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的人无法控制的惊叫起来,数道抢声同时响了,抢声杂乱,对着那只怪物一通射击。
因为距离近,子弹基本没有落空,那只怪物嘶吼着砸落在车斗上方的铁栅栏上,长长的红舌从栅栏间垂落,可怖的脸和裂开的大嘴朝着下面的人,腥臭的液体洒了他们一头一脸。
还好,诸多子弹齐发,怪物要害被击中,已经死了。卡车为了躲避从半空砸落的怪物再次开始蛇形,车顶上的怪物尸体很快因为惯性被甩脱。
但情况并没有缓解,其他落在地面上的怪物一起冲向车子,司机和队员原本还害怕这些怪物会先攻击轮胎,但显然,车斗里鲜活惊叫的血肉更能吸引它们。
几只怪物跳跃之后伸手扯住了车斗周围的铁栅栏,挂在车身上朝里面的人弹射出了红舌。
燃烧瓶虽然威力大,但不稳定性太强,且容易误伤,所以随车携带的那几个都放在了驾驶车厢,由驾驶车厢的队员使用,主要用来开道,对付前方的怪物。
车斗栅栏里,一个队员使用防爆枪打出数枚催泪弹,然而这种弹药对怪物伤害极小,几只怪物只嘶叫了几下,换了个位置又开始攻击,倒是车上的民众被腾起的烟雾熏得呛咳起来,一时间更加混乱。
车斗里的人惊慌失措的朝车斗中间躲避挤压,但红舌有半米长,攻击力又极强,数秒间,站在车斗边缘处来不及躲避的人群便有数人被刺中大腿。
车斗内又弥漫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抢声再次响了,那个之前端着防爆枪的队员也弃了防爆枪重新用回手抢,没有霰弹,只靠催泪弹根本毫无作用,
唐四清和张昱张昕两兄妹也几乎同时取出点火喷枪和酒精喷雾朝着离他们最近的两只怪物开始攻击。
火焰灼热,攀着铁栅栏的怪物嘶吼一声,缩回了红舌,朝着车斗另一侧攀爬,有一只则直接顺着铁栅栏攀上车顶,朝着车顶中间跳跃腾挪。
那个角度有些偏,配合了酒精喷雾的火焰没办法够到,而且中间人太多,唐四清怕还没烧到怪物,反而会烧到人。
她当下示意同一侧的一个自卫队员去攻击车顶的怪物,她和张昕张昱防守住这一侧车身。
那个队员看着才二十左右的年纪,一张年轻的脸上满是汗水,他朝着车顶不断移动攀爬的怪物连续开了数抢,可不知道是因为角度的问题,还是他手抖的有些厉害,几抢都偏了。
他死死咬着嘴唇,再次扣动扳机数下,这才后知后觉子弹已经用尽。
唐四清再次烧落一只怪物,视线余光瞥见,忙出声提醒:“换弹匣!”
那队员“哦”了一声,颤抖的手指从口袋里取出另一个弹匣,低头去换。可大约因为他平时接触抢支少,年轻缺乏经验,又或者因为强烈的紧张,装弹的手指一直在抖,始终没能完成这个动作。
周围惊叫不断传来,攀在车顶的怪物跳跃着探出红舌攻击铁栅栏下的人群,这一次对准的是他们的头颅。头颅不比腿,一旦被刺中必死无疑,所有人都蹲了下来,即便空间不够,也尽量缩小蹲地。
可依然有人被刺中了肩膀,更麻烦的是,车身另一侧的铁栅栏处,又有另外两只怪物正快速攀爬上车顶。它们干瘪的灰色指骨灵活有力,一旦扣住栅栏无论卡车如何蛇形,都甩脱不掉。
唐四清三人的火焰攻击迅猛,这一侧车身上所有怪物都已经掉了下去,她朝张昱张昕打了声招呼,将手里的东西塞入身前的背包,转身直接从那个年轻队员手上取过抢和弹匣。
她一手退出空弹匣,另一只手利落把新弹匣装上,然后上膛,再接着举起抢,朝着车顶铁栅栏外的怪物直接射击。
经过刚才,唐四清知道怪物的致命点在头部,除了最开始一抢打偏之外,之后三发子弹准确命中,三只移动着的怪物被击杀。
而在另一边车身和车尾,其他两个队员也都一一击落了攀住车子的怪物,他们快速转身查看之前爬上车顶的漏网之鱼,发现怪物已被击杀后,都露出有些诧异的表情。
有丰富射击经验的队员都先行一步,去下一站清理怪物了,跟车这三人里,只有他们两个是警员,因此有射击经验,但他们只是普通警员,日常根本不携带抢支,实战经验极少。
另一个人连警员都不是,是被拉来充数的急救人员,那还是因为他表示自己去过射击场,知道怎么开抢,才被拉上来的。
所以,他们的抢法都不怎么好,且越乱越慌,往往要开四、五抢,才能击杀一只怪物——这还算是比较顺利的情况。
可刚刚,如果他们没听错的话,对面那个年轻女生,击杀这三只怪物只开了四抢?
卡车一个急速转弯,终于驶离了这片建筑林立的危险街区。
唐四清缓了口气,将手抢退膛后,才感觉到自己僵硬的指尖和加速的心跳。
她将抢和空弹匣都递还给那个队员,那人怔怔看着她,苍白紧张的脸上又多了些茫然:“你是——军人?”
“只是有过射击训练。”唐四清回道。
“你好厉害,唐青!”张昕看向唐四清的目光又惊又喜,这种情况下,同行的伙伴越靠谱他们的生存机率就越高。
唐四清没多说什么,射击和武术都是姐姐带着她学的,与武术不同的是,射击这项技能她一直都没丢,即便是学业最忙碌的那几年,每周也会固定时间去射击馆练习。
近几年除了定点靶位练习,她又增加了移动靶位训练,偶尔姐姐有时间,还会拉着她去和她的朋友们真人PK。
姐姐那些朋友,一个比一个厉害,对比之下,她从未觉得自己抢法有多好。
但也因为有足够的射击训练,哪怕第一次击杀怪物万分紧张,当熟悉的抢支入手,身体的射击本能反应便出来了。
“你先拿着吧,我抢法不好,子弹原本就不多,你用能更节约一些。”那人说着,又伸手掏口袋,然后拿出一把零碎的子弹一起递给她,示意她先把空弹匣填装好,方便之后更换。
显然,除了子弹之外,连弹匣都不够。
唐四清又看向另外两个队员,这时候车斗里其他人都蜷缩身体半蹲着,她很快就和对方对上了视线。
“特殊情况,你先拿着,等到了地方再收回。”其中一人开口,他应该类似小队长,说话前也没和另一个人商量,说完后另一个人也没出言反驳。
信号全断,没有外援,情况太过糟糕,这个时候哪怕只是多一份助力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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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没有通讯工具,不同撤离车辆之间没有办法互通消息,所以这支临时自卫队撤离城区中心的路线是提前商定好的,除了第一方案之外,还有两条备选。
毕竟他们谁都不知道城市各个道路的情况,很有可能遇到车辆大堵塞,又或是平白冒出奇怪山体改变地貌导致道路无法通行的情况。
定好三条撤离路线和撤离方向之后,接下来就需要撤离的车辆和随行自卫队员随机应变了,不能互通消息也就代表着一旦遇到什么事,没有办法求救,也没办法把各个道路上突发的情况及时汇报并给其他人做提醒。
就像刚刚那辆中巴,遭遇变故时没办法呼救,也没办法把消息外传,导致他们的卡车没能避开那个街区。
直至离开那片建筑林立的街区,卡车上的自卫队员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同时他们也感到很后怕,刚才那种情况稍有不慎,他们或许也会像之前的中巴车一样,连人带车一起永远的留在那里……
为了避免相似情况再发生,卡车车头内的司机和备用司机商量之后,临时更换了另一条备选撤离路线。
这条路线虽然去目的地要远一些,但是道路更开阔,且周围高楼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更换了路线,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卡车离开城中心区域后,周围的怪物数量逐渐减少下来,城市的异化现象也减少了,但所经过的区域依然混乱不堪,尤其附近有超市卖场的街区。
他们看到不少人进出超市,有的人手里提着装满物资的大购物袋,有的人身前身后都背着背包,也有的人直接将装着物资的购物车从超市推出来。
超市附近的路面上歪七扭八停了不少车,部分是之前损毁在那里的,也有些是刚刚被人开过来的,其中几辆车子还没熄火,驾驶座坐着人,里面的人握着方向盘不安且警惕的盯着超市方向。
载满了人的卡车经过这里时,很多人朝卡车看过来,原本坐在车里的人甚至推门下车,冲过来询问情况,问他们是不是来自卫队的部队。
自卫队员站在车上简单说了一下他们的身份,表示城中心情况不好,他们正在朝城东转移,目的地是澜河实验中学,建议他们不要停留原地继续等待,可以带上食水,自行开车前往澜河实验中学。
卡车没办法再载上更多的人,但这里距离澜河实验中学已经不远了。
对方明显还有很多疑问,例如明明距离西城最近的部队驻扎在城西郊区,为什么他们要朝城东转移?为什么不要停留在原地?这附近怪物少,他们只要带回家足够的物资就能在牢固的建筑里苟上很长一段时间……
“停留原地要看运气,下次雾起的时候,运气好的能继续待在建筑里,运气不好可能连人带建筑都没了……”更多的事自卫队的人也回答不了,他们也只是普通人,不过临时凑在一起组成了队伍。
卡车再次驶动,转过一条弯道后驶上了过澜河的桥,澜河再朝东,就是澜河实验中学所在的西城园区范围。
这所学校是寄宿制的,靠近郊区,周围居民住宅比较少,大多数都是绿化公园之类的空旷区。
澜河中学不像大学校区那么大,因为里面有初中部,安全管理很严格,围墙砌得很高,铁栅栏部分也很牢固。
里面的图书馆和体育馆都是高大牢固的建筑,尤其体育馆,是全封闭式的,窗户开的高,只要把各个安全门关闭上锁,内部就是一个很安全的空间。
这样,即便之后灰雾再来,也能在雾起时抵挡住外面雾里的怪物。
卡车距离澜河实验中学还有两个路口的时候,唐四清终于见到了其他转移的车辆,有大巴,也有货车和公共汽车,每辆车上都挤满了人。
自卫队一部分人应该是提前过来的,此刻学校的大门外已经架起了警戒栏,一辆消防车停在那里,车子周围有队员拿着散弹枪在巡逻,车上也站着人,举着望远镜警惕四周围的情况。
撤离过来的车辆直接驶入警戒栏,从打开的高大校门驶入,经过停车场后,直接驶过操场,停在靠近建筑的空地上。
校园建筑异变的情况并不严重,只是建筑的情况大多和唐四清之前见到的相似,底层的门窗玻璃都破损了。操场另一侧的篮球场上,正在焚烧什么东西,大量的黑烟升腾而起,空气里弥散着呛鼻的气味。
哪怕隔着口罩,唐四清也依然能闻到那股味道。
众人排着队从卡车上下来,有人不明所以看着那边大堆的焚烧物,纷纷捂住了口鼻。
张昕朝那个方向走了两步,突然明白过来什么,瞬间收住脚步,侧过身去不再朝那边看。
是尸体!
那边堆叠而起正被焚烧的——全部都是自卫队从校区各处清理出来的人类尸体!
其他人也很快发现了,顿时都变了脸色,虽然知道那些人已经死了,可是即便已经死亡,他们也有各自的家人亲友,更何况这里是中学,这里的尸体大部分都是学生的……
正常来说,这么仓促的时间下,尸体从建筑里搬挪出来后应该先找个地方集中堆放才对,这样后期或许还能让他们的父母各自认领,怎么会这么仓促就焚烧掉了?
张昕下意识拽住了唐四清的衣袖,悄声道:“看来,自卫队的人应该也发现了……”
她没说下去,但唐四清却听懂了——因为自卫队的人也发现了尸体的变化,所以不得不选择集中焚烧处理。
她眉头微拧,朝那边看了几眼,浓烟之下,那些已经被焚烧到看不出原本模样的尸体让她想到了从城西到这里随处可见的如同淤泥一样的“黑色增生物”。
如果灰雾是某种通道媒介,带来了这些红舌怪物,那城市里其他地貌的变化和“增生”,应该也和红舌怪物来自同一个地方。
所以,在灰雾另一端的其他地方,早已有人做过一样的事情——焚烧处理被红舌怪物攻击致死的尸体,但又因为时间仓促无法完全焚烧清理干净,所以才会造成大量的“黑色增生物”……
这个推测,让唐四清周身泛起一些冷意。
她想起那些伴随“黑色增生物”一起出现的城市建筑的零落碎块和生锈的车子碎片,突然之间有一种窥探到了这个世界未来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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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四清交还手抢和弹匣之后,便和张昱张昕一起去教学楼里登记个人资料,和之前被安排入宾馆一样,简单登记后便会发放简易的号码牌,上面是安排他们这晚过夜的建筑信息。
和之前在宾馆不同,这次他们三个拿到的号码牌是一样的,都在图书馆四楼的三号区。
唐四清他们正要离开时,被刚进来的一个自卫队的人喊住了,那人她昨天见过,她和张昱张昕兄妹给过对方“红舌怪物试验”记录纸,还说了城西郊区的情况。
当时因为对方没有亲眼见到城郊的模样,还没办法理解“城市异化”这几个字。
但经过昨晚,他显然已经明白过来,这会看着脸色很不好。他本来就说过今天会派人来和他们详细询问一下情况,此刻碰巧见到他们,当下直接带着他们换地方,去了登记处旁边的另一个空教室。
这里的课桌都被拼接摆放在教室中央,桌面上堆放着各种杂物,仔细一看大多是地图,还有一些食品物资和防爆武器。
里面有好几个自卫队的人,正围在地图旁边讨论着什么,其中有个队员挺眼熟的,是之前和他们一辆卡车过来的其中一个队员,她还抢的时候对方向她自我介绍过,说自己叫齐峰。
带他们过来的队员走过去说了几句,站在最中间的一名三十来岁的女性抬头朝他们看过来。
那人叫周子凌,是负责这支自卫队的总队长。她之前是特警,这次是休假返回西城,目前没有亲人在本地,可能综合了这几种情况,所以这支临时救援小队仓促建立时,她被众人推举出来当了总队。
她询问他们情况时一直紧皱着眉头,眼下一片乌青,看着疲惫不堪,像是这几天都没睡过。对方比唐四清还要高半个头,穿着特警服,腰间配着枪和警用制式刀,哪怕不开口身上也带着一股冷肃感。
这种冷肃感会让普通人感到紧张,甚至在回答问题时结巴,可唐四清却不会。
对方身上有她熟悉的气质,有一阵子,她姐姐也总是需要穿特警服出行,那时唐四清还小,每次看到心里都会油然而生一股骄傲和自豪感。
后来,她再长大一点,姐姐出行时的装备反而低调下来,别人都以为她姐姐退伍了,只有她知道,姐姐每次回来,身上都会带着尚未完全愈合的伤。那些伤,通常是从前穿特警服时的数倍,她便知道,姐姐看似退伍,其实是执行更加重要也更加危险的任务去了。
周子凌问的很仔细,从他们在城西购物商场被困直至返回城区,重点询问了城西郊区的异变情况。
从城西郊区那边过来的幸存者并不只有他们这一波,也有其他民众数次绕道未果后返回城区,其中也有人见到了原本不该存在的死水湖,只是那几个目击者没有用望远镜查看过死水湖对岸的雾气,也没有机会近距离查探红舌怪物的特性。
唐四清这一行人,是对各种情况了解比较全面的小队伍。
现在信号全断,自卫队想尽可能全面的了解当前情况和消息,就只能靠这种询问归纳汇总的方法。经过这两天,他们获得的消息差不多已经验证了他们的猜测。
西城目前不光是通讯全断,似乎还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阻断了一部分朝外的交通道路。
此外,虽然还不清楚城市异变的原因,但他们多少摸清楚了异变的模式:有些类似蚕食,遵循某种速度一点点从城市西面朝着东面而去。
这也是他们今天修正计划,决定立刻朝城东撤离的原因,至少能给大家争取一些时间,远离城市异化区。
询问很快就结束了,唐四清三个人把所有了解到的情况都说了,包括张昕值夜时观察到的尸体的一些变化。
张昕说这个情况的时候,唐四清仔细留意了对方的表情,几个人的脸上都有一些微妙的变化,但都没有就此出声解释。
但这也已经足够了,她能肯定对方也发现了尸体的变化,所以才会在时间人手这样紧迫的情况下还分出人力去集中焚烧尸体。
离开之前,唐四清问及了西城如今的状况,至少想了解一下自卫队之后对他们这些人的安排。
情况确实不太好,周子凌说不出安慰的话,也给不了保证,只告诉他们目前正在想办法联系城区其他的警力,把民众尽可能多的聚集到城东,同时一部分警员和消防队员已前往城东火车站,等到火车站清理完成后便从那里安排民众撤离。
西城很小,北面靠山,山势陡峭基本是死路,交通枢纽集中在东西面和南面,这里没有机场,有三个火车站。
两个火车站分别位于城区西侧和南侧,灰雾来袭时那两处人流量太过密集,死伤无数,光是清理尸体都是个大工程,再加上城市异化由西向东,那里如今是危险区域。
第三个火车站在城市东郊,这个火车站是新建的小型高铁站,目前只有两台四线,每天八次列车,所以里面人流很少,清理难度没那么高,加上远离城西异变危险区,给队员留出了清理整顿的时间。
这是自卫队的后备计划,万一城区情况恶化,总归要寻到一条安全的撤离之路。
但昨夜第二次降临的灰雾和城市本身的异变,让他们不得不将这个后备计划提了上来,同时又分出一部分队员快速清理作为“中转站”的澜河实验中学,导致现在人手、车辆和武器资源都很紧张。
“……高铁站里有热备车,等清理结束,下次雾散的时候,会即刻安排民众搭乘火车撤离。”
张昕和张昱听了都是眼睛一亮,火车撤离确实是个好方法!
