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请不要离开


    陈颂柏出人意料的惊呼让放松的谢见渔突然悄悄握紧了手, 虽然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陈颂柏知道谢见渔是有些不满的。


    “你不跟我走?”谢见渔语气淡了几分。


    “不是。”陈颂柏在哪儿住都无所谓, 他的忧虑另有其他,“我的超市怎么办?我租的房还没有到期,我还跟批发商订了一批牛奶呢。”


    从来没有这样经历的谢见渔,在听到陈颂柏的连环炮后,皱着眉头问了句:“牛奶怎么不喝鲜牛奶,这种订的怎么卖?”


    陈颂柏像看傻子一样盯着这个眉眼优越、鼻骨挺拔的人,为了维护他的自尊心, 没有把话说的太难听, 只留下了一句:“你有病吧。”


    陈颂柏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在拒绝跟谢见渔回去这件事。


    养尊处优惯了的人,根本不理解陈颂柏现在的坚持,他必须要有自己的钱财来源, 不能让自己的所有都掌握在谢见渔手里。


    在很多人眼里, 陈颂柏这人就是又当又立。


    一直靠着谢见渔生活,又偏偏不安于现状, 每次都想要自己能有更多的生活资本, 又在谢见渔让他好好念书提升自己的时候选择放弃。明明一开始就是要钱,现在还想要得到一些虚无缥缈的爱。


    连陈颂柏都唾弃这样的自己。


    但人终究不是完美的, 他的思想观念一直会改变。


    从一开始为了生活接近谢见渔,他不敢奢求过多, 只敢偷偷摸摸耍一些小聪明让自己能获得更多。


    直到谢见渔对他慢慢信任起来,对他慢慢变得更好, 他才开始考虑未来的日子。不过这个时候, 他的视野也一直局限在活下去,偏偏就在这个时间, 谢见渔希望他成长,希望他变化,可陈颂柏有心无力,人不可能在错误的时间段做出完美的决策。


    好不容易到了Y市,他发现自己再也不用像以前一样跟陈颂鸢担惊受怕、饿肚子,现实世界丰满了以后才会去寻找真正的精神世界满足,这才是他在Y市还会出现一些心理问题的原因。


    可哪怕谢见渔在此刻真正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也不能像对待一个普通的恋人一样喜欢谢见渔。


    他们两个从来都没有真正挑破那一层关系。


    他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所以当谢见渔提出让陈颂柏跟他一起走的时候了陈颂柏只会拒绝,他不愿意再以情人的身份回到谢见渔的身边,更不愿意从今往后,花花走到哪里都要顶着一个谢见渔私生女的身份。


    他有了花花以后,所有事情不止要考虑自己和颂鸢的,还得为花花谋一份未来。


    但他不能明说,只能任由和谢见渔之间的气氛渐渐微妙起来。谢见渔沉默着不愿意和他说话,似乎是在坚持自己的想法。


    还好此时裴南桐追了出来,“见渔,我跟你们一起走,顺道说点事。”


    裴南桐都这么说了,两人也不好拒绝,只好由着他在身边杵着,接着便说出了此行前来的真正目的。


    “见渔,你来这儿只是找颂柏的吧。”


    谢见渔歪头看着他,“是也不是。”


    裴南桐:“……”


    跟我玩海龟汤呢。


    “谷宇这小子也真是的,当初他跟颂柏谈恋爱我还拦过呢,没拦住,这事儿算我对不起你。”裴南桐故意抛出来这件事,在无形之中把自己的责任降到最低,反而把谷宇拉出来躺枪。


    谢见渔看破不说破,他刚刚跟陈颂柏算是浅浅吵了一架,此刻没工夫跟裴南桐纠结这些东西。


    可接下来裴南桐说的一句话却引起来谢见渔和陈颂柏真正的注意。


    “听说林诏在容城赌博输了几百万。”


    陈颂柏对林诏这个人格外的敏感,他眯了眯眼,率先问:“之前不是说他神出鬼没,故意藏着自己的踪迹吗?怎么会大摇大摆地赌博?”


    当时林家使出金蝉脱壳这一招就是为了接下来能够安稳过日子,怎么会同意林诏这么行事。


    况且,林诏又不是傻子,他怎么会这样?这其中肯定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你不是最喜欢林乐耘了吗?”谢见渔却质疑这件事的真实性,“怎么愿意主动把这些告诉我?”


    裴南桐耸耸肩,“喜欢有什么用,他又看不上我。”


    谢见渔同意了他的观点,“确实,人家半个月前都生了。”


    短短的一句话直接往裴南桐心窝上戳,陈颂柏止住谢见渔毒舌的下一步,想要带他先行一步离开,却因裴南桐一句话又留了下来。


    “我知道,他去容城生的嘛,生了一个omega,陆勉时高兴坏了。”


    容城……


    为什么要不辞辛苦跑到容城去生孩子?


    陈颂柏面上不显慌乱,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开始防备起来了。


    和裴南桐分别时,陈颂柏的心还是乱的,直到晚上谢见渔抱着他亲,他都还在想这件事。


    林家其实从来都没有真正倒台,只要人没死,他们总会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万一林家真的重新获势,到时候陈颂柏又怎么办呢?


    联想到此处,陈颂柏不由得出神,而谢见渔却撬开他的牙关长驱直入,和他的舌头交缠在一起,根本不给陈颂柏换气的机会。


    陈颂柏这时候反应过来了,知道捶打谢见渔的胸口企图让对方放开自己了,可谢见渔怎么会听他的?


    直到陈颂柏脸色憋得通红,谢见渔这才不情不愿放开他,随即又开始用牙齿磨陈颂柏的锁骨。


    每次谢见渔和陈颂柏单独待在一起,就像男频文里挺着公狗腰只知道干的种马一样,仿佛精力没有限制,把陈颂柏折磨得够呛。


    但今天谢见渔似乎并不打算深入下去,只是一直跟陈颂柏缠在一块。


    陈颂柏想要下床去看看花花,却被谢见渔反手钳制住,“怎么,我明天要走了,今天连陪陪我都不愿意吗?”


    陈颂柏只好由着他来。


    不过谢见渔再怎么粗鲁,一般也不会让他受伤,反而让他很爽,粗暴和爽感交织在一起,让人总是容易在高潮中迷失自我。


    他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入睡的,甚至在第二天,谢见渔什么时候走了他也不知道。


    等自己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已经是日上三竿的时候。


    他穿着拖鞋来客厅里想找点吃的,杨倪已经出门上班去了,陈颂鸢抱着花花一直做鬼脸,他顺嘴问了句:“颂鸢,你和杨倪准备领证吗?”


    其实他这话是有私心的。


    一是如果林诏回来找陈颂鸢怎么办?他没有充裕的时间陪伴陈颂鸢,只希望能找到一个人保护她。


    二是自己已经做了别人上不得台面的情人,他不能让陈颂鸢也跟他一样,一直没有什么名分,如果跟杨倪领证了,她们这段关系算是又上了一层保护锁。


    “没这个打算。”陈颂鸢在侄女眼前摇拨浪鼓,顺带回答:“我不想拿这个硬拽着人家,万一有一天,杨倪想和我分手了,那她就走吧,我不会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威胁,让她一辈子必须跟我在一起,这并不公平。”


    陈颂柏知道了妹妹的想法,也不为难她们,便放开手让这对小情侣去走她们自己的路。


    他还是同意了谢见渔的想法,不过他提了一个要求:帮杨倪进入一家好医院。


    杨倪本来就是因为他们辞职的,原本的她有很大的晋升机会,一下子什么都没了,这是陈颂柏欠他的,需要弥补给她。


    杨倪却不这么认为,她平心静气地说:“大医院也不是好待的,有很多竞争和勾心斗角,反而小诊所会让我心安很多。”


    陈颂柏知道这话是杨倪故意说出来安慰他的,好让他别那么自责内疚。


    谢见渔最终还是为杨倪安排了工作,去了一家薪资待遇都很不错的私人医院,还帮她和陈颂鸢在医院附近买了一套公寓。


    “我还打算让小鸟多陪陪花花的。”陈颂柏显然是没想到谢见渔会让杨倪和陈颂鸢搬出去。


    花花也是习惯了跟姑姑待在一起,一时之间找不到姑姑,小小的一张脸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的。


    谢见渔给她请了专业的保姆,每天专门带她,给陈颂柏节约了很多时间出来。


    陈颂柏远在Y市的超市被迫转让了,他准备在A市再来一间,可这个想法却被谢见渔一口否决。


    “我总不可能一直在家里吧,我没有什么事干啊。”陈颂柏尝试跟他讲道理,可谢见渔只是笑了笑,随即整理衣服出门上班去了。


    他们现在住在以前的那栋别墅里,离市区有很长一段距离,如果谢见渔走了,他不会开车,追出去得耗费很大功夫。


    可当他从楼上气喘吁吁追到门口,门口的保镖却拦住了他的去路。


    “我找谢见渔有事,为什么拦我?”


    陈颂柏问出这话以后打量了眼前这些人几眼,发现自己完全不认识,看来是谢见渔在他走了以后又换了一批人。


    眼前的保镖看起来极其不近人情,只是淡淡地重复几个字:“谢总不允许您出去。”


    像几个冷漠无情的机器人。


    陈颂柏在此刻咂摸出一点不对劲出来了。


    他回房准备找花花,却发现找遍了几个房间都找不到人。


    还好他存了保姆的电话,急忙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询问保姆是不是带孩子出去玩了。


    一阵忙音传来……


    并不是保姆不接电话,是这栋别墅里面根本没有信号。


    他拨了好几个人的电话,没有一个打得出去。


    门口有保镖堵着,他出不去,只能失魂落魄回到房间。


    突然之间,他发现这里是二楼,他完全可以从窗户逃出去。


    于是乎,他兴高采烈地拉开窗帘,刚准备打开窗子时,却发现外面全都被加装了防盗网。


    如果说那些人是可以随时安排的,那防盗网又该怎么解释?总不可能是一夜之间突然生长起来的吧。


    一个令人惊恐的想法涌上了他的心头,他瞬间不寒而栗。


    为什么谢见渔特意让陈颂鸢他们住在另一个地方,为什么谢见渔要提前回来以后再接他回去,为什么他不让自己插手带花花的事情。


    因为他想把自己囚禁起来……


    这根本就是一场有预谋的囚困!


    第42章 禁足的第一天


    暮色如墨晕染, 城市换上霓虹的晚装。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倒映着流动的光河,街灯次第亮起, 行人拖着长长的影子走向夜的更深处。


    正值深秋,谢见渔带着些许酒气回到家。他脱下黑色大衣,换了鞋一步一步往里走去。


    客厅的沙发上,一个眼神空洞的人盯着正在播放中的电视剧发呆,在听到连续的脚步声后,他缓慢抬起头,终于有了今天第一句像模像样的沟通:“为什么啊?”


    他有想过通过很多方面来弥补自己对谢见渔的亏欠, 却没有想过要再也不能离开这座冰冷的豪宅半步, 他不可能未来几十年都困在这里,那他以后该怎么办?


    “早就想这么做了。”谢见渔顿住脚步,“从我让你陪我一起做试管开始,我就开始想办法, 让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本来一切计划都进行得好好的, 陈颂柏也在一步一步深入他的囚笼,偏偏陈颂鸢在这不合时宜的时机失踪, 裴南桐又不长眼地将陈颂柏诓骗走。


    他被当做继承人培养了这么久, 好不容易有个对自己好的人,最开始只需要花点钱就可以把人留在身边, 后面总有人跟自己抢。


    属于他的东西为什么要给别人?


    他可以随心所欲把属于自己的玩偶梳洗打扮,别人动一下也不行。谷宇, 裴南桐,哪怕是陈颂柏的亲生妹妹, 都不能占有他更多。


    谢见渔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占有欲很强的人, 不然他也不会将李氏集团当做自己的所有品一样牢牢不放,他也不会因为在童年时期过渡渴求父母的爱而导致现如今的缺爱, 因为陈颂柏一点点虚情假意的照顾就要把人牢牢捆在身边。


    把谷宇弄走,再加上稍许言语诓骗,就把陈颂柏从Y市带回了自己的手掌心,现在在自己的地盘,他当然不会再藏着掖着。


    以前软的不吃,那现在只能来硬的。


    谢见渔很自然地走过去,坐在陈颂柏旁边,帮他脱掉身上的衣服,给他换上睡衣,可陈颂柏却故意把身旁的花瓶摔碎,似乎是想要谢见渔大发脾气一场,最好跟自己吵一架。


    偏偏谢见渔不如他的愿,只是把花瓶碎片用脚踢得更远一些,避免陈颂柏被伤到。


    陈颂柏见谢见渔根本不和自己起任何冲突,便抓住他的衣领想要先进行逼问,却没想到谢见渔直接反手将他抱了起来,走了一段路便把他摔在了书房躺椅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谢见渔便抓起一根平时根本不用的毛笔,蘸上刚拆封的墨水,直接扒开陈颂柏的衣服,在他的胸前龙飞凤舞写下几个大字。


    谢见渔的附属品。


    谢见渔写完以后,特地顿了一会儿反复欣赏,这才把笔扔开,左手大拇指反复揉搓自己写下的几个大字,问陈颂柏:“怎么样?”


