那点岩石就能挡住我吗?】


    【你以为你能跑得掉吗?】


    【你之前不是很厉害吗?不是会指挥那些哨兵吗?】


    【现在呢?你一个人,什么都没有,你还能做什么?】


    容静没有回答,不是不想怼回去,是实在没力气了,她的肺快要爆炸了。


    她一边跑一边不解,裂缝到底是怎么追踪她的?


    为什么这么精准?她走到哪里,裂缝就裂到哪里?


    一定有什么被她忽略掉的东西,肯定和声音气味无关,虫族女王在地下,根本看不见,也听不到……


    那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容静犹豫片刻,放出精神力触手试探地深入地下。


    然后她感知到了虫族女王的位置,在地底深处的某个位置,很远……很深……


    容静的心跳漏了一拍,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刚才是怎么感知到虫族女王的大致位置的?


    是精神力波动!


    虫族女王在说话的时候,她的精神力通过地壳、通过岩层,传播到了容静放出的精神力触手上,容静也因此感知到了虫族女王的大概位置。


    同理,虫族女王肯定也是通过精神力波动找到的她!


    如果她的猜测没错的话,那她也能通过精神力波动找到虫族女王的具体位置才对!


    容静的瞳孔亮了一下,把精神力触手全部放了出去。


    多根透明的精神力触手从她的眉心向地下延伸,穿过泥土岩层,朝着感知到的方向探去。


    距离越来越深,越来越近……就在她要感知到的时候,虫族女王的位置突然消失了。


    容静的精神力在地底扑了个空,什么都没抓到。


    虫族女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还带着洋洋得意。


    【就凭你也想追踪到我?看你这不设防的脆弱的精神力场,啧啧啧。】


    不设防、脆弱的精神力场?


    容静的脚步慢了一瞬,所以虫族女王是通过她跑动的时候,无意识外泄的精神力波动追踪的她。


    容静明白了,从穿越到现在,从来没有人教过她怎么隐藏精神力波动。


    她没有受过这个世界的基础教育,所以很多事情都不太懂。


    哪怕被斑鬣狗和耳廓狐补过课,但很多东西还是一知半解,和本土土生土长的哨兵向导们不一样。


    容静想起了耳廓狐给她上过的科普课。


    那时候她趴在干草堆上,晃着尾巴,听耳廓狐讲那些她听得半懂不懂的知识。


    耳廓狐说:“高等级哨兵,可以将自己的精神力外化为人型,制造假象,迷惑敌人。”


    当时她问:“那向导可以吗?”


    耳廓狐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没听说过。”


    容静那时候没在意,但现在她想起来了。


    如果哨兵可以,向导为什么不可以?


    都是精神力者,都是意识外化的能力,也许只是没有向导试过,也许只是没有向导能做到。


    容静不知道能不能行,她只知道,马上就要是强弩之末的她必须试一试。


    容静一边跑一边在自己的意识中,用精神力勾勒出另一个自己的形状。


    橘黑条纹相间的毛发,金色的眼睛,东北虎特有的圆圆脑袋……


    很好,一模一样。


    接着,就是要要把它“外化”出来,让这个分身,带着她的精神力波动,往相反的方向跑。


    虫族女王肯定会追那个分身而去,她也有了喘息之机,但她想得很美,做起来却很难。


    她的精神力触手在空气中扭来扭去,试图捏出成脑海中的形状,但总是散开不成型。


    她太累了,精神力和体力都快见底了。


    容静一边往前跑,一边感觉视线在模糊,裂缝在身后越来越近,碎石从她脚下滑落。


    她的后腿在抖,但她没有停,最后干脆咬牙,把最后的精神力全都压了上去。


    虫族女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在说什么,她都有些听不清了。


    裂缝离她只有几米了,容静能感觉到身后的地面在逐渐下沉。


    她强忍着没有回头,努力凝聚着正在成形的“分身”。


    她的意识在燃烧,金色的光芒从她的眉心轰然炸开。


    一阵光芒闪过,分身成形了!