火车和汽车最大的不同在于火车有铁轨,也就是有既定的行驶道路,哪怕遭遇突发灰雾,能见度急降,火车也能继续前进,不会影响撤离。再者,火车车身和车窗玻璃坚固,即便起雾后出现红舌怪物,车厢内部也很安全,等于一栋长长的会移动的牢固建筑。
唯一的问题是,一辆热备车车厢数量有限,以16节车厢为例,一次能载人的上限只有1500到2000,比对西城的民众幸存人数,杯水车薪。
唐四清听完之后,却在想另一个问题:“铁路能正常使用?”如果像城西郊区死水湖那边的情况一样,整个地貌都出现改变,那么……
周子凌不由的多看了她一眼,显然对方问到了重点。
她叹了口气:“通讯全断了,很多事情我们也没办法保证,所以撤离的事情并不强迫执行,全看个人意愿。”
说到底,他们也只是在迷茫中给队伍制定了一个方向,带着尽可能多的民众撤离、去外界寻求更多救援、带着救援回来去救其他还存活的民众……
城市地貌的异变使得整个西城都逐一进入危险区,但进一步分析来看,这种异变存在随机性,即便是危险区,也会有未发生异变的建筑和道路留存。
例如唐四清他们留在城西购物城的那两天,建筑未遭遇大幅度异变,内部相对安全。
昨天突兀出现的高山彻底毁坏了几栋办公楼,那些待在楼里避难的人,原以为依靠牢固的大楼墙体可以安全度过雾时,可结果他们都死了……
而附近的其他建筑,仍是安全的,只要有足够的食水,再锁死门窗,里面的人或许可以撑到他们带救援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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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实验中学启用的过夜区域有体育馆、艺术楼和图书馆。
出事的时候实验中学大部分学生都在教室上课,图书馆虽然有人但并不多,且大多集中在一楼,因此清扫工作量没有那么庞大,只是一楼仍到处可见碎裂的桌椅盆栽和斑驳血污。
图书馆四楼,唐四清和张昱张昕很快找到了三号区域。
这一层楼有三处比较明显的间隔空间,空间都是半开放式的阅读区,刚好可以让自卫队编号安排人员休息。
他们这批人算是撤离比较晚的,加上学校本身还有很多幸存的学生,所以体育馆和艺术楼都已经满了,他们被安排来了图书馆。
图书馆窗户比较多,看着没什么安全感,但建筑楼层高,里面间隔多,内部休息条件相对好些。图书馆四楼除了这三个开放阅读区域,隔着走廊的另一头还有几个休息室。
休息室内铺了地毯,有沙发桌椅茶水吧台洗手间,条件更好,所以目前被安排成了临时医务室,受了伤的队员和民众都被安置在里面,也因此这附近有不少带了抢或是其他武器的队员进出,让待在这一层楼的民众又心安几分。
自卫队目前提供不了食水,人手实在有限,转移时都紧着武器和疗伤药品,因此当唐四清三人来到图书馆四楼时,发现很多人正闹哄哄的围着几台售卖机,为了里面的零食、饮料和水的分配而争执。
三号区域里的桌椅大多已经被先来的民众给占了,比起只垫了报刊杂志的冷冰冰乱糟糟的地面,桌椅可以坐着休息,拼拼凑凑可以当床睡觉。
有些人撤离时连带着亲朋好友一起,有的人临时组起了队伍,人数众多,自然占据的桌椅也多;有些大人带着孩子,去的晚找不到可以休息的桌椅,便上前和人商量,有的人买账让出椅子,有的人却不想理会,口舌之争难免……
这么多人聚集在一个空间里,各种摩擦矛盾时有发生,自卫队现在也管不了这些,只要不发生流血事件,没有过度大声吵杂,其他都可以忽略不计。
休息室空间不算大,一些之前没条件进行伤口处理的民众和在转移途中受了轻伤的民众在医务室处理完伤口后,便直接过来阅读区休息。
好几个人虽然只受了轻伤,但劫后余生脸色都很不好,苍白的像个鬼一样,被他们的家人搀扶着走过来,其他多占了桌椅的民众见到这些人的模样,倒也会自觉的让出一、两把椅子或是桌子。
唐四清和张昕张昱对视几眼,先去书架上随便拿了几本杂志,然后很有默契的选了个人少的角落处,铺开杂志,把背包安置在身后靠墙处,坐下休息。
相比可以躺和坐的桌椅,他们此刻背包里的食水更加重要,这个角落靠近阅读区外面的走廊通道,人来人往的比较吵杂,地面也比较脏乱,但是斜对面不远就是有队员进出的临时医务室,对他们来说待在这里更安心一些。
他们坐上车转移的时候就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因此抵达图书馆后没多久天便黑了。
走廊和阅读区都有窗户,虽然都关着,但仍旧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况,操场一侧的焚烧黑烟一直没有断过,天色昏暗下来的时候,两个队员分开两个方向守在了窗边,他们将窗户打开一道缝隙,将手里的抢架在了窗台上。
唐四清认得,这是88式狙击步枪,能在100米的距离内击穿3MM的钢板,误差非常小,也是警局品类有限的库存抢支之一。
随着天色暗下,原本还在围墙外巡逻的队员也都一一退到了校园里面,高大的铁门被锁紧,整个中学的围墙和大门成为所有人的第一道防线,立在消防车、卡车上守夜的队员以及建筑楼上的狙击队员是第二道防线。
图书馆里没有开灯,幸存的民众渐渐安静下来,各自找地方坐下或是躺下,说话时都把嗓音压得极底。也有的干脆不说话,在黑暗里窸窸窣窣的摸出面包方便面饼干之类的干粮,准备稍微吃几口便休息。
唐四清垫着自己的背包靠在墙上坐着,周围的安静,让走道对面临时医务室里的细微动静格外清晰。
因为疼痛而时不时响起的低吟声,队员拧开露营灯给队友继续换药时的询问声,还有脚步声、压低的说话声,以及不知道哪个队员不断装卸弹匣,努力熟悉抢支的声音。
唐四清嚼完嘴里的一块牛肉干,取出折叠水杯喝了点水,她不敢喝太多,怕要上厕所,只抿了一小口。之后,她又剥了块软糖塞进嘴里慢慢含着,甜甜的草莓奶香味在口中蔓延开,缓解了她心头的不安,也让只装了饼干和牛肉干等冷硬食物的胃部多了些温度。
黑暗里,她听见张昕叹了口气,小声道:“也不知道郑莹姐他们怎么样了,有没有撤离过来……”
郑莹虽然有车,可以跟在自卫队撤离的车子后面过来,但这一路上的情况没人能够保证一定安全。
唐四清看了看她,又取了两块包裹着糖纸的软糖,朝她递去。
张昕借着走道对面露营灯隐隐约约的暗光,看清楚了手里的两块糖,用气声朝唐四清说了声谢谢,然后塞了一块给张昱。三个人抿着软糖,看向不远处窗外黑沉的夜色,再次陷入沉默。
没有人知道今晚是否会起雾,城市的异化会不会追上他们,一切都是未知的,正是因为这种未知,才使得他们对夜晚的恐惧无限放大。
唐四清昨晚依然没怎么睡,紧绷的神经暂时放松下来,闭目养神没多久意识就逐渐迷糊起来。
她并没有完全睡着,至少她耳边还能听到周围各种细碎的动静。
孩子的哭声,旁人细微的抱怨,大人紧张却又压低的哄劝声,幸存民众们辗转反侧的翻着身……她意识有些混沌,各种零碎的画面从脑中浮现闪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又在梦里摔倒了,手腕又开始隐隐作痛,那些画面乱七八糟的看不太清楚,却又让她的情绪始终沉浮没有落点,没办法彻底进入深眠。
恍惚间,似乎有沙沙的雨声,衣衫的摩挲声,还有呕吐声……
呕吐声?
唐四清的意识快速清明起来,手腕上似乎仍残留着一丝梦里的疼痛,她来不及分辨,就在瞬间清醒并坐直身子,看向声音来源处。
借着微弱的露营灯光线,她看到不远处的椅子旁,一个原本趴伏在那里休息的人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他扶着椅背,弯腰低头,正伸手扣着自己的喉咙干呕。
附近的人被他吵醒,发出不明所以的询问,有人听到呕吐声嫌恶的退开,也有人从背包里找到手电筒,朝对方照去。
从唐四清的角度,只能看到那人的侧后方,他手臂上裹着纱布,此刻大概因为用力扣喉的动作使得伤口崩裂,鲜血快速在纱布上渗开,光是看着都觉得痛,可他却半点没停止,或者说根本没感觉到。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他的喉咙里,仿佛吞咽了什么硬实的东西,堵住了他的喉口,他必须得让自己吐出来。
外面的确下雨了,雨声淅淅沥沥的,从窗外传进来异常清晰,电筒灯光轻轻晃动,那人动作愈发剧烈,仿佛恨不得把整只手都塞进喉咙。
灯光突然暗了,唐四清听到有人骂骂咧咧的拍着电筒,但电筒光晃动了几下彻底暗灭。
唐四清贴靠着墙壁缓缓起身,同一刻打开了刚刚借着衣袖的掩饰从空间里取出的手电筒。她这支电筒虽然小,但电量充足,光线很亮,并且准确照向了那人低垂的侧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线的刺激,那人维持着抠喉咙的动作朝她的方向转过了头。
下一瞬,唐四清看见了一双肿胀而充血的眼睛。
血红色的眼球!
那是和那些从雾里出现的怪物一样的眼睛!
鼻子之下的脸更加恐怖,他的整只手都已经塞进了嘴里,下半张脸鼓囊变形至一个诡异的形状,嘴唇两边已经完全撕裂开,鲜血不断从裂开的伤口处流下,他的下巴被染成了血红色,看得唐四清整张脸都隐隐作痛。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塞进嘴里的手依然在不停的扣着自己的喉咙,然后她看到他突然用力一扯,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呕吐声,他低下头,沾满鲜血的手指从他自己的喉咙里扯出了一条长长的东西。
第14章 刺舌人之城 诡异空间,
数秒的死寂,空气里瞬间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
靠那人最近的几个人在片刻的呆怔后开始惊叫,手脚并用的退着,尽可能的远离那个人。
“那是什么?”
“是把舌头扯出来了吗?”
“天啊,好恶心……”
“快、快去叫自卫队的人!”
……
又有几个人慌乱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机信号虽然断了,但手机其他功能都能正常使用——包括电筒,之前不用是因为不舍得浪费电量,可眼下大家都顾不得了,他们只想尽快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数道灯光下,那人手中长长的东西无所遁形,众人依旧看不清楚那是什么,只感觉那东西似乎在动,像是活的一样,血淋淋的红色,在他手中不断扭动,像一条血红色的蛇。
有好几个人被惊到,发出失控的惊叫声。
唐四清脑中电光火石一般,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脑子还在分析着情况,手却已经拽住了身侧的张昕。
同一时刻,相似的呕吐声又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之后,是第三个人、第四个人……就像是连锁反应一般,原本安静的阅读区到处都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呕吐声。
原本安全的避难场所瞬间混乱,随着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用手撑裂自己的嘴巴从喉咙里扯出血淋淋的东西,惊恐的叫声也在各处响起,几乎所有人都被惊醒了,有的人甚至是被其他人慌乱起身时踩踏而醒的,他们哀嚎着还没来得及斥骂就闻到了四周围的血腥味。
那样浓郁的血腥味,还有周围已经混乱起来的人群,让已经直面数天灾难的人反应过来。
惊叫里很快混合了惨叫,众人纷纷起身,扯着自己的背包和家人尽可能的远离正在呕吐的人。
有人从惊恐中回神,朝走道对面临时医务室里的自卫队员大喊“出事了”,有人和医务室离得近,当下手脚并用的爬起来,直接冲向了临时医务室的门。
休息室的门打开时,唐四清正拉着张昕撤到附近的走道上,在她们身前,张昱一边护着她们朝走道另一头走一边警惕的观望四周。
唐四清的反应依然是最快的,当其他民众还在因为呕吐和血腥异物僵立原地时,她已经将包背至身前,拽着张昕张昱朝外撤了。
在他们附近休息的几个人因为看到他们撤离的动作也提前一步离开了阅读区,但他们很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无头苍蝇一般,一直在追问唐四清他们准备去哪里。
唐四清回答不了,现在是凌晨两点多,外面还在下雨,灰雾和怪物随时会来,她离开阅读区纯粹只是看过诸多末世剧末日文后的直觉本能。
阅读区桌椅太多,休息的民众也多,加上没有足够光源,一旦发生混乱,不管事件本身有多严重,混乱所导致的踩踏都会成为首当其冲的灾难。
虚掩的门被用力拉开,几个守夜的自卫队员从休息室里冲了出来,入眼就是一片混乱,对面的阅读区到处都是晃动的手电灯光,惊叫声不绝于耳,这声音压过了呕吐声。
黑暗的建筑内部空气仿佛一下子炸裂开,充斥着满满不安与血腥味。
队员们大声询问发生了什么,可大部分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哪怕像唐四清这样的目睹者也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她的大脑正在飞速转动,一边查看周围的情况一边分析现状。
是变异吗?
第一个呕吐的人手臂上有伤,是因为被红舌怪物攻击过所以受到了感染?
可是红舌怪物出现已经几天了,早在第一天晚上张昕就观察到尸体出现情况,如果那个情况就是变异前奏的话,为什么这数天时间里,他们周围的人或是尸体都没出现明显变化?
而现在,出现呕吐情况的人此起彼伏,难道他们都是凑巧在同一时间受得伤?
与其说是凑巧在同一时间受伤,不如说他们像是约定好了一样,在同一个时刻骤然突发病变!
病变不可能约定好,所以一定有什么契机!
契机是什么?
唐四清的思绪被响起的抢声打断。
有人开抢了,不在他们之前待的三号阅读区,听声音像是在前面一号阅读区的方向。抢声让众人的惊叫更甚,这一刻大家早已把自卫队员之前要求的保持安静给抛去了脑后。
人太多了,混乱一起就再也无法控制。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张昱开口,同时看向了唐四清,“要先撤去车上吗?”他们撤离来这的车子都停在了学校里面,一部分在靠近体育馆的操场上,一部分在图书馆和艺术楼之间的空地上。
“外面也不安全,灰雾随时会来。”唐四清想了想,快速道,“我们先去一楼,一楼有洗手间还有资料室,先躲去那里!”
因为图书馆一楼大多是落地玻璃,加上在之前的两次大雾里损坏了几处玻璃,所以一楼的阅读区自卫队并没有安排民众使用,而是从二楼开始安排。
他们还堵住了一楼至二楼开放式的旋转楼梯,并在两处安全楼梯门口安排了守卫的队员,让民众从这两处安全楼梯间上楼。
但上楼之前唐四清就观察过图书馆的情况,并拍下了整栋大楼每一层的平面图,所以她知道一楼除了空旷的阅读区,还有几处空间狭小的地方,尤其像洗手间和资料室这样的地方,就算有窗也不可能是落地窗,会相对狭小。
整栋图书馆都被自卫队员清理过了,哪怕灰雾突至,只要身处的小空间窗户完整,就能暂保安全。
“去那边楼梯间,那里近!”张昕说完便拉着两人跑,走道上已经有不少人了,她想在阅读区其他民众都涌出来之前尽快下楼。
“来不及了,我们在四楼,底下还有三楼和二楼,人太多——”唐四清没说完整,但其他两人已经明白过来。
假设同样的情况发现在二楼和三楼,如果其他民众也有人抱着和他们一样的想法,那么这个时候楼梯间会变成最拥挤的地方,他们会被下面两层的人堵在楼梯间。
届时,他们上下不得,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人,还有可能随时被卷入推搡踩踏。
“那怎么办?”张昕顿时停步,焦急回头。
“去那里!”唐四清指了指走道中间的岔道,那里通往另一条走道,沿着那条走道可以去往电梯间。
张昱之前也查看过图书馆的平面图,他知道唐四清想去电梯间:“可城区不是停电了吗?”他们过来的时候因为背着沉重的大包,也想过去坐电梯,但很快就被队员引导去了楼梯间,对方同时表示了停电夜晚也不能开灯的事。
“不,学校都有备用电源,尤其这样的寄宿制学校,甚至每栋楼都有单独的应急电源,自卫队不让我们开灯是怕在黑夜里吸引外面的怪物,但照明和电梯的电源开关是分开的……”她说着,脚步却并没有停,带着两人飞快冲过走道,转向进入另一条走道,冲向尽头处的电梯间。
之前那几个跟着他们的人见状,也纷纷跟了上去。
临时医务室内,几个原本躺在地毯上休息的队员强撑着站了起来,他们似乎是因为伤口的原因,前半夜迷迷糊糊的身体一直不太舒服,总感觉自己发烧了,但又不想打扰到其他伤者的休息。
现在外面吵闹混乱,他们都被惊醒,可一站起来就感觉胸口处一股闷闷的窒息感传来,从胸口到喉咙仿佛都被什么异物堵住了,他们难受的弯下腰,当下不受控制的呕吐起来。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耳朵也似乎听不见外面的混乱了,甚至连大脑都有片刻暂停了思考,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自己的喉咙里,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想尽快把堵在那里的东西抠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只感觉到了疼痛,那真的是非常剧烈的疼痛,从胸口一直蔓延到了脸,视线也变得模糊不堪,看出去的时候,周围的世界变成了一片血色……
他们依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手指间似乎有什么湿滑的东西在扭动,很快脱离了他们的掌控落在地上,他们的思绪似乎变得混沌起来,甚至忘记了自己在哪,要做什么,自己……又是什么?
他们再次弯腰,更加用力的扣着喉咙呕吐。
还没结束,还有很多东西……要抠出来……
**
抢声响了数下,地上扭动着的长长的血红色东西终于停止了蠕动,开抢的人是周子凌,因为临时医务室设立在图书馆,几个受了轻伤的小队长和队员在忙完之后都来了这边包扎换药处理伤口。
现在所有通讯器都断了,天亮之前她想再和众人开个会,想着伤员不方便,便干脆带着其他人来了这边,打算等凌晨四点的时候,如果灰雾没有来,就开会商量是否要修改计划。
但她没想到,灰雾和怪物没来,本该安全的建筑内部却发生了异状。
电筒灯光下,那东西像一条血红色的蛇,此刻因为停止了扭动,又中了数抢,看起来更像是人体内的某一截器官,血肉模糊很是恶心。
附近又有几道呕吐声传来,原本站在那几个呕吐者边上的民众像是被火烧着一样,快速朝边上弹开。
才开始呕吐的几个人顿时又急又慌,在呕吐的间隙大声表示自己只是被那血红的东西恶心吐了,他们没事,他们和另外那几个呕吐的人不一样!
但这种时候,其他人哪里敢信,惊叫、躲闪、推搡……很快就有人摔倒了,有人奋力跑出阅读区,远离那些呕吐的人,也有人才刚刚醒来,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被人挤到了呕吐者的身旁,黑暗中他们只感觉有什么滑腻的东西缠上了他们的腿,同时伴随而来的是一股强烈的血腥味,再之后,腿上传来剧痛,有什么东西在撕咬啃噬他们的血肉!
那几个人惊慌痛怕,惨叫着跌倒在地上,同时用力蹬着自己的腿,用手去拍打,企图把腿上的不知名东西甩下来,可一切都是徒劳,那东西死死缠着他们的腿,仿佛要在那里钻出一个洞。
更有倒霉者,在跌倒之后,发现又有另一条滑腻的东西快速缠上了自己的脖子,勒紧的窒息感传来时无边的巨痛也一起传来……
刺目的手电灯光扫射过来,有人在沉声厉呵,让他们不要动,有人已经被咬破脖子,鲜血喷涌而出,血液呛入气管,张大嘴却只咳出一串血泡,眼看着已经不行了。
有人慌乱无比根本没办法照做,也有人明白过来,立刻强迫自己停下,寒光一闪而过,死死缠着他腿的东西松开了,但疼痛却没有消失。
周子凌一手握住绑着电筒的警用制式刀,斩断红色生物之后,另一手用力一扯,将已经分成两截的东西扯了下来。
这东西看着像红色的蛇,捏在手里却软烂湿滑,手感无比恶心,像死掉的巨大毛毛虫,还好周子凌戴了战术手套,没有直接接触。
她动作很快,又救下两个人后,立刻朝其他队员传递讯息:“未知生物疑似红虫,硬度不高,一端有锐利口器,会缠绕撕咬血肉,可以使用冷兵器!大家小心,别直接接触,都戴上手套!”
周子凌说话的同时蹲下查看那个被缠住脖子的死者,红虫虽然已经被她斩断死亡,但红虫的一头却已经深深扎入那人的脖颈。
她用力扯出红虫,发现脖颈处被钻出一个很深的洞,周边血肉还有发黑发焦的迹象,她当下再次开口:“更正!红虫口器可能带有腐蚀液体,缠绕撕咬后会钻入人体血肉,造成致命伤,尽快清除!”
“是!周队!”
电筒灯光晃动,黑暗中队员们快速行动起来。
也有人灭杀了一批红虫和控制住几个呕吐者之后冲过来询问,问她那些呕吐者怎么办,他们还在持续呕吐,扯出——或者说是制造更多的红虫,是不是要先绑了一起关到空着的休息室里?
出现异变情况的人数越来越多,差不多一半的人都开始出现呕吐症状。
临时医务室里的伤员也一样,无论重伤轻伤,普通民众还是他们的队友,数天前受的伤还是今天转移时刚受的伤——只要曾经被红舌怪物伤过的人,都变异了!
几乎所有伤者都在差不多时间发作,完全无视了潜伏期转变期,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血液接触即为感染的话,那些初期受伤的人为什么这几天没呈现任何异状?再加上从尸体上观察到的异象,所以整个自卫队的人一直都把警惕方向放在了尸体上,并在清理校园后快速焚烧尸体,解除隐患。
可现在,这一切都不合理!
周子凌思绪飞转,她知道时间紧迫,她必须得尽快做出决定。她的视线穿过混乱的人群,看到了大开的休息室门内熟悉的几张脸。
数天出生入死,彼此早已成为战友,几个小时前,他们还朝她露出或无奈或轻松或不安的笑容,可现在,他们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瞳,早已失去了身为人的意识,嘴巴张开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沾满鲜血的手机械般的从里面扯出一条又一条的红虫……
耳旁,是民众受到红虫攻击后发出的惊恐叫声和哭声,他们在求救,大声喊着自卫队的人,让他们赶紧消灭这些怪物,他们不明白,自卫队明明有抢,为什么要用刀?为什么不消灭怪物?
周子凌闭了闭眼,开口:“击毙!感染者全部击毙!”
有人迟疑着应声,但有更多的人震惊出声:“周队——可他们……是人啊!”说到底,数天之前,他们只是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普通人。
虽然在警局工作,但日常工作处理最多的是各种民事纠纷、交通事故、打架斗殴、诈骗偷窃……他们因为职业和经验成为自卫队伍的一份子,但这些经验里并不包含亲自动手杀人。
他们可以持抢击毙红舌怪物,因为怪物是外来入侵者,他们并没有把它们当做人,他们击杀它们更像是杀死凶残的动物。
尸体他们可以说烧就烧,那是因为人已死亡,加上有目共睹的潜在危机,他们不得不做。
可现在,那些人还没死,有的只是受了轻伤,有的是为了保护别人才受伤,他们就像是得了一种传染病,病情来势汹汹,病人可能随时会死,但在这之前,他们仍有治愈的希望。
毕竟,谁都不知道这场灾难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还会不会痊愈。
周围惨叫声叠起,周子凌握刀的手指收得死紧,她咬了咬牙,眸光里的悲痛迟疑被凌厉决然替代:“感染者数量太多,以我们目前的人手和装备,如果不当场击杀,根本救不了其他的人!感染者全部击毙!这是我下的命令,派人把命令传到其他楼层,再派人去前面艺术楼和体育馆,之后所有责任我一个人承担!”