    陈颂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不成样子的前胸,几乎是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林乐耘说的没错,你字好丑。”


    似乎是没有想到会是这个回复,谢见渔脸色窘迫了一分,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他低头去吮吸陈颂柏那两点,正逢陈颂柏生下花花才几个月,里面还有剩余的乳汁未被撷采,恰好便宜了色心当头的谢见渔。


    “又不好喝。”陈颂柏无情把他往外推,“咬得我发疼。”


    谢见渔却欺身压住他,“我们再要一个孩子。”


    他当时只是为了快速圈住陈颂柏,所以才会选择了试管这种最快捷的方式,可真到了现在,他反而想要细水长流,跟陈颂柏能够长久一些。


    陈颂柏却死活不同意,谢见渔不带套他就不配合,一直挣扎着,像一条难以被摁住的鱼。


    “你不想要跟我有孩子?”谢见渔脸色阴沉得可怕,“那你当初同意试管,也只是贪图我的钱财是吗?”


    肯定的啊……


    这话陈颂柏不敢明说,但他片刻的犹豫却像谢见渔昭示了答案,让谢见渔整颗心沉入谷底。


    他像是泄愤一般咬了陈颂柏锁骨以上的位置,陈颂柏吃痛惊叫出声,可谢见渔完全不放开他,直到床头手机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才打破了他们之间僵持的氛围。


    谢见渔松开口,接起电话。


    陈颂柏被咬得有些意识恍惚,听不清对面在讲什么,只听见谢见渔回答了一些“嗯”、“好”、“行”之类的敷衍话以后,便挂断了电话。


    挂掉电话后,他似乎清醒了许多,不再纠缠着陈颂柏,反而是捡起刚刚丢在地上的皮带,整理了一下衣冠,眼神晦暗了几分,离开了卧室。


    陈颂柏想问问自己什么时候能出去,便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就追了出去,可最后得到的只有谢见渔临走时“砰——”的一声关上的大门。


    他有些失魂落魄回到卧室。


    他现在想得很多,想陈颂鸢,想被自己转让出去的超市,想刚开始牙牙学语的花花,更想随时随地都可以在外面散步。


    想得多了,他便转身就……


    睡着了。


    其实说到底,囚禁这东西对陈颂柏就算影响颇大,只要不恶意伤害他,他还是能慢慢想出办法对付的。


    不打紧的。


    可惜了,这想法并没有持续太久。


    第二天,陈颂柏呼呼大睡的时候,一阵吵闹声穿透睡梦之中,将他从虚无之中扯了出来,他迷迷糊糊起床,睡衣都还没来得及换,便被吵闹声吸引过去。


    他一边揉着自己因为睡姿不规范而炸得有些蓬松的头发,一边向楼下看去。


    是一个beta,正在娇声娇气地跟保镖交涉,似乎是想要进来。


    本着争做新时代好青年的准则,乐于助人的陈颂柏走下楼去,跟保镖说:“让他进来吧,不要这么暴力啦。”


    岂料这话反而惹恼了这个beta,他趾高气扬地指着陈颂柏的脸,没好气说:“你就是见渔之前那个beta吧,也不怎么样啊,怎么还敢在这儿住着?赖着不走啊,你怎么敢啊?”


    保镖们下意识看了一眼陈颂柏,害怕他会生气,可陈颂柏非但没生气,反而是特别愉悦地跟beta说:“说得真好,那这样,我马上走,你跟谢见渔说一声。”


    保镖又不干了。


    他们兵分两头,一头拦着陈颂柏不让他出去,一头拦住beta,不让他进去。


    陈颂柏和beta也是闲得蛋疼,两个人在这种情况下反而坐了下来唠起了嗑。


    “叫什么名字啊?”


    “宋静凌。”


    “多大啊?”


    “22。”


    “什么工作啊?”


    “公司销售部经理。”


    “家里几口人呐?”


    “我,我爸,我后妈,我那个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身份证号……”


    宋静凌此刻反应过来什么,腾地而起,“你查户口呢?问这东西干嘛?”


    “年轻人,不要急躁。”陈颂柏缓缓起身,给保镖说:“告诉谢见渔,这人不错,让他好好对待。”


    陈颂柏刚开始看到有这么一个疑似谢见渔情人的人上家里来时,是有一些气恼和无助在的。


    可当他看见对方进不来后,就知道这人是谢见渔故意放过来刺激陈颂柏的。陈颂柏又不是傻子,立马决定过来逗逗这个小年轻。


    陈颂柏打心眼里觉得宋静凌很像一个人,可真突然一想,反而怎么也想不起来。


    ……


    谢见渔还是踏着夜晚的霜露回来的。


    彼时宋静凌早就不在这儿撒野了,陈颂柏也就没刻意提起这件事。反倒是在这件事里高高挂起的谢见渔在没过几分钟后便有意无意地问:“你今天见过什么人没有?”


    这栋别墅所有角落都在谢见渔的眼皮子底下,今天宋静凌的事情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他不相信谢见渔会一无所知。


    他只是在隔岸观火,想要看看陈颂柏是怎么对待这把火的。


    陈颂柏偏偏不接他的招,只说自己跟保镖搭过几句话。


    谢见渔不信,一直看着他不说话,似乎是想要他吐出实情,可陈颂柏这种闷葫芦憋到最后也只吐露了一句话:“人不错。”


    “是吗?”谢见渔听到他一副不在意的态度,有些怒上心头,“我妈最近推给我的人,说是很适合我,让我过段时间就定下来。”


    陈颂柏该用什么词藻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呢?


    他应该是难过的,所以在听到谢见渔这样说话后,第一时间没有反驳,而是沉默了许久。但他选择了隐瞒,对谢见渔说:“那你更不应该关着我了,这不合规矩。”


    谢见渔比他想象中更可恶,他故意不回陈颂柏的话,转身去了另一个房间过夜,让陈颂柏一人在房间里不知所措。


    陈颂柏算是知道了谢见渔的伎俩,每次尽由着这些个莺莺燕燕到自己面前来晃。他又不是谢见渔的老婆,有什么权利去管这些人。


    这个宋静凌一连来了好多天,把陈颂柏起初留着的那点逗弄他的心思全都磨没了。陈颂柏越看他越觉得烦,还不如自己坐在屋里发呆。


    这天他听见门外的敲门声,一听就知道又是宋静凌来了。但他没有下楼,而是平静地洗脸刷牙。


    敲门声越来越凶,陈颂柏都怕他把这古董门砸坏了。


    他忍着心底的那股郁闷气,随便搓了把脸,猛然抬起头来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宋静凌长得像谁了。


    像他自己。


    不过比他皮肤白点,眼睛更大一点,鼻子更挺一点,脸上的痣也好看……总结起来就是哪儿哪儿都比陈颂柏好看。


    一大早上的笑脸都被这小子搞没了。


    陈颂柏置气一般把牙刷随手一丢,仿佛还不够解气,便把谢见渔的牙刷用来刷洗手台。


    刷了一会儿后,他准备放回去,又想到谢见渔万一用了这牙刷还得跟自己亲嘴,一股恶心的感觉挥之不去,就顺手也丢进了垃圾桶。


    等夜里谢见渔慢慢悠悠回来,看到陈颂柏早早地睡下,心里还诧异了几分,问管家:“以前不都是熬的挺晚吗?”


    管家为人处世极其圆滑,但对待谢见渔还算得上诚实,“颂柏今天谁也没搭理,一个人一整天没说话,应该是累了,就早点休息了。”


    谢见渔听了以后也没说什么,只是走进卫生间想着刷完牙后陪陈颂柏一起睡,可当他信手准备拿起牙刷时,却发现自己的牙刷没了。


    他还以为不小心弄丢了,准备打开备用的,结果备用的也全没了。


    一看垃圾桶,一堆牙刷整整齐齐待在里面,像兵团小兵一样。


    谢见渔扶额苦笑,感慨陈颂柏怎么能想出这种损招。


    但他也不是没招可使,陈颂柏的牙刷还好好待在他的杯子里呢。他随手就拿着刷了起来,边刷边给陈颂柏发去消息。


    【simultaneously:紫色的牙刷很有韵味。


    附图:陈颂柏的牙刷】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陈颂柏便直接冲了进来,“不许用我的牙刷。”


    谢见渔怎么会听他的,在他冲进卫生间的那一刻开始特地放慢了动作,这让陈颂柏无能狂怒,只能警告他说:“你就不怕我有艾滋病?万一传染给你。”


    “就我们三天两头那个架势,要传染也不会是以这种方式吧。”谢见渔回的这句话反而让陈颂柏不知如何应对。


    他莫名感觉到一件事,这么多天没怎么跟除了宋静凌和谢见渔以外的人接触,自己的语言能力好像有一点点退化,跟人打嘴仗都赢不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谢见渔便漱口结束了,把他拉了进去。


    陈颂柏还不明白要干什么,头顶的花洒便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喷射净水,将他和谢见渔两人浇头了。


    由于是秋季,他穿的睡衣已经开始有了些许厚度,此刻湿湿黏黏地粘在身上,很不舒服。


    谢见渔动手把他身上的衣服剥去,陈颂柏忽然抬起头反应过来他把自己拉过来的目的,下意识往外面跑。


    一个beta的体能怎么能强过alpha呢?


    还没走出两步,他就被迫回到谢见渔控制范围内……


    第43章 失语的第一天


    谢见渔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陈颂柏通过宋静凌这件事越发认识到了这个事实。


    起初, 他以为宋静凌和林乐耘是一样的人,可随着时间发展, 他才开始慢慢发觉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最开始宋静凌会和他聊很多,家里面的保姆和保镖也会和他讨论一些事情。


    可最近几天开始,宋静凌来了也不说话,保镖保姆更是三缄其口,谢见渔也要等晚上了才回来,哪怕是回来了,也只会沉默相对, 哪怕他开口抱怨, 也无人在意。


    偌大的别墅空间里,他却没有任何交流的机会。


    这种情况维持了差不多三个月,时间长到让他已经慢慢减少了和人交流沟通。


    可这场所谓的“安静”并没有停止,渐渐地, 家里保镖保姆的数量在慢慢地减少。


    刚开始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毕竟别墅空间大,他平时也不认人, 自然没在意人员变动的问题。


    直到有一天, 晚饭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一看厨房才一个人, 他才突然发现别墅里格外的空荡荡。


    他觉得自己像一只麋鹿,在一步一步陷入谢见渔的圈套, 有些不知所措。


    于是乎,在第二天宋静凌到来的时候, 他连续不断地询问这其中缘由。可宋静凌还是不说话, 一直坐在一边玩手机。


    陈颂柏没打算放弃,他决定下次宋静凌来的时候一定要问个水落石出。


    可是再也没有下次了, 从那儿以后,宋静凌再也没来过,就好像他之前的到来只是一场梦一样。


    一个,两个……陈颂柏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个人离开了。


    因为太久没有人和他沟通,他已经在心里积压了好多情绪,一直憋着不能说。


    谢见渔看出了他的无所适从,但他也不肯开口说一句话,只会隔两天一次拉着陈颂柏上床。


    这一切的一切,终于在最后一个厨师离开别墅,陈颂柏等了半天上餐后,不耐烦地说了句:“怎么还不上菜?”