    她从容静的精神力中诞生,鎏金的眼睛,橘黑条纹,虎头虎脑,翘着尾巴,和她本人一模一样。


    她站在容静面前歪着头,看着容静,就像是在看镜子一样。


    容静来不及感慨,立刻控制着分身散发着精神力波动,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容静”四爪着地,在地面矫健地飞速奔跑,朝着草原的深处飞去。


    裂缝顿了顿,像是有些疑惑,不知道该不该追上去。


    虫族女王不耐烦地控制着精神力在空气中扫了扫,然后裂缝当即转向了方向追了过去。


    容静的腿有些发软,终于解脱了,她趴在碎石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双腿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她的精神力已经空了,体力也空了,但好在她成功了。


    虫族女王的声音从裂缝深处传了上来,却越来越远。


    【你以为你能跑得掉吗?你跑不掉的。】


    【你是我的猎物,你是我的!】


    容静嘴角翘了翘,脸上划过一抹得意和小庆幸。


    但她很快就收敛了笑容,现在不是得意的时候,她还要做另一件事,就是隐藏好自己的精神力波动。


    她学着刚才从虫族女王身上“偷学”到的技巧,把精神力波动收敛起来,用精神力把自己藏进一层薄薄的外壳里。


    很快就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好了,容静趴在碎石上,把身体缩成一团,内心松了口气,她终于安全了。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皮在打架。


    但她不能睡,她还要控制着分身,找个合适的机会“自杀”。


    ……


    夏娃号飞船前,莉迪娅坐在舷梯上,地面还在隐隐震动,已经震了几个小时了。


    莉迪娅的身边还停着一个无人机,她手里拿着平板,手指在屏幕上不停地划动着。


    五十个无人机的镜头,她一个一个地放大,仔细看过去。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容静的身影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从草原上消失了。


    她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手指划得越来越快。


    弹幕在画面上方疯狂滚动。


    [真服了,草原上到底怎么回事?]


    [刚刚怎么地震了?终焉草原上有地震带吗?]


    [管它什么地震不地震的!给我把静静接回来!!!]


    [星际联盟别以为放个无人机的镜头出来,就可以转移注意力了!]


    [你们有没有发现,震动越来越频繁了?]


    ……


    莉迪娅站起来,原本扣得一丝不苟的军装早已凌乱,就跟她现在的心情一样。


    她目光沉沉地看着震动传来的方向,还是什么都没有,仿佛除了异常震动,其他毫无问题一样。


    但她能感觉到不对劲,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而且很严重。


    直播间的观众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震得越来越厉害了。]


    [感觉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草原上真是越来越危险了,赶紧把静静接回来!@星际联盟]


    [到底怎么回事啊,看得我怪害怕的,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你们看南边!地上是不是有裂缝?]


    ……


    莉迪娅按下通讯器,开始指挥行动。


    “所有无人机,转向南边!放大画面。”


    技术人员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丝紧张。


    “大校,画面……画面有点不对劲,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莉迪娅的瞳孔缩了一下,有些急切。


    “什么东西?”


    技术人员震惊的声音传来。


    “不、不知道,跑得太快了,橘色的……是向导!是向导!她回来了!”


    莉迪娅的呼吸停了半拍,声音不由地拔高。


    “锁定她!”


    高坡上,斑鬣狗的耳朵警惕地竖了起来,它瞳孔骤缩,身体从蹲着改为了站着。


    它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本能的警觉了起来。


    然后它就看到南边的地平线上有一个黑点正在逐渐靠近,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那个身影是橘色的,哪怕是在逃命也步伐矫健,姿态优雅。


    在夕阳下像是被镀了一层金光,她在移动,而且速度很快,朝着营地的方向而来。


    斑鬣狗的尾巴猛地摇了起来,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吠叫,声音中带着激动和如释重负。


    她回来了!


    她终于回来了!


    它当机立断,后腿蹬地,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随着奔跑,它的耳朵被风吹得紧紧贴在脑后,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正在靠近的身影。


    耳廓狐从石头上跳下来,身体在空中画了一道完美的弧线,跳到了高坡边缘,眼睛紧盯着越来越近的“容静”,是向导,没错。


    但她的精神力波动有这么张牙舞爪吗?