**
抢声叠起,第一个可怖的呕吐者被击杀时,并没有引起民众多少注意。
他们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惊慌躲藏红虫,远离呕吐者,护着自己的物资,避免被推搡踩踏。但那些呕吐者,在今晚之前都还是正常人,他们也有家人朋友,他们一起撤离来这里,在无助彷徨不安中,他们便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那些受过伤的人突然开始不对劲,他们身边的家人自然是最先发现的,虽然整个过程令人毛骨悚然,他们自己也开始害怕后退惊叫,避之不及,可他们依然在关注对方,害怕远离和发现他们被击杀,这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件事。
就像队员们担心的那样,没有人知道这场灾难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没人知道他们还会不会痊愈,或许他们现在只是病了疯了。
丧尸片虽然由来已久,但也不知道每个人都听闻过了解过,更何况,就算知道丧尸电影,现在这些人的情况也和电影里的不同。
他们并没有对身边人产生攻击性,没有追着撕咬他们,也没有传播病毒,只是得了一种奇怪可怕的病,没有人能接受自己的亲人就这样死在自己的面前。
“不要!不要杀我儿子!啊——”
“我老婆只是生病了,她会好的!”
“那是我爸!你们在干什么!住手!”
“我女儿才九岁啊!求求你们了,她才开始呕吐,她会没事的,先捆起来好不好……她才九岁啊……”一个三十多岁头发蓬乱的女人从女孩的背后死死扣住她的手,不让她再去抠自己的喉咙。
为了控制住女儿,她的力气几乎要耗尽,可她依然大声朝向站在她们面前的自卫队员喊着,让他不要扣下扳机。在这场灾难里,她失去了她的母亲和丈夫,女儿是她唯一的亲人——也是她最重要的宝贝,她绝对不能让她死。
队员叫白茴,她很年轻,之前是消防员,有过射击训练,但工作期间从未摸过抢,虽然接受了命令,但内心其实是抗拒的,她下不了手,此刻她看着面前女孩血红的眼珠和已经裂开的唇角,听着她母亲的哭声,要扣下扳机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想起了自己的妹妹,也和这女孩差不多年纪,正在老家读小学,也不知道她和她父母能不能在这里灾难里活下来。
白茴迟疑的数秒里,那个女孩赫然挣脱了她母亲的控制,伸手撕裂唇角,从开裂的脸颊里扯出一条红虫。红虫没有落在地上,而是攀着女孩的肩膀快速缠上离她最近的女人的脖子。
她只听见一声惨叫,那红虫已经咬破女人脖颈,一头扎了进去。
鲜血喷了女孩一头一脸,她却恍若未觉,继续扯出第二条、第三条红虫……
女人倒在地上,血液快速流失,她脑袋无力的耷拉下来,靠在怀中女儿的肩膀上,她感觉到又有更多的红虫爬上了她的身体,正在啃噬她的血肉,想要钻进她的身体,但她依然紧紧抱着怀里的女儿没松手。
她努力张开嘴,却没能再说出任何乞求的话……
“噗嗤——”锐利的制式刀准确刺入了女孩的太阳穴,紧紧握着刀柄的手指再次用力,刀被拔出,周子凌转身扯开白茴,帮她避开了地上扭曲着的红虫。
“别发呆!记住,你是在救人!犹豫迟疑,只会让更多的人伤亡!”
白茴克制住内心的惊恐和惶然,朝周子凌点头:“是!周队!”
类似的情况,并不止发生在这一处。
当越来越多的人反应过来后,新的冲突开始了,那是感染者家属和自卫队员之间的冲突。
他们愤恨指责,质问他们有什么权利决定他们家人的生死,他们凭什么断定他们的家人无法被治愈?难道为了自保,为了其他人的命,就必须得牺牲他们的家人吗?
这根本不公平!他们也没权利这么做!
“你们是在杀人!杀人犯!……还有你们,你们为什么不阻止?你们也是共犯!”他们眼睁睁看着亲人变成那种可怕的样子,心里万分痛苦绝望,此时此刻他们所有的情绪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口子。
他们愤怒咒骂,推搡殴打,哭喊不休,而其他那些本身没有出现异变,家人亲友却被红虫攻击至重伤甚至丧命的民众也被激起了怒意,质问对方为什么没有看管好自己的家人,既然被红舌怪物攻击过,就应该有警惕心,随时注意自己家人的情况,是他们自己放任不管才害了其他人!
冲突没有多久,矛头最终都指向了救援人员,质问他们为什么要安排伤者和没有受伤的人待在一起?为什么不隔离伤患?结果出了事就直接杀害患病的人,这是滥杀无辜!
救援人员被骂的百口莫辩,这样的指责乍一听很有道理,但事实上第一次灰雾来的突兀,幸存者里面有很多人都受了伤,这几天因为观察到尸体变化的情况,他们也有关注过伤者,但伤者都很正常。
这种情况下,即便他们过分警惕,非要把伤者和未受伤的人隔离开,恐怕民众也不会同意,甚至还会反过来指责他们无故歧视分化……
呕吐者还在持续出现,拉扯出新的红虫,图书馆的地面上蠕动的红虫越来越多,一些人躲藏,一些人发生冲突,一些人受伤求救……大量民众涌上走廊,冲向两个楼梯间,只想尽快远离这恐怖之地,楼梯间人满为患,众人哭叫推搡,一片混乱。
情况并没有好转,甚至开始失控。
并不是每个队员都能在这种情况下坚持击杀红虫和呕吐者,大家都是人,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出力却还被排斥谩骂,有人心生愤然,觉得去救这些人还不如存着力气自救!
也有人承受不了这种杀人犯的指责和压力,内心开始抵触周子凌下的命令,明明可以先捆绑关在一起的,为什么要直接杀掉?
这里面还有很多都是他们认识的人,曾经的同事朋友!
他们组成这支自卫队伍,从队伍里推举出周子凌做他们的总队长,可现在,他们却第一次对她产生了质疑。
很多事情,一旦开始变化,就再也恢复不到从前了。
**
图书馆一楼电梯区,伴随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齐峰握着手抢,带着一众人冲了出来。
跟在他身后的,除了和他一起在电梯区值夜的队员,还有唐四清三人以及与他们一起跑来电梯间的几个普通民众。
因为转移途中的遭遇,齐峰不仅对唐四清三人印象深刻,也对她多了一份信服,所以当她快速讲述阅读区异变情况的时候,他立刻就信了。
同和他在电梯区的还有另一个小队长,对方之前就听说过这位射击高手的事,得知他们想先去一楼躲避,也没反对,他们自己也要搭乘电梯去一楼。
图书馆出事,艺术楼和体育馆情况也不好说,现在没办法通讯,他们需要有人过去那边查看情况,如果那边异变尚未开始,还有时间通知那里的队员将受伤和未受伤的民众隔开。
但他们的任务毕竟是留守电梯区,这件事得有人去知会一下周子凌那里。
最终,小队长留下通知周总队,齐峰和另一个队员带着唐四清他们坐电梯下楼。
电梯间旁的走廊上,齐峰朝唐四清指了指另一侧:“从这里过去,到头右转,再左转,那里有几间小型办公室,那边应该不是落地窗,你们自己找门窗完好的房间先待着。还有注意留心外面的情况,跟紧大部队,避免被落下!”
“好,谢谢!”唐四清知道对方着急去艺术楼和体育馆,也没有多问,干脆利落的朝对方道谢,立刻打开攥在手里的手电筒,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跑。
张昱和张昕同样朝齐峰他们道谢,之后快步跟上唐四清。
跟着唐四清他们下楼的四个人却没有立刻跟上,比起唐四清三人,显然拿着抢的两名队员更有安全感,更何况,他们此刻更想去的是艺术楼和体育馆。
他们知道那里没有设医务室,也就代表那里的伤员人数不会像图书馆这里这么多,那边可能会比图书馆更安全,唯一的问题是那里人很多。
一边是目测人员都安全的小队伍,但没有自卫队员,遇事得靠自己。
另一边是情况未知的大队伍,但能紧跟自卫队员,不会出现脱队情况。
两者各有利弊,如果当前情况没那么紧急,他们可能会很快做出决定,但现在,他们只感觉自己脑中乱成了一团。
几个人先冲张昱张昕离开的方向喊了一声,两人停步回头看向他们时,他们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转头着急朝两个自卫队员喊了一声,但两个队员都没回头,他们心下一急,下意识追着队员走了。
唐四清动作很快,依照齐峰的指示很快来到了办公区。
不知道是因为这突发的骇人情况,还是刚才从阅读区冲出来时被混乱的人群撞了两下,她腕上始终有股隐隐约约的疼痛……可现在她也顾不上分辨,只在找办公室的同时按住了手腕发疼处。
这里是走廊尽头区域,左右两边各有两扇门,正对面的尽头则是一扇双开门。她思索着艺术楼和体育馆的方向,拉开了左边第一扇门。
齐峰说过,这边都是办公室,门内应该是全黑的,里面会有桌椅沙发类的摆设,可能会很杂乱,也会有血迹,她得先绕过这些,找到窗,检查玻璃——唐四清站在打开的门口,整个人愣在那里。
门后什么都没有!里面没有桌椅摆设,没有窗户,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三面光秃秃的白墙,电筒灯光掠过,门后的空间因为太过狭小几乎一目了然。
大约四五个平方米大小的长方形房间,左右横开,从她所站立的门口到对面的白墙,最多不过一两米的距离,近到她似乎只要一伸手就能够到。
这不是办公室?
疑惑的念头才刚升起,她的手已经下意识快速将门重新关上,他们得先找到一个门窗完好的安全房间,当下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刚松开门把,张昱张昕就到了,周围太黑加上晚了几步,他们并没有看到唐四清开门和关门,快速上前扭动门把手。
“等等,这里——”唐四清想要解释的声音戛然而止,门第二次被拉开,门后面一片漆黑,只有手电筒的光照入,无法一眼看清全貌,只能看见影影绰绰乱七八糟的桌椅摆设。
一股诡异的战栗感自唐四清脊背升起,一路攀升至后脑,冲得她整个脑门大都有些发凉。
怎么可能!?
刚刚这个房间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不,不对!刚才的房间一眼就能看到头,先不提里面的家具陈设,就连面积大小也完全不一样!
而此刻出现在她面前的房间,不仅有倾翻的桌椅,散乱的物品,还有正对着门的一扇窗户。
这并不是同一个房间!
同一扇门后面,怎么会出现完全不同的两个空间?
作者有话说:
安全屋:虽迟但到~和之前的文一样,逃生、囤货、安全屋、美食该有的都会有(我就好这一口),只是出现的顺序不同,大家慢慢看吧~
第15章 刺舌人之城 逃离学校,
窗外雨依然在下,雨水打在紧闭的玻璃窗上,淅沥吵杂,从他们的位置,能看到艺术楼的一角,夜晚刻意维持的安静已经被完全打破。
三栋大楼一一响起各种动静,原本停驻在建筑外围的几辆消防车和卡车都驶了过来,部分在车上守夜的队员纷纷跳下车,端着抢冲入大楼。
雨夜里,不断有惊慌失措的民众从大楼里冲出来,认识的人互相搀扶,不认识的警惕远离,他们有的受了伤,在旁人惊恐的视线里捂着伤口倒在雨水里哀嚎。
被红虫攻击后的伤口带着蚀骨的灼感疼痛,正常人根本无法忍受。
惨叫声穿破黑夜和雨幕,透进图书馆一角的办公室,那声音让站在窗边的张昱和张昕止不住的颤抖战栗。突然间,伴随着玻璃的碎裂声,有东西从他们所在的这栋大楼上方坠落,砰的一声重响砸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坠楼的应该是人,不知道是因为楼层不够高,还是其他什么原因,那人在雨水里翻滚扭动了好一会才渐渐停止。
“别看了……”张昱抱着张昕,伸手将她的头朝自己怀里按了按。这四天世界颠覆,所有人惊惶失措,他妹妹从小就最害怕血腥恐怖的东西,却一直都努力控制着让自己冷静,尽快适应,不拖其他人后腿。
四天下来,连他都感觉到疲惫不堪,更何况她才大病初愈,加上吃不好睡不好身体到了临界点,刚刚醒来时他就发现她手心温度有些高,此刻摸着她脸颊确认她已经发烧了,于是强行将她带离窗户,让她去一旁的沙发上靠坐休息。
另一边,唐四清靠立在办公室大门的墙边,低头看着自己左手的手腕,室内昏暗,让手腕上两个浅淡的菱形标记若隐若现。
是的,两个。
片刻之前她已用手电筒查看过那里,问题果然出在她自己身上,在那个菱形标记的旁边,出现了第二个一模一样的菱形标记,两个标记一左一右对称着,相比胎记,更像是纹身。
这也代表,刚才门后出现的另一个空间,不是她的幻觉。
所以,她的空间……出现了变化?
她回忆她拉开门时看到的空间,里面很小,无窗,因为关门太快,她没办法确定里面具体的情况。是和第一个空间一样只存在于虚空里别人无法觉察的储物空间,还是存在于现实里别人可以看见的实体空间?
如果是实体空间,那么……可以进入吗?
如果可以进入,在她打开门的时候,别人可以进去吗?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集中注意力回想那个狭小空间,她突然感应到自己眼前出现了一道门。
她用力闭了闭眼睛,发现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的面前真的出现了一道门!
这道门和她那个存放物资的空间一样,视觉上可以“看见”,但她能感觉到“门”其实并不在这个现实里,所谓的“看见”只是能感应到。
她可以通过意念从不存在于这个现实的储物空间里收、取物资,但却不能凭借意念打开这扇门。
门长得很普通,正常大小的白色门板,没有任何花纹,门把手是银色的,原本应该是锁眼的地方显示着一个数字:2。
她尝试去握门把手,但手指却屡屡从虚空穿过。
唐四清赫然明白过来,她可能需要一扇存在于现实里的真正的门,才能借由现实的门,打开这扇虚空之门!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快速跳动,不仅因为新空间的出现,还因为此刻外面的动静。
现在西城情况越来越糟,这个时候空间出现变化是好事,但她得尽快弄清楚新空间有什么用,才能最大程度的利用空间活下去。
她想到什么,伸手拉开背在身前的背包,将手探入包里,借着包身的掩饰从空间里取出了那盒冰激凌。那是昨天她从冷冻柜里特意取出来的,想确认自己的猜测。
外面时间过了三十多个小时,大约一天半不到,空间应该只过去一个多小时。正常来说,一个多小时,冰激凌就算没有完全融化,也应该会变软一些。
张昕和张昱都在,她不能明目张胆拿出来查看,但又很想验证,于是在背包里用力捏了捏冰激凌盒子。入手一片冷硬,冰激凌冻得异常严实,一点融化的迹象都没有。
空间里二十四分之一的时间流速……果然没有了,并且这一点变化,很有可能是从灰雾降临日那天开始的。
唐四清再次把冰激凌收回空间,这个实验还不完善,但至少让她心里有了个底。
**
楼上的抢声逐渐密集,期间夹杂着各种碰撞声和脚步声,图书馆一楼也很快混乱起来,很多人在偌大的空间里四下奔逃,想找一个能避开疑似呕吐者的地方,也有人跑着跑着一咬牙,冒雨冲出图书馆,朝停在不远处的数辆车子而去。
只要不起雾,这个时候外面比里面更安全。
他们可以暂时躲上车子,车门狭窄,只要有队员守着,呕吐者就无法靠近,只要远离呕吐者,也就远离了红虫。
唐四清三人躲藏的办公室比较偏僻,基本没人朝这边跑。这里门窗完好,淋不到雨,即便灰雾来临,只要用书柜抵住唯一的窗户,就能躲上一阵子。
可渐渐的,随着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办公室里三个人的脸色却越来越糟。
又一阵密集的抢声后,唐四清三人同时转头,在昏暗的房间里对上了目光,他们都从彼此的眼睛里读到恐惧之色。外面的动静太大了,哭叫声、哀嚎声、抢声……这对听觉敏锐的红舌怪物来说,就像是黑夜里最醒目的指示牌。
很快,实验中学附近所有的,甚至更远一些的红舌怪物,都会被这里的动静所吸引,从四面八方涌来。
如果学校被怪物围了,以现在这支临时队伍的火力,能突围出去吗?
三个人靠近,刚开口商量眼下的情况,就听到不远处轰的一声巨响,似乎是艺术楼后面的体育馆方向传来的动静,像是爆炸声。
轰的一声后,是更响的轰隆声。
张昕从沙发上起身,跟着张昱和唐四清一起来到窗边,视线受阻,他们看不清楚爆炸处发生的事,但可以看到雨幕里腾起了火光,只片刻,火光便转为黑烟,哪怕在下雨,那黑烟也冲的很高。
“动静太大了,简直像靶子一样。”张昱回头,看向唐四清,“我们——继续留吗?”
唐四清知道他在问什么,是趁着红舌怪物包围这里之前撤出去,还是干脆留下。这里暂时安全,他们背包里也有食水,只要把门窗封死,就能继续苟在室内,运气好可以苟上一个星期甚至更久。
可临时自卫队不可能在这里苟一个星期,等到他们食水耗尽想要走,届时没车没抢,又该怎么撤离,撤离去哪?
又或是,最大限度降低每日食水消耗,尽量把苟在室内的时间拉长,等到这支自卫队搭乘火车离开西城,去找来武装部队返回搭救他们。
可这样就太被动了,没人知道部队什么时候能来,更何况城市建筑地貌的异化倾轧而来,他们不能去赌自己的运气。
在走和留之间,唐四清肯定选择前者。
但是——她看向了张昕。
“我没事的,我只是有些头疼。”张昕身体确实很不舒服,但逃命的关键时候,她怎么都要咬牙忍过去。
唐四清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额头,没怎么犹豫就借着背包掩饰从空间取出了一板退热药。这类药物她囤买之后都统一拆掉了外包装,只留下说明书和药,为的是收纳时能节省空间。
她连着铝膜一起折下两颗药,递给对方:“你发烧了,先把退热药吃了我们再走。”
张昕接过一看,是见效非常快的布洛芬胶囊,顿时欣喜:“太好了。”布洛芬是单方退热药,不仅退热速度快,还有镇痛作用,其实比起发烧,她此刻更难受的是涨疼的后脑,让她整个人晕眩想吐。
“谢谢你,唐青!”张昱也是又惊又喜,他们返回学校时带好了所有东西,医院开的药、营养品、衣物,但逃离车道的时候太过惊慌,什么都没顾得上拿。如果他早点发现张昕发烧了,就能去对面临时医务室找药,偏偏发现的太晚……
唐青是出来自驾旅游的,随身背包里有备用药并不奇怪,问题是她愿意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拿出来给他们用。
相比他们,唐青更冷静聪明,会用抢抢法也好,似乎还懂些打斗招数,只要她想,她随时都能找到愿意和她组队的人,现在,是他们两个更需要她。
这一点,张昱明白,张昕也同样明白,更重要的是,她不想成为累赘,也不想拖累她哥,她想要活下去。
张昕快速把药吞了,之后便建议去拆窗帘,现在是秋天,外面只有十几度,她在发烧,淋雨加重病情只会给其他人增加麻烦。
唐四清看眼窗帘,并不太厚,应该抗不了多少时间,她便又借着背包掩饰取出三件一次性雨衣。
质量更好的厚实雨衣她也买了,但因为她买的户外装备太多,商家送了各种赠品,一次性雨衣不值钱,商家直接送了半箱给她。
雨衣不占多少背包空间,轻薄一件,打开是套头斗篷式的,比较宽松,能连带背包一起护住。
三个人都没说话,用最快的速度穿戴。张昱穿好雨衣之后快速在办公室找了一圈,最后拿来几根金属弯管,那是一张玻璃茶几碎裂后留下的腿部支架,弯管L型,一端长,一端短,摸着很结实,刚好可以用来充当临时武器。
唐四清一把扯下一侧窗帘,将其卷在手里,准备一会出去先兜在头上,再给他们加一层防护。
他们不打算走办公室的门出去,外面人太多,他们准备直接翻窗。
图书馆有基座,窗台距离外面地面稍微有点高度,唐四清开窗后看了眼,回头刚要开口,发现张昱已经搬来了一张完好的椅子。
她立刻让开,让张昱将椅子从窗口放出去,张昕也拖来了一张椅子放在窗户内侧。
张昱第一个出去,落地后重新调节了一下椅子,摆放更稳一些,唐四清让张昕先走,自己殿后,张昕一落地,便转身和张昱一起去扶唐四清。
唐四清把窗帘布递出去,张昕接过快速展开顶在了头上,等唐四清落地,三个人并排一起,分别扶住头顶的窗帘布,然后朝前跑去。
这一系列过程里三个人都没开口,经过短短数天相处,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一定的默契,这也是唐四清给对方退烧药的原因,末世里面,两个不疯不傻还能互为助力的伙伴太难得了。
雨变大了,很多人冲向车子,但图书馆和艺术楼中间只停了几辆车,都是刚才开过来增援的,其他大部分车子都停在这几栋楼左边的操场上。
这几辆车子明显不够位置,他们没有停留,绕过人群密集处,直接奔向操场,中途几次差点和其他人撞上。
很多人对他们视而不见,但也有人看到他们头顶的窗帘布,突然伸出手来抢。
但三人都有准备,一手握着头顶窗帘,一手挥动金属弯管,只用力将对方伸出的手打开,然后继续朝前,并不停留。
一跑出图书馆和艺术楼中间的空地,就能看到后面体育馆的情况,发生爆炸的是体育馆内部,此刻透过大门和窗户,仍旧可以看到里面火光腾腾,同时不断有黑色的浓烟升起。
体育馆里还活着的民众和队员都跑了出来,自卫队的人显然也觉察到情况不对,都在招呼跑出来的民众去登车,准备随时撤离。
唐四清他们没跑几步就在人群里看到了齐峰,他和另一个队员架着一个仍在惨嚎的伤员,也在朝操场那边跑,那人半边衣袖和裤子都烧没了,露出的胳膊和大腿一片焦黑。
附近有人跑的跌跌撞撞,很快跌倒在地,齐峰让队友架好伤员,自己则几步过去想扶那个摔倒的人,结果还没把那人扶起,就对上一张已经撕裂至耳根的恐怖面容。
一条红虫被快速扯了出来,在雨里扭动着眼看就要落到他手臂上。
齐峰有一刹那是懵的,就好像瞬间坠入一个清醒的噩梦,明明知道应该要开抢,再不济也得躲,可这一瞬间他就是愣在了那里,感觉动弹不得。
一根金属棍从旁边快速甩了过来,将即将落下的红虫打飞出去,下一秒,一个裹着雨衣的修长身影用力一踹,将他原本扶着的呕吐者重新踹翻在地,紧接着那人上前重重一脚,快准狠的落在呕吐者的小腿上。
雨里传来清脆的骨折声,呕吐者的腿被踩断了,在雨水里扭动着想要爬起来但却没有成功。那人没有恋战,快速退回,经过他身侧时还拽了他一把,出声道:“快走!”