    声音发出去就石沉大海了。


    空荡荡的客厅,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回响,每一下都撞到光滑的地板上反复弹跳,直至碎成渣滓。


    这一切的一切,无一不在昭示着,整栋别墅就剩他一个人了。


    昨天谢见渔很早就回来了,一直拉着他做,导致昨天的晚饭他也没吃,今天本来想着多吃一点,结果厨师也走了。


    他饿得有些发昏,打开冰箱想要找点吃的,却发现其中只有一些冰冻的矿泉水。


    没有办法,现在八点,离谢见渔回家还有整整十二个小时,他只能把冰箱里的水都拿出来充饥。


    他也尝试了打开大门,却发现有人在外面锁住了门,他根本打不开。


    他不知道谢见渔为什么要这么做,只能一直走来走去寻找可以出去的办法。


    每个房间他都去看了,窗户都封死了,就连阁楼的那顶小窗也根本推不动。


    陈颂柏不记得过了多久,只是感觉房间里慢慢暗了下来,他耷拉着眼,走过去打开了灯,只看见昏黄的光却照得整个房间没有一丝温度。


    突然,胃里一阵绞痛,冷汗瞬间沁满额头,黏腻地贴着皮肤。陈颂柏把自己缩得更紧,膝盖顶住发颤的腹部,徒劳地试图压住那阵痉挛。


    跟着谢见渔来A市比较急,都忘了备一些胃病药,现在胃病犯了自己也只能硬生生扛着。


    就在这时,大门传来一阵开锁的声音,陈颂柏知道是谢见渔回来了。


    他视线有些茫然地扫过客厅通往这里的楼梯,暗红的楼梯颜色却在此刻浓烈地灼烧他的眼睛,下一刻,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闯入他的眼睛。


    陈颂柏眨了眨眼,胃猛地一抽缩,逼出一声干呕,与此同时,冷汗浸入眼睛,涩得有些发痛。


    他能感觉到谢见渔奔过来地动作很慌乱,但他没有那个力气去管那么多,只是用虚弱地不断重复:“胃病药,我需要胃病药。”


    谢见渔似乎也没想到会把陈颂柏弄成这样,他匆忙把陈颂柏放到床上,然后打电话通知人迅速在三十分钟以内送来胃病药。


    陈颂柏想不通,自己都愿意回来了,为什么谢见渔像囚禁一个犯人一样关着自己。


    他想要开口谢见渔去争论什么,但是话堵在口中就是不知道怎么去表达,憋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谢见渔还是不说话,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陈颂柏的自言自语。


    喂陈颂柏服下药以后,陈颂柏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等谢见渔走过去一看,才发现他眼尾处淌着一滴泪。


    这滴泪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眼。


    可还没等他来得及为陈颂柏拭去这滴泪,陈颂柏便睁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悬在半空中的手,“谢见渔,能不能和我说两句话,能不能……”


    回应他的是谢见渔离去的背影。


    陈颂柏的嘴巴微微张着,话音仿佛在空荡的别墅里一直回响,就如同他此刻的心一直在晃荡。


    从那以后,陈颂柏再也不说一句话了。


    他出不去,只能等谢见渔给自己带食物回来。


    从前谢见渔忙到半夜八九点才回家,现在不知道是怎么了,中午要回来吃饭,晚上六点半就带着晚餐回来了。


    这些变化陈颂柏看在眼里,但再也不会提一句。他和谢见渔,就像是两个演员,每天都在同一个地方上演着重复的默剧。


    陈颂柏每天没事干,只能睡觉和发呆,渐渐地,他突然发觉自己根本记不清现在是多少号了。


    时间的概念在此刻成为了海绵一般的枷锁,他能够感受到时间在流逝,却不知道此刻他又站在时间的哪一处位置。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见到花花和颂鸢了,他不知道花花这么小,离开自己这么久以后,以后会不会忘了自己。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决堤的眼泪,独自啜泣起来。


    可他慢慢也感受到了身体的异样。


    头晕恶心的症状犹如滔天巨浪一般蜂拥而来,他强行压制住心底的不对劲,认为自己的猜想肯定是错的。


    可是不一样……


    他开始频繁呕吐,嗜睡,甚至有些时候谢见渔回来了他都不知道。


    陈颂柏意识到自己是怀孕了。


    他不敢想象,之前的花花都是靠试管才怀上的,现在这个孩子却是自然受孕的结晶。


    不止他自己察觉到了这种情况,谢见渔也是。


    这次他不再是一个人回来,而是带了一个医生,这个医生的样貌陈颂柏记得很清楚,是之前一直负责自己的梁樊越医生。


    他给自己做了详细的检查,并且告知了他们结果:“怀孕一个月了,胎像比较安稳,但是还是需要注意,三个月内不能有同房的举动。”


    这算是陈颂柏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的第一句话了。


    但他不知道如何回应,由于长期不说话,导致现在自己有些难以开口。最终还是谢见渔不断回复梁樊越的注意事项:“好的,我知道了,明白。”


    梁樊越跟陈颂柏关系处得还不错,之前听说他失踪了,还担心了一阵子,现在看到人安安稳稳地在这里和谢见渔过日子,还以为陈颂柏是听到结果愣住了,不好意思说话,便主动开口解围:“颂柏不打算跟我这个老朋友打声招呼吗?”


    陈颂柏的面色突然暗了下去,很显然,他没想到聊天的话题会引向自己,只能磕磕绊绊地回应:“梁……梁医生……中午好。”


    行医多年的梁樊越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但碍于谢见渔的眼神施压没敢继续问话。


    兴许是怕自己再多说些什么,谢见渔提出要主动送自己出门,直到走出了大门,谢见渔才对梁樊越说:“谢谢梁医生了,我就送到这里了。”


    秉持着对病人负责的态度,梁樊越还是主动提醒:“颂柏情况不太对,有些产前抑郁的感觉,需要检查和干预的。”


    “还有,为什么你这么大一个别墅,连个打扫卫生的都没有,我刚刚进去,有好多地方都能看见灰。”梁樊越的这段话算是多嘴了,但他直觉谢见渔的不对劲,想要提醒对方不要一错再错。


    可谢见渔只是笑着说:“家里保姆请假回老家了,过两天就回来,不用担心。”


    也不知道最后一句“不用担心”说的是卫生问题还是陈颂柏的问题,反正到最后,梁樊越还没说什么就被谢见渔送了出去。


    谢见渔冷着脸回到屋内,看见陈颂柏在角落里坐着发呆。


    他们两个人现在的相处模式就这样,即使抱在一起做,也不肯说一句话。


    就这么又过去了两个多月,终于有一天,谢见渔看着吃饭都咽不下去的陈颂柏,关心地说了一句:“这些吃不下去,我们就换些点心什么的。”


    可陈颂柏只是错愕地看了他一眼,还是什么都没说。


    陈颂柏觉得谢见渔肯定是有病。


    之前孤立自己,不给自己沟通的机会,现在又开始每天对自己嘘寒问暖,每天抱着自己说很多很多的话,不断诉说着他对自己的喜欢。


    “陈颂柏,你知道吗?从来没有一个人这么对过我。”


    “陈颂柏,我们以后好好过下去。”


    “陈颂柏,我们这个孩子姓什么啊?”


    “等他生下来以后,我们把花花接过来一起住。”


    每一句字,每一句,陈颂柏从未回应过。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回应这些了,从前圆滑变通的陈颂柏,现在连接别人一句话都需要下很大的勇气。


    可谢见渔还是跟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陈颂柏感受不到他话语里面的温暖,只觉得心烦和恐慌,不知道自己该在这么多话语的“围殴”下做出些什么举动。


    他不断在心里给自己说:谢见渔有病,所以神神叨叨的,不用理会他。


    可突然有一天,谢见渔看着他的眼睛很无奈又犀利,他对自己说的不是什么喜欢和未来展望了,而是十分笃定的一句话:


    “陈颂柏,你生病了。”


    ==========作者有话说:==========


    有一说一,为什么金铲铲战斗学院棱彩羁绊这么鸡肋


    第44章 见人的第一天


    怎么可能是自己生病了呢?


    谢见渔这谎撒的也太假了吧。


    陈颂柏难以理解谢见渔的脑回路, 并认为他才有病,想让他找个医生看看脑子, 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他但是没注意过自己身体的变化,反而一直想着什么时候能见到花花。


    花花现在应该是一岁多了,能学人说些简单的话了,说起来,他都有些忘了花花长什么样子了。


    这一切都怪谢见渔,不让他见外人, 也不给他通讯工具, 导致他现在像个被豢养的宠物一样,除了吃就是喝,根本不知道明天会做些什么。


    等等……


    豢养……


    此刻正坐在谢见渔腿上的陈颂柏意识突然清醒了一瞬,他紧紧盯着谢见渔充满无可奈何的眼睛, 像一个重新学习发声的孩童一样, 咬着牙对陈颂柏说:“放……我走。”


    谢见渔视线里多了一丝清明,他摸着陈颂柏的腰肢, 缓缓开口:“不能, 不然我把你骗回来的意义是什么?”


    陈颂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忽然回忆起在Y市的那些日子, 谢见渔明明很生气他离开的行为,却表现得十分平淡。


    他以为回到A市后也会是一样的相处, 但谢见渔偏偏变了。


    他为什么要处心积虑控制别人不和陈颂柏言语,为什么要把这栋房子所有的出口都封了起来, 原来他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骗陈颂柏回来后控制他, 约束他,调教他, 让他根本离不开这里。


    陈颂柏错愕地看着这个和他朝夕相处的alpha,心底的无措化作手里的劲风扇向了谢见渔的脸庞,他颤抖着自己的双肩,嘴唇哆哆嗦嗦抖了半天,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想说什么?骂我吗?”陈颂柏用的力气并不小,谢见渔脸上一阵吃痛,但他并没有任何愤怒的情绪,反而是拉着陈颂柏的手抚摸自己被打的脸庞,反反复复揉,眼神里透露着被打的委屈。


    他限制了陈颂柏的交流能力,又规划了陈颂柏的未来人生,他做的这一切不过是在向陈颂柏索求曾经被他背叛的慰藉。


    陈颂柏凭什么拒绝?


    然而陈颂柏并没有如他所料,他虽然不能用言语来表达他的抗拒,但他却毫不犹豫起身,转头向大门走去。


    现在是半夜十一点,别墅位置在郊区,陈颂柏身上穿着睡衣,身无分文,他拿什么资本离开?


    谢见渔胸有成竹地坐在原地,等待着陈颂柏的回头,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刚刚的人不仅没有回来,反而在寂静的客厅里,传来一阵“哐啷——”的砸门声。


    大门是密码锁,陈颂柏绞尽脑汁试了好几遍密码,都没有任何效果,这让陈颂柏怒上心头,抄起一旁的花瓶就往上砸。


    等谢见渔急匆匆赶来时,花瓶早就碎得四分五裂,那些碎片极其锋利,将陈颂柏的手掌和手臂割得到处都是血。


    谢见渔连忙上前阻止陈颂柏的行为,但陈颂柏却像是没听到一般,一直想要冲破谢见渔的压制去撞门。


    “你疯了?”


    谢见渔强行使用蛮力把陈颂柏拉了回来,为了防止陈颂柏再乱动,他只能用绳子把他捆在床上。


    半夜十一点,谢见渔拨通了梁樊越的电话。


    梁樊越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半夜十一点驱车来到这个看起来没有一点人情味的地方,只是为了处理谢见渔搞的这个烂摊子。


    他看见根本懒得挣扎的陈颂柏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就像是失去了意识一样,可偏偏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天花板,这样一看,又像是电影里的死尸。


    “你先出去,我跟他说两句话。”


    梁樊越态度很坚决,谢见渔只能灰头土脸地站在门外等待消息。


    等谢见渔出去了,陈颂柏这才稍稍动了一下身子。


    梁樊越也明白,他这是被谢见渔压制着,不敢多动弹。


    他低下身子,为陈颂柏解开身上的枷锁,一边为他处理伤口一边问他:“打算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他明明是喜欢谢见渔的,所以才会跟着他回来,他没有想到会有今天的局面,更不知道和谢见渔的未来究竟是什么。


    梁樊越:“想过回去上学吗?”


    不想。他现在的生活被那么多东西牵着走,他没时间也没精力去处理学习。


    梁樊越:“伤口疼吗?”


    好像是疼的,刚刚砸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感觉,现在被你提起来,突然感觉有些疼了。


    梁樊越:“一个字都不肯说吗?”


    陈颂柏满脸疑惑地抬起头看着梁樊越,看着他一张一闭的嘴唇,这才发觉自己从刚刚到现在并没有开过口。


    原来刚刚那么多,都只是自己的心里过程吗?


    陈颂柏恍惚了一瞬,他看着梁樊越再次张开嘴巴:“你还记得我孩子吗?”