    她的精神力在雪山之战后确实增长了不少,但没有到这种程度……耳廓狐有些困惑。


    花豹从树上滑下来,蹲在树下,嘴里叼着又不知道从哪里采到花,满眼期待地等着向导回家。


    冕雕悬停在天上,翅膀张开,身体一动不动的盯着越来越近的“容静”。


    平头哥从洞里爬出来,歪着头满脸期待。


    胡狼站在远处,黑色的皮毛在夕阳下泛着幽光,眼睛死死地盯着远处。


    与此同时,白狮也站起来了。


    它的鬃毛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湖蓝色的眼睛盯着那个方向,尾巴在身后无意识地扫了扫。


    它没有冲上前,不是不想向导,是它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那个身影的精神力波动确实是向导的,但它的本能告诉它,不对。


    那不是向导,白狮动了动耳朵,满眼的困惑和不解。


    “容静”越来越近了!


    哨兵们也发现了不对劲,向导为什么一直后腿不断蹬地,腾空跳跃,像是在躲避着什么?


    看着向导矫健灵活、充满力量的身影,斑鬣狗再也按捺不住内心,满眼的激动和心疼,往前跑了过去。


    它要做第一个迎接向导回家的哨兵!


    远处的黑犀牛终于跑了过来,因为太过于激动,蹄子砸在地上顿时泥土飞扬,连带着地面都在开始疯狂震动。


    不,不对,斑鬣狗脚步一顿,这地面不是因为黑犀牛才震动的!


    是从向导的身后传来的!有东西在跟着她!!!


    就在此时,“容静”的脚步一顿,身体晃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绊了绊。


    斑鬣狗的心里咯噔了一下,顾不上深思,跑得更快了。


    “容静”继续往前跑,但奔跑的速度慢了下来,像是累了。


    哨兵们纷纷立刻冲了上去,然后它们顿住了,果然有东西在追向导!


    一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裂缝正在对着向导如影随形,也不知道追了向导多久,但是看她现在穿着粗气,气喘吁吁的样子就知道,她肯定坚持不了多少时间了!


    碎石不停地从“容静”脚下滚落,她的后腿在抖,身体在晃。


    斑鬣狗见状,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持续的吼叫,一边跑过去,一边拼命地大喊:“跑!快跑!坚持住!我来了!”


    “容静”跳了起来,身体在空中画了一道矫健的弧线,前爪拼命地往前伸着。


    她的面前是一道刚刚形成的很宽的裂缝,横亘在面前,挡住了她回去的路。


    就在此时,裂缝突然扩大了,“容静”的身影在空中顿了一下,拼命地想要找个着力点跳过去,但是很可惜,半空中什么都没有,接着她无力地掉了下去。


    那道裂缝像一张忽然张开的深渊大口,狠狠将下坠的“容静”吞噬殆尽。


    她的爪子在空中划拉了两下,什么也抓不住,根本够不到裂缝的边缘。


    她的眼睛正看着斑鬣狗的方向,那双鎏金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然后迅速熄灭。


    裂缝在“容静”掉下去以后就猛地合拢。


    地面不再震动,碎石不再滚落,夕阳下的草原彻底恢复了宁静。


    虫族女王的声音从地底裂缝深处传了上来,带着得意和嚣张,充满了丧心病狂的疯意。


    【哈哈哈哈哈哈,我以为你多厉害!不过如此!】


    【哈哈哈哈哈哈!迎接我们的反攻吧!】


    她的精神力在现场毫无顾忌地肆虐着,响彻在现场所有人的耳边。


    斑鬣狗跪在地上,爪子无力地撑着地面,身体在不停地抖。


    向导坠落的时候,那一幕过于震撼,以至于它满脑子只有那双无神的鎏金眼睛。


    根本顾不上思考其中的不对劲,它半张着嘴巴,眼睛还看着那道裂缝消失的地方。


    可那里什么都没有了,一片平静,只有凌乱的碎石和泥土。


    斑鬣狗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尾巴垂在地上,一动不动。


    白狮站在高坡上,身体僵硬,湖蓝的眼睛里毫无光泽。


    它站在原地,看着向导消失的方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不对。


    它本能地觉得那个掉下去的不是向导,可是它又是亲眼看着向导坠落的。


    她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精神力波动也是一样的……


    它的精神图景碎了,理智时好时坏,脑子完全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


    可是它的本能在告诉它,她还活着。


    白狮远远地看着,并没有像其他的哨兵一样冲上去。


    它觉得,她一定会没事的,她一定会回来的。


    耳廓狐是第二个冲上去的,它的身体像一道闪电,迅速冲向斑鬣狗。


    前爪狠狠地锤向斑鬣狗的脑袋,斑鬣狗的身体被撞得往后仰了一下,但没有倒下,还是宛如赎罪一样跪在原地。


    耳廓狐咬着牙,喉咙里挤出一声声愤怒的嘶吼。


    “这就是你说的给她选择权?相信她?你看到了吗!她死了!”