很熟悉的女声,让齐峰迅速回神,他顺着对方拽他的力道远离了呕吐者,后面,张昱已经带着张昕上前,两人丢下被雨水打湿的窗帘,伸手帮齐峰队友一起架起那个烧伤者,一行五人,再次朝操场奔去。
“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齐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他这会碰到唐四清也是高兴的,道谢的同时简单说了下目前状况,便让对方三人跟他们一起:“……通知说分批撤,直接去城东火车站!”
“我们上哪辆车?”
“那儿!”齐峰抬手指了下。
唐四清顺着他指示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辆红色的车——那是一辆消防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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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辆小型主站消防车,差不多一辆小货车的大小,载人的车头和车厢占了车子一半长度,功能用的车身较短。
车厢布局为6+2,两个驾驶座位,驾驶座后面就是车厢,车厢是前后对排格局,一排有四个乘员座位,另外两个乘员座位紧贴在驾驶座位的后方。
乘员座椅都是折叠座椅,收起来后车厢空间并不算小,内部到处都有扶手,可以直接站立,乍一看挺像公交车前半部分的。
和齐峰一起带烧伤者离开的队员原本是个消防员,这车他之前就开过,车钥匙就在他那里。
这车不像大巴或是卡车那样笨重,可容纳人数不多,但车窗玻璃少,车身异常牢固,即使开到半途灰雾来了,只要熄火锁紧门窗,不在车内移动,不发出任何声音,红舌怪物攻击车子的概率很小。
那个伤员是消防队员的朋友,之前救过他,所以得到撤离通知后,他便直接叫上齐峰一起朝这里撤。齐峰和唐四清将伤员扶进车厢,张昱和张昕紧跟其后上了车,并在齐峰示意下关上了车门。
“小兆!走!”齐峰出声。
已经坐上驾驶座的姚兆立刻一脚油门,车子快速驶出停车区,朝着操场对面的大门而去。
然而,同一时间启动的不仅仅只有他们这辆车,大巴、卡车、货车、公共汽车……不少车子甚至比他们动的更早,操场对面的大门口处,数量车子拥挤在一起,一时间将离开的大门区域挤得水泄不通。
消防车没开多远就停了下来,操场有半圈建着围墙,墙外不是校区,体育馆离操场更近,那里的抢声、爆炸声、火光黑烟率先吸引的就是这个方向校外的红舌怪物。
外面有一部分路灯还亮着,透过围墙和树影,姚兆能看到晃动的影子和交错的嘶吼声。
附近的红舌怪物正在朝这里聚集,他们得在更多的怪物围堵过来前驶出校区,否则即便是消防车,在被怪物堵得水泄不通的情况下,也会被困住。
车厢里,那个伤员正因为疼痛而持续抽搐惨叫,齐峰觉察到车子停下,放下才刚刚打开的急救箱,探头看了下情况,然后拍拍驾驶座的椅背:“这里走不了了,学校应该还有其他门!”
“对,另外还有两处门。”学校一共三处门,操场这边是主校门之一,处于西北向,另一处主校门在正南向,那边是正门,另外还有一个侧门最远,在东面。
“去大门!走西南外线过去!”学校出入口信息自卫队员都知道,齐峰回忆了下,当下决定走正门。
姚兆没有犹豫,快速掉转车头,直接开上操场跑道,朝南面开去。操场上车子太多,走外围才能绕开这些车辆。
可发现西北门堵住,临时决定改换路线走南大门的车子并不只他们这辆,尤其之前就驶到图书馆和艺术楼附近的几辆车子,在接到撤离通知后,几乎同一时间决定走距离他们更近的南大门。
消防车在操场南面再次停下,姚兆已经看到了前方车道的情况,这里的情况也没比西南门好多少,这里除了车子,还有不少身影,有些是跟随民众一起从建筑里跑出来的呕吐者,有些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打斗在一起的正常人,一旁还有车子车门大开,有人被推搡而下,总之一片混乱……
唐四清在车子被堵西北校门外的时候就取出手机开始查看,此刻重新将手机屏幕上的地图缩小,朝一旁的齐峰开口:“我们去东门!”
“东门?”姚兆闻言回头,“可是去东门也要经过南大门,现在车道堵了……”
“不用,不走外围车道——”她起身,直接将手机屏幕展示给姚兆看,“这里——经过图书馆区域后有一条林荫道,虽然不是主路,也有些曲折,但这车不大,应该可以顺利通过。而且这条路大车过不去,你们的队员如果开的是大车肯定不会走这条路!”
“你居然有学校平面图?网络通了?”姚兆惊讶的接过手机,很快发现这不是网络图,而是一张照片,“你拍的?”
“嗯,碰巧在图书馆看到就拍了下来。”事实上,她是进了图书馆之后特意去找的,图书馆这类地方,通常都会陈列整个学校的平面图。
齐峰正在给伤员做急救处理,这是他的本行,加上有张昱和张昕帮忙,他动作并不慌乱,还抽空赞了句:“牛!”自卫队虽然知道出入口信息,但人手少时间短,加上各有分工,不可能每个人都面面俱到掌握所有信息。
姚兆快速放大地图快速查看,之后再次缩小查看了一下全貌,立刻将手机递还给唐四清:“就走东门!”
消防车再次调头,沿着空出来的操场朝图书馆方向驶去,他打算从图书馆和艺术楼之间的空地穿行过去,图书馆是最先出事的,还活着的人都已经离开了图书馆,上了最近的车子,车子也都撤离了,附近反倒空了出来。
姚兆警觉的查看四周围,即将要离开这个区域时,他突然转了方向,一脚油门快速朝图书馆一侧的玻璃墙冲去,同时大喊“后面的都抓稳了!”
车厢里的几个人几乎同时伸手去稳躺在那里的伤员,没等他们开口询问,就听见砰砰几声,消防车撞飞了数道身影,然后急刹停下。
姚兆降下车窗,冲着外面大吼:“白茴!快上车!”
大雨里,原本被几个呕吐者包围的白茴紧握制式刀,正准备拼死一搏,她本来就是自愿留下殿后的,心里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此刻天降奇兵,犹如绝处逢生。
不需要姚兆再喊第二声,白茴当下踹开距离她最近的一个呕吐者,快速冲向车子的同时朝图书馆内喊了一声:“周队!于哥!上车!”
众人这才发现,在碎裂的落地窗里面,还有另一道和呕吐者缠斗的身影。
周子凌再次一刀解决了一个呕吐者,用仅有的子弹打烂挡住前路的几条红虫,拽起地上受伤的队员,冲出了落地窗的破口处,那队员左侧小腿被数条红虫啃咬腐蚀过,肉都快没了,根本没办法自行走路。
周子凌战斗这么久,也即将力竭,拖着比她高了半个头的伤员,根本走不快,而在他们身后的建筑内,众多呕吐者和红虫紧随其后。
“周队!”白茴站在打开的车门前,见状悚然一惊,“于哥怎么了?”她的抢里早已没了子弹,可她依然握紧手里的刀,朝着两人冲了过去。
“砰砰砰砰砰——”数声抢响,距离周子凌最近的两条红虫和一个呕吐者被击杀。
危机解除,白茴松了口气,帮周子凌一起扶住了那个伤员。
一直把着车门的张昱也冲了下去,三个人一起,终于将这个身形高状的伤员拖上车。
上车之后,白茴才发现刚刚开抢的人不是姚兆也不是齐峰,而是个戴着口罩穿着雨衣的普通民众。
周子凌和唐四清对上视线,虽然对方戴着口罩,但这双眼睛十分醒目漂亮,周子凌很快想起自己见过对方,她伸出手,按了按对方肩膀:“谢谢。”
“不用客气。”
多了三个人,还有一个是横躺的大高个,车厢一下子变得拥挤不堪。
周子凌一个腾挪,身形灵巧的越过中间的暖风机箱,换到了前面副驾驶座,同一时刻,消防车再次驶动,飞快朝着图书馆另一头的林荫道驶去。
这条路不宽,两边还有树木,但确实如唐四清说的那样,宽度足够这辆消防车通过,同时因为东门和西北门在反方向,这次没有其他车子再堵住车道。
车厢内,唐四清动作熟练的将手抢退膛,然后递还到齐峰面前。
手里还拿着纱布的齐峰叹了口气,之前他只来得及朝对方喊了声“用我的枪”,之后唐四清全程自助,从他腰间取抢、上膛、射击一条龙,该说不说,他还是更适合拿急救箱。
“算了。”齐峰冲她摇摇头,“一会说不准又得用,还是你拿着吧,你和它有缘。”
“我拿着没问题吗?”唐四清再次询问,她并没有加入自卫队的打算,但对她来说,手里有抢,确实安全系数更高。
“没问题。”周子凌回过头,“现在是战时特殊情况,更何况,我们现在同路。”其实她之前听齐峰提过普通民众里也有射击高手,并庆幸路上有对方帮忙,只是那个时候她没想到自己会被对方搭救。
“周队都发话了,你安心拿着吧,别再还给我了。”说着他还示意了下一旁自己的背包,说里面还有备用子弹,他都没机会用,让她一起拿了,也匀一些给周队和白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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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门不大,属于侧门,但也可以容纳车辆进出,这边围墙外也有红舌怪物被吸引而来,只是这里距离体育馆较远,动静稍小,红舌怪物没有另一边那么多。
周子凌下车冲进门卫室,很快,东门徐徐打开,唐四清站在车厢内,身体斜侧,靠在打开的车门上,准确击杀了东门附近的几只红舌怪物。
消防车快速驶出大门,周子凌将电闸门重新关上后才从一旁的步行小门出来,几步上了车。
消防车没开灯,所以开的并不快,离开校门后无声无息的驶入大路,附近有电,晕黄的路灯亮着,雨小了很多,看起来快要停了。
大概因为雨势转小,学校里才有些暗灭下去的火光又开始膨胀,从消防车后视镜看去,小半片夜空都被映得通红,期间又有几次爆炸声响起,周围的红舌怪物都被吸引了过去,它们撒开干枯的双腿,用最快的速度朝学校跑。
更远一些的红舌怪物也逐渐被吸引,张开丑陋的大嘴互相嚎叫着,朝学校的方向赶去,犹如夜鬼奔袭。
消防车不敢开的太快,周子凌和白茴一直举着夜视望远镜查看周围情况,一旦发现数量较多的红舌怪物出现,便立刻提醒姚兆停车,屏息静待红舌怪物经过和离开。
期间也有不长眼的红舌怪物一头撞上停在路边的消防车,但车身高,车壁厚实,加上车里的每个人都很配合,或弯腰或趴伏在车厢里,受伤的两人也死咬着口中的纱布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动静,所以怪物的长舌无意识在车身或车玻璃上弹动两下,又很快被学校里的动静吸引,飞快跑走了。
靠近学校的路旁有零星店铺,车子缓缓驶过时,偶尔能听到路旁店铺里传来的呕吐声,还有压低的尖叫。
他们可能是原本就住在这里的人,也有可能是自行开车跟着自卫队过来的人,他们白天没有去学校避难,或许是觉得这里靠近郊区,建筑少人口少,店铺里还有物资,只要封死门窗,就能活下去。
可是,他们中间,有曾经被红舌怪物袭击至伤的人,而现在,那些人都出现了感染症状……
周子凌侧头看了眼黑漆漆的店铺,默然无语。
靠在副驾驶座后面的白茴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周子凌的肩膀。她想开口说话,想告诉对方,她不可能救下所有的人,也不可能做出的每个决定都完美无差。
自卫队是临时组建起来的,不能要求每个人都毫无保留的彼此信任和理解。
她留下殿后,已经主动把生的希望留给别人,她做的已经足够了……
可是这些话,白茴最终也没说出口,她想就算她不说,周子凌也都明白的,只是明白是一回事,心里是否难过又是另一件事。
车厢里,齐峰多了一位伤员要照顾,更加忙碌。
张昱张昕和之前一样,蹲坐在旁边帮忙,做力所能及的事。
唐四清靠在另一边,正朝弹匣里一颗颗填装零散的子弹,同时查看手抢,确保一切功能正常。
消防车里,只有两个伤员压低的呻吟,大家谁都没说话,想到今晚的这场混乱,想到那些变异的人,死去的人,还有未知的未来,每个人心头都沉甸甸的。
凌晨四点,东郊火车站。
消防车没有直接去车站,周子凌让姚兆开车在周边大致查看一圈,东郊怪物不多,看到驶动的车子会追着跑,部分应该是跟着其他车子从城区移动过来的。
而城市异化的状况,目前这里几乎没有,至少消防车巡查过的地方没有见到。
车站是小型的单线侧式站台,一侧有直供车子开上站台的通道,所以姚兆抵达后并没有停车,而是依照周子凌的指示从侧面绕行,直接朝高铁站台开去。
入站口前面的小广场上,已经歪七扭八的停了不少车,基本都是没办法开入通道的大车,不少车子很眼熟。
这些车子应该都是从实验中学那里过来的,他们虽然离校早,但在周围绕行花了点时间,所以其他车子赶在了前面抵达。
雨早就停了,候站大厅里黑漆漆一片,透过大幅的玻璃窗,能大约看到里面的情况,有尸体,也有死掉的红舌怪物,但厅内没有活人,应该已经都进了后面的站台。
果然,等到消防车经由通道开上站台后,很快看到了站台另一头围堵在热备车旁的人群。
人群乱糟糟的,看着不像在登车,似乎正在争执,争执的人数还不少,有人在大叫大嚷,也有人动手推搡。
新建的车站站台很大,除了他们的消防车,还有几辆小型车子也停在站台上,角落处有数具早已死去多时的红舌怪物尸体。
站台有屋檐,唐四清下车后很快脱掉了一直穿在身上的一次性雨衣,上面的雨水早就干了,她将雨衣从内朝外反相折叠,将它装回之前的包装袋,然后塞入身前背包的外侧口袋。
那把抢,她借着放置在背包和胸口之间内侧口袋的动作,直接收入了空间。
一旁,姚兆和白茴已经快速从消防车上取出简易折叠担架。张昕的烧暂时退了,头疼也被压制住了,先前在车上齐峰还给了她一片清凉退热贴,她现在感觉身体舒适了很多,也和张昱跟着他们一起帮忙。
车厢里的两个人,一个重度烧伤,一个小腿重伤,都需要进行手术。
消防车里有医疗用品和急救设备,但之前只做了急救处理。
周子凌考虑过医疗救援的问题,所以先行的队员过来前,她已经表示过要把一等座车厢空出来,那里更宽敞,座椅可以调至半躺,后续可以将搜集到的医疗用品都放置在那里,将一等座车厢改成临时移动医务室。
现在他们的首要任务就是将人和消防车内的医疗用品都转移到一等座车厢内。
然而,发生争执的区域正是一等座车厢的登车口。
一群人在登车口外站了一圈,用身体作为屏障,阻止对面的人登车。
第16章 刺舌人之城 虚空之门
那些想要登车的人里很多都是伤员,有的斜靠在同伴身上,有的已经昏迷,被同伴抱着半躺在地上。双方争执不休,但伤员这边明显战斗力不行,气势不够,也吵不过。
外围的人里,有一个队员朝消防车的方向看了眼,顿时一喜,大喊道:“周队!他们不让伤员上车!”
帮忙抬担架的唐四清三人加快脚步上前,发现被阻止登车的人大部分都穿着自卫队的衣服,而围堵在一等座车厢登车口的则都是些普通民众。
阻人的看着比被阻的还要气势汹汹,听到有人喊周队,顿时一个个朝这里瞪视。
唐四清在那些人里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是那个男美容师——楚逸!
他背了个很大的背包,没有注意到人群后的她,因为他此刻正被人扯着衣服不断质问,他满脸不耐烦,数次挣脱不开干脆直接将对方整个人推开:“这件事又不是我说了算,所有人都得公平对待,伤员是潜在感染者,就是不能登车!”
那人倒地,露出一张通红的脸,是子姜,她气得浑身都在发抖:“郑姐是为了保护你受伤的,你明明知道她没有被红舌怪物伤到,为什么要胡说八道!”
“你、你胡搅蛮缠什么!我都说了我不喜欢你!表白失败也不至于冤枉我吧?”
“楚逸!你真不要脸!”子姜又气又怒,眼眶通红,再次冲了上去。
对面的两个男人见她要动手,当下伸手推搡:“哟,小姑娘这么凶啊,这是因爱成恨吗?唉,这年头年轻小伙子在外也要保护好自己啊!”
子姜被推得踉跄几步,她这几天提心吊胆,本就没睡几个小时,加上刚才一番撕扯,现在体力不支,整个人都朝后倒去。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有人几步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她。
右边的人她不认识,是个身形高挑的女人,身着特警服,看着也是自卫队的一员。
她再朝左看去,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虽然对方只是认识没多久的陌生人,虽然只分开了几天,但在她感觉就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样:“唐青!”
“嗯。”唐四清应了声,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子姜知道转机来了,当下挑重点说,很快说清楚了原委。
因为呕吐者的出现,现在所有人都风声鹤唳,尤其对待伤员,几乎已经默认为感染者。那些阻止他们上车的都是普通民众,基本都是城内其他区域自己组队开车过来的,他们比实验中学那批人来的早,人数比原先被派来这里清理车站备车的队员多。
人多势众,加上他们自认为没有受过这些自卫队员的救助,也笃定对方不敢拿他们怎么样,所以有恃无恐,直接占了条件最好最舒适的一等车厢。
之后双方争执起来,他们便用伤员会变感染者这个借口,开始闹事。
偏偏其他那些被自卫队员开车带来这里的民众里,也有很大一部分赞同“不让伤员登车”这点,因此他们自认为站到了道德制高点,有权在这里“主持正义”。
一旁,听完整件事的张昱拧眉开口:“真荒谬……”
张昕也觉得匪夷所思,那些其他城区自己开车过来的人就算了,居然连刚刚被队员救下的人也这么认为?他们的脸呢?伤员里面大部分都是自卫队的人,他们之所以受伤,说到底是为了护着其他民众撤离,而现在,他们却被先前护着的民众排斥。
这种作为,简直不是人!
最后一句话,张昕忍不住骂出了口。
子姜看向她:“是啊,那些人也知道自己不是人,所以一上站台,表达过立场之后,就躲进其他普通车厢去了。”
周子凌没说话,她低头从腰间取出手抢,几步就走到那堵人墙面前:“让开,你们去后面的车厢,伤员待在一等座车厢,车厢之间隔离,互不影响,你们无权阻止伤员上车。”
“让什么?你谁啊?”
“她有抢,刚刚有人叫她周队!”
“她是另一个区自卫队的总队长,咳咳……那些早来的队员就是她的人……”
“总队长又怎么样?”一个男人开口,他戴着眼镜穿着西装,一幅社会精英的模样,明显是这堵人墙里说得上话的那个,“周队是吧?你好,我姓方,是友辉集团西城分公司的总经理!现在这件事不是一两个人能说了算的,这是所有人的事!感染者有多危险不用我说了吧,我们要以大多数人的安全为主——”
那人侃侃而谈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子凌看着他,手里的抢正对着他:“再说一次,让开。火车站和热备车不是你们清理的,一等车厢也不是为你们准备的!要么带上你们的东西滚到后面去,要么别上车了。”
“你、你什么态度!你敢!”对方显然没想到周子凌竟一言不合就举抢,他有些紧张,但依然不肯退让,“你一个执法人员,居然敢把抢口对准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你这是仗着权利犯罪!”
这件事并不是西装男一个人的事,所有挡在这里的人都是利益共同体,他们虽然看到抢有些发怵,但基于和平年代的自信,所以笃定对方不会开抢。
于是,新一轮的道德绑架开始了。
“你举什么抢!我们是怪物吗?”
“对啊!有本事去杀怪物,杀感染者!对着我们这些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的正常老百姓干什么!”