    他努力跟上梁樊越的问题,尝试着点了点头。


    见到对方终于有了回应,梁樊越会心一笑,继续说:“他去年考差了,报了C大的法学,结果被调剂到了地质学,他又懒得复读,就硬着头皮去上课了。”


    陈颂柏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像是在笑梁樊越孩子,但没有后续的动作。


    梁樊越只能继续讲:“他们出去实习,需要爬山,结果这孩子身子弱,中暑好几回,还没走到一半就被迫回去了。”


    “真……惨。”陈颂柏从自己的语言库里挑挑拣拣半天,也只能用这句话来回答,他等着梁樊越继续讲,可梁樊越却是顿住了半天,良久才问他:“想不想见你女儿。”


    提起花花,陈颂柏反应很明显快很多,他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让梁樊越知道了突破口在哪里。


    另一边,在外面等了不知等了多久的谢见渔,终于听见门“嘎达——”一声响,他看着不疾不徐从里面出来的梁樊越,急忙问:“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谢总。”梁樊越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反而另起话头,“你应该知道,他的心理问题已经很严重了,不能再刺激他了。”


    谢见渔并不认可他的观点,“我从来都没有……”


    “这件事你没有转圜的余地,他精神状况很差,如果你不想看到他哪天死在这里,你就把他以前最在乎的人都找来陪陪他。”梁樊越抛下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见渔从来没跟梁樊越吵成这样过,他冷着脸走进房间,却看见陈颂柏坐在床上,眼神空洞,直至他确认视线里出现了谢见渔这个人,才缓缓开口:“我要见……花花和颂鸢。”


    本来准备和梁樊越犟到底的谢见渔最终还是因为这句话妥协了。


    第二天中午,陈颂鸢带着花花出现在这里的时候,陈颂柏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下终于才轻轻笑出了声。


    本来这个点,谢见渔会带饭回来的,但他今天却不按常理出牌,让陈颂鸢给陈颂柏送饭,自己则留在公司加班。


    陈颂柏吃着妹妹带过来的小酥肉,听见花花稚嫩的声音在自己耳旁说:“爸爸,我也想吃。”


    “不可……以。”陈颂柏想着花花才一岁多,不可以吃这么高脂肪含量的东西,于是把小酥肉推得远了些。


    可这时,陈颂鸢却在一旁提醒他:“花花已经快三岁了,可以吃一些肉类了。”


    说到这里,陈颂柏才忽然发现花花已经比印象中的自己要长大了好多好多,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却不得不在万般无奈中接受这个事实。


    他竟然被谢见渔关了整整两年,明明在他的印象里只过去了几个月。


    从前兄妹两人,精神状况很差的人往往是陈颂鸢,陈颂柏便费尽心思照料她,期盼她能慢慢好起来。


    可时过境迁,分别这几年里,陈颂柏早就不是从前那个他自己了,现在的他,木讷,沉默,呆愣,甚至而言,更多的是崩溃。


    他崩溃自己无法出逃,崩溃自己没有能力重获自由,崩溃两年里所有人都在孤立他,在无尽的崩溃下,他只能隐匿自己的心情,选择紧闭嘴巴封闭自己,免受伤害。


    也难怪,花花今天不是第一眼就认出自己,是在陈颂鸢的提醒下才叫了自己爸爸,原来竟然是这样。


    陈颂柏不知道该怎么去宣泄自己的情绪,他只听到别墅外风声雷动,好像有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和蛇类爬行时吐蛇信的嘶嘶声……


    什么微小的声音他都能听见,但他却很难很难去表达这些所见所闻。


    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有一滴冰凉的东西掉在了小酥肉里,花花站起身来想去擦拭,却被陈颂柏握住了她白嫩嫩的小手,像是握住了一个无穷的生机。


    陈颂柏听见了女儿“砰砰”跳动的心脏声,他感受着这股力量,依偎着女儿的脉搏,这才对着陈颂鸢说出了今天的第二句话:“我又有了……孩子,但我要走,我……一定要走。”


    ……


    今晚的谢见渔回来得很早,而且脸色很不好看,洗完澡以后便把陈颂柏抱进了怀里,如同舔舐一般亲咬着他的脸颊。


    陈颂柏知道,谢见渔在这里安装了不计其数的监控设备,他和陈颂鸢的对话早就毫不保留地传到了这位大忙人耳朵里。


    他今天回来的低气压,也是因为得知了自己的逃跑打算。


    但是那又怎样,陈颂柏不在乎,他只想重新获得平等的身份和谢见渔对话。


    现在的他们,永远是一个尊一个卑,像封建社会里权贵买了一个暖房丫头一样,随意欺辱把玩。


    谢见渔在等他开口,可陈颂柏却只是冷漠地把脸侧到另一头,只把后脑勺留给了他。


    “今天和你妹妹聊了什么?”


    陈颂柏这才把脑袋转了回来,但却是完全不按照套路回答,“她……算不算你的妹妹?”


    事到如今,谢见渔对陈颂柏所说的每一句话都非常珍惜,他眉眼里终于带了一丝笑意,“当然是,你的手表是我的手表,你的女儿是我的女儿,你的妹妹自然也是我的亲生妹妹。”


    “但是……”他话风凌厉一转,“这并不代表我会允许你跟着她离开。”


    他好像深宫里的怨妇,抱着陈颂柏自言自语,“这本来就是你欠我的,你必须要还,不然我怎么办?你想让我怎么办?”


    陈颂柏根本不理他这些话,他只是在他和谢见渔相识了这么多年以后,终于真心实意地提起了那句话:“我是喜欢你的。”


    但你不能这么践踏我。


    更不能剥夺我好好生活下去的权利。


    这比曾经的林诏更令人恶心难受。


    剩下的话咽进了肚子里,陈颂柏时隔好长时间终于主动亲了谢见渔一下。


    突如其来感受到了一瞬陈颂柏嘴唇的柔软和热意,谢见渔即使知道这是陈颂柏为了离开展开的战术,他也会不自主沦陷进去。


    他立马站起身来,不断整理身上的睡衣,但睡衣干净得没有一丝污渍。


    谢见渔视线往下扫,看见了坐在那里一脸忧郁的陈颂柏,暗自“哼”了一声,却还是对他说:“明天她们会继续来的。”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经历的事儿有点多,心里很堵很烦。


    之前追的帅哥因为各种原因聊崩了,昨天老做梦梦到他,醒来自己也很难受。


    但是因为要搬校区,就收拾了一整天,大晚上想起来还没有更文,就一边想着自己的难受一边码字,瞬间在大晚上emo了。


    第45章 骂人的第一天


    谢见渔是一个说话算话的人。


    他既然说过陈颂鸢和花花会在第二天到来, 那么她们一定会来的。


    只不过,令陈颂柏没想到的是, 她们带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谷宇。


    按照谢见渔的尿性,他是绝对不会允许谷宇这种差点撬掉他墙角的人再次出现在陈颂柏身边的。


    可这次,他偏偏允许了,这让陈颂柏很难不怀疑他是在酝酿什么坏主意。


    他和谷宇也算是多年未见了。


    谷宇已经大学毕业,脸上褪去了青涩和稚嫩,留下了更多的硬朗帅气。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笑得很好看,仿佛曾经经历过的一切只不过是梦境而已。


    在他们到来之前, 陈颂鸢肯定跟谷宇说清楚了陈颂柏相关的情况。


    他见陈颂柏不说话, 主动开口:“颂柏哥,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烧烤,你吃一点吧。”


    在谷宇和陈颂柏交往的那段日子里,他见到的陈颂柏从来都是从容不迫地接受任何人的刁难, 哪里会像现在一样, 一言不发坐在角落里等待其他人。


    到头来还是陈颂鸢接下了谷宇的话:“放在这里吧,哥他待会儿吃。”


    花花很小, 但是很懂事, 一直跟陈颂柏说话,好像这样就可以唤醒以前那个陈颂柏。


    陈颂柏看到花花这个样子, 也只是觉得谢见渔很会教育孩子,能让花花如此体贴善解人意。


    他以为陈颂鸢他们会如同昨日一样待一会儿就离开, 却没想到直到谢见渔夜里回来,他们都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


    甚至而言, 谢见渔还留他们下来吃晚饭。


    陈颂柏不可置信地看着谢见渔, 他却一如往常一般行事,根本让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陈颂柏和谢见渔是标准的南方吃辣人群, 以前口味吃得都特别重,但今天做的才口味清淡得不像话,陈颂柏随便夹一块肉,直到咽下去都还没感受到它的味道。


    全场唯一一个不吃辣地区的人——谷宇选择用这桌菜打破现在大家不说话的僵局:“表哥,没想到你还是记得我的口味,还是会为我考虑。”


    谢见渔的神色明显复杂了起来,他右眼抬了抬,整个人身子微微斜着对谷宇说:“其实主要考虑的是你的表侄女。”


    哦对,除了不吃辣地区,还有不吃辣人群。


    花花虽然小,但是人特别精,她一下就听出来大家在讨论她,高兴地手舞足蹈。眼见大家一瞬间又不搭理她了,憋着嘴就开始酝酿哭意。


    陈颂柏离开花花很长时间了,但他还是会下意识按照以前的习惯去哄花花,可就在他将手放到花花肩膀上的那一刻,谢见渔却制止了他:“花花,不要什么事都想着哭。”


    年仅三岁的小孩哪里会懂得这些,她只知道父亲语气不善,自己小小的身体根本压不住内心的害怕,一个劲儿往陈颂柏怀里钻。


    陈颂柏赶紧搂住了花花,对谢见渔说:“你……你怎么吼她?”


    谢见渔却不以为意,“她是我的继承人,不从小好好培养,以后怎么能服众?”


    “可花花姓陈。”


    陈颂柏只说了这一句话,这一句话就像是冰山,只露出了一个尖端,背后却蕴藏了更大的矛盾。


    花花叫陈倾,而谢见渔的外公谢汀,是不会再次允许一个外姓人接管自己苦心经营的心血的,他比任何人都痛恨外姓人侵占自己的企业。


    “那就去改了。”谢见渔平静地说。


    佣人还在不断上菜,但是动作都很轻,似乎就是在尽力不打破他们的僵持,所有人缄默不言,只等待最终陈颂柏该如何解决这个矛盾。


    气愤确实占据了陈颂柏的神经,他现在本来就脆弱敏感,就如同田边一根营养不良的稻草,稍稍一碰就会折腰。


    但这么长的冷寂氛围反而让他冷静下来,他只是低着头,咬着牙说出了那句:“我讨厌你。”


    明明昨天还在跟自己郎情蜜意,现在又这么对自己,明明知道自己是喜欢他的,偏偏用这一点来拿捏他的情绪,陈颂柏变成这样全是谢见渔逼的。


    这个回答属实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们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陈颂柏,只有谷宇眼神忽明忽暗,似乎是在计量些什么。


    从那儿以后,陈颂柏又开启了谢见渔地冷战,两个人就像是在同一个漆黑的房间里来回打转,却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找寻到对方的位置。


    花花也被留下来了。


    离别的时候,陈颂鸢本来是要抱着花花离开的。但陈颂柏今天偏偏跟谢见渔杠上了,死死抱住花花不松手,哪怕花花已经在他怀里哇哇乱哭。


    场面一度乱作一团,最终还是谢见渔坐在原地,留下了一句:“花花不回去了。”


    每天晚上,谢见渔还没下班回来,陈颂柏就飞快洗漱完毕以后带着花花去另一个卧室睡觉,顺带锁上房门,不给谢见渔一点接近的机会。


    陈颂柏终于可以理直气壮不跟谢见渔同床共枕了。


    谢见渔如是想。


    但花花确实是陈颂柏病情好转的强力舒缓剂,谢见渔每天都能在监控中看到陈颂柏和女儿断断续续地聊天,如同一对平常父女一般。


    花花每天都缠着陈颂柏问他肚子里的孩子,“爸爸,这个孩子生下来能不能叫土土啊?因为花花需要土壤,就像我需要他一样。”


    向来心疼花花的陈颂柏想都没想就同意了,还对女儿说:“如果是个男孩,就叫陈译,是个女儿就叫陈姿,爸爸取的名字好不好听?”


    未来孩子叫什么名字,谢见渔这位alpha父亲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他借着这个由头早早开车回家,正巧赶上陈颂柏在给花花换睡衣,眼见着谢见渔就站在门口,马上一步一步逼近他们了,陈颂柏抱起花花就往楼上跑。


    可他怀着孕,又抱着孩子,怎么可能跑得过谢见渔这个alpha呢?


    没几步他便被谢见渔禁锢进怀里。


    谢见渔宽大的手臂抱着他,他的怀里又抱着孩子,一家三口短暂和谐的画面就像是童话故事的完美结局一样,让人心向往之。


    就在这时,花花突然用手轻轻敲了一下陈颂柏的脸,奶声奶气地提醒:“爸爸,你们抱得太紧了,花花要喘不过气了。”


    谢见渔这才放弃这片刻的温存,转而从陈颂柏手里接过孩子,对花花说:“今晚答应妈妈,一个人睡好不好?妈妈明天带你去见小雪好吗?”


    对于谢见渔的这段话,陈颂柏有两个没听明白的地方,一是花花竟然叫谢见渔妈妈,二是小雪是谁?


    可这些问题根本不用他问,谢见渔便转过身来对着他迷茫的眼神说:“你是爸爸,我只好当妈妈了……又没人教花花怎么念妈妈,我教了好久他才学会。”


    这其中一个疑惑算是解决了,可第二个问题却憋在了陈颂柏心里,直到晚上谢见渔将他搂进怀里睡觉了,他才茫然抬起头看向四方,“今天怎么是我跟你睡?”


    太入迷思考小雪是谁,根本不记得谢见渔刚刚干了什么,此刻他只能尽量把自己蜷缩得更小一些,以求谢见渔今晚不会折腾自己。


    可谢见渔却只是吻了吻他的额头,然后温柔问:“在想什么?”


    陈颂柏不明白这两年的谢见渔为什么总是这个情绪反反复复的样子,他背对着谢见渔,并不想和他交流。


    可谢见渔却执意把他掰正了,捧着他的脸,一本正经地问:“你为什么要当着谷宇的面骂我?”


    他怎么还记得这一茬。


    明明当时的陈颂柏只是对谢见渔严格要求三岁幼童的事儿不满而已,怎么能扯到谷宇身上呢?


    他又继续问:“谷宇一来,你为什么就说了三句话,这是你对我好几天的量,你是不是……”


    陈颂柏知道他又要说些什么,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


    但因为是在床上,这个动作凝不了力气,反而轻飘飘的像调情。


    可谢见渔却不这么认为,他皱着眉头说:“你为了他家暴我?”