    “都是你害的!”


    斑鬣狗没有回答,它跪在地上,眼睛死死看着前方,像是还没从刚才那一幕中缓过神来。


    耳廓狐又给了它一爪子,眼睛全红了。


    斑鬣狗的身体晃了一下,脸上已经被抓得鲜血淋漓,它却浑然不觉得疼。


    不知过了多久,耳廓狐终于打累了,它侧躺在碎石上,瞳孔里无神地看着夕阳,嘴里喃喃不知道在说什么。


    花豹冲了过来,砸在斑鬣狗旁边,对那道裂缝消失的地方不停地嘶吼,吼了很久,吼到嗓子哑了,再也发不出声音。


    黑犀牛从远处跑了过来,角尖对准裂缝消失的地方,不停地用角尖撞击地面,撞了一下又一下。


    顿时碎石飞溅,泥土翻涌,地面被它撞出了一个大坑,但它还是没有停,还在撞。


    冕雕从天上俯冲下来,学着黑犀牛的样子撞向地面。


    平头哥蹲在地上,垂着尾巴,小眼睛里满是泪水,不停地刨着地面,两只前爪已经鲜血淋漓了还没有停。


    胡狼站在远处,黑色的瞳孔毫无光芒,一片死寂,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寒意。


    它有些茫然,又有些不敢相信,它好不容易抓住的最后一丝光芒,就这样在它眼前熄灭,以这种儿戏的方式。


    夏娃号飞船前,莉迪娅的身体僵住了。


    看着跌落在裂缝中的容静,接着裂缝合拢的画面,她双手颤抖,手里的平板一个没拿稳,直接砸在了地上,屏幕碎了。


    莉迪娅愣住了,脑子不断回放着曾经自己一帧一帧观看过的直播画面。


    她的眼眶红了,眼中闪过自责和后悔,都是她的错,是她来晚了,是她拖拖拉拉,才会导致这一幕出现。


    通讯器在手腕上疯狂震动,莉迪娅下意识点开了通话。


    全息屏幕展开,埃罗尔的脸出现在画面中,脸色黑得像锅底,眼底闪着愤怒的火光。


    “这就是你说的她的自由吗?让她去死的、虚无缥缈的自由?”


    他的嘴唇紧抿,下巴绷紧。


    “莉迪娅,如果不是你一拖再拖飞船的起飞时间,她根本不会跑掉,根本不会出事!”


    埃罗尔猛地站起来,椅子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


    “我早就说了,她是实验室里长出的花朵!她没有经历过风雨!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


    埃罗尔把眼镜扯下来,丢在地上,一拳砸在桌面上。


    他的猫,他养在实验室里、每天给她梳毛、喂食、陪她看星空顶的猫,被他弄丢了,最后死在了草原上!


    “我早就说了,她的精神力再强,也只是一个向导!草原不适合她,她应该被关在温室里,被时刻看管!”


    作者有话说:


    静静:不造谣,不信谣,不传谣!


    第50章 回归 一声宛如王


    埃罗尔的脸在屏幕那头愤怒的扭曲, 眼中满是不甘和疯狂。


    “等我。”


    他沙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里面是满满的偏执。


    “我马上去草原。”


    然后通讯立刻被挂断,在黑屏前一秒,莉迪娅还听到了奥维焦躁的不满。


    “你去又能干什么?那里现在那么危险。”


    莉迪娅的嘴角动了动, 屏幕上倒映着她满脸无奈和讽刺交杂的表情。


    她的脑子现在很乱, 容静的脸不断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想起容静在雪山上挡在斑鬣狗面前时的样子, 在干草堆上被白狮压着动弹不得,气得用后腿蹬白狮肚皮时的样子……


    一帧一帧, 一幕一幕,让她眼眶发热, 心中满是自责和愧疚。


    “我本可以早点来的……都是我……”


