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朝往赵恩颂的手机上瞄, 明知故问:“谁啊?难道不是老东西?”
“不是,是严邺。”
余朝观察赵恩颂,嘴里含着筷子, 只有眼珠子在滴溜溜地转。
“那你要打回去吗?”
赵恩颂把手机倒扣在桌面, “不打。”
余朝面上依旧绷着平静的模样, 眼底极快掠过一丝浅浅快意,嘴角压得稳稳的,心底早就爽翻了。
赵恩颂一眼便知余朝在想什么,他淡淡地说道:“我今晚应该要去一趟宫里。”
余朝的脸一下子拉得老长, “为什么。”
“有种不祥的预感。”
夜幕彻底笼罩整座城市,赵恩颂迎着微凉晚风, 回到京宴大厦五十一楼的公寓。
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门锁,关门声在空旷的大房子里格外清晰。他刚想走去露台吹吹风散心, 目光忽然一顿——本该漆黑一片的屋子, 大厅大灯居然全开着。
暖融融的灯光顺着落地窗洒出去,落在私人泳池水面上, 水波荡漾,泛着幽幽的蓝光,安静的环境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赵恩颂猛地停下脚步,身子定在原地。他侧过身子,隔着玻璃悄悄往屋内张望,浑身神经绷得紧紧的。
高空晚风刮过来,吹起他的衣角,窗外满城灯火璀璨, 可他一点欣赏夜景的心思都没有。
屋子里有人。
心底警报瞬间拉满。
一缕淡淡的陌生气息断断续续飘过来, 清冷又疏离,绝非严邺、韩靳任何一人身上的味道。
赵恩颂稍稍思索, 立刻断定来人是陆谢临。
念头刚落,他转身就想赶紧离开。
身后一道黑影骤然逼近,死死封住了他退路,一只手轻轻扶在了他腰上。视线被遮挡,看不清对方样貌,赵恩颂吓得心脏猛地一缩,窒息感涌上来,差点屏住呼吸。
下一瞬,低沉熟悉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跑什么?”
是严邺。
高悬的心稍稍放下,可戒备依旧没散去。他凑近严邺肩头仔细嗅了嗅,完全没有方才那股陌生气息。
可他十分确定,自己方才没有产生错觉。屋内绝对藏着第三个人。
赵恩颂干脆顺势贴上去,装作亲近依赖的样子。严邺本来就惦记他,被这般靠近撩得心头发痒,彻底失了防备,压根没察觉他另有打算。
趁着严邺失神,赵恩颂压低声音,气息扫过对方耳垂:“屋子里面,还藏着第三个人。”
严邺还沉浸在温存里,随口应声:“嗯,有我在。”
“我说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人。”赵恩颂皱起眉头重申。
严邺这才猛然回过神,旖旎心思一扫而空。他立刻催动自身力量,将整间公寓从头到尾排查一遍,确认暗处确实蛰伏着一道微弱气息。
担心贸然动手会伤到赵恩颂,他没有选择强攻,俯身凑近,小声说道:“我们悄悄走。”
两人正要脱身,倒霉事接踵而至。玄关大门被一把推开,余朝喘着气走了进来。
抬眼撞见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距离近得过分,余朝心里顿时泛起酸涩醋意,快步走上前打量二人。
余朝一进门,两人再也没法偷偷溜走。
严邺抬眼,用眼神询问赵恩颂要不要把屋内藏人的事告诉余朝。赵恩颂轻轻摇头拒绝,余朝心思太过单纯,看不懂眼神交流,一旦察觉异样只会不停追问,只会平添麻烦。
余朝丝毫没察觉到暗流涌动,自顾自闲聊:“我刚才下楼碰见秦朗了,他没有门禁卡,根本上不来。”
话音刚落,门口又走进两个人。韩靳散漫倚着门框,身旁站着秦朗,二人居然一起推门进来了。
赵恩颂无奈看向余朝:“你进门怎么不知道关门?”
余朝慌忙伸手去拉门:“我现在关上。”
狭小客厅一下子挤进四个人,气氛乱糟糟的。偏偏这时,赵恩颂浑身猛地激灵打了个寒颤。
体内潜藏的魅魔本能骤然冲破克制,不受控地翻涌上来。
许久没有补给精气,蚀人的饥饿感瞬间爬满四肢百骸,后腰藏着的尾巴止不住发痒,一遍遍想要撑开衣物舒展缠绕,心底空荡荡的,迫切想去贴近身边任意一人汲取暖意。
他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攥住衣角,拼尽全力压制身体的躁动,额角冒出细细的冷汗,整个人绷得僵硬。
韩靳一眼看穿他眼下的窘迫,带着笑意走上前,指尖轻轻蹭了蹭他小臂:“关门做什么,特意不欢迎我?”