    家暴一词出来,陈颂柏算是真的没招了。


    他只能憋着气回怼:“你招惹的莺莺燕燕比我多得多,你万人迷,我就一个。”


    此话一出,谢见渔彻底不放陈颂柏入睡了,他非要陈颂柏列举出那些喜欢自己的人才肯让他睡。


    陈颂柏看着他,脸被憋得通红,最后鼓起勇气真诚地告诉他:“傻逼。”


    然后就转过身去睡觉了。


    被骂了的谢见渔愣了半天,直到听到身旁之人平稳的呼吸声,这才有些恍若失神地想:他竟然骂我了,他都好久没骂我了。


    大半夜谢见渔做梦做到一半,突然惊醒,起来喝口水压压惊。喝到一半又想起来陈颂柏骂他的事儿,心里竟然生出一丝高兴的滋味来,重新睡觉之前偷偷亲了陈颂柏好几口。


    陈颂柏还是胳膊拧不过大腿,被迫回到了主卧,让花花过上了一个人度过漫漫长夜的苦日子。


    谢见渔就爱追着问陈颂柏那些追求者是谁,陈颂柏每次都要当面骂他两句他才罢休,这让陈颂柏十分无语,并且坚信谢见渔染上了怪癖。


    但俗话说,想什么来什么,谢见渔天天念叨着这些追求者,追求者就来消息了。


    原来是远在隔壁市的林乐耘,因为大学同学要结婚了,回A市参加婚礼和同学聚会,要停留好几天,他便邀请谢见渔和陈颂柏出去吃饭。


    按道理来说,陈颂柏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再和林家扯上关系的,但事出突然,谢见渔手下有人告诉他:林诏回A市了。


    这两件事结合在一起,巧得不敢让人相信两者没有任何关系。


    谢见渔综合考虑之下,还是决定让生病的陈颂柏留在家里,免得受刺激病情加重。


    可陈颂柏却在聚餐时间前一天晚上问他:“怎么?去见旧情人?”


    谢见渔:“……”


    他摸着陈颂柏的肚子,说:“我从来不做这么背德的事情。”


    陈颂柏不说话,谢见渔就问:“怎么?你也想去吗?”


    ==========作者有话说:==========


    我补考回来了,高数挂科的我经历了补考艰难的几天,现在是一个崭新的毛蛋。


    第46章 聚会的第一天


    “人家本来就邀请了我。”陈颂柏的本意是反驳谢见渔的问题, 可谢见渔却曲解了他的意思,反过来调侃他:“是的是的, 并不是你自己想去,是因为别人邀请你的。”


    这话说得很像陈颂柏这人口是心非,他微微张着嘴巴,急于从口中找出词语来接话,却被谢见渔展开臂膀一把捞了过去,“睡觉,困了。”


    被迫进入睡眠的陈颂柏压下内心的腹诽, 转而伴着谢见渔身上淡淡的沙漠刺槐香入睡。


    本来林乐耘是准备单独为他们俩准备一个饭局的, 但谢见渔一口回绝,说是工作忙,没有时间。林乐耘只能作罢,决定就在同学聚会上见一见。


    此次聚会, 表面上是同学聚会, 但谢见渔和林乐耘又不同届,哪儿来的同学。说到底, 还是圈里的那几个朋友聚会罢了。


    这一次大家聚会, 选了个高级餐厅的包厢,大家特意把时间定在周六下午, 就是想玩个尽兴。


    同时,他们也想看看被谢见渔金屋藏娇了好几年的beta长什么样, 有什么独特的魅力可以把这个软硬不吃的alpha迷住。


    林乐耘是这次聚会的提出者,自然是早早地到了现场, 他怀里抱着自己的宝宝, 身边跟着他之前一直吐槽的大龄老公——陆勉时。


    一家人其乐融融,大家都极其捧场, 说着些祝福的话语,大家言笑晏晏,一边说着随便玩,一边坐在一起攀关系。


    这种氛围并没有维持多久,没过多久,谢见渔就带着陈颂柏推开了包厢的大门。


    一瞬间,众人的目光从四处齐聚向门口,他们都知道谢见渔最近可谓是风生水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是感情路不顺,家里那个一直在跟他闹。


    可如今一看,两个人一直牵着手,那个皮肤略微黝黑的beta肚子里还揣了个孩子,看起来并不像外界传闻那样娇气。


    还是林乐耘率先反应了过来,笑着对他们说:“颂柏哥,见渔哥,快过来坐下,就等你们了。”


    闻言,谢见渔默不作声拉着陈颂柏坐到了一处角落,看起来并不想被人打扰。


    他们想求清净,可总有那么几个人凑上来跟他们套近乎,不过还好,他们一般会忽略靠墙的陈颂柏,只跟谢见渔说个没完。


    谢见渔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毕竟在他看来,今天过来这里的唯一目的只有带陈颂柏散散心。


    “诶,你们说裴南桐怎么还没来啊?”


    有人猝不及防地问了这么一句话。


    尽管有人即使使眼色让他明白自己说错话了,但这个名字可以说是让现场安静了良久。


    一个林乐耘的实名追求者,拐跑陈颂柏的人,时不时就在陆勉时眼前刷存在感,又动不动蹦跶出来让谢见渔注意到他。


    谢见渔谁都懒得去搭理,偏偏这个人的名字让他一下来了精神,正了正坐姿后偏过头对陈颂柏说:“我都好久没看见他了。”


    陈颂柏当然知道谢见渔是什么意思。


    他把裴南桐逼得远走他乡,自然是没怎么见过这位老熟人。


    但说曹操曹操到,这位处于大家关系链里特殊的存在,竟然在下一秒推开了包厢门,从容地走到大家面前最终落座陈颂柏身旁的空位。


    陈颂柏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他只是看了裴南桐一眼便继续坐着发呆。


    全场最紧张的人莫过于陆勉时,他紧紧盯着裴南桐的一举一动,生怕这人又要搞出什么抢人老婆的惊天大事。


    好夺人妻的裴南桐,悠哉悠哉地翘着二郎腿喝着红酒,时不时凑过来跟陈颂柏说两句话。


    起初,陈颂柏并没有理他,直到他冷不丁来了句:“我刚在旁边包厢看到林诏了,所以来得晚了点。”


    声音不大,几乎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量。


    陈颂柏有些错愕,他有想过林诏和林乐耘这两兄弟会凑在一起搞什么烂事儿,却没想到他们俩这么大胆,现在就开始布局了。


    “然后呢。”陈颂柏终于愿意跟裴南桐说话了,但裴南桐又开始犯病了,关键时候卖起关子来:“你怎么这么高冷啊,我说这么多句你回一句。”


    陈颂柏白了他一眼,他才好好说话:“我听说他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说什么别把他惹急了,惹急了他就把这些发到网上。”


    裴南桐这人哪儿都不行,唯独有一点还成,那就是不爱说谎。


    什么东西被公布到网上会身败名裂呢?


    他扭头问谢见渔:“你们公司贪污了吗?”


    谢见渔揉了揉他的脑袋,“我还用贪?”


    话简短有力,陈颂柏收回了心思,确认了他手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多年前他们强迫陈颂鸢时拍摄的视频。


    林诏这人恶心又狡诈,他们家族能想出用替身金蝉脱壳这一点,就能做出其他更卑劣的事情。


    他无法想象,生活刚刚步入正轨不久的陈颂鸢,看到自己的痛苦回忆又一次被无情地撕扯开来,铺天盖地的网上舆论吞没着她,她会做出什么不计后果的事儿来。


    陈颂柏难以平息内心的起伏,他借口出去上厕所,想出去看看具体情况,却没想到竟然在厕所门口迎面撞上了那张熟悉的面庞。


    两三年了,这人过得倒是滋润,一点没变。


    不知道是不是好久没见了,他看到陈颂柏的第一眼还愣了一下,见陈颂柏盯着他不离开才反应过来这是谁。


    “好久不见啊。”林诏随意打了个招呼。


    他以为陈颂柏会满脸不屑地怼自己一下,却没想到对方直接一拳就打到自己脸上,力气大到自己后退了好几步才反应过来。


    “操,你他妈要干什么?”


    林诏感觉自己嘴里咸咸的,像含了一口水,特别不是滋味。


    他也想过还手,奈何对方身后有个目前自己得罪不起的人,只能强忍愤怒咽下这口气,准备绕过陈颂柏离开。


    可陈颂柏就像是赖上他了一样,堵在门口不让他出去,他就是仗着林诏不敢动他这一点,肆无忌惮地挑衅林诏。


    终于,林诏受不了了,忍无可忍地撞了陈颂柏肩膀一下,这才挤出一点空间得以走出门外。


    可随之而来的是一声痛呼,声音急促又痛苦,他回头一看,原来是陈颂柏整个人摔倒在了地上,双腿之间流出来一股鲜血,整个人脸色苍白,两只手不知如何安放,只能捂着自己的肚子直冒冷汗。


    他明白自己是不得不和谢见渔碰面了。


    果不其然,在包厢里等待陈颂柏的谢见渔,见人去了很久都没有回来的动静,便亲自出门寻找,却不想迎面撞到了这一幕。


    他赶紧上前抱起陈颂柏,正打算疾步返回车内时,陈颂柏却虚弱地用手指指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离开的林诏,随即脑袋埋进谢见渔怀里小声说了一句:“他……推我。”


    谢见渔自然会有办法处置他,但当务之急是处理好陈颂柏的事情,毕竟他的身体才是第一位的。


    他想走,却被陈颂柏扯住袖口,“抓住他,我求求你。


    谢见渔这才停留了几步,对站在不远处的保镖说:“把人给我绑回去。”


    林家早就不是以前那个林家了,没人能保得住林诏,如果陆勉时愿意用陆家大半心血对抗谢见渔,只为求得红颜一笑,他也不妨一试。


    见人被绑走了,陈颂柏这才瘪着嘴对谢见渔说:“走吧,我好疼……”


    谢见渔急匆匆把人送到私人医院,眼见陈颂柏被推进急诊室后,这才心有余悸地坐了下来。


    手机已经被消息轰炸了,林乐耘位居榜首,电话消息响个没完,其他大多是聚餐好友的询问,见谢见渔没回,也就没有下一步动作了。


    半个小时的时间在往常一眨眼就到了,可在急诊室红色灯下,却显得尤为漫长,仿佛一分一秒都在被里面的情况所撕扯,难熬成了这半个小时的代名词。


    几乎是急诊室们打开的那一瞬间,谢见渔便直接冲了上去,询问医生具体情况,他从一开始就做了最坏的打算,只求能够保住陈颂柏生命。


    医生看了一眼他,有些为难地开口:“这个……还真是我前半生从未见过的情形。”


    谢见渔还以为是因为自己是这家医院的股东,这才让他不敢说出真实情况,于是再三保证不会追究医生责任,可医生却解释说:“不是这个……”


    医生拍了拍谢见渔的肩膀,语重心长规劝:“我们理解孕激素会让人做出一些不符合日常的举动,但也不能用红酒装早产来医院啊。”


    红酒?!


    谢见渔眉头一蹙,这才忽然想起来刚刚陈颂柏身上没有任何血腥味,相反还一股酒味。


    “呵。”谢见渔觉得好笑,冷不丁冒出一声冷笑后,这才走进了急诊室,看到了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装人事不清的陈颂柏。


    谢见渔照例一把将他抱起,见怀中人还是不醒,只好认命把人报到车里,又让司机离远一点抽烟去,这才缓缓开口:“红酒好喝吗?”


    陈颂柏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对上谢见渔深邃的眼眸,他的眼里反而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全然不管自己是怎么骗人的,只想着扯开话题:“我饿了,我想回家。”


    “你想我怎么对林诏?砍手跺脚还是把他关起来?”谢见渔问。


    “如果你可以的话……”陈颂柏故意停顿了一下,等谢见渔眼里透露出一丝戏谑后,这才继续说:“可以都来吗?”


    闻言,谢见渔嘴角笑的幅度更大了,他打电话把抽烟抽到一半的司机叫了回来,并对这次出门做出了一个评价,“还不错,说了这么多话。”


    ……


    其实当初谢见渔囚禁陈颂柏又禁止他的社交的唯一目的,就是希望陈颂柏可以完全依赖他,信任他,只把所有心烦焦虑的事情跟他说,最重要的是,再也不离开他。


    在陈颂柏刚回来的那段日子里,谢符曾经找到过他,语气里满是猜忌和怀疑:“他既然会跑一次,就会跑第二次,你不能完全相信他,不如去父留子。”


    她说的狠绝,但这就是他们这个圈子的常态。


    一旦有人妄图通过孩子上位,如果给钱不能解决的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利用非常手段,只留下跟他们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甚至而言,有些时候,孩子也不是必留品。


    但谢见渔只是冷眼看着这个只把自己当做外公复兴工具的母亲,从小到大,自己何尝不是这么一个可以随时被舍弃的工具呢?


    他平静地问了母亲一句:“妈,你知道你孙女叫什么名字吗?”