    不远处,那些哨兵们还在撞击地面。


    黑犀牛的角已经被磨得鲜血淋漓, 血不断从额头往下淌, 糊住了半张脸, 但它还是没有停。


    前蹄还在不断刨着地面, 四处碎石飞溅, 泥土纷飞。


    斑鬣狗跪在碎石上,呆滞地用前爪刨着地面, 血不断从断裂的指甲间渗出来。


    花豹趴在地上一边刨,一边嚎啕哀嚎,还有耳廓狐、平头哥……


    莉迪娅看得内心酸涩,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她想让它们停下来,但又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擦了擦眼角, 转过身,背对着那些哨兵,她不敢看下去了。


    就在此时, 地面又震了震,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莉迪娅猛地转过身,远远看去。


    裂缝,很多道裂缝,从远处的地平线开始向营地边缘蔓延。


    无数只虫族从裂缝中涌了出来,不是一只两只,是成百上千只,乃至上万只,还在不停地在增加。


    这些虫子的等级并不高,最高也就是A级,多为B级,甚至还有C级的。


    低级虫族的甲壳多是灰白色的,复眼是浑浊,动作是机械,一举一动都异常僵硬,没有自己的思维。


    就像是像机器人一样,只能被动的听着虫族女王的命令。


    整个草原立刻炸了锅,角马群最先反应过来,从河边的空地上站起,朝着北边狂奔,顿时周围蹄声如雷,尘土遮天。


    斑马群、羚羊群也立刻响应,紧随其后。


    远处的狮群察觉到了危险,母狮当机立断把小狮子围在中间开始逃跑。


    刀疤雄狮则走在最后面,面朝虫族的方向,保护着族群,它的眼睛紧盯着那些从裂缝中涌出的虫族,一边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一边一步一步地缓慢后退。


    莉迪娅站在飞船舷梯上,看着那些逃命的动物们,又看着那些已经近在咫尺的虫族,最后看着那些还在撞击地面,仿佛完全没看见危险即将降临的哨兵们。


    莉迪娅的手指在发抖,她带来了不少高手,多为S级,甚至还有好几个SS级。


    他们已经全副武装地站在飞船两侧,手中的武器已经完全对准了虫族的方向。


    他们在等她下令,但她不知道该下什么令。


    手腕上的通讯器震了震,是奥维发来的简讯,只有一行字。


    [撤退,草原上已经没有我们想要的东西了,不用留下。]


    莉迪娅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是的,她这次过来的目标就是容静,容静死了,所以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地上这些哨兵,他们曾经是人类、有的曾经是战士、为联盟流过血、有的是通缉犯,血债累累……但在奥维眼里,都是一样的。


    莉迪娅有些身心俱疲地把通讯器关了,懒得回复。


    虫族的大军在逐渐靠近,斑鬣狗终于站起来,转过身,面朝那些灰白色的、铺天盖地涌来的虫族。


    白狮走到斑鬣狗身边,并肩站定,主动挡在了所有哨兵,以及虫族大军面前。


    花豹走到白狮左边,蹲下来,身体压低,随时准备冲出去。


    黑犀牛额头上的血糊住了半张脸,但还是高高昂着头,走到白狮右边,角尖对准了虫族的方向。


    冕雕发出一声短促的、尖锐的啸叫,然后朝着虫族大军的后方飞去,准备侦查敌人情况。


    耳廓狐无声无息地藏在角落,随时准备着偷袭一击致命。


    平头哥和胡狼从远处走过来,在白狮身后站定。


    所有哨兵都站在了一起,像是达成了什么默契,谁也不肯退,每一双眸子里都闪烁着复仇的怒火。


    它们要为向导复仇,为向导讨回公道。


    虫族大军涌上来了,就像是蝗虫一样,狠狠撕咬着周围的一切活物。


    哨兵们也狠狠冲了上去,斑鬣狗的牙齿咬住一只虫族的腿,猛地一甩,那只虫族被甩出去,砸在另一只虫族身上,两只滚成一团。


    花豹扑在一只虫族的背上,嘴巴咬住对手的脖子,暗绿色的血液顿时喷涌而出。


    黑犀牛低着头,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碾过一排虫族,甲壳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冕雕从天空中俯冲下来,愤怒地用爪子抓住一只虫族的头,猛地一提,直接将对方的头从脖子上扯了下来。


    被溅了一身血的冕雕没有停,又冲向了下一只。


    耳廓狐的身体在虫族群中迅速穿梭,快得像一道闪电,锋利的爪子精准地找到每一只虫子的致命点,不断收割着生命。


    不够,不够!还不够!