“你开抢啊!你开啊!有种你就开抢啊——”
砰——一声抢响。
所有叫嚣的声音都停止了,那个戴着眼镜的西装男低头看着双脚之间的站台地面,整个人抖如筛糠。
地面上有一个还在冒烟的抢洞,就贴着他鞋子的边缘处,这一抢,刚刚哪怕再偏一点,他现在一只脚就没了。
“我敢不敢开抢,现在你们知道了吧。”周子凌面无表情,抢口再次移动,对准了另一个人的脑袋,“怪物和感染者我杀了不少,至于人——应该是最好杀的。滚出一等座车厢,不许越界!”
几乎所有人都后退了一步,人墙悄无声息的分开,没人敢再出声。
子姜张着嘴,呆呆看着周子凌的背影,通红的眼圈还没恢复,可眸底却一点点迸发出清亮的光芒。
一场闹剧,在周子凌雷厉风行的警告下,偃旗息鼓。
先前出声喊她的队员跑了过来,他和其他人不是没抢,只是面对普通民众,不敢强行压制,怕对方不管不顾,届时真出事。
他们这队人直接来了火车站,虽然听其他队员说了,但并没有亲身经历实验中学的惨剧。他此刻看到周子凌,只觉得她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要说是哪里不同又说不上来。
总觉得,要是那些人刚才没有退开,她或许真的会对着人开抢……
那队员甩甩头,上前向周子凌快速汇报了车站情况,随后便指挥其他队员抬伤员进一等座车厢。这些伤员里,除了自卫队的人,也有普通民众,郑莹也是其中一员。
她受伤失血过多,此刻已经昏迷过去,子姜看着两个队员用担架将人抬上火车,心里的担忧放下几分。
可这件事还没结束,她还有要算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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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四清和张昱帮忙将于哥、姚兆的朋友抬进了一等座车厢,发现里面除了医疗物资,还有很多食水。先前堵车门的那些人里还几个正在队员监督下,打开背包把已经私自收进去的食物取出来。
他们明显不甘愿,一边磨蹭一边骂骂咧咧,但周子凌一直握着手抢站在一旁冷冷看着他们,他们不甘愿也没用。
唐四清和张昱对看一样,明白过来,原来这才是这些人非要闹事争夺一等车厢的原因。
两人从一等车厢下来后去找张昕,张昱便把这事说了。
张昕更无语了:“想的倒是挺美,就算自卫队人数没他们多,凭什么认为这样闹上一闹,对方就会退缩?就因为被自卫队带过来那批人也站他们那边?那自卫队也还有其他队员呢,这也太天真了吧?……”
“问题就在这里。”唐四清回头看了眼一等座车厢。
自卫队远不止刚刚那些人,既然实验中学的其他民众都顺利抵达车站了,那么那些将他们带过来的其他队员呢?他们刚刚经过一场厮杀,周身都带着血腥气,他们又有武器,人也多,如果他们站出来阻止,这场闹剧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发生。
反过来说,如果没有某些人的默许,那些民众也不会这么大胆……
照这个猜测再深想一层,这支自卫队内部很可能出了问题。
三个人没走几步,又停了下来。
不远处,子姜和楚逸正在纠缠——或者说是子姜单方面扯着对方的衣服不让他离开:“背包里有我和郑姐的物资,你就算不要脸贪了我的那份,也不能拿走郑姐的!”
“松手!快松手!”楚逸恼火万分,又碍于不远处的队员,不敢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可现在是在逃命,让他把已经属于自己的东西再吐出去,他肯定不愿意。
子姜的力气终究不如对方,眼看着他用力挣脱自己要走,心里又急又恨,恨自己之前为什么有眼无珠,会被这样一个无耻的小人骗。
但楚逸没能顺利离开,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的张昱一把扣住他脖子,直接将他的背包卸下,反手丢给子姜:“接好!”
“你——干什么!我的背包,还给我!”楚逸拼命挣扎,手脚并用,甚至去咬扣住自己脖子的手臂。
张昱皱眉,心里火气上来,照着他的脸直接给了他一拳,然后将人用力甩开,楚逸一个狗吃屎跌倒在地,重新爬起来时,手擦破了一大块皮,头也磕到了,鼻梁像是被打断了,一管鼻血流了下来,哪里还有先前半分清秀模样。
他感觉到巨痛,摸到一手的鼻血,吓得怪叫了一声,他想冲上去,可抬头看到唐四清、张昱和张昕都在,顿时收了脚步,开始大叫大嚷:“你们凭什么抢我的东西!那是我的物资!”
没人理他,张昕勾住子姜的手臂,示意她走。
楚逸又改口:“路子姜!里面也有我的一份东西,把我的那份还给我!你不是说贪别人物资不要脸吗?怎么,现在轮到你自己不要脸了?”
子姜虽然气恨,但也正是因为气恨,此刻听不得这种话,她其实一丁点物资都不想给他,但她还是停下脚步,正要拉开背包拉链,手却被唐四清按住。
她轻轻拍拍她的手,转头看向楚逸。
“你、你干嘛?”楚逸收住脚步。
唐四清打量他一眼,表情有点疑惑:“哪里有你的?”
“什么?”
“冒险取回断臂的不是你,想办法带大家逃出购物城的不是你,提供车子去加油站拿物资的人也不是你……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物资里有你的一份?凭你遇到怪物丢下同伴第一个逃跑?凭你给团队拖后腿?还是凭你忘恩负义背叛救了你的郑莹?你有什么用?”唐四清眼神淡淡的看着他,“一个废物小人,就该闭嘴。”
子姜惊讶的看着唐四清的背影,对方给她的感觉一直很高冷,只在必要时开口,不喜计较,也不爱管闲事。
她没想到她真想计较的时候,能把人说的哑口无言。
楚逸气得脸红脖子粗,原本清秀的五官已经完全扭曲起来,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冲上去,和对方厮打一番,然后把背包抢回来。
可他不敢,即便是一对一,他也没信心能赢唐四清,更何况现在一对四。
最终,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一行四人进了一等车厢。
**
周子凌带着一些队员,用最快的速度给伤员做好了伤口检查和分类记录:普通伤口一类、红虫导致伤口一类、红舌怪物导致伤口一类。
三种伤情里,最后一类人数最少,是在雨停之后,在自行转移中途不慎被红舌怪物伤到的。他们要带上伤员,但也要避免实验中学的悲剧再发生,所以即便都是伤员,也要根据伤情分类,之后利用车厢再次隔离。
热备车一共16节车厢,本来即便能装下所有人,众人也会处在很拥挤的环境中,现在……倒是不少车厢空了出来。
最终,伤员根据不同伤情,被隔离在包括一等车厢在内的01、02、03车厢里。
其他没受伤的队员以及伤员的家属,就近安置在这三节车厢后面的04号车厢。
郑莹的伤口和怪物无关,被安顿在03车厢,子姜可以随时过去查看她的情况。郑莹失血过多,有血型相同的队员出来献了血,情况总算稳定下来,只是暂时未醒。
等到众人都在不同车厢安顿下来后,外面天空已经泛出了青白色。动车的车窗不能打开,车门关闭之后,内部便是一个完全安全的空间,逃命驱车奔走了一个晚上的人终于能安下心,好好休息一下。
热备车是双车头,朝向东面的车头是这次的发车车头,与01号车厢相连,而大多数民众心有顾忌,都选择了远离安置伤员的三节车厢,连同其他部分队员,集中在10到16号车厢,中间几节车厢反而空了出来。
唐四清三人去了05车厢休息,这里很空,三人没挤在一起,而是分开两排,卸下沉甸甸的背包,把沉重的身体丢在了座椅上。
他们太累了,逃命的时候肾上腺素飙升,不觉得困,也不觉得饿。
现在一放松,疲惫感成倍袭来,尤其张昕,她草草吃了一个鸡蛋糕,喝了小半瓶水,都没顾得上去卫生间洗把脸,就靠在那里睡了过去。
“你也睡会吧,我会看着。”张昱的声音传来,他坐在唐四清右前方的靠走廊位置,先看了眼走廊对面位置的张昕,又朝唐四清转过头。
“我已经不困了。”唐四清已经吃完了一个巧克力派,一个原粒猪肉肠,此刻冲他晃晃手里的小塑料瓶,里面的黑咖啡饮料只剩下最后几口。
“不困也可以休息一会,我暂时还不睡,你有事叫我。”张昱说着,也从背包里找出一瓶黑咖啡,拧开瓶盖慢慢喝着。
唐四清知道他还是担心张昕,退热药是有时限的,一时退烧不代表身体好转,相反,有时退热药的药效过去,体温很可能反弹的更高。
唐四清并非不累,只是比起睡觉,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片刻后,她站在卫生间门前,当感应到虚空里的白门与面前现实里的门重合时,她伸出手扭动了门把手。
这个卫生间的门和之前在图书馆一样,都是外拉式的。
门被打开后,里面果然不是动车卫生间,而是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奇怪狭长空间。
她的心脏跳动的有些厉害,她朝左右看了一眼,随后一步踏了进去,并反手拉上了门。
第17章 刺舌人之城 白色安全屋
门关上后,里面没有光源,四下漆黑一片,唐四清取出一个手电筒,开始查看周围。
这是一个大约五平米左右的房间,正常房间的高度,长三米左右,宽度只有一米五。
里面很干净的,纤尘不染,墙壁、地板和天花板都是白色的,但不是那种普通白墙,触摸的时候质感光滑温润冰凉,仔细看会发现白色里带着莹润细碎的哑光星芒,类似大理石,又或是玉石,更像——某种她不知道的金属。
动车车厢为了节省能源,没有开空调,温度和户外差不多,在10来度左右。
而这个房间的温度,明显比外面高,体感在20到24度之间,是那种人体能感觉到非常舒适的温度。
房间很小,又没有窗,但里面的空气却很清新,她站在里面一点都不觉得憋闷。唐四清回看身后的门,发现那已经不是动车卫生间的门,而是之前在虚空里感应到的那扇白门。
白门内部和外面看着一模一样,门上没有锁,只有银色的把手,而原本的数字“2”,此刻已经变成了“1”。
唐四清看了那个数字片刻,突然之间反应过来,难道这个数字,是指开门的次数?刚刚可以打开门两次,现在因为她已经开了门,所以还剩下一次?
那么问题来了,这扇门是一共只能打开两次?还是一定时限内只能打开两次?
如果是时限的话,一天两次?一周两次?还是一个月两次?总不能一年两次吧?
唐四清发散着思绪,很快又意识到不对。
不!不是两次,如果有时限的话,一定时限内应该是三次,因为她在凌晨的时候已经在实验中学图书馆开过一次门了,虽然那次她没进去,但应该也算在次数之内。
可这个空间这么小,里面又什么都没有,像个摆在公园或是展厅里的艺术品,到底有什么用?
唐四清把背包搁在门旁,脱了套外,最后她看了看自己满是泥水的徒步鞋,把鞋和已经湿透的袜子都脱了下来,还拿出湿纸巾擦干净了脚。
她开始在房间各处摸索尝试,很快发现了玄机——房间左右两侧的窄墙,居然可以变化颜色!
当她的手指从下至上略过窄墙时,莹白色的墙壁颜色会逐渐开始透明,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操作电子屏幕一样,慢慢的,连带房间里面也亮了起来。
墙壁透明度从百分之零一直升到百分之百,最后她面前的窄墙竟变成了全透明的落地玻璃。
更令人她惊愕的是,她能透过这扇玻璃,清楚看到外面的景象。
入眼的仍旧是动车车厢,正好是与卫生间同方向墙壁外的一小块空间——那里是登车口,因为落地玻璃视野范围很大,她甚至能看到两边关闭的车门和通向06号车厢的连接走道。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她所在的空间重叠于卫生间之上,然后开启了外界可视模式。
空间另一侧的窄墙也一样,因为卫生间另一头的墙壁外就是05车厢,所以当她把另一面墙调整至全透明时,她的视野顿时开阔起来,她能看到整个05号车厢,看到坐在中后排靠走廊处的张昱。
他正侧头和走廊另一侧座位的张昕说着什么,没说几句,他便转身去背包里翻找,最后找到一包纸巾递给张昕。片刻之后,张昕起身,沿着走道朝唐四清的方向而来。
猛然间看到张昕的脸朝向这边唐四清还慌了一下,手下意识的在玻璃墙上划拉,想着把透明度改回去。
但她很快稳住了心神,她面前的玻璃墙在现实里是动车上的一堵车壁,对方不可能看到她。
果然,张昕神色如常的走了过来,经过玻璃墙的右侧,很快进了她看不见的卫生间走道。唐四清看向有门的那侧墙壁,伸手在墙上尝试划拉,但无论怎么试,墙壁的颜色都没有丝毫改变。
看来这面墙无法调成可视模式,她轻叹了口气,但又不死心,于是来到门前,伸出手指在门板上划拉。
才一下,白色门板的颜色就发生了改变。
她心里一喜,立刻多划了几下门板,整扇门板很快变成了透明状态,看着就像是一扇镶嵌在白墙上的玻璃门。
门外,张昕正站在那里,从唐四清的角度看去,与她不过一臂的距离。
这样近的距离,唐四清能看清楚她脸上每一个表情,她心里又开始有些不安,这是一种下意识的不安全感,因为她清楚看到了对方,总觉得对方也能清楚看到自己。
但事实上,在张昕眼里,这只是动车上一扇普通的卫生间门板。
唐四清看到张昕伸手拉住了门把手,但却没有成功拉开门,对方轻轻“咦”了一声,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还再次低头看了眼把手处,最后嘀咕道:“明明显示无人……奇怪……”
结合此时此地,唐四清很快明白过来,她虽然拉开了卫生间的门并进到里面,但她实际上关闭的是白色空间门,并没有锁上卫生间的门,所以卫生间的门上呈现的是“无人”状态。
但因为空间重叠,卫生间门后的空间被占用,所以外面的人也无法再打开卫生间的门,这里面成了独属于她的安全空间。
想到这里,她赫然明白过来,所以——这个小空间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安全屋吗?
这里虽然小了一点,里面又什么都没有,可是门关上后,外面的人进不来,她可以在这里放松休息,换一下贴身衣物,时间合适的话,还可以睡上一觉。
她空间里有睡袋有充气垫,还有野营用的锅具,她甚至可以在这里简单热一点或是做一些吃的,不用再像之前那样每次吃饭时都时刻警惕着周围情况……
唐四清感觉自己被巨大的喜悦包围,那堵原本只存在于她身后的安全墙,此刻延展出了屋檐、墙壁和安全的大门,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可即便被喜悦击中,她脑子依旧清明,关于这个安全屋空间她还有很多不明白的事,因此迅速朝外面打算换一个卫生间的张昕开了口:“有人。”
她只说了两个字,不算响,但比对方刚刚的嘀咕声音要大一些,正常情况下对方肯定能听到。
如果视觉是单向的话,那么声音的传递呢?
单向?还是双向?
张昕没有反应,很快旋身去了对面另一个卫生间,这一次,她顺利拉开门走了进去。
唐四清点点头,很好,看来声音传递也是单向的。
也就是说,进入这个白色安全屋空间后,她可以看到原本这个空间位置上外面的情况,听到外面的动静,但外面的人无法看到她,也无法听见她。
之后,她又试了门对面那面墙,这面墙很宽大,在现实里又正对着动车车厢外面,如果能调试成玻璃视角,她的视野会更开阔。不过这次她失败了,这一面墙无法调试。
但这么小的空间,有三个方向可以查看外界情况,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唐四清现在挺想拿出露营装备在这里休息一会的,不过这是在动车上,动车还没发车,还在等待更多逃生过来的民众,这样的公共场合并不适合留在空间里休息。
否则别人看到她在卫生间独自待上一两个小时也挺奇怪的……
唐四清想了想,快速从空间里取出一双干净的袜子穿上,之后把空间里暂时用不上又占地方的超市购物车、露营装备和几个空置的置物箱放在安全屋一侧。
她回到门旁,先取出一个小塑料袋把脏袜子装进去,扎紧后就丢在屋内,这是准备一会出去后做实验用的,看能否像从储物空间取物一样,在现实里用意念从这里取物。
接着,她取出两个一次性鞋套套在干净的袜子上,之后才重新穿上那双徒步鞋,这里面没有电没有水,也没有浴室没办法洗漱洗澡上厕所,所以只能先这样将就一下。
唐四清背上背包环顾四周,相比“屋”这个概念,这个新空间其实更像一个可以随身携带的移动帐篷。
其实她还有一些其他想法需要实验,例如打开这个空间,是仅仅只需要一扇门,还是必须是一扇连着房间的门?如果房间墙壁或是屋顶有破损呢?又或者门内的房间里原本就有人呢?
但开门有次数限制,她现在还没弄清楚次数限制的条件,实验只能暂时搁置。
唐四清伸手握上银色门把手,她看到门上的数字“1”开始连续闪烁,似乎在提醒她是否确认开门离开这个空间。
她转动门把手,朝外推开,闪烁的数字重归平静,并没有变成“0”,依然维持着“1”。她想了想,大概明白过来,只有当她从现实里打开这扇门的时候,开门次数才会减少一次。
门开了一道缝,外面是动车卫生间走道,她面前的白色空间门迅速褪去,就像是重叠于图片上的另一个影像快速消失,她手里的门把手变成了正常卫生间的门把手,她侧头朝后看,安全屋空间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为狭小的动车卫生间。
唐四清心念微动,手里却仍空无一物,尝试从安全屋用意念取物失败。
她迟疑了下,没走出去,又再次关上了门。
洗手间果然是刚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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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备车一直等到了上午九点,期间陆陆续续又有不少人逃来火车站。周子凌带人封了所有进出车厢的门,只留下了最空的07号车厢的车门,并安排了数名队员在登车门处对新来的人进行排查。
和之前一样,受伤的人都需要依据不同伤口分别隔离。
有些人想隐瞒想说谎,但这三种情况的伤口都不太一样,有急救医疗工作经验的队员很容易分辨,所以他们想蒙混过关是不可能的。
齐峰也在排查队伍里,一行人经过05号车厢去07车厢时,他还和唐四清三人打了招呼。
九点十七分,在其他车厢民众不断抱怨和催促的声音里,热备车终于发车,驶离了东郊高铁站,沿着铁轨朝东面而去。
这里已经是西城东郊,再朝东行八、九十公里就是游鹭湖风景区,游鹭湖严格来说属于潞城的景区,在潞城西北郊区。铁轨途经游鹭湖,之后转向东南,会抵达潞城城区站,之后一路朝南延伸,抵达潞城南站,随后再次转道,继续一路东行。
周子凌他们计划的目的地,就在潞城南站。
从那里下火车后,再寻车朝南自驾约六、七十公里,有一个驻军营地,这个营地的规模比张昕先前提到过的位于西城郊区的更大。
他们希望能在那里找到救援。
此外,因为信号网络中断,他们无法求援,也没办法知道其他城市的情况。动车途经潞城,刚好让他们能了解一下潞城的情况,是不是也和西城这边一样,网络全断,亦或是潞城已经等到了救援。
动车车速最高可达400公里,正常运营车速也在200到300公里,但这个车速不适合此刻的情况,最终车速被压在了每小时50公里以下,相当于汽车在路面行驶的速度。
如果一切顺利,一个半小时后他们能抵达游鹭湖风景区,再过一个多小时,就能抵达潞城南站。
然而,动车只行驶了大半个小时便开始降速,最后竟缓缓停在了铁轨上。
坐在后面车厢的人原本还在不解,他们起身张望,各种询问。
车窗外,是大片的绿色植物,看着郁郁葱葱,从铁轨两侧的林地里伸展蔓延出来,淹没了矗立在路旁的高压电线杆和路灯,仿佛一把撑开的巨型绿伞,遮天蔽日的,几乎把整个铁轨都包围了起来。
如果车窗能开的话,那些枝叶甚至能直接探入车厢内。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在高铁动车的铁轨上,怎么可能会种植这么多密密麻麻的植物?西城东郊不应该是大片的田野山地吗?
更何况,现在不是秋季吗?这里又不是热带地区,就算这个区域植物繁茂,枝叶也不该生长的这么鲜活苍翠……
有人忍耐不住,起身朝前方车厢走去,想去离车头更近的地方打听消息,但很快,随着大片葱郁绿色被弥漫而起的灰色浓雾淹没,车厢里,所有的吵闹喧哗瞬间停止。
外面,又起雾了。
**
车厢内原本就没有开灯,此刻所有车窗的窗帘都被拉了下来,紧紧扣住最下方的搭扣,把整扇玻璃严严实实的遮挡住。
窗帘是灰白色的,有一点透光,但外面的天光已经被浓雾和植被遮挡,任车厢里的人再怎么看,也没办法知道此刻外面的情况。
很快,从动车车身外传来噗通噗通的撞击声,伴随着他们熟悉的嘶吼声。
它们来了。
这一路行驶,周围基本都是没有人烟的野地,铁轨两边原本极少看到怪物,可现在,它们伴随着灰色大雾一起出现了。
砰——有怪物撞上了唐四清前面一排座位的车窗,透过灰白色窗帘的缝隙,能看到一条血红色的长舌探出绿色的枝叶,在玻璃上弹动,又上下刮擦着,发出黏腻又难听的声音。
原本坐在车窗边的张昕早就已经和其他人一样缩着身子蹲坐到了窗户下方,虽然知道车身很坚固,外面灰色浓雾里的怪物进不来,但车厢和外界到底只隔了一层车壁,大家没有办法控制住恐惧的情绪。
有人在颤抖,有人紧紧捂住怀里孩子的耳朵和嘴巴,也有人放轻手脚的动作,小心翼翼的从车头和车尾两处朝着动车中央蹲式行走,一个车厢一个车厢的巡查。
每个巡查的队员手里都拿着一块硬纸板,努力展现给每一个人看,纸板上写着加粗的黑色大字:不要慌!拉下所有窗帘!不要说话!不要发出动静!它们听觉敏锐,但它们看不见静止的东西和人!