    谢符趾高气扬的气势瞬间矮下去一节,她故意避重就轻地回答:“进了我们家,姓甚名谁都是我们说了算,以前起的不算数。”


    有那么一瞬间,谢见渔是希望母亲能够真诚地告诉自己,她不知道,但她愿意好好去了解这个流淌着自己宗族血液的孩子。


    可她没有。


    她一如既往保持着她高傲的身姿,不愿意低头询问谢见渔自己的意见。


    但好在,谢见渔是幸运的,谢汀总会在他被掌控时及时出现,给予他选择的权利。同样的,他也不会容许自己的孩子遭受别人的掌控,更不容许自己的伴侣被当做可有可无的工具铲除。


    他会出手保护他们。


    可是,陈松柏呢?


    他会理解自己的保护吗?他会觉得抗拒吗?他还会再次出逃吗?


    他一遍又一遍在心底问自己这个问题,等回到家中,看见陈颂柏熟睡时安静的睡颜,心里想到的却是那个和自己没太多联系的表弟。


    陈颂柏和谷宇谈恋爱的那段时间里,会想起来自己吗?会觉得自己才是最重要的那个吗?还是说,他只是想找一个可以提供新鲜感的人,如果自己不能继续提供这新鲜感了又该怎么办?


    无数问题继续轰炸他,终于在陈颂柏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他问出了那句自己藏在心里很久的话:“我可以把你藏起来吗?”


    “嗯……”


    陈颂柏迷迷糊糊“嗯”了一声,明明是睡迷糊了以后发出的闷哼,但谢见渔却不管不顾把这当作是对方同意的标志。


    于是在第二天开始,他便开启了自己长达两年多的计划。


    从一开始,生病的人并不是陈颂柏,而是那个在极端掌握权力后不甘心失去伴侣的谢见渔。


    他为了满足内心的空虚,步步为营只为了确保一件事——陈颂柏没有逃跑的能力了。


    此时此刻,他站在被折磨得遍体鳞伤的林诏面前,冷漠地看向他骨折后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姿势摆放的腿脚。


    或许这场针对陈颂柏的计划并不是从两年前开始的,而是从他遇到陈颂柏的那一刻,从他知道他们家痛苦的往事,从他决心在陈颂柏肚子里留一个孩子开始。


    所以,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动林诏,而是在林家深陷负面危机时,主动向林父林母引荐了那个和林诏很像的人,并指使那个人在陈颂柏等人面前留下深刻印象。


    这样,在没有具体了解到林家人计划时,陈颂柏只会觉得林家人老谋深算,到了最后一步还能有招数可以用。


    其实陈颂柏还是忘了一点,一旦一个家族的底蕴垮了,根基倒了,就再也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撑腰的东西了。


    他所看到的林家人依然安然无恙地生活,不过是自己给予了他们庇佑,给了他们一点生存的希望罢了。


    他知道林诏除了坏和家人保护外,并没有那么多的惊喜手段,所以一直在用利益引诱他一步一步掉进自己的圈套。


    刚开始给他的是豪车,后来是地产,到了最近,谢见渔已经放出消息,愿意抛给他自己在谢氏百分之十的股份。


    两年了,他终于愿意主动回到A市了,自己的引诱没有白费效果。林诏这个傻瓜,成功成为了自己向陈颂柏索取依赖的关键一步。


    他很喜欢昨天陈颂柏看向自己那有些心机又绝对信任自己的眼神,这种眼神他已经许久没看到了。上一次,还是陈颂柏费尽心思留在自己身边当情人。


    “林诏,你的价值不复存在了。”


    谢见渔嘴唇轻启,简短的几个字却如同千钧重物砸到林诏身上。


    他不可置信的神情还停留在面部,下一瞬却猛地想要撑起身,朝着谢见渔怒吼:“谢见渔,我□□八辈祖宗,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怎么敢……”


    话还没说完,谢见渔就打断了他:“从头至尾,我没向你亲口承诺过一件事,那都是你自己意图不轨。”


    他这话所言非虚,谢见渔确实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帮过他,从来都是一个新人助理,打着谢见渔的名义送这儿送那儿,一直跟他承诺以后会怎么帮他。


    “我去你妈的,你敢耍老子,你有本事杀了我,你等我或者从这儿走出去……”


    “你走不出去了。”


    这声音是清脆的女声,显然并不来自于谢见渔。


    第47章 车祸的第一天


    林诏强打精神朝黑暗中望去, 那里站着一个身形并不算高大的人,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瑟缩一下, 很显然,他是惧怕那个人的。


    那人一步一步从角落里走了出来,脸上戴着口罩和墨镜,让人看不清容貌,可林诏对她可不陌生。


    谢见渔在家里陪陈颂柏的那几天,自己的一切都被这个女人所掌控,是她亲手打断了自己的脚, 把自己像栓一条狗一样拴在这里, 高兴了给点残羹剩饭,不高兴了随意打骂。


    刚开始林诏只是被绑住了一只手,他看到来监管自己的人仅仅只是个天生体弱的omega,便自负地认为自己有逃出去的可能。


    他连看都没看监管者一眼, 就开始像没事人一样自顾自解着绳子。


    就在他即将解开绳子的那一年, 一把刀横在了他的脖颈处,刀锋的彻骨冰凉让他在一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劣势地位, 忙不迭停住了动作。


    可那人似乎并未有任何放过他的意思, 她带来了镣铐,束缚住了林诏的手脚, 却唯独没有挡住他的眼睛。


    就这样,omega让林诏亲眼见证了自己骨头被敲碎的场景, 让他牢记这痛苦的声响,也让他永远记得这个带给他无限绝望和痛苦的人。


    而这个人, 此刻就站在谢见渔身旁, 她干净利索地取下了遮挡容貌的眼镜和口罩,露除了那一张带着微笑的脸。


    这张脸, 令林诏无比熟悉,他努力咽下心中升至咽喉的恐惧,念出了那个一直被他刻意诋毁和污蔑的名字:“陈颂鸢?!怎么会是你?”


    “是我,好久不见。”


    她以为自己面对大仇得报的场景时会洋洋得意,居高临下看向对方时会感到无尽的快感,可她没有,她只是在一味地走神。


    明天和杨倪出去吃点什么呢?


    不能吃甜品了,自己要戒糖,不然老了容易得糖尿病。


    她以后要活很久很久,陪着哥哥和杨倪过几十年的好光景。


    林诏从未怀疑过禁锢他的人是以前手无缚鸡之力的陈颂鸢,他认为那个女人只不过是谢见渔雇来的女保镖之一。


    如果是这样,那他是真的连一丝一毫活下去的可能都没有了。


    可陈颂鸢却说:“我不会让你死的。”


    言下之意,即使林诏因为伤口发炎而全身溃烂,她也会不遗余力地救治林诏,只为了让他痛苦而不堪地度过余生。


    她曾经遭受的痛苦,要千倍百倍地让林诏偿还,才不会让他如此轻易地就死去。


    林诏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他下意识发出绝望的哭嚎,但心中的骇然却让他一时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陈颂鸢和谢见渔关上铁门离去。


    在锁上铁门后,两人在铁门处驻足不到三秒,屋内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吼,仿佛要把整个天空撕出一道口子。


    谢见渔借此问:“他每天动静都这么大吗?”


    再大也不可能招来任何一个可以救他的人。


    林诏以为自己是在哪个地下室里,他根本就不会想到,自己被绑到了郊外的一处废弃工厂。且不说这里离最近的交通干道好几公里,单论周围,连人烟都很久没有见过了。


    这么个绝佳的好位置,是陈颂鸢跋涉了将近半年才找到的,她很满意这个地方。


    陈颂鸢没有正面回答谢见渔的问题,她反问谢见渔:“我哥最近好点了吗?”


    谢见渔对他们这些人好的唯一代价是陈颂柏。


    前两年,陈颂柏开始被囚禁的时候,她和杨倪想尽了所有的办法都不能进别墅见陈颂柏一面。


    虽然谢见渔会定时给他们分享陈颂柏的近照,但那些照片一看就是偷拍的角度,根本不像是陈颂柏自己愿意拍的。


    曾经她刚知道陈颂柏为了她去给一个有钱人当情人的时候,陈颂柏就告诉过她:“如果我有什么意外,先保全你自己,其他的任何都不要考虑。”


    她还以为这句话只是陈颂柏最坏的打算,没想到一语成谶,谢见渔还是对陈颂柏下手了。


    谢见渔这人绝情起来什么都不管,他甚至让自己的女儿单独和一个保姆住在别处,她根本找不到,只能每天都去谢见渔的公司堵他,妄图用这样的方式让他回心转意。


    以前和陈颂柏有过些许交情的程钰不忍心见她这样苦等,便好心告诉她:“如果不是因为陈先生,谢总会直接把你丢出去,所以陈小姐,别等了,这事儿只能等谢总回心转意,否则天塌下来也没有另一种结局。”


    可她还是不信,依旧每天都来,日子长到整个公司的人都知道她是谁,偶尔有人还会邀她去吃午饭。


    她问那些人为什么会邀请她,那些人却告诉她:“你不是老板老婆的妹妹吗?老板说你调皮,老喜欢缠着你哥,你哥出差了你就来公司堵谢总,想要他交出你哥。”


    谢见渔的谎话能力在尔虞我诈的职场是一剂良药,任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只会觉得她陈颂鸢是一个只会耍小孩脾气的姑娘了。


    难道这事儿就要不了了之吗?


    陈颂鸢很是不甘心,但她有没有办法,只能干着急。


    直到有一天,谢见渔主动打电话找到陈颂鸢,电话里的他欲言又止,仿佛事情非常难以启齿,正当陈颂鸢想不通到底有什么事情能让神通广大的谢见渔如此为难时,谢见渔缓缓开口:“你能帮我带一下花花吗?”


    她这才突然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握住电话的手不自觉紧了几分,“花花怎么了?你又做了些什么?”


    谢见渔的难以启齿源于他对自己女儿的亏欠。


    他千挑万选给自己女儿选的保姆,却一心只想着上位,每天对花花的照顾十分松懈,这天更是让发烧两天的花花吞安眠药,企图制造她安静的假象。


    哪怕谢见渔把通过监控录像打印出来的照片全都甩到她的脸上,她也丝毫不知悔改,“你要是真喜欢这个孩子的beta父亲,就不会让她这么小年纪一个人住在外面,没有双亲的一丝关怀。”


    他知道事情不能这么继续下去,立马让人把保姆带出去,“我希望她的余生都在监狱里被老鼠啮咬。”


    迄今为止,保姆已经进去一年多了,花花也交给陈颂鸢和杨倪抚养。


    如果不是陈颂柏在怀孕的情况下,身体情况差得不能再差,谢见渔会同意他重新见人吗?


    为了膈应谢见渔,在第二次见陈颂柏的时候,她故意叫上了多年未见的谷宇,就是想看看谢见渔是什么反应。


    果不其然,谢见渔在饭桌上就和陈颂柏呛了起来,等这顿饭散了以后,本该平安到家的谷宇却出了车祸,幸好只是左腿骨折,没有危及生命危险。


    所以,即使这次报复林诏有谢见渔的功劳,她也不会轻易地原谅这个疯子的所作所为,在她看来,目前的谢见渔就是一只即将冬眠结束的蛇,随时随地都可以迸发出邪恶的念头并付出实践。


    见谢见渔迟迟不回她,她只能耸耸肩告诉他:“我哥最烦人拿权势压他了。”


    不远处的黑暗突然亮起一束光亮,一个alpha打开车门走了下来,朝这边挥了挥手,谢见渔眯了眯眼,看清了来人正是杨倪。


    很明显,杨倪是来接陈颂鸢回家的,谢见渔趁着最后见面的几分钟,对陈颂鸢说:“你哥是愿意的。”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自欺欺人的装睡者,即使你苦口婆心说了一大堆,换来的终究是一句:“你不懂。”


    不懂你大爷,如果不是你有两个臭钱,我能忍你到现在,等你落魄了我第一个踩。


    陈颂鸢满腹牢骚地走了,徒留谢见渔在原地目送她们离开。


    他是自己开车来的,来之前只跟陈颂柏说他要去加班,现在却开始后悔了。


    谢见渔想:如果我告诉他,他会不会像杨倪一样来接我。


    这个念头持续在谢见渔脑中回旋,就像一粒沙子落在了一处平地,沙子越积越多,终于让平地变成了沙丘,谢见渔的心也开始慢慢摇摆。


    车辆行驶经过一处弯道时,谢见渔本该向左打方向盘,可他却像没看见一样,径直撞上了护栏。


    紧随其后,车子不受控制冲向了一旁的草地,等停下来时,车子已经在一片荒草地之中。


    价值几千万的车还是对得起价格,这么折腾都没怎么变形。


    谢见渔打开车门下车,抬头看了看月亮,觉得今晚的月亮格外的亮,亮到他可以清晰看见旁边有一块大石头。


    仅仅是在抬手放手之间,谢见渔便将这块大石头砸向了自己的车。霎时间,车窗破碎,车头也被砸得稀巴烂。


    还是因为月亮太亮了,他不小心看见旁边还有一块小石头,这才捡起来砸向了自己的脑袋,让自己头破血流。


    鲜血流到眼尾旁时,他打开手机拨电话给家里。


    陈颂柏没有手机,平时接电话的都是管家,今天也不例外,谢见渔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对管家说:“告诉陈颂柏,我出车祸了,让他来带我回家。”


    没有提供地址,没有告诉情况,甚至没有跟陈颂柏直接交流,只是留下了一句让他来带我回家后,谢见渔便毫不犹豫摔碎了手机。


    做戏做全套,他都差点车毁人亡了,手机怎么可以保存得好好的呢?