赵恩颂收回胳膊,躲开他的触碰:“本来就没邀请你过来。”
“可我已经进来了,总不能把我赶出去吧?”韩靳故意拖着话语逗他。
赵恩颂心里清清楚楚,韩靳就是故意留下来拖延时间。他只想把所有人全都赶走,可浑身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就算勉强开口说话,嗓音沙哑扭曲,听着格外难受。他干脆紧紧咬住下唇,闭口一言不发,疲惫地闭上双眼。
暗处始终有一道视线,默默注视着客厅里的一切。
“你们别围着他了,没看见他身体不舒服吗?”余朝忍不住开口阻拦。
“我们走了他才更不舒服。”韩靳慢悠悠说道。
秦朗上前一步:“我知道怎么帮他,我来就行。”
“我允许了?”严邺冷冷开口。
韩靳:“别这么说,要是没人听你的,你会很尴尬的。”
除了韩靳,其余三人都不肯让步,也不愿意让对方带着赵恩颂离开,更不愿意好几人带着赵恩颂一起离开。
无用的占有欲在作祟。
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无休止的对峙拉扯,不断加剧赵恩颂心底的饥饿感,身体愈发虚弱难耐。
严邺沉默许久,摆出理所当然的姿态:“你们全都回去,我带他进卧室休息。”
余朝立刻上前一步反驳:“你会照顾人吗你。”
秦朗蹙眉出言顾虑:“你照顾不好他,只会让他更难受。”
韩靳挑着眉眼打趣:“我能加入吗?”
严邺脸色冷了下来,心底暗自腹诽,赵恩颂平日里来往的人,心思个个都不单纯。
他不再争辩,俯身直接打横将浑身发软的赵恩颂抱起,迈步径直走向里间卧室,他的身后立马落下一块屏障,将想要跟上来的人都挡在身后。
秦朗懊恼地低下头,脑中飞快地思索对策。
而余朝则是愤愤地踹了一脚这无形的屏障,屏障丝毫不动。
韩靳笑容收敛了些许,盯着前方的两人背影一言不发。
赵恩颂脑子昏沉沉的,一路上不断有人伸手触碰他,原本满心抗拒,可肌肤碰到温热体温的瞬间,所有抵触尽数消散。他无意识晃了晃脑袋,乖乖依偎在严邺怀里蹭了蹭,彻底顺从下来。
严邺脚步一顿,心绪纷乱,抱着人继续走入卧室,反手带上房门。
卧室内氛围暧昧缱绻,暖意缠绕周身。
严邺同他说了不少话,赵恩颂大半都没有听进去。
没过多久,窗边窗帘忽然轻轻晃动。
一道修长身影悄无声息落在床沿,单腿屈膝坐着,垂落的窗帘遮住大半张脸,看不清样貌。
赵恩颂正蜷在床上小憩,只当是严邺折返回来,没有多想。
来人全程沉默不语,仅仅将手掌搭在床边。温热气息缓缓散开,稍稍抚平了他体内翻涌的饥渴。赵恩颂下意识凑过去,脸颊蹭着对方小臂贪恋暖意。
身体舒缓过后,混沌的思绪慢慢清醒。他细细分辨气息,既不是严邺,也不是自己认识的任何人。
恐惧感瞬间袭来,赵恩颂猛地惊醒,浑身紧绷戒备。
陆谢临抬手拨开窗帘,笑着看向他:“嫂子的身体闻起来好甜。”
赵恩颂后背抵住床头,满脸警惕:“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话说反了吧。”陆谢临唇角上扬,语气轻快,“我从头到尾什么都没有做,反倒是你一直在蹭我。”
话音未落,剧烈头痛猛地砸向脑海,千百年被封印、无尽轮回、诅咒起源的破碎记忆疯狂翻涌。
他不受控制地低声念出:“厄瑞诺斯之书。”
念完这几个字,他自己都愣住了。
尘封过往尽数复苏,他彻底恢复了所有前世记忆。
陆谢临,正是厄瑞诺斯之书的转世本体。
屋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严邺察觉到卧室异样,推门快步赶回。望见窗边的陆谢临,皇太子专属凛冽威压瞬间铺满整间屋子,两人针锋相对,争执一触即发。
“不用吵了。”赵恩颂嗓音沙哑,抬手按着发胀的额头,语气冰冷疏离,“所有人,都出去。”
他一下子恢复完整记忆,开始抗拒任何人靠近自己。
严邺满心无奈,知晓此刻强行留下只会惹他更加厌烦,只得退让妥协。
赵恩颂忍了好几天,都没有进食。
严邺也一直在这里陪了他好几天,但赵恩颂很少跟他说话。
严邺主动找话题,喂吃的,赵恩颂都反应平平。
严邺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掌,目光牢牢锁着他的双眼,语气放得格外柔和:“你之前不是一直想去学校念书吗?我陪着你一起去,好不好?”