这不是第一次起雾,此时此刻能聚集到这辆火车上的人,从某个角度可以说是已经经过筛选的那批人。
个别比较有想法的人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起雾的时候要停车,这是火车,又不是汽车,火车底下有铁轨,就算起雾了,只要稍稍提升车速,怪物根本追不上火车,哪怕有怪物出现在铁轨上,也能直接碾压过去。
他们可以一路直奔潞城,如果潞城情况不好就继续前往下一个城市,真的有必要这么小心谨慎吗?
刺啦刺啦……有怪物借着植物的枝丫,攀着车厢连接处的卡扣爬上了车顶。
砰砰砰——这是爬上车顶的怪物在用红色长舌到处刺探的动静,它们仿佛是想要知道这个横卧在茂密树荫间的金属巨物是什么,里面有没有它们喜欢的东西……
唐四清把背包放在椅子上,自己和其他人一样,蜷缩在前后排椅子中间的地面上。幸好05号车厢人并不多,她坐的这一边只有两个座位,旁边没有人,她能稍稍伸直双腿,把自己调整成更能久坐的姿势,然后侧身把头靠在座椅的背包上。
她知道,他们所有人要维持这个动作很久。
一个小时过去了,因为高度的紧张和极致的安静,大家都觉得身体僵硬四肢麻木,时间太漫长太难熬了。他们想起之前每次灰雾来袭后停留的时间,都觉得无比绝望。
两次大雾,短的那次也超过了十二个小时。
难道这十二个小时,他们都要像现在这样一动不动的坐着,不说话就算了,喝水吃东西也不行吗?那想上厕所怎么办?
好在,三十多分钟,之前巡查过一次车厢的自卫队员又出现了,这次他们手里的硬纸板上换成了其他字:怪物暂时散开了,不要拉起窗帘!不要使用任何灯光!不要发出声音!请安静喝水进食!使用完洗手间不要冲水!
这是警报暂时解除的意思,众人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有人撑不住,扶着椅子轻轻从地面挪回去坐,身体立刻感觉舒适了很多,但大家仍旧不敢说话,无论做什么动作都放慢速度,谁吃东西的时候动静大一点,都会引来周围其他人的盯视。
幸亏车上没有婴儿,最小的孩子也已经五岁,能听明白大人的话,并且因为近几天惊吓过度,早就学会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叫出声。
就这样,众人一直安静的待在车厢里,有需要的时候靠手机打字传递意思,手机没电的只能躺平,靠着椅背闭上眼睛,最后竟睡了过去。
这场灰雾散去的时间比大部分人想象中要早,到傍晚六点左右,车窗外浓雾散去,但和过去不同的是,窗外仍被大片茂密植被覆盖,从车厢里看不清楚现在外面的情况。
动车没有重新驶动,先前就有猜测的人愈发不解,但仍不敢大声说话。很快,自卫队再次一个个车厢传递消息,表示天快黑了,夜晚行驶火车动静太大,容易引来附近的怪物,所以今晚暂且停在这里,等第二天天亮再出发。
这个说法并不是所有人都赞同,车身这么坚固,就算引来一些怪物也没事,非灰雾期,怪物数量是有限的,自卫队有抢,如果情况不对,直接开抢击杀怪物即可。
各种想法,各种猜测,各种不满……但动车的行驶权不在他们手里,就算让他们闯到了车头,他们也不会开火车。
05号车厢,唐四清三人重新坐到了同一排位置上,因为要过夜,他们的背包里有大量食水,晚上得有一个人守夜看着,以免节外生枝。
唐四清刚摸黑从背包里取出一包卤蛋准备垫垫肚子,肩膀就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拍。
“嘘。”熟悉的女声自她头顶上方响起,然后一台手机被递到了她的脸颊旁,手机屏幕的光线被调到了最暗,上面写着:来00号车厢,三个人一起。
第18章 刺舌人之城 绝路与生路
把他们叫去00号车厢的人是周子凌,03号车厢安置着普通伤员,再往前的02和01车厢,属于完全隔离车厢,里面的伤员不是被红舌怪物刺身,就是被红虫啃咬腐蚀过。
因为隔离,普通伤员和其他民众都进不了这里。
而00号车厢,指的是最前方的动车驾驶车厢。
唐四清有观察过,自卫队里,除了部分对周子凌态度始终如一的队员,其他部分队员,都没去过这几个车厢。
三个人一路走的很慢,唐四清回想今天发生的事,也有了些预感。
果然,在听完周子凌几人的讲述后,这种预感成真了。
上午的时候,动车不是因为发现灰雾才停的,而是先停下,然后灰雾才来临的。停车的原因是因为大片密密麻麻的树木植被,完全淹没了前方的铁轨。
轨道,断了。
“什么!?”张昕和张昱都是一惊,他们之前得知要在这里过夜的时候心里也有猜测,也知道这种时候把他们叫过来不可能是因为有什么好消息。
可现在现在听到前路已断,还是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寒。
“你怎么看?”一旁的姚兆看向唐四清,心想也难怪齐峰信任她,周队也看重她,相比其他人,这个年轻的女孩也实在太冷静了一些。
“这应该是城市异化所导致的,也或许,东郊现在这情况,和西郊一样,就好像……存在一个边界……”唐四清依然带着口罩,”驾驶车厢内,只亮着几台仪表盘微弱的蓝光,蓝光映在她眉宇间,衬得她眸色愈发清冷。
“边界?你是想说,我们出不去了?被困在这里了?”姚兆愕然。
齐峰听到“困住”两个字,联想到什么:“这会不会就是救援部队迟迟不出现的原因?我们被困在了西城,而外面的部队则是没办法进入西城?”
“有可能!”张昕点头,她也赞同这个说法。或者说,比起全球世界末日,所有城市沦为血腥之地,她更加希望出事的只有西城,这样,好歹还有个盼头。
白茴拧眉提出疑问:“可不是说城市异化是从西面开始,一路由西向东倾轧而去的吗?那我们现在明明在最东面啊……”自卫队收集完消息都是共享的,白茴也知道西郊地形变化和出现死水湖的事。
“这个说法只是猜测,没人能确定。”周子凌看着铺开在仪表盘上的纸质地图,这是之前在实验中学图书馆拿的。她看着上面西城地图,神情凝肃,“对这场灾难,我们其实一无所知。”
这句话,所有人都赞同。
他们能活着走到这里,靠得是求生的本能和直觉。
唐四清凑到周子凌身边去看那张地图,那是西城全区地图,不同地形还有颜色标记。
唐四清手指点上地图西侧,缓缓开口:“这里,陆地变成了湖面,城区——出现高山,而这里——铁轨周围的山地田野变成了茂密丛林……异化后的城市,就好像更新了原本的地图。所以,这里和这里——”她说着,手指分别移向了城市的北面和南面,“还会是原本的地形吗?有没有可能从这里离开呢?”
“什么?”齐峰立刻凑上前。
西城北部靠山,山势陡峭基本是死路,交通枢纽都在东西面和南面。城南是有火车站,但连接的就是这条铁路,所以想从城南离开,就只能开车。
但南郊有好几个景区,除了几座不大不小的景观山,还有一个很大的湖泊,想要离开得走绕湖公路,要绕一个很大的圈子。
陆地行车,加上路线又长,所以当时制定撤离计划时,就已经排除了城南。
而城北根本就没路,大家下意识没纳入考虑范围。
但唐四清不是西城人,没有固定的地形观念,所以思考的时候,自然把城北也归纳进去了。
“如果地形发生了改变,那这里——”她再次把手指落在了城北的群山区域,“高山还会是高山吗?高山,会不会已经没有了?”
这句话一出,整个驾驶车厢寂静无声,周子凌回头怔愕的看着她,眸底却迸发出炽热的亮光。
**
新的计划很简单,自卫队兵分三路,两队分别前往城北和城南查探情况,第三队带着伤员则暂且留在动车上,比对城市的其他建筑,动车是个非常安全的庇护所,情况不对还能驶离原本停驻的位置。
但前往城北和城南需要车子,加上现在铁轨断了,所以他们得先返回西城东郊站。
而这件事,周子凌他们原本也没想一直瞒着民众,现在有了后一步计划,自然要先把目前情况告诉所有人,再让众人自行决定,是跟着他们分别前往城北和城南,还是留在动车上,等待找路的人带回救援。
众人不太明白,明明好不容易才坐上安全的火车,为什么又要去外面冒险?
铁轨的一头被大片茂密植物中断,可另一头还是好的!这是双头动车,可以朝东开,自然也可以朝西开,就算西郊情况不好,可城西火车站距离西郊还有挺远一段距离。
城西车站是主车站,那里不像这儿只有单线,那里轨道很多,动车去了那完全可以更换轨道朝其他方向走,说不定有其他出路。
至于先前说过的城西主车站人流密集,怪物、呕吐感染者、尸体众多这点,如今他们已经身在动车车厢内,只要不开门不下车,外面的怪物最多攻击车身,不会对他们造成致命伤害。
大多数人都不想离开火车冒险,尤其在经历灰雾降临无伤害之后,在他们的想法中,即便遇到最坏的情况,只要像昨天那样,不出声音,拉上窗帘,外面的怪物就会离开。
不仅普通民众,自卫队里,很多队员也认为没有必要去冒险,可以先来回尝试不同铁轨路线。比起这个计划,他们更关心周子凌一行人离开后,谁来开火车。
直至周子凌表示,会让那个懂开火车的队员教会他们如何简单操作,对方才罢休,但依然表示不想冒险。
周子凌没有勉强,甚至没有过多解释,同为自卫队,齐峰白茴他们几个知道的讯息,对方也知道。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人心已经散了,图书馆那夜后,很多队员对她不满,那边也选了几个能做主的队员出来,现在对方只是单纯不想参与她的计划行动。
所幸,她也并不需要所有人都相信她,只要人数足够组成两支队伍就行了。
唐四清记得周子凌的原话是这样的:“只要有一个人能离开,找来救援,西城其他人便都有救了。”
和之前一样,唐四清不会选择被动的原地等待,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她肯定要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两个方向,她没怎么思考就选择了城北,主要是想验证自己的猜测。
张昕和张昱选择了与她同路,郑莹也在凌晨左右清醒了,她只是失血没能得到及时止血救治,输了血情况已经好转不少。
唐四清三人和子姜一起去03号车厢和她说了眼下的情形,表示他们一早就会跟队伍出发,她和子姜可以安心留在火车上休息,这里会有其他自卫队队员留守。
可子姜很不安,经过楚逸的背叛,她如今有点惊弓之鸟。
所有人里,她现在最信任的就是唐四清三人,以及那时扶了她一把的周子凌。
她提出想和他们一起去城北,之后找了周子凌询问是否能带上她们两个,并保证绝对会听从一切安排。郑莹伤口在肩膀上,没有伤到内脏,现在已经止血,固定住手臂后可以下地走路。
周子凌查看过郑莹情况后,朝子姜点了头,他们敢去城北是因为有牢固安全的车子,并不需要徒步肉搏,车厢里多两个人没任何问题。
最终,城北的队伍为:唐四清三人,周子凌、白茴、齐峰、姚兆,基本都是那晚消防车里的人,两个伤员的位置则换成郑莹和子姜。
八人标准座,挤一挤九个人完全坐得下。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射击经验丰富的队员会开另一辆越野吉普车和他们同路。
城南的队伍也是一大一小两辆车,大多是之前率先去东站清理怪物的那些队员。
如今没有信号,一旦分头行动就不能再联络,所以双方都带上了信号抢,约定一旦哪一方找到出路,就发射信号弹。
周子凌一贯雷厉风行,两支队伍的基础人员昨晚就已经确认,此刻确定没有其他人要加入,便直接派队员去了车尾的另一个驾驶车厢,开车返回东站。
至于她自己,则召集了留守在01到03号车厢的其他队员——这些队员都是至今仍愿意站在她身边,无条件相信她的,她叮嘱他们一定要照看好伤员,尤其那些为了救普通民众而受伤的自卫队队员。
如果、万一——情况不对,就断开04和05号车厢之间的脱联器,重新沿着铁轨朝东面开,不管城市异化是否有规律,现在的情况就是西郊远比东郊更恶劣。
东郊的路虽然被茂密植被截断了,但东郊没有凝聚不散的灰雾和大量红舌怪物,就算没办法离开,重新躲去东郊,依靠动车坚固的车身,多少能拖上一段时间。
“一定,要活着等到我们找来救援!”
“是,周队。”
四十五分钟后,动车缓缓在东站停下。
昨天异常大雾,又带来不少游荡在站台上的红舌怪物,周子凌他们没有和已经与他们不同心的那部分队员多说什么,他们几个抢法好的队员自己带上抢,开了一扇车门,直接蹬着车门连接处爬上车顶,然后快速击杀了站台上全部的红舌怪物。
确认站台安全后,他们跳下火车,关闭了站台周围的围栏,先确定要使用的车辆,将几辆车都集中到一起,之后检修,从其他车的油箱里抽油再加满油,最后拆下一等座的桌板,用来加固车子的玻璃窗和轮胎,拆下部分窗帘,用胶带贴在车窗内部……
不得不说,之前被周子凌派来清理东郊车站的一行队员都很厉害,其中有几个队员之前是运钞车和银行金库保安,当过兵,退役才转行,所以会的东西很多,十分全能,火车都能开。
周子凌则带着白茴和姚兆蹲在车厢内,用他们之前搜集来的汽油和酒瓶制造简易的燃烧瓶,并小心放置在加工过的箱子里,以便随车携带。
唐四清三人也没闲着,去01号车厢收拾整理了队员路上要吃的食水,一一搬上每辆车子。还有一些需要带上的急救药品,子姜听从齐峰指挥,跑来跑去和他一起整理收拾了一些带上。
张昕昨天又吃过一次药,此刻烧完全退了,她是机械爱好者,会修无人机,也会修车,听到一个队员说吉普车的发动机有点问题,就过去帮忙了。
张昱原本还有些担心她,一边整理物资搬上车,一边频频回头查看张昕,可她看起来真的像是完全好了,不仅上手帮忙,还跑来跑去搬拿维修工具。那些工具都很重,张昱估计自己搬起来都有些吃力,可张昕却搬着工具一路小跑,像是根本不觉得重……
所有人闷声做实事,一个小时后,所有准备工作就绪,两队人快速上车,沿着通道驶离了站台。
停驻在站台旁的火车里,很多人都打开窗帘,目送这支车队的离开,明明走的只是一小波人,加起来连半节车厢的人都没有,怎么会感觉……有些不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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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西城东北区某条道路。
红色消防车碾压过一只红舌怪物,又撞飞扑上来的两只怪物后,在路旁停下,后面的越野吉普车天窗开着,两个队员配合默契,将还没死透的怪物一一爆头。
这里靠近城郊,道路开阔,附近没什么住宅区,高楼也少,没多少人气,是以红舌怪物出现后,不怎么会在这个区域逗留。
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地是一旁的交警大队,这里设有抢械库,如果走运的话,他们能补充一下自己的装备。
这个计划也是昨晚就商量好的,因为考虑到了西郊死水湖的情况,唐四清用望远镜在湖对岸看到了那片凝聚不散的雾气和里面隐隐绰绰的怪物。
如果城北郊区也存在大片不散的迷雾和怪物的话,以他们如今的弹药量,根本闯不过去。
“会不会已经被人去过了?”白茴透过车窗特意留下的观察缝隙,用望远镜查看交警大队所在建筑的情况。
“碰碰运气。”周子凌检查手抢和弹匣,准备下车。
常人找抢械库,第一反应是去警局,少有人会想到这种日常专门处理违规肇事车辆罚单的场所。但交警大队其实也有抢械库,并且规格容量和警局是一样的。
之前分析下来,情况无非三种:第一,建筑里还有交警队的人,背靠抢械库打算留守,这种情况最好,告之情况和对方协商,取走一部分武器,如果对方愿意可以一起走。
第二,无人,抢械库还在但库存减半。第三,无人,抢械库也全空了。
不过第三种情况机率较低,因为普通人是找不到抢械库在哪里的,就算找到,手边没热武器,也破不开门锁。
后面越野吉普里的队员都是精英,压根不需要唐四清下车协助,周子凌带着几个人只花了十几分钟就清理干净了交通大队大门围墙内空地和树丛里的怪物。
两辆车配合默契,适时开入打开的铁闸门,之后关上大门,回到车上用声音吸引出建筑楼里的怪物,再一一击杀。
这一次,因为大家都在车上击杀怪物,所以唐四清也从消防车顶部车窗上探出身,加入射击队伍。这是周子凌第一次见到她开抢的模样,赞她动作标准,又问她有没有练过狙击。
唐四清摇头。
相比普通射击,狙击入门要求太高了,要会调整瞄准镜,懂得弹道计算,还要懂各种环境因素对射击的影响。
“可惜了,你抢法这么准,如果有机会可以学着练习一下。”周子凌说着,又来拍她的肩膀。
对方的手指很粗糙,拍她时力道有些大,那双一贯凌厉冷锐的眼睛,凝视她的时候却很温柔。
唐四清每次看到她,总免不了想起自己的姐姐。
她想到了昨夜,在驾驶车厢计划完今天的行动后,几个队员开了车厢连接处的电茶炉,烧了饮用水泡方便面,说是难得有条件,晚上吃点热乎的汤汤水水。
他们三个大约因为被对方归入了“自己人”行列,也被一起留了下来吃晚饭。
她接受了队员的泡面,便打开背包,拿了不少小包装的牛肉干出来分享,张昱和张昕也拿出了之前在加油站超市收集的小蛋糕。食物虽然简单,但大家都很开心。
收拾完所有东西驱车出发的那一天,唐四清以为这一趟将会是非常孤独的旅途。一个人开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休息睡觉,没有同行者,也不需要同行者。
她从没想过,这场可怕的灾难,会完全改变她的旅程。
她也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和这么多陌生人一起,在深黑无垠的夜晚,在一辆动车的驾驶车厢内,围坐在一起吃泡面。
他们都知道明天前路未知,可当下那一刻,气氛却安宁温馨。
张昕好奇自卫队的事,试着询问白茴,白茴原本就反感那些队员,一问就说了,只是全程压低了声音,没让车厢另一头的周子凌听到,唐四清、张昱、齐峰、姚兆还有几个先行过来清理东郊站的队员也都不清楚这件事,便也凑在旁边听。
先前唐四清就有所猜测,此刻听完原委,所有事情都对上了。
她虽然才认识周子凌,可单凭她主动留下殿后,让其他队员和民众率先撤离,就能看出她是个极其有责任感的人。那些队员,说白了是自己没有强大的内心支撑,所以才会把当时从民众那里获得的负面情绪都迁怒到了周子凌身上……
可当时,如果没有周子凌当机立断,那些队员和民众又有多少能活着走出图书馆?
处于领导地位的强者,从来都是孤独且不被理解的。
其他人还在因为白茴的话而不满愤慨,唐四清已经起身走到了周子凌身边。
周子凌坐在车头最靠前的位置,正看着夜里茂密漆黑的丛林,不知道在想什么。
唐四清拉下了口罩,同样看向包围着动车车头的幽暗密林。
片刻,周子凌侧头看了眼她一眼,指了指外面几乎遮挡住整片夜空的丛林,问她,“是不是觉得很可怕?就像是突然降临了一种无法抵抗的可怕且陌生的力量。”
周子凌其实早就发现不对劲了——早在灾难第二天,当灰雾散去,他们却没有等到救援的时候。
她是特警,她很清楚国家机器的力量,她告诉唐四清,国家机器绝没有这么弱,所以现在肯定是出现了这个世界上科技所抵抗不过的力量,类似外星灾难。
“说不定,我们只是一个试炼场,在那里——”唐四清同样指了指车窗的玻璃外,“也许有人正看着我们,看着在我们身上发生的一切。”
“天空?”
“不,是宇宙。”她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她这阶段接触过看过大量的末日小说和电影,“谁知道呢,对我们来说这样可怕、绝望、痛苦的灾难,对其他一些种族而言,可能只是闲暇之余观看的一场游戏……”
她记得她当时说完这句话后,周子凌就笑了,也是像现在这样很温柔的笑,随后感叹她平时到底都接触了些什么,怎么会有这样天马行空的想法,尤其还说得这样面无表情,一本正经……
另一边,张昕也端着刚泡上的方便面坐了过来,听到周子凌的感叹,也去看唐四清的脸。除了吃东西的时候,唐四清很少摘掉口罩,她第一次看过对方的脸之后便明白了原因。
她长得非常好看,长眉深瞳鼻梁挺拔,嘴唇红润,皮肤却很白,明明是素颜,却有妆后的效果。这样的长相,在和平年代也是回头率极高的存在,俗称浓颜系美女,放在这种情况下,不戴口罩太过扎眼了。
张昕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她是不是混血儿,还是有西北新城那边的血统?