    ==========作者有话说:==========


    碎碎念:我是一只在小巷子里蛄蛹的赖克宝,因为机缘巧遇结识了各位,快哉快哉。


    第48章 离开的第一天


    月亮渐渐升到正空之中, 仿佛指针已经走过了一段很长的路程,谢见渔打开了屏幕已经被砸得稀巴烂的手机, 微弱的亮光照亮了周围的野草,可光亮里始终没有所期待的人到来。


    他没告诉他们自己的地址,他们会查好一会儿,所以会来得迟一些。


    自己平时没有给陈颂柏分派人手,他找不到可用之人,所以会来得迟一些。


    ……


    谢见渔默默在心底为陈颂柏找了几十个理由,就是为了填补内心对他不能来的埋怨, 甚至是愤懑。


    大约再过去了一个小时之后, 两三辆车急匆匆地停在了路边,一行人慌张地跑了下来,直到看见谢见渔安然无恙,这才放心下来。


    谢见渔的视线在人群里上上下下扫了一遍又一遍, 却始终没有发现自己想要的那个人, 刚刚一直强行忍耐的内心在此刻再也抑制不住喷薄而出的怒火,他指着自己的废车, 对管家说:“随便处理吧, 今晚我不会回那个家,别他妈用家里那个人的消息来烦我?”


    “可是, 少爷……”管家欲言又止的话让谢见渔更加火大,他头也不回就要离开, 管家的一句话却让他当场立在原地,“陈先生他……早产了。”


    “什么?!”


    犹如一道惊雷在耳边炸起, 将谢见渔清晰的思绪轰炸成无数细碎的碎片, 无法组成一个完整的思路,他猛然抓住管家的肩膀, 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管家在剧烈的摇晃中,强行稳住不堪重负的身体,告诉谢见渔:“陈先生在听到你出车祸的消息后受了惊,一下子腹痛难忍,送到医院医生才告知是早产。”


    “手机给我,回去!把陈颂柏生产的医院的定位发我,快!”


    谢见渔拿过管家的手机,几乎是用跑的速度坐到驾驶室,看着手机上刚发过来的位置,加足马力一下就开了出去。


    谢见渔只是想要从陈颂柏那儿寻求一个安慰,从来没有想到过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陈颂柏的身体情况并不算太好,尤其是在被谢见渔关起来以后,精神状况也每况愈下。


    哪怕最近谢见渔一直在带着他到处见人,他的精神状况也并没有好转多少。


    事到如今,谢见渔才开始后悔起自己所做的决定来。


    不仅仅是今天的幼稚行径,更多的是为了以前的所有事感到悲哀。


    如果他没有对陈颂柏营造一个囚禁和孤立的环境,陈颂柏就不会在今日听到他出车祸时受惊早产。


    当初陈颂柏生花花是剖腹产,按道理说,第二胎需要隔至少三年。而陈颂柏怀上这个孩子时刚好满三年,这个孩子像是卡着期限来的一样。


    他咨询了梁樊越很多次,陈颂柏怀这个孩子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当时梁樊越告诉他什么呢?


    只要顺着陈颂柏的心意走,没有什么突发事件的话,陈颂柏和孩子都会平安无事的。


    事到如今,这两件事谢见渔一件也没有做到。


    出事地点离家里很远,谢见渔一路走高速,才在两个小时内到达了市区范围。


    此时,时间已经悄然来到了凌晨三点,他正想直接冲去医院,可管家却在此刻来了电话。


    情绪极度糟糕的谢见渔挂了三次,可管家一直拨打,他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大事,这才接通了电话。


    管家在另一头明显十分为难,但是秉持尽职负责观念,他还是告诉谢见渔:“夫人那边打来了电话,说陈先生已经顺利生下一个女omega,她已经将他们转院至谢家控股的私人医院,希望你直接过去。”


    “母亲?”


    谢见渔迟疑地挂断电话,他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喜欢陈颂柏的谢符会在这件事上出手,毕竟帮陈颂柏对他而言并没有任何好处。


    可他还是选择调转了方向盘。


    谢符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她曾经一门心思撮合并不合适的林乐耘和谢见渔,甚至为了挑战谢汀的威严而放弃这个一直渴望她疼爱的孩子,但唯独有一件事,谢见渔从来都十分肯定,谢符并没有骗过他。


    这里距离私人医院只有半个小时的路程,却让谢见渔度日如年,他不敢相信陈颂柏在面临早产时,到底疼痛了多久才会生下这个孩子。


    火急火燎赶到私人医院,他一边抽出手机打通谢符的电话,一边大步流星往医院里走。


    电话过了几十秒才接通,接通后,谢符又是一言不发,这让谢见渔更加焦躁,“妈,陈颂柏在哪间病房?快告诉我,我在电梯口。”


    电话那边依然停顿,谢见渔还以为管家的手机几年不换出了什么问题,正想挂掉重新打一次,那边却传来了谢符不紧不慢的声音:“谢见渔,陈颂柏被他舅舅接走了,现在应该已经上飞机了。”


    “这玩笑并不好笑。”


    电梯在谢见渔面前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他面色凝重地走了上去,像是在确认谢符只是在开玩笑一般:“告诉我你现在的位置,陈颂柏就在你身边对不对?”


    他也不知道电梯应该去往几楼,只能站在那里无措地等待谢符的答案,可谢符再次用肯定的语气告诉他:“陈颂柏没有早产,他在听到你出车祸后就已经决定要离开,我只不过给了他一个人情,帮忙拖延了一会儿时间。”


    “花花他们也带走了,陈颂鸢他们也走了。冯玉成这个老家伙,很久之前就套现了所有的股票,在筹备移民的事儿。”


    “这段时间你在外面带着陈颂柏出去见人冯玉成就在偷偷办理所有人的签证问题。据我所知,由于陈颂柏被你关着,他和花花的国籍变更并没有通过审核,而其他人,已经移民成功了。”


    谢符解释得越详细,谢见渔的愤怒就越澎湃,他简直不敢相信,陈颂柏在知道自己生死不明时,会选择第一时间逃跑。


    可事实摆在眼前,他不得不去接受这一切。


    走出电梯,白炽灯晃眼的灯光将他整个人从黑暗中剥离开来,脑内思绪乱作一团,从来都理智的他,却在此刻慌乱不堪。


    “你还在骗我?”


    “他去的哪个国家?”


    “他凭什么这么对我?”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谢符,你从来都不爱我,我不是你的孩子吗?你为什么要骗我?”


    ……


    突然从电话那头听到谢见渔叫了自己的名字,谢符愣神一瞬,在听清谢见渔声泪俱下控诉自己不爱他的时候,她才恢复一点理智:


    “我没有骗你,去了什么国家我无可奉告,他怎么对你是他的事情,我们无权干涉,你怎么处理也得你自己想,你是我的孩子。”


    什么都回应了,就是没有回应到底爱不爱谢见渔这件事。


    谢见渔不该一次又一次相信这些人的。


    他相信陈颂柏不会再一次抛弃他,所以才会做出今天这么幼稚的行为。


    他相信谢符迟到多年的母爱会留一点点给他,所以才义无反顾来到这里。


    他相信陪在自己身边多年的管家,所以在听到管家的话后没有怀疑。


    他相信陈颂鸢在自己的帮助下复仇后会感激自己,所以放心她和陈颂柏接触,并没有设下任何监控。


    他相信的人太多,到头来所有人都背叛了他。


    谢见渔强打精神朝门外走去,可长期处于高强度精神压力下的他,没走两步竟直直地倒了下来。


    幸好值班的护士一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见到人晕倒在医院门口,急忙喊人过来帮忙,这才没出多大的事端。


    谢见渔这一倒下,就整整昏睡了两天。


    两天后,再次醒来的他,对曾经的一切闭口不谈,转而全身心投入工作。


    李云芥觉得他这样身体太吃不消了,就劝他不要这么拼命,李氏集团已经够辉煌了。


    谢见渔却盯着他那张和谢符极其相似的脸,不断地重复一句话:“还不够。”


    李云芥不明白他这句还不够的意义,只觉得弟弟的野心未免太大了一些,便好言相劝:“哥又不和你争,说实在的,你哪天把你哥派到非洲分公司打灰我也成。就是得有一点,我得带上我新招的小秘书。”


    听到这儿,谢见渔抬头忘了过来,语气并不算太好,“能在刚失恋的我面前提新找的小情人,这种事只有你能做的出来了。”


    “哎呀哎呀。”李云芥站起身来朝谢见渔行了一个绅士礼,“毕竟我是谁啊,你的兄长还是得有一点过人之处的。”


    插科打诨了一会儿,李云芥就走了,只留下谢见渔继续工作。


    半年以后,财经板块头条新闻被李氏集团重新更名为谢氏集团这一消息霸占了所有板块,谢汀作为谢氏集团创始人,时隔多年再次出现在媒体面前接受采访。


    记者们对这个花甲老人提的问题并没有收敛的地方,大家都想从这个老人身上套出一些有用的消息,好抢占头条。


    谢汀纵横商场这么多年,对于这些小年轻问的尖锐问题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回答得滴水不漏,可偏偏有人在最后一次提问机会时,提出了一个无关谢氏集团的问题:


    “听说谢总有两个重孙远在国外,请问谢总是真的吗?”


    他一直知道谢见渔和陈颂柏的事儿,也知道半年前陈颂柏出逃导致谢见渔封心锁爱地事儿。


    经历过大半辈子风风雨雨的谢汀,对于孙子在爱情里的小打小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可如果说有一天,这些问题要闹到媒体面前,危及谢氏集团的颜面,那么他只能告诉所有人:


    “没有的事,我的两个外孙都还单身未婚,如果大家有合适的人选,可以向我推荐。”


    第49章 重逢的第一天


    消息一出, 震惊整个A市。


    富人圈里,谢见渔和一个beta有两个孩子的事情早就闹得沸沸扬扬, 自从这个beta跑了以后,大家都在猜测谢见渔会守身如玉还是另娶他人,现下有了谢汀的话,猜测是没有了,邀请做客的拜帖确实络绎不绝。


    谢见渔一回家,管家就开始在他耳边念叨:“王家的那个omega想邀请您去吃顿饭,李家的那个小少爷想在你面前唱首歌, 张家的小姐想要跟您谈一下人生哲学……”


    “不去。”


    谢见渔对于这些事情十分冷漠, 回答也是十分简略。


    但谢符就像是非得跟他抬杠似的,每天都派管家跟他汇报最新的邀请信息,甚至还自作主张接下了好几家的邀请函。


    刚开始谢见渔也不想去,毕竟工作已经够忙了, 哪有空去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可谢汀发话了。


    那位从来不怎么左右他决定的外公, 对他下了死命令,必须得去见完谢符挑选的人。


    “我没问题。”


    谢见渔老老实实应下, 脸色也很平静, 让谢汀也琢磨不准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谢家所有人,都在期盼谢见渔在做错陈颂柏这件事以后, 能够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继续壮大家族事业。毕竟他已经三十多岁了,已经老大不小了, 能够安稳下来确实是一件好事。


    谢符给谢见渔挑选的所有约会对象都是按照温柔体贴和善解人意这一标准来的。


    第一个是个只有二十岁的omega,年纪小, 胆子却很大, 一见面就十分热情地跟谢见渔聊天,甚至还提出了对未来结婚的猜想和策划。


    他侃侃而谈, 也不管谢见渔根本不回话这件事。


    突然,一阵女孩唱童谣的铃声响了起来,在安静的餐厅之中显得格外刺耳。这个意外打断了omega的发言,让他顿时变得有些不知所措。


    谢见渔却不以为意地关掉手机闹钟,丢来一句不痛不痒的解释:“抱歉,我太想我女儿了,就把她的唱歌声音设成闹钟铃声了,刚刚不小心响了一下,你不会介意吧。”


    omega摇摇头,小声说了一句不介意,接下来却几次开口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脸色也随之慌乱了许多,不停地低下头仿佛想要寻找些什么东西。


    “在找什么?”谢见渔看似礼貌性的一句话,却引出了更为直白的戳穿:“小抄吗?你把你父母为你专门定制的话术背得滚瓜烂熟,跑到我面前表演‘诗朗诵’,现在被我陡然一打断,就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我没有……”


    omega还是很青涩,不懂得怎么掩饰自己的慌乱和紧张,使得他的心虚在谢见渔面前被展现得一览无余。


    对此,谢见渔做出了他的评价:“你适合去当主持人。”