    光是这样依旧无法抚平内心失去的痛苦!


    想到容静掉下裂缝的那一幕,胡狼危险的眯着眼睛,在虫族群中游走。


    狠狠地撕咬着对手的致命弱点,动作甚至带着优雅,就像是在享受杀戮,平头哥则跟在它身后不断捡漏。


    莉迪娅站在飞船舷梯上,看着哨兵们战斗,不得不按下通讯器。


    如果此时只有她在这里,她肯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加入战斗,但她有命令要遵守。


    “全员回归飞船,升空,悬停到星球外。”


    那头传来士兵的声音,带着不解。


    “大校?那我们不……”


    “升空。”


    莉迪娅没有解释。


    飞船升空,地面在脚下越来越远,那些灰白色的虫族变成了蚂蚁大小的小点,直至再也看不见。


    莉迪娅坐在驾驶室,并没有按照奥维的要求返航。


    看着面前卫星转播的画面,她把画面放到最大,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可能的话,等它们撑不住的时候,她要去救一两个。


    想到容静的身影,她叹了口气,这也算是她能为这位素未谋面但惺惺相惜的向导,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


    虫族的数量越来越多,对于虫族女王来说,这些低等级的虫族,完全是可以批量生产的耗材,怎么用都不心疼。


    斑鬣狗的腿被一只虫族咬住了后腿,它甩了一下,没甩掉,于是直接转身,一口咬碎了那只虫族的头。


    斑鬣狗把碎掉的虫族头吐掉,像是完全感觉不到腿上的疼痛,继续战斗。


    还不够,杀的还不够多,它要为向导复仇!


    花豹的背上多了一道很深的抓痕,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这只日常娇气,被白狮划了道口子就要向导安慰吹吹的花豹,这次却没有叫出声。


    它咬着虫族的脖子,拼命甩头撕扯,直到那只虫族不动了,才松开。


    黑犀牛的腿上多了好几道伤口,血顺着腿往下淌,滴在地上,但它还是不知道疼痛一样撞击着所有敌人。


    一只虫族咬住了冕雕的翼尖,撕下了一小片羽毛,上面还连着皮肉。


    冕雕愤怒地转身,用爪子抓住了那只虫族的头,直接捏碎了。


    平头哥身上糊满了暗绿色的血液,嘴里还叼着一只虫族的腿,嚼得嘎吱嘎吱响。


    它不在乎那些咬它的虫族,它的皮太厚了,死虫子们咬不穿。


    胡狼的身上多了一道伤痕,从左肩划到右腰,但它就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依旧冷冰冰的收割着对手的生命。


    但虫族还在不停地涌来,源源不断,蚂蚁多了也是会咬死大象的。


    哨兵们开始疲惫了起来,不停地喘气,腿因为劳累而发抖,步伐和速度也慢了下来,任谁都能看出哪怕现在占了上风,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就在此时,虫族女王的精神力像是终于找到了时机,铺天盖地的压了过来。


    就像是一座大山,一只看不见的手一样,死死地掐住了每一个哨兵的喉咙。


    它们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开始晃动,眼前虫族的影子从一只变成了两只,从两只变成了四只。


    身体开始本能地、不受控制的痉挛,瞳孔里的光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虫族还在攻击,这些低级虫族没有智商,本能的执行着女王的指令,吃掉面前的一切!


    一只虫族咬住了斑鬣狗的后腿,开始啃食,撕扯,甩头,暗红色的血顺着皮毛往下淌。


    斑鬣狗意识模糊,疼得身体发抖,但眼睛还死死盯着前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不退,我要替她战斗,替她复仇。


    还有……想到了向导那天站在高坡上宣誓的那一幕,斑鬣狗咬牙,我要替她守住草原。


    所有的哨兵都没有退,一只都没有。


    它们趴在碎石上,倒在血泊里,蜷在虫族堆中,眼睛还睁着死死地盯着裂缝的方向,充满恨意地看着那些源源不断的虫族。


    虫族女王的声音从裂缝深处传了上来,带着得意和嚣张。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都得死!】