赵恩颂慢慢收回自己的手,轻轻摇了摇头:“不去了。”
严邺望着他淡然疏离的模样,心口微微发闷,满眼都是掩不住的心疼。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真没有为什么啊,因为他恢复了所有的记忆,需要学习的知识他发现自己已经全会了,自然不需要花时间去学了。
只要按时去考试就好,其他的时间去做更加有意义的事情不是更好吗。
他看着严邺的表情,不知道对方有脑补了什么。
他也懒得解释了。
“那你吃点东西吗?”
“不吃。”
赵恩颂拒绝得果断。
见严邺手里还拿着碗,他皱眉,有点不耐烦了。
“拿出去,都说了不吃。”
“人类的食物对你来说不好吃吗,那我可以吗?”
怎么每个人都要问这么一句话。
赵恩颂撇撇嘴,“不吃。”
严邺拿了出去,递给房间门口的侍从。
他转头看向躺在床上的赵恩颂。
赵恩颂整个人蔫蔫地窝在被子里,浑身没力气,身子时不时轻轻抖一下。平日里冷冷淡淡的样子半点不剩,脸色透着浅浅的苍白。
他一直咬着嘴唇,把唇肉抿得发白,死活不肯开口说话。长长的眼皮耷拉着,眼底蒙着一层水光,想哭又硬撑着憋回去。
肩膀细细瘦瘦的,蜷缩在一起,后腰藏着的尾巴按捺不住,一直在底下微微颤动。明明心里满是防备,可身体虚弱得撑不起半点脾气,看着又脆弱又无助,一碰仿佛就会碎掉。
“你需要进食了,不能再拖了,不要跟我犟好吗。”
“我不要你们。” 赵恩颂淡淡地说道。
这一句话,像石子落在了死潭里。
没别的原因,只是因为赵恩颂知道,只要选择了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都会引起其它人的不满。
到时候他们可能又要打起来。
严邺却不知道赵恩颂在想什么,他心头的占有欲一阵阵往上涌。
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不接受?
因为不喜欢吗?
不,赵恩颂本来就不喜欢他,只是现在更讨厌他了对啊。
严邺一阵火气涌上心头。
他不顾赵恩颂抗拒,单腿夸上床,把赵恩颂压在身上,强硬地控制住赵恩颂的双手,令他无法反抗。
“放手!”
“真的要放手吗?”严邺不停地问道:“你能感觉到吗,你真的离不开我,你需要我。”
从他们相贴的皮肤,一直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从严邺体内溢出,往赵恩颂身上流去。
赵恩颂不回答。
严邺正要俯身,但他看到床上的人,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赵恩颂死死咬着下唇,刻意把脸偏过去不肯看他,双眼紧紧闭拢。
泪珠没忍住,顺着眼尾不断往下淌,浸湿了枕面一小块布料。
浑身虚弱无力,连躲开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被动蜷缩着,满眼皆是抗拒与委屈。
看着他这般破碎隐忍的模样,严邺胸中翻涌的燥热尽数褪去。
指尖微微收紧,硬生生压下了所有冲动。万般念头兜兜转转,最后只剩满心不舍,终究缓缓松开赵恩颂的双手。
那一瞬,赵恩颂用尽刚才吸收的一些力气,全力扇了他一巴掌。
严邺被打得偏了头。
但他没有介意,而是坐在床边,低下身子,“你再吃一点吧,不然怎么有力气打我。”
赵恩颂没理他。
严邺缓缓将一条胳膊伸进被窝里。
两人的手指挨得极近,中间就隔着一点点空隙,始终没有碰到彼此。
他没法直接触碰对方,只能隔着一层被褥,细细描摹、感受被窝里赵恩颂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
赵恩颂后来睡着了,严邺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久。
最后退出房间。
大厅里坐着三个男人,他们看着严邺的眼神,好像虎视眈眈的狼群。
韩靳的语气危险:“他怎么样了?”
秦朗则是不动声色地打量严邺全身,没有痕迹。
余朝没什么心眼,他上前问道:“赵恩颂好点了吗?我想进去看看他。”
严邺没有回答任何人。他吩咐余朝,将赵恩颂比较熟悉的人都带过来,逐个和赵恩颂相见。
无论是谁,只要赵恩颂愿意,都可以。
余朝走了。
韩靳:“这不就有现成的人吗,还需要费劲去找?”
严邺:“刚刚你们都在,他有要你们帮忙吗?”
秦朗:“所以,你也被拒绝了?”
严邺没回答。
这不就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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