这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了,不过对方总是一脸严肃,她之前和她还不熟,不好意思问。
“不是。”
“居然不是?那你的家人一定都长得很好看。”
对方这样说,很容易让唐四清想起另一张脸,其实她和姐姐长得不算像,姐姐是那种更大气的样貌,同样好看,但更英气。
时间久远,如果不看照片,她已经不太记得自己父母的长相了,但她一直都记得姐姐的脸。
无论多久没见,无论对方去的再远,她都一直记得。
……
她和姐姐已经失联整整一年了,对方还活着的机率微乎其微,一些事情,或许只是因为她的执著,她不想去承认,所以才会有了这趟旅途。
可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她也希望对方还活着,哪怕没有办法再见到……
“……手抢拿92式,这个型号弹匣容量大,冲锋抢照人头拿,重点拿CS,微声也行,子弹尽量带足……动作要快,照着车里能放又够用的量拿,不要贪多,速战速决!”周子凌的声音传来,其他队员一一应下。
已经有人进去探好路了,也确认建筑内部路线安全,抢械库确实被人取走了一些武器,但里面库存很多,足够应付他们眼下的需求。
这一次,除了留守的两个司机,一个放哨警戒的队员,还有肩膀受伤的郑莹之外,其他人都下车一起帮忙搬拿武器。
这附近一片区域早就断电了,建筑里一片漆黑,备用电源不知为何也没起作用,估计是发电的燃料被拿走用在了车子上。
抢械库的武器数量让每个生长在和平年代的普通人咋舌,唐四清想到目前空间里最缺的武器,在搬拿武器的过程里,小心避开其他人的视线,在没有监控的角落处,快速将手伸入纸箱内,收起了不少和手抢配套的子弹。
她动作很快,又极其隐蔽,不过一两秒就完成了全过程。
之后,她又找到机会,捡了几把手抢和两把队员没办法全带走的冲锋抢,冲锋抢一把是微声,配有消音器,一把是CS/LS7,这抢精准度高稳定性强,还有几大盒与这两款抢配套的弹药。
此外,还有队员们根本看不上的防爆枪,这抢主要用来发射催泪弹和染色弹,都是非致命弹药,对红舌怪物杀伤力小,对人类作用更大。
唐四清想到那些末世小说电影里灾难后期的演变,快速收了数把防爆枪和一大箱配套弹药。
最后,她看准时机,收了架子最下面的一套防爆装备,包括防刺背心、防爆盾牌、防爆头盔、橡胶棍、防割手套、强光手电、防毒面具、催泪喷射器、一大箱防毒面具的替换滤毒盒……
也幸好昨天她已经把空间里的购物车和几个空置的置物箱放进虚空安全屋,否则这会空间还真放不下这些抢支弹药。
队伍满载而归,驱车离开时各个脸上都露出喜色,唐四清也满载而归,幸好她是个面瘫,加上戴着口罩,半点看不出端倪。
两个小时后,消防车和越野吉普驶入城北郊区,西城的北区也有不少地方发生了城市异变,他们一路绕行,偶尔也会一时不慎,撞上一小簇怪物群体。
但依靠强大的火力和牢固的车身,这一路有惊无险。
西城北郊有很多果林和农庄,从前除了种植养殖,也会做农家乐,提供给游客休闲露营。此刻这些农庄附近一派狼藉萧条的模样,风卷着垃圾,周围偶尔会见到游荡的怪物,但道路各处尸体却不多——至少,没有西城其他区域多。
这两个小时,开在前方的消防车里,白茴一直举着望远镜查看外面的路况,此刻她终于有些忍不住了,询问一直在看地图的齐峰:“还没到吗?这路再绕下去我都要迷路了,西城也不大啊,怎么开了这么久,我们到底还有多少路才能抵达月燕山?”
白茴口中的月燕山就是西城北面山脉里最高的那座,本城人也习惯把这一片山区统称为月燕山。
齐峰看看地图看看前方,又再次低头看地图,最后看着一点点从树林后露出来的平坦广袤的荒地,一脸不敢置信:“我们……好像已经到了。”
第19章 刺舌人之城 穿越边界,
城郊农庄和果园的后面,没有蜿蜒的山路,没有苍翠连绵的山脉,也没有陡峭巍峨的月燕山。
视线所及之处,是一大片广阔的荒地,越往前开,周围的土质就愈发粗糙干涸,很像是西北荒漠里的戈壁。
但这里是依山傍水的西城,绝对不可能出现戈壁!
这场景就像是城市原本的一部分被某种巨大的力量荡平了,整片山脉被生生挖走一样。
“唐青,居然被你猜中了!”张昕趴在左边车窗上,透过挡板中间的空隙看出去,心里又震惊又激动,“所以,我们这一次应该能顺利离开了吧?”
一旁的子姜和郑莹也惊喜的朝外打量,他们几个都没办法忘记驱车在西郊鬼打墙般的经历,昨天以为坐上了火车,能顺利沿着铁轨离开,可结果还是失败了。
郑莹看着外面广袤的荒地,才涌上心头的喜悦里又多了担心:“这里这么大,我们应该朝哪个方向开?”
“继续向北。”坐在副驾的周子凌放下望远镜,指了指车子正前方。
坐在车厢里反向两个座位上的齐峰和张昱此刻也扭身扶着椅背朝前看去,张昱视力更好,一眼就看到了远处腾起的烟尘:“那个——是沙尘暴吗?”
“那不是沙尘暴……”靠着右边车窗的唐四清和白茴几乎同时开口,她们两个人手里都拿着望远镜,白茴的脸色很不好,“那是灰色浓雾!”
这是唐四清第二次在望远镜里看到犹如屏障一般的灰色大雾,大雾遮蔽了道路的尽头处,向上弥漫了整片天空,左右则朝着两边无限延伸开,视线所及之处,仿若一道浓密厚实又遮天蔽日的屏障。
消防车又继续朝前行驶了一段距离,直至坐在车里的人不用望远镜也能看清楚不远处的灰雾。
子姜有些害怕的朝后坐,缩在了张昕和郑莹的身后,虽然从现在的位置,看不太清楚雾里是否有怪物,但在西郊改变了地貌的死水湖那里是有的,多到密密麻麻让人只想转头跑。
“我们……真要进去?”最后,还是姚兆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是司机,因为开车要看路,所以前挡风玻璃只加固了一部分,从他的角度看出去,面前的大雾诡异而骇人。
“怎么,你怕了?”坐在他后面的齐峰拍拍他肩膀,激将法用的明明白白。
“怎么了,难道你不怕?”姚兆不吃他这套,“这情景,是人都会怕吧。”
“准备一下,然后进。”周子凌开口,其他人立刻应下。大家都是为此而来的,害怕恐惧的情绪再多,也不会影响他们之后的行动。
准备工作很简单,就是将消防车后面的牵引绳索与后方越野吉普车头连接在一起,这是为了防止进入浓雾后车子走散。
此外,自卫队队员之前验证过,指北针在浓雾里可以正常使用,所以两辆车上的几个队员都配备了指北针,让他们进入大雾后不至于迷失方向。
“一路朝北。”上车之前,周子凌最后叮嘱道,“情况不对就原路返回,保住性命!”
“是!”
红色消防车再次驶动,朝前开了百来米后,唐四清和张昕交换了座位,坐到了最左侧的窗边,她手里拿着周子凌分配给她的CS/LS7,对方在路上已经教过她如何使用。
冲锋抢操作不难,普通人也能开,加上唐四清多少有些经验,所以上手很快,区别只在于开抢准不准。
所有人看着车窗外的浓雾,都在心里倒数,十米——五米——来了!
消防车驶入了灰色大雾之中,从后面越野车的视角看过去,前面的车子仿佛被浓重的深灰色吞噬了一般。
很快,越野车也一头扎入了大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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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能见度不足几步的浓雾里行驶,基本等于盲开,姚兆将车速减至三十,这是之前商定好的车速,这个速度方便驾驶者在浓雾里碰到障碍物前及时刹车,就算届时真反应不过来,这个车速撞上去,以消防车的强度也不会有什么事。
雾里依旧是遍地砂砾的荒地,他们坐在车里,能感觉到轮胎碾过地面沙石的动静,周围很安静,这种安静却让人越发紧张。
所有人都把呼吸声压得很低,警惕的看着窗外,可无论前方还是车子的左右两边,视线所及之处,只有深灰色浓雾。
周子凌一直在查看时间,车子进入浓雾区域已经有二十分钟了,可四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嘶吼声,没有听闻车子动静而赶来的红舌怪物,也没有挡住去路的汽车或是建筑的残骸,整个天地间仿佛只剩下灰色浓雾和他们这两辆车。
谁都没想到,从东郊站出发到现在,这竟成了他们开过的最顺畅安静的一段路,顺畅到连齐峰和姚兆他们都在怀疑,唐四清之前在西郊灰雾屏障里看到的大量红舌怪物到底是真实的,还是海市蜃楼般的假象?
“这雾会不会有问题,就像鬼打墙那样?”张昕也忍不住开口。
“可就算是鬼打墙,也要有墙才行……”子姜压低了声音回道。
“或许可以乐观一点。”郑莹安慰她,她总是更愿意朝积极的方面想,“也许并不是每一处的灰雾屏障情况都一样的,也许……我们很快就要穿过去了——”
“小心——!!”副驾的周子凌和一直扭身看着前方的张昱声音同时响起。
姚兆也一直紧盯着车子前面,几乎在两人出声的瞬间就踩下了刹车,同时朝右边猛打方向盘。
车上所有人的身体都朝左面甩去,车子转向的一瞬间,唐四清透过车窗没有被遮挡的部分,看到了一晃而过的巨大暗红色影子,像是一根横亘在砂砾地上的柱子,哪怕是横着,也有消防车车身的一半高度。
整个过程只有一两秒的时间,转向后的车子再次驶动,拖着后面的越野车,朝着正北方而去,那东西也再次隐没在了浓雾里。
“刚刚那是什么?”齐峰也坐在车子左侧,但他的座位是反向的,之前一直都越过驾驶区查看前方,所以只隐约瞥见一道影子。
“没看清楚……不过好像是活的!”姚兆虽然躲开了,依旧心惊胆战。
张昕也瞥到了一眼,喃喃开口道:“有点像柱子,那么大的东西……活的?”
“活的?难道——”白茴虽然没看到,但根据其他人的话,她隐约有个不好的猜测。
周子凌脸色也凝重起来,她检查了下搁在脚旁边装着自制燃烧瓶的箱子,确认没有碎裂,然后转头朝姚兆道:“加一点速度!我们——”
后面的话还没出口,后排座位的几人再次出声:“小心!”
噗通——
噗通——
随着两道撞击声,前挡风玻璃上突然窜上“两大滩”鲜红色的东西,那东西扁平宽大,像是一只水母,摊开无数条血红触手,紧紧吸附在玻璃外。
距离最近的姚兆和周子凌很快发现,那不是什么扁平的东西,因为有两只形容枯槁的手正一左一右从鲜红色的水母后伸探出来,骷髅样的指关节紧紧扣着挡风玻璃外用来加固的挡板。
那是人类手臂的模样——那些摊开的鲜红色根本不是触手,而是密密麻麻纠结在一起的无数条红舌!这是红舌怪物——或者说另一种形态的红舌怪物!
红舌纠结交缠的另一头,原本开裂至耳根的可怖大嘴已经完全被撕裂开了,就像是有一把锋利的刀将怪物的整张脸沿着嘴巴的开合处切开,下半张脸朝下,上半张脸朝上,露出了被那一团红舌撑大到变形的喉管。
可哪怕已经变成这样,这东西依然还活着,甚至比单舌的怪物更加强大,就像是发生了进化,无论从体型灵活性还是力度,都远超普通的红舌怪物。
它们的手脚紧紧攀住车子,触手般的红舌开始朝着玻璃疯狂撞击,只是几秒钟的时间,消防车坚固的前挡风玻璃就出现了裂痕。
所有人都听到了玻璃开裂的声音,心里都是一惊。
姚兆知道,一旦挡风玻璃被破开,怪物的红舌就能长驱直入。他一咬牙,开始猛打方向盘,企图把两只怪物甩下去,如果是普通的红舌怪物,应该早被甩下去了,可是这两只怪物一直紧紧扒着车头,就像是叮上人体的蚂蟥,已经盯住了猎物,不吸到血决不罢休。
“开稳!”周子凌拉上口罩,快速解开安全带,同时降下车窗,一手扣住窗边的把手,一手端着冲锋抢,探出上半身朝着车头外开始射击。
她端抢的手很稳,两只怪物先后被子弹击中,纠缠的红舌后方,顿时发出嘶哑难听的声响,像是金属刮擦的声音,刺耳尖锐。
两只原本紧紧贴附在挡风玻璃上那团红色触手高高扬起,怪物手脚并用,很快在朝着车头的右侧挪动,红舌直直的朝周子凌刺去。
周子凌没有闪避,子弹对着扑面而来张牙舞爪的红舌持续扫射。
啪——一只怪物的红舌被打烂,它嘶鸣一声,掉下车头,被车轮碾过。
整辆车子都颠簸了一下,周子凌手里的抢也随着她晃动的身体晃了两下,第二只怪物的红舌没有被全部打烂,只一秒,就有一条漏网的红舌飞刺而来,刺中了周子凌的肩膀。
“周姐!”
“周队!”
在众人惊慌的声音里,周子凌松开了扣住车内把手的另一只手,用没受伤的手托起冲锋抢,再次射击,很快第二只怪物也掉下了车。
周子凌快速探回车内,一边命令姚兆加速,一边关上车窗。
“提速!不要停!”周子凌说着,把一旁的指北针塞进姚兆手里,叮嘱他时刻紧盯方向,继续朝北。
“周队,你的肩膀!”白茴没忍住,发出一声呜咽。
所有人都知道,被红舌怪物伤到就意味着感染,而感染的人,最终都会变成呕吐者……
“放心,现在并不能肯定受伤后有百分百感染机率。更何况,离那时还早……”周子凌看向窗外的灰色浓雾,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刚刚探身出去时,听到了其他动静,隐隐约约的嘶吼声,还有地面震荡的声音,从左右方和后方朝着他们的车子而来。
唯独正前方,是安静的,如果这片灰雾屏障真有出路的话,那一定在正前方。
唐四清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拎起摆在车厢中央的医药箱,快速拿出双氧水、纱布和胶布,越过张昱,来到周子凌的椅背后面。
她借着口袋掩饰从空间取出折叠刀,快速用刀刃割开周子凌伤口的衣物,将双氧水倒在伤口上,随后又用干净的纱布擦拭,之后再次倒双氧水,重复两遍之后,她用纱布覆盖伤口然后扯下胶布固定。
“双氧水可以杀菌,控制感染——受伤一分钟内完成消毒,你不会有事的。”唐四清处理完伤口之后,才发现自己有一点手抖……
周子凌按住被处理过的伤口,回头看着她,朝她笑笑:“做的不错,动作挺标准的。”
密集的抢声从后面另一辆车子传来,外面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嘶吼声,灰雾里有更多的怪物来了!
唐四清快速回了自己位置,她和其他人一样,端起冲锋抢,将车玻璃降下一道缝隙,然后将抢口伸探出去。
这种进化后的红舌怪物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击碎高强度玻璃,即便紧闭车窗,他们这辆车也坚持不了多久,要在怪物破坏玻璃之前将它们击杀!
灰雾里的可见度很低,但怪物是鲜红色的,周子凌开口表示只要发现浓雾里出现红色的影子,不要犹豫立刻开抢。
唐四清侧着头,一动不动的盯着车窗外的灰雾,若隐若现的红色晃动着出现时,她快速扣动了扳机。她原本射击就准,此刻虽然是盲射,但冲锋抢射速快,扫射的范围大,一梭子弹下去,当下就听到了怪物的嘶哑叫声。
她依然没动,继续盯着雾气,等待下一只怪物。
齐峰守着姚兆左边的驾驶座车窗,周子凌负责右侧副驾驶车窗,白茴守着车厢右侧车窗。
全面反击的抢声彻底打破了灰雾之前的寂静,不远处,再远处……有越来越多原本隐藏在雾里的怪物闻声而动,朝车子的方向奔袭而来。
张昕觉得他们的车似乎成了实验中学体育馆那样的靶子,就像是黑暗里的火焰,引动了潜伏在黑暗中无数的飞蛾,它们扑扇着丑陋的翅膀,朝着熊熊火光飞扑而来……
三只、五只、十只……越来越多的怪物追在行驶的车子后面,它们的速度同样超过了普通的红舌怪物,像是一头野兽,四肢着地,一大蓬红舌飞舞着,死死追着车子和车里的猎物不放。
车里的弹药正在快速减少,而车子前方,依旧是大片雾气。
砰——有怪物攀住了消防车的车尾,并一路爬上车顶,沿着车顶朝前方驾驶车厢区域攀爬过去。
那个位置,无论从车厢区左右哪一边的窗户,都打不到。就算能打到,这个时候其他人都在对付两边的怪物,根本腾不出手。
“天窗!”坐在最中间的郑莹抬头看了眼,她手被固定着,没办法去开窗,一旁的张昕和子姜闻言立刻起身。车厢内部比较高,两个女生伸出手,虽然能够到,但操作起来有些困难。
子姜还在低头去找垫脚的东西,张昕已经直接将她抱起,稳稳的朝上一送。
子姜伸手握住了天窗的锁扣,拉下上面的梯子,几步爬上去,然后打开了锁扣。天窗开了,可其他人都握着抢,对付两旁浓雾里不断扑上来的怪物,就连之前根本没接触过抢的张昱也拿着一把冲锋枪,和白茴一起守着右边的车窗。
张昕大脑飞速转动,她告诉自己冷静下来,随后很快朝驾驶区探出身子,从周子凌脚边的箱子里取了两个燃烧瓶。
唐四清一直有留意车厢里的情况,她在射击的间隙从空间取出一个防风打火机,喊了一声“郑姐”,然后丢给了郑莹。
张昕递了一个燃烧瓶给上方的子姜,自己也迅速爬上梯子,郑莹将打火机递给张昕,张昕点燃瓶口的引燃物,一手撑开天窗,探头看向后方车身。
燃烧瓶威力很大,她不能等怪物靠近了才砸,爆开的火焰会烧到他们所在的车厢,必须得尽快确认怪物的方位。她以为这么大的浓雾,要确认怪物方位很难,可她才探出头就看到了后面功能车身上方一团隐隐的红色。
多亏了这里的红舌怪物发生了进化,原本细长的红舌变成了一大蓬,那团舞动着的鲜红就像是最完美的靶心。
张昕吐了口气,扬手朝那团隐隐约约的红色用力一砸,然后迅速缩回手并关上天窗。
砰!
燃烧瓶撞上怪物,一蓬火光炸开,瓶身碎裂,里面的汽油淋了怪物满身,汽油接触到火焰,再次爆开更大的火焰。
那只怪物浑身都被火焰裹挟,它舞动着四肢和红舌,发出凄厉嘶哑的怪叫,随后从功能车身的顶部掉了下去。
底下的郑莹一直准备着,见张昕丢出燃烧瓶,车顶怪物发出惨叫,立刻将她从座位下方拿到的灭火器递了过去,同时用快速简洁的语句告诉张昕该如何使用。
张昕毕竟是在校生,有消防演习的经验,在子姜推开天窗后,熟练探出身体,打开灭火器,对着功能车身顶部的火焰一通喷射,迅速灭火。
残留的火焰刚灭,功能车顶的浓雾之中,又出现了另一团隐隐的红色。
“小心!”缩在一旁的子姜比张昕更早看到那团红色,她快速点燃自己手里的另一个燃烧瓶,然后投掷出去。她力气没有张昕那么大,燃烧瓶有些偏了,那怪物虽然也被击中,但只有半边身子着火。
张昕刚想跳下梯子再取几个燃烧瓶,两个新的燃烧瓶已经被郑莹高高递来。她已经拆掉了吊着一侧手臂的绷带,完全不顾肩膀的伤口会崩裂,在下方支援她们。
这种时候也顾不上了,张昕咬着唇,直接接过瓶子,点燃之后再次用力砸了出去。
怪物这一次没能躲开,全身裹着火焰,没撑几秒就坠下车子。
车子一路奔驰,车上的每个人也都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可一前一后两辆车的动静,终究还是引动了原本藏在雾气最深处的东西。
张昕第四次扑灭后面车顶的火焰后,被身侧的子姜用力握住了手臂。
子姜脸色苍白,一脸惊恐的指着消防车的侧后方:“那、那是什么?”
周围的灰雾好像薄了一点,因为从她们到子姜示意的方位起码有二十来步的距离,照理说,这么远,应该什么都看不清才对。
可张昕看见了,那是一根非常粗大的柱状物体,是那种血迹干涸之后的暗红色,它在动,所到之处,连四周围的灰雾都似乎被搅动了。
这之后发生的事,再一次颠覆了张昕和子姜这二十多年来的认知。
她们看到了第二根、第三根……暗红色的柱状物体一一从灰雾里现身,如果依照姚兆和唐四清的说法,先前的那根柱子是横向的,现在的这根柱子就是近乎直立的——不!它根本不是什么柱子!