    她又将精神力压迫提升了一些,斑鬣狗的眼前一黑,只觉得一阵窒息。


    它咬着牙,用爪子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但不行,最终只能无力地趴在地上。


    它在想她,想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想她给它包扎伤口时的样子,爪子不熟练,把绷带缠得歪歪扭扭的。


    想她给它做精神梳理时的样子,眼睛闭着,温柔抚摸过它的精神图景。


    可现在……她死了。


    它再也感觉不到她了,想到最后看到的那一幕,那双暗淡下来的金眸,斑鬣狗浑身战栗,它的精神图景在震动,在裂开。


    它知道自己的精神图景就快要像白狮一样,碎掉了。


    但反正她也不在了,它不在乎这些。


    它要和虫族女王同归于尽,哪怕只能咬她一口,哪怕只能让她疼一下也行!


    复仇的怒火在它的心中开始熊熊燃烧,由它为向中心向四周蔓延,它带着想要将周围所有一切烧毁殆尽的愤怒冲了出去。


    白狮站在远处,它的精神图景碎了,虫族女王的精神力对它有影响,但没有那么多。


    白狮站在原地,刨着地面,看向远方,像是在等着什么。


    它知道她一定会回来的,她答应过它。


    ……


    容静趴在碎石堆里,耳朵动了动,像是听到了什么。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终于醒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在操控着分身“自杀”以后,她就再也坚持不下去,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晴朗无云的天空,耳朵动了动,看向远处。


    怎么感觉那边那么吵,发生了什么?


    她应该睡了挺久的,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干涸的精神力在缓慢恢复。


    就在此时,无数的斑马和角马朝着她奔袭而来,它们跑的很快,就像是逃命一样。


    蹄声密集得如同打雷,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动物,全挤在一起狂奔,看着甚至不像是在迁徙,更像是在逃命。


    被尘土糊了一脸的容静有些懵,发生了什么?


    她看向它们逃命而来的方向,心中一沉,那是营地的方向?


    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容静闭上眼,通过她留在哨兵们精神图景中的印记,感知着它们的状况。


    然后,她的心揪了一下,感知到了它们的痛苦。


    失去她的痛苦、被虫族女王压制的痛苦、精神图景燃烧的痛苦、想要复仇但无法做到的痛苦。


    它们以为她死了,在为她复仇!


    尤其是斑鬣狗,它的精神图景在裂开,在不停地撕扯、燃烧……


    感知到了斑鬣狗想同归于尽的念头,容静心中一惊,咬牙站了起来。


    “我得回去。”


    容静越过那些正在逃亡的动物们,头也不回地朝着营地方向而去。


    她的哨兵们还在等着她!


    ……


    容静一边跑,一边将精神力放了出去,多根精神力触手,像是无数只温柔的手,向营地的方向伸去。


    斑鬣狗是最先察觉到的,它的精神图景原本正摇摇欲坠。


    突然一双温柔的手抚过,将它的精神图景填补愈合,然后轻柔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像是在告诉它不要怕,不要担心,我还在这里。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斑鬣狗动作一顿,身体僵硬,像是没反应过来,然后心中涌上庆幸和如释重负,嘴角不禁翘起。


    它不知道她是怎么活下来的,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她又经历了什么。


    但它知道她还在!知道她还活着,这就够了!


    斑鬣狗动了动,甩掉了那只还咬在腿上的虫族,双眼放光。


    虫族女王的精神力还在不停地倾泄下来,但哨兵们已经不再感到疼痛。


    因为另一股温柔的,熟悉的精神力正像一张巨大的网,温暖地罩在哨兵们的上空,挡住了女王的精神力。


    花豹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头上的土,身体也不抖了。


    黑犀牛站起来面朝虫族的方向,精神百倍地冲了出去,像是在庆祝,又像是在宣泄。


    所有的哨兵都感觉到了,是她的气息,她在安抚着它们,她在告诉它们,她回来了!她没有事!


    白狮站在原地,眼睛亮晶晶的一闪一闪,它就知道她会回来的!