如果是柱子,又怎么会动,会追在他们车子的后面!
这是——巨型的红舌怪物!
在两人惊恐无比的提醒声里,消防车和越野吉普再一次提速,周围的地面开始震荡,那是巨型红舌怪物落下触手后的动静。
这种怪物变大之后动作变得缓慢无比,它依靠那些红色触手移动,曾经作为依托主体的人类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作用。触手的顶部,可以看到环状的巨大口器,它笨重的移动,落下的触手偶尔会踩住那些小型的红舌怪物,将其压成一滩肉泥。
仿佛是天性的压制,原本那些追着他们车子跑的小型红舌怪物在逐渐减少,他们把所有火力都集中朝向那一条条暗红色的巨型触手,可子弹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唯有燃烧瓶,还能带去一些伤害,稍微阻一阻触手抬起的速度和落下的方位。
姚兆驾驶着消防车开始蛇形,后面的越野吉普也一样,连接两辆车的牵引绳已经被姚兆松开了,方便越野车自主躲避触手。
这附近的灰色大雾确实变得稀薄,哪怕不用牵引绳,后面的车子也能看到消防车。
“雾变淡了,应该快要出去了!”姚兆大喜。
可同一时刻,整辆消防车狠狠震荡了下,后面的车身上发出金属被挤压的声音,车身倾斜,差一点倾翻。
一条暗红色触手擦着功能车身的一侧落下,把车身砸出了一个洞。
这只巨型怪物已经追上了他们,而前方依旧是大片灰蒙蒙的雾气。
车上的燃烧瓶已经不多了,周子凌从车窗缩回身子,突然让姚兆停车。
姚兆习惯了听从命令,直接一脚踩下刹车,周子凌将冲锋抢背在身上,留出三、四个□□给他们,之后端起那个箱子。她推开车门时,回头看了一眼车厢里的所有人,说了句“都要活着”,说完便直接跳下了车。
她用力关上车门,然后拍了拍:“快开!一定要出去!”
“周队!”车上的几人都扑向了这一侧车窗。
“出去!去找救援,火车上还有很多受伤的同伴等着你们去救!记得发信号弹!姚兆!我命令你立刻开车!全速开!”周子凌声音凌厉,不容拒绝,说完便立刻端起那个箱子,跑向车的另一边。
越野车上也跑下一个人,对方也一样抱着一个箱子。在他下车后,越野车紧跟着前面的消防车,再次朝着正北方行驶。
那人冲到周子凌面前,是之前先行去东郊站的清理队员之一,他朝她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手臂,表示自己也被红舌攻击了,所以他也可以留下帮她的忙。
周子凌怔了一秒,没多说什么,只拍了拍他肩膀,说了个“好”字。
下车之后,从两人此刻的视角看去,巨型红舌怪物的模样愈发清晰恐怖,他们甚至可以看到在红色触手聚拢的最上方,那纠结在一起的鼓鼓囊囊的巨大血球。
三个燃烧瓶被一起掷出,近距离的集中攻击,终于让一条触手开始燃烧。
半空中的血球震颤起来,粗哑沉闷的叫声自他们上方的半空传来,其他原本还在追逐着车子的触手一下子顿住了,随后,那些触手缓缓抬起,又缓缓朝着触手燃烧的方向转移。
周子凌快速抱起箱子,冲那个队员道:“跑!”她迈开腿,全力朝着与车子相反的地方而去。
消防车内,唐四清努力贴在车窗上朝侧后方看,可是距离太远了,周子凌和另一个队员的身影,已经完全融入灰雾里。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两个为什么会选择下车。
大家也都知道,这个时候下车的两人,将会面对什么样的结局……
车厢里,传来子姜压抑的哭声,她不想影响其他人,捂着自己的嘴,用力压着声音。
姚兆死死握着方向盘,他懊悔刚刚停下车,痛恨自己的无能,可是他不能掉头回去,这是他们队长用命给他们换来的机会,他绝对不能浪费!
消防车的速度再次快起来,七、八分钟后,车上的人看到灰雾的正前方出现了影影绰绰的东西,横向长长的一排,密密麻麻的,还在动。
“又是怪物吗?”齐峰握紧了手里的抢,车上其他人的心也沉了下去。
如果那些都是怪物的话,那这一次,或许谁都没有办法活着出去了……
然而,数十秒之后,车子前方骤然一亮,就像是突然从一个洞穴里驶出,正午的阳光当空洒下,刺目而耀眼,一瞬间,周围的雾气全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贴着车窗朝外看去,发现他们果然从灰雾里出来了,而在车子的后方,就是他们出来灰色雾区,浓重的灰雾自下而上犹如屏障,依然弥漫了整片天空。
姚兆突然“卧槽”了一声,然后紧急刹车。
车上的人都没什么准备,纷纷朝前扑去。
“怎么了,姚兆?”白茴扶着车壁,艰难的起身,当她看清楚挡风玻璃外的情形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第20章 边界之外 地狱与天堂
在西城艰难求生的时候,他们也曾想过如今外面的模样,其他城市的人会等到救援吗?如果西城之外,依旧怪物遍地,建筑残破,看不到活着的人,他们又该何去何从?去哪里求救,找来救援救其他的队员?
可再怎么想象,也没有想过会看到这样的情景。
车子左侧,唐四清已经推开了车门,她没有下车,而是站在车厢里,借着车厢的高度扶住车门,朝外面看去。
很多人!
很多很多人,站在距离他们很远的长长的警戒栅栏的后方,那些人正朝着他们车子的方向高声说着什么,有人高高举着双手,手里拿着熟悉的摄录仪器,有闪光灯和快门的声音此起彼伏。
而在警戒栅栏之内,坦克、各式军用车、武器装备车……都一字排开,严阵以待。
半空中,还有两架军用直升机正在盘旋,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两架直升机始终没有靠近前方的灰色浓雾区域。
一时间,唐四清脑子里只闪过四个字:举世瞩目。
对上一秒还在末世灾难中为了活下去而生死时速的一行人来说,眼前的这一切,完全没有办法理解。
他们就像是从楚门的世界里逃出来的人,最后那一段路,就像是跨越了地狱,然后——直接进入天堂?
这里是天堂吗?不,这不过是从前和平年代的场景,她和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世界末日,可结果,成为末日的就只有他们所在的西城?
六、七天的时间,打工人短暂忙碌又平凡的一周,可对唐四清他们来说,却漫长的像是一生。
一线之隔,生死的距离。
为什么?
明明这么近,为什么……不进去救人?
对比这一切,周子凌和其他队员的挣扎,抉择,牺牲,又算是什么?
……
有人在用扩音器说话,说他们是负责“西城灰雾事件”的部队……
对方让他们不要紧张,说他们不是第一批逃出西城的人,他们会被第一时间送去附近的临时军区医院,接受治疗……
对于这次发生在西城的“灰雾事件”,在接受治疗后会有专人向他们讲解。
对方说新的“雾区特殊条例”已经发布,理解他们在西城的一切自救行为……
而现在,需要他们先放下所有武器,从车上下去,举高双手,朝他们走去……
……
“快进去救人!现在还来得及!”冲下车的白茴朝他们大喊。
这里坦克、装甲车各种装备齐全,别说一头巨型红舌怪物,就是再多一头,也能依靠热武器直接轰碎!只要现在进去,一定能救下周队他们!
可是对面的人没有行动,站在附近的部队队员,甚至警惕的朝着冲他们大喊的白茴举起了抢。
“他们在干什么?我们又不是怪物!”姚兆也下了车,车上的其他人见状,也纷纷紧随其后。
一路激战,他们每个人都满头大汗,子姜和张昕脸上还有被火熏到的烟灰,每个人都狼狈不堪,可大家什么都顾不上,他们没办法忘记周子凌跳下车之前回头看他们的那一眼。
那句轻轻淡淡的“都要活着”,此刻回想,仿佛重锤一样一个字一个字砸在他们心上。
很痛,真的很痛。
“救人啊……”
“我们还有同伴!快去救人!”
“我们队长还在雾里,求求你们了,快点去救他们!”他们大喊着朝前冲,可是对面,却有更多的人朝他们举起了抢。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依然是唐四清,她跳下车,拉住离她最近的张昕和齐峰,同时大声提醒其他人:“快!都把抢卸了!”
抢?
众人都有些茫然,这才意识到自己手里依然紧紧捏着冲锋抢,这一路走来,他们手里的武器成为他们活下去唯一的依仗,哪怕已经出了灰雾区域,他们每个人依然下意识紧紧握着它。
就连张昕、子姜和郑莹三个人,手里也各自紧捏着一个尚未点燃的燃烧瓶。
可在他们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噗嗤——
有破空声传来,因为着急已经快速冲到最前面的白茴僵在原地数秒,然后应声倒地。
那一瞬间,跟在后面的姚兆下意识举起了抢,然后又是“噗嗤”一声,他也应声倒地。
唐四清的思维有片刻凝滞,手却已经自己动了,她快速从齐峰后腰夺过信号抢,确认上膛后想也不想,当下朝着天空射出了信号弹,耀眼的红光在半空中炸开,随后燃烧闪烁的红色光弧一点点自半空缓缓下坠。
数道“噗嗤”声连续响起。
唐四清倒下的那一刻并不惶恐,声音响起的时候她就知道这是麻醉抢,可是,还是很疼……
也不知道是麻醉针刺破皮肤时带来的,还是倒下时身体重重砸在地上才有的,亦或是,因为想起了周子凌跳下车前的那一眼……
还好,她有照她说的那样,及时打出了信号弹……
可是,西城的其他队员,能看到吗?
她闭上眼,很快失去了意识。
**
距离跨越生死恍若做梦的那天,已经过去整整三天了。
唐四清躺在四人病房的单人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安安静静的发呆。
她昨天刚刚换到这间四人病房,头两天住的都是单间,每天除了抽血拍片子,接受身体检查,还会有专人过来进行一对一的问话疏导,类似心理治疗。
可问题是,她根本没有受伤,也不认为自己需要心理治疗。
她还需要在这间四人病房再住两天,如果身体一切正常,两天之后就能办理手续出院。这家临时医院全是像她这样的从西城逃出来的人。
所有的幸存者离开雾区后,不管是否有伤,无一例外,都需要接受各种治疗,确认各项指标正常后才能离开,重新获得自由,回到和平社会。
临时医院设在陇城,这是西城北面的另一座小城,距离被灰色大雾笼罩的区域直线距离大约100多么里。
一百公里,不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这么近,可两边却横亘着现实科技无法企及的天堑——这道天堑便是笼罩整座西城范围的灰色大雾。
这几天一对一的问话疏导,也包括各种答疑解惑。
她是后来才知道,那些警戒栅栏内的部队,各类大型军用装备和盘旋在天空的直升机,不是不想进去,而是无法进去。
一个多星期之前,西城郊区外围突然发生多处地裂现象,地裂的缝隙并不大,也没有地震伴随,地面悄无声息的裂开了一道又一道的口子。
很快,从地裂缝隙里升起灰色大雾,雾气源源不绝,在极短的时间里以违反常态的速度弥漫扩散,最终遮天蔽日,包裹住了整个西城。
这种灰色大雾不仅屏蔽了整座城市的信号,隔绝了西城与外界的联系,也扭曲了西城周边的部分空间,形成了特殊的边界。
无论是西城内部起雾的时候,还是雾散的时候,身处在边界外的人,看到的西城始终都被浓重的灰色大雾包裹着,上下左右甚至包括空中。
外面所有尝试地面驶入,空中飞入,或是通过挖掘从地下进入……等等一切方法,全部都无效。
驶入迷雾的车子会在片刻之后再次开出来,根据司机的说法,他明明在工具辅助下朝着同一个方向行驶的,可结果却像是鬼打墙一样,又开了回来。
空中突破也一样,尤其直升机,一旦进入灰雾信号中断,很多仪器便无法使用,驾驶员好不容易凭借飞行经验稳住飞机冲破大雾,结果却发现自己出现在了灰雾区域外的另一片空域。
无人机器更惨,进入雾区边界没多久就会彻底失联,地下挖掘就更别提了,因为灰雾原本就是从地下升起的……
所以,那天部队并非不想进去救人,而是无能为力。
外面的人虽然那进不去,但里面的人却可以出来。从灰雾侵袭西城的第二天开始,就陆陆续续有人从数个不同方位逃离西城。
最早几批都是从城北那里出来的,城北警队和交通大队的人因为有武器,沿途救了不少农家乐的人,属于最早逃离西城的人。
据闻那时,城北戈壁灰雾区域的怪物没有现在这么多,他们也没有遇到巨大的红舌怪物。
也有从西郊逃出的人,数量很少,出来的人各个形容狼狈,精神高度紧张,说自己是划船出来的,又说那里不该有湖……
南面也有人逃离,能够顺利逃离的人,大部分都集中在灰雾刚降临时,他们住的地方在郊区,原本就靠近边界地带。
也是在获得这些讯息后唐四清才明白,其实从不同的方向都能逃出西城,只是地形改变导致的不可抗力因素,会使得前路中断,困难加倍。
但倘若有船,便可以渡过死水湖,假如有机器,便可以清理掉覆盖铁轨的植被。
而南面,原本是湖的位置,则变成了断崖,有人利用绳索做了简易的吊索滑轮……
结伴一起逃离的人群里,有很多人死去,导致活着出来的那些人精神都有些恍惚。更甚至,有人一出来就扑向另一个人,疯狂的与对方厮打在一起,质问那个人为什么要害死他的家人,为什么要把人推出去,为什么要杀人……
场面太过混乱,最终所有从西城逃出来的幸存者,都必须入院接受治疗。那些以为世界末日来临,靠着卖队友,杀人才活着出来的人,一旦有同行者指认,都要进行看管调查。
之后,官方的人又很快发现,雾区的人一旦穿越边界,就和外界的人一样,没有办法再返回进入。
外界的消息无法传递进西城,他们没办法告诉里面的人如何自救,也不能警告他们不要疯狂行事,所以,只能在西城周围拉起数百公里的警戒栏,不让任何一个雾区幸存者在没有经过各项检查治疗和调查之前,就这样回到和平世界。
所以,简单来说,这种治疗其实是一种隔离。
隔离什么?
为什么需要隔离?
是害怕从雾里死里逃生的人会把里面的感染带出来吗?
但每天过来与她进行一对一问话疏导的专家已经说过了,灰雾不仅能屏蔽信号,隔绝雾区和外界,也一样可以隔绝雾里的怪物。
也就是说,那些伴随灰色大雾一起出现在西城的红舌怪物,亦或者其他进化形态的怪物,都不能离开雾区。
甚至于,那些被红舌怪物刺伤过的活人,已经变成呕吐者的人,被红虫攻击致伤的人,这些人在穿越边界的时候,无一例外,全都没有办法离开。
他们就像是因为攻击而被同化了,成为了雾区的一部分。
灰雾的边界,在某种程度上,就像是一个滤网,把所有可能携带感染病毒的人都留在了雾区之内。
所以,唐四清想不明白,像她这样没感染没受伤也没心理问题的正常人,为什么还需要数天的隔离治疗?
**
四人病房很安静,每个人都躺在各自的床上,床与床之间的帘子拉拢着,也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睡着。
唐四清的床位靠窗,她一侧头就能看到窗外的阳光,她想起离开灰雾边界的那天,西城里面和外面的天气是不一样的。自从灰雾降临开始,西城每一天的天空都是灰蒙蒙的阴色。
雾区和外界,就好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唐四清取过手机,手机信号在她离开雾区之后就恢复了,她点开手机屏幕,很熟练的点进了一个新的APP。
APP的名字叫“灰雾资讯”,这是官方出台的APP,仅限华国范围使用,国内所有关注这件事的人,都可以在这个平台上获得各种最新的资讯。
网络时代,信息飞快,如果出事的地方只是华国西北的某片无人山区,这件事或许还能瞒住。
但西城是个拥有三十万人口的小城市,突然之间开不进去的车子,顷刻间热天蔽日的灰色大雾,还有同一时刻开始直播的众多民众……当时共同在线看到这件事的人不下数十万,并且这个数据在十多分钟后增加到了数百万。
西城被灰雾覆盖的区域太大了,外界极度关注,网上信息爆炸,很多在附近县城做自媒体的博主甚至在事发后的几个小时里赶到了现场,加入直播……这件事根本瞒不住,所以在事情发生后的第二天,官方干脆公布了这次灾难事件,而“灰雾资讯”也同时上线。
这里有很多官方发布的消息,也有很多普通人发布的帖子,视频、图片和文字都可以发,当然,普通人想要发帖,都需要实名认证,并且发帖也会有一定限制。
一些从已出院的幸存者那里流出来的来自雾区的太过血腥的视频和图片,都会被和谐。
而雾区的幸存者们,在临时医院接受观察治疗期间,只能看帖,不能发帖。
官方上线这个APP,意在透明化这件事,让大众习惯,以此降低大众的恐慌,避免有心人利用残缺不全的消息危言耸听,恶意散布不实谣言,利用舆论制造社会危机。
唐四清住进单人病房的当天就拿到了自己的个人物品,包括衣物、背包、手机。个人物品应该被统一消毒过了,她不知道医院的人有没有一一检查过这些物品,但就算彻底检查过,她也并不害怕。
她本来就是严谨的人,自发现空间后做每件事就更加仔细了,也习惯把空间当成真正的背包使用,所有重要的或是不能公开的东西都在里面。
这台手机也一样,不是她常用的那台,只是备用机,里面除了大众化的软件和正常的资金流水,就只下载了一些末世灾难无限流小说,末日电影科幻灾难电影快剪。
当然除此之外,她也下载了很多电视剧、电影、娱乐节目和其他小说,这些都是当初听了末世小说后从里面得到的经验,下载了很多精神食粮,现在倒也算是一种掩护。
至于那些更加专业的海量求生知识的资料,视频,教程,都在空间的其他手机和平板里。
在医院的这几天,她一直很谨慎,无论单人病房还是四人病房,公共空间还是洗手间这样隐秘的场所,她一次都没有使用过空间。
她并非觉得自己会被人单独盯上,只是眼下的环境让她没什么安全感。
像她这样从雾区逃离的幸存者很多,哪怕逃亡路上死了很多人,但出来的人更多。
很多人尚未结束观察治疗,新的一批人又进来了。临时医院的楼房从最早的两栋,加到了现在的十栋,从病房窗口看出去,周边一片一栋栋的全是安置病人的低矮楼房,还有各种检查中心。
华国强盛,加上这次灾难超出现实科技认知,前所未闻,属于极重大突发危机,可以说,官方几乎在用倾国之力打造这些临时隔离医院。
只要官方想,一夜平地起高楼也不是不可能。
保守估计,这里的幸存者人数超过了五千。
这还仅仅只是陇城郊区的其中一个临时医院区,听闻这样的区域,在陇城郊区建了三个,西城西南方向的宝城也建了两个类似的区域。
同病房的人虽然安静,但偶尔实在太无聊,也会开口说些话。
据说能顺利转进四人病房的幸存者,都是没什么问题铁定能准时出院的,真正有情况的那些人,从头到尾一直都在单人病房区。但具体到底是什么情况要一直住单人病房,又没人能说得清楚。
“雾区特殊条例”会对幸存者在西城的很多违法行为放宽尺度,免除法律责任,例如拿取超市商铺物资,使用他人房屋车辆,使用各种违禁武器抵抗怪物等等很多很多……
据说有的人在西城以为世界末日了,大肆抢掠打砸,逃离的时候洗劫了几家金店,带着一大背包黄金逃出来,查证确认后直接被转去了临时监狱。
还有那些更加心狠手辣,在雾区故意杀人,也一样被直接送去了监狱……
但现在外面的人进不去西城,很多行为也没办法证实,不少人嚷嚷着无凭无据自己无罪,临时监狱那边也挺闹的。
听完这些,唐四清忍不住再次庆幸自己有个空间,否则那些抢支弹药和装备如果装进背包又被查出来的话,她估计也要被一起送过去……
唐四清看了会“灰雾资讯”的公告和帖子,又打开了从前常用的社交软件。
各类平台上的热搜榜上,从前随处可见的社会新闻明星八卦国际资讯如今很难找到,热搜上,全是“灰雾”相关的讯息。
比对官方的平台,其他平台上各类讯息就杂乱的多,除了对这次“灰雾灾难事件”的各种猜测,还能看到其他地区城市民众对他们这些幸存者的态度。
虽然也有很多人同情唏嘘西城人,但大部分都是不太友好的,措辞言语间满是排斥,甚至于敌视。认为他们这些从雾区逃出来的人,身上很有可能携带一些潜在的病毒,会把雾区的感染和灾难带出来。
也有人觉得隔离时间太短,认为至少要拉长到一个月。现在短短几天就释放这些幸存者,让他们重归外面的世界,一个个的都是潜在的危险因子,会打破和平社会的秩序,破坏别人的正常生活,最好是就地——在雾区附近的郊区重建房屋,用来容纳幸存者,便于集中管理,限入限出……
据说,这些言论一开始并没有,大众只是非常关切这次突发的大型灾难,一直在加油鼓劲,希望早日把里面的人救出来。
可随着逃离的人越来越多,灾难相关的照片讯息流出,部分人在里面作恶的事情流传出来,舆论风向也开始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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