    容静站在远处,从高坡下慢慢地走上去,尾巴高高翘起,因为长途奔波,她有些疲惫,但那双金眸依旧亮得惊人。


    她走到金合欢树下,停下来,转过头,看着远处那些正在逃亡的动物们。


    看向底下正在迎战虫族的那些哨兵们,它们浑身是血、却还在战斗。


    容静闭上眼睛,主动让她的精神力连接上它们,将他们精神图景中的痛苦分担到自己身上。


    她的精神力在它们的体内游走,压着那些畸变污染物,同时也滋养着它们。


    斑鬣狗感觉到了,它的精神力在增长,它在逐渐变强,更能感知到虫族的弱点,反应也变得更快,体力也在逐渐恢复。


    其他哨兵们也纷纷有些激动兴奋起来。


    不仅是因为感觉到自己变强了,也因为他们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容静站在高坡上,高高地昂起头,看向整个草原,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宛如王者降临的虎啸。


    “嗷吼!”


    她的声音在草原上回荡,穿过芦苇丛,穿过金合欢树,穿过干涸的河床,穿过那些正在逃亡的动物们,像是在宣告我在这里,也像是在向虫族女王宣战。


    哨兵们抬起头,看到她站在高坡上的金合欢树下。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的皮毛上镀了一层金光。


    她的尾巴翘起,微微抬着头,昂首挺胸,像是一尊被供奉在神龛中的威严塑像。


    “她回来了……”


    斑鬣狗的尾巴猛地不受控制地摇了起来,眼睛湿润,满脸的激动和如释重负。


    白狮的尾巴也摇了起来,身体从微微下压,像是为了回应容静,它张嘴也发出一声悠长低沉的狮吼。


    它就知道,她一定没事,她一定会回来的。


    花豹从一只虫族身上跳下来,甩了甩头上的血,看着容静的方向,像个终于能撒娇的小孩,也不管隔得这么远,容静看不看得见,委屈巴巴地用爪子指了指自己的伤口。


    耳廓狐嘴角动了动,别扭又真诚地露出一个笑容。


    黑犀牛站在虫族群中,浑身是血地再次冲了出去,它实在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只能用战斗宣泄。


    冕雕在天上,不段盘旋,尖啸声从天空中传下来,一声接一声,像在喊她的名字,又像是在庆祝。


    胡狼的尾巴也摇了摇,它站在远处,黑色的皮毛在夕阳下泛着幽光,心中长长的舒了口气。


    她没事,那真的太好了。


    夏娃号飞船上,莉迪娅看着这一幕,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她连忙稳住身体,就连膝盖撞到了桌沿上,发出“咚”的一声,她都没有感觉到疼。


    她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道橘色的,宛如女王降临的身影,嘴巴大张着,几乎忘了合拢。


    莉迪娅伸出颤抖的手指着屏幕,声音在发抖,满眼的不可思议。


    “她、她……她没事???”


    她转过头,看着旁边的士兵,士兵也张着嘴,不敢置信。


    她又转回头,看着屏幕。


    容静的确站在金合欢树下,宛如草原女王一样站着,指挥着战斗。


    莉迪娅的声音不禁拔高:“不可能啊……她不是……掉进去了,那个裂缝,她怎么……”


    她顿了顿,虽然心中困惑,找不到答案,但她只要知道她活着就行!


    直播间弹幕也在容静出场的那一瞬间从哀嚎,争吵变成了兴奋庆祝。


    [静静!!!!!]


    [静静你没事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们静静这么出场跟女王一样呜呜呜。]


    [我哭了,我真的哭了,她站在那棵树下面,太帅了。]


    [她刚才是不是吼了一声?感觉比狮吼还帅!]


    [她的精神力是不是变强了?你们看那些哨兵,它们好像也变强了。]


    [虫族女王你等着!我的静静回来了!]


    ……


    莉迪娅的通讯器在手腕上疯狂震动,奥维的简讯一条接一条闪现。


    [怎么回事?她怎么还活着?]


    [你看到了吗?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精神力是不是在对抗女王!你看到了吗!]


    莉迪娅懒得回复这个发疯的糟老头子,她看着屏幕上那道初具王者雏形的身影,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她的脸上满是释然和骄傲的、像是看到了自己一直相信的东西终于被证明了的笑容。


    容静站在金合欢树下,风从南边吹来,她昂着下巴,看着那些正在涌来的虫族,以及那些浑身是血、但还在战斗的哨兵们。


    她深吸一口气,后腿蹬地,跳下了高坡,像一道闪电,朝着虫族群冲了过去。


    太过分了!居然趁她不在把她的小弟们揍这么惨!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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