    第二个,第三个……之后的所有人都获得了谢见渔真挚的评价。


    “你适合当律师。”


    “你适合当老师。”


    “你适合去挖煤。”


    ……


    总而言之,都不适合当他谢见渔的恋爱结婚对象。


    谢汀一个老人家,在听到谢见渔的所作所为后,虽没发表什么态度,但有意无意地暗示李云芥:“你也该结婚了啊。”


    话都说出来了,相亲肯定是提前安排好的,就等李云芥闷头闷脑往里跳呢。


    每天和小助理浓情蜜意的李云芥哪里会同意家族安排的相亲,他搬出了以前那套说辞:“不是还有见渔吗?让我再玩两年。”


    要是放在以前,这招绝对是百试百灵,可这次,谢家那群长辈可以说是软硬不吃,非逼着他去相亲。


    李云芥刚想把谢见渔本人推到大家面前去吸引火力,却没想到一通电话拨打给程钰,得到的却是谢见渔前脚刚买机票出国度假了。


    “他走了,家里生意怎么办?”李云芥不敢明说自己的目的,只能搬出集团打掩护。


    “谢总早就在一个月之前开始没日没夜地加班,就是为了这一周的假期。”程钰耐心解释:“小李总可以等谢总回来跟你讲,毕竟他说了,假期时间拒绝工作和各种事情的烦扰。”


    失去了最后护盾的李云芥,被迫穿得西装革履地开始相亲旅程。


    他为人处世极其招人喜欢,见到的每个相亲对象对他都赞不绝口,都表示可以深入交流。


    李云芥当然是来者不拒,不过就是吃顿饭喝杯咖啡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但谢符却跟他说:“你外公的意思是,最好明年能有一个孩子,如果谢见渔实在不想结婚,就把这个孩子过继给他当继承人。”


    当时的李云芥正在享受小助理的按摩,突然听见电话里这句离谱的命令,多年以来营造的好脾气人设也裂开了几分。


    他没有答应谢符的话,而是转移话题问她:“你知道见渔去哪儿了吗?我都好久没见过他了。”


    刚刚还在滔滔不绝教训李云芥的谢符突然噤了声,随即像是戳中了她什么尴尬的事儿一般,随便糊弄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诶,轻点。”李云芥肩颈处吃痛,扭过头看向小助理的眼神也带了些许哀怨。小助理按摩的功夫是极好的,可刚刚竟没控制好力度,弄疼了自己。


    谢符向来心直口快,她能藏藏掖掖瞒着不说的东西,一定是惊天秘密。


    而谢见渔这么个老古板,身上唯一有秘密只有远在异国他乡的那个beta。


    难不成,他这次休假是去找那个不辞而别的beta?


    可谢见渔早就没有陈颂柏的任何消息,就算查到了陈颂柏在哪个国家,谢家的实力还没有强劲到能够一手遮天,在其他国家找个人跟找根白菜一样容易。


    李云芥本不想管这件事的,但他们要为了谢见渔毁掉自己目前的自由人生。那么,他就只能采取一些非常手段了。


    小助理人很温柔,有非常有工作效率,李云芥很喜欢他,所以决定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他:“欧阳呀,你去拍两张我弟在国外干嘛的照片回来。”


    小助理名叫欧阳觅,大家都叫他欧阳,李云芥也就跟着这么叫了。


    此时距离谢见渔回国仅仅还有三天时间,要完成这件任务简直比登天还难。


    可小助理还是什么都不说,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李云芥也知道这事儿的难度,挥挥手告诉他:“等你好消息,回来以后,我给你买一辆超跑怎么样?”


    欧阳觅微笑着应了下来,等李云芥终于准许他离开。当离开大门的那一刻,欧阳觅立刻卸下了伪装,脸上仿佛带着痛苦面具,盯着逐渐减少的时间犯起了难。


    花费了不少精力和金钱,好不容易打听到谢见渔去了F国,欧阳觅赶紧订了最近的航班,用最快的时间到达了谢见渔所在的酒店。


    F国以浪漫闻名遐迩,其爱情花海更是见证真挚感情的不二之地,每年都有很多外国的情侣到这里来旅游甚至是结婚。


    据小道消息,谢见渔会在假期的最后一天来到这里欣赏风景,届时他便可以拍下照片回去交差。


    有一说一,谢见渔所在的酒店真贵,他只是订了一天的标间就花了两万三,好几个月的工资都搭进去了。


    不幸中的万幸,他在进来后不久就在电梯里撞见了谢见渔。


    当时的谢见渔行色匆匆,虽然身着华贵西服,但手上拎着一大袋东西,看起来并不像是出去玩乐的。


    欧阳觅表面没有注意他,实则偷偷记下了他所去的楼层。


    十九楼。


    十九楼全是总统套房,一晚上就需要花费十几万。


    还真是有钱任性啊。


    他没有立马跟去十九楼,而是在等待半个小时后,才装作是不记得房间号的助理,慢慢敲响每个房间的房间号。


    第一个房间没人回应,他转身准备去敲第二个房间,就看见第二个房间的大门直接打开了,里面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是一个十分可爱的小女孩,她看着欧阳觅,用糯糯的声音说:“我还以为是妈妈没有拿房卡的呀。”


    欧阳觅觉得她可爱至极,没忍住蹲下来逗她玩:“小朋友,你妈妈是谁呀?”


    小女孩盯着他的眼睛圆溜溜地不停转,似乎是想不起来妈妈的名字,正当欧阳觅着急做正事准备离开时,她却拉着欧阳觅的衣角,指向他的身后:“我妈妈就在那里呀。”


    “你找我?”


    身后传来一道低沉有力的男声,这让欧阳觅头顶不断冒出不好的信号,他硬着头皮转过身去,准备拿出早就编好的那一套说辞来应付他们。


    可当他转过身后,才感觉到什么是真正的心如死灰。


    因为站在他身后的,正是他一直在跟踪的谢见渔。


    谢见渔旁若无人地略过他,径直抱起小女孩,慢慢拍着她的背,声音格外温柔:“花花怎么醒了呀?想妈妈了吗?”


    “妈妈,我想爸爸了。”花花把头埋进谢见渔的肩窝,声音带了点哭腔:“你们能不能不要吵架呀,花花想同时见到你们两个人。”


    “我们没有吵架呀。”谢见渔关上房门,不让欧阳觅听见接下来的话,“但是花花,你不能因为不想回国上学而臆想我们吵架。”


    花花有苦说不出,只能歪过脑袋不去看这个坏妈妈。


    她本来在国内玩积木玩累了,就跑去睡了个囫囵觉,结果一睡醒,自己就已经身在F国了,早餐只能吃面包和三明治。


    她不喜欢吃这些,可爸爸却用抱着她给她喂早饭,她立马就吞咽下去了。


    爸爸身上有一股奶香味,即使没有这种香味也没关系,她也喜欢爸爸,因为爸爸是最爱她的人。


    爸爸生了一个皱巴巴的小孩后身体很虚弱,脸色苍白地躺在医院床上什么也不吃,她不知道怎么办,跑过去稚声稚气问爸爸:“爸爸,你想吃油焖大虾吗?我去给你买!”


    但爸爸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花花是一个细心的孩子,注意到了爸爸干裂的嘴唇,小心翼翼提来自己的水壶,把吸管伸向爸爸的嘴角。


    看见爸爸喝水以后神情好了许多,花花开心极了,每天绕着爸爸给他讲自己听到的小故事。


    不过那个皱巴巴的小孩一点都不好看。


    爸爸出院以后总是抱着他,摸他的脑袋,明明自己比他可爱多了,爸爸为什么不抱着自己睡觉呢?


    终于有一天,爸爸,小姑和舅姥爷他们都不在小孩房间了,她悄悄摸进去,瞅准时机,把小孩的头发揪下来一根。


    她但是要看看,是不是头发比自己更好摸,所以爸爸摸他不摸自己的脑袋。


    可是事不如人愿,她在揪下头发的同时,小孩就哇哇大哭起来,吓得她一下子就把头发弄丢了。


    花花愣在角落不知所措。


    爸爸是第一个冲进来的人,他先是看了眼小孩,确认他没什么意外后,又过来抱起了花花,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她:“怎么了?花花,被弟弟的哭声吓着了吗?”


    花花这才想起来哭,她靠在爸爸的怀里放声哭泣,委屈地控诉爸爸根本不爱自己,自己要回去找妈妈。


    爸爸却揉揉她的小手,再用她的小手擦掉眼泪,继续安慰:“花花呀,爸爸最爱你了呀,想去找妈妈吗?最近还不行哦,我们跟妈妈玩一会儿捉迷藏,等他找到我们我们再投降。”


    花花一直知道爸爸最爱自己了。


    因为自己是爸爸的第一个孩子,之前由于各种原因,爸爸缺席了自己两年的成长,他一直跟自责。


    花花再也不和弟弟闹了,她开始主动去看这个丑丑的小孩。


    爸爸说他叫土土,是花花取的名字。


    虽然花花忘性大,早就忘了这一茬事,但花和土相依相存,她很快就接受了丑丑的土土。


    可是土土经常拉粑粑,她凑过去看热闹,然后捂住鼻子跑了。


    土土长大了,不是丑丑的土土了,是臭臭的土土。


    她实在是没想到,自己一语成谶。


    仅仅过了几个月,妈妈真的找到他们了。


    花花还记得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夜晚,太阳当空照……


    不是不是……一定是当时妈妈气场太吓人了,把自己吓得记忆错乱了。


    她只想得起来妈妈赶到时风尘仆仆,闯进他们家里连鞋都没换,一下子就抓住了爸爸的手,把他往房间里拽。


    爸爸奋力反抗,嘴里还不断地说:“谢见渔,别当着孩子的面做这些,我求你了。”


    可妈妈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是稍微一用力就把妈妈翻了个转,随即咬住他的脖颈。


    她听见爸爸吃痛闷哼一声,然后一直在推搡着妈妈,但他的力气很显然没有妈妈大,只能在妈妈怀里不断挣扎。


    可突然,妈妈脑袋往爸爸左肩一放,整个人就像木头人一样不动了。


    她还以为妈妈死了,自己探出个脑袋就准备出去帮爸爸藏尸,结果爸爸努了努嘴,声音哑哑地说:“你不要哭,谢见渔,你把我肩膀都哭湿了。”


    妈妈那么大的人了,还学自己窝在别人肩膀哭,妈妈真是的。


    她好像看见妈妈抬起头看见自己了,然后径直走过来,把自己拎了起来,丢到门外去。


    花花双手叉腰站了起来,看见小姑和小姑女朋友也站在这里,她呆呆地问了一句:“小姑,你们也是被丢出来的吗?”


    陈颂鸢摇摇头,欲哭无泪:“我们就没进得去,就被你妈妈关外面了。”


    就在此时,门再次打开,她还以为是爸爸来接自己回去了,谁知竟然是几个月大的土土被无情的妈妈丢了出来,交给了小姑。


    土土还没反应过来,大门再次“砰——”的一声关上了。


    他们只能被迫去隔壁小姑家借住。


    事已至此,花花最讨厌总是干坏事的妈妈了。


    ……


    “谢见渔,你干什么?”陈颂柏眼看着两个孩子都被丢了出去,当即就要跟他理论:“你跟小孩置什么气?”


    两行泪还挂在谢见渔脸上未干,他顶着哭腔走过来抱住陈颂柏的肩膀:“你为什么……又抛弃我?”


    “我没抛弃你,我只是想要自由。”陈颂柏很认真地告诉他:“如果你没有那样对我,我也不会走。”


    谢见渔眼神忽明忽暗,嘴上和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点也没停,又是撕陈颂柏衣服又是啃他嘴巴,陈颂柏稍微反抗一下他就质问:“你还是嫌弃我吗?”


    “哪有的事?”


    陈颂柏还没明白他这话从何而起,就发现自己已经被脱了个精光,而刚刚还一脸委屈的谢见渔已经埋头在“不寻常的地带”苦苦耕耘。


    随他去吧。


    毕竟哭得那么可怜。


    谢见渔一共要在这里待七天,他本来想跟陈颂柏一起住的,可是陈颂柏却以要带土土拒绝了。


    “那我怎么办?”谢见渔眨着眼睛,浓密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美丽而魅惑。


    陈颂柏想了想,对他说:“花花很想你,我整天待在家里,也没办法带她出去玩,你陪陪她吧。”


    谢见渔“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安排。


    只有正在小姑家陪舅姥姥的花花,一脸懵地被谢见渔接走,再被迫跟他一起睡酒店。


    “我要回去!我要跟爸爸一起睡!”


    花花的抗议在谢见渔这儿一点用都没有,谢见渔拿着最新的乐高玩具,坐在她的身边,给花花一种要哄她的迹象,随即开心地宣布一个事实:“你爸爸同意我带你回去上学了,以后你见不到你爸爸了。”


    当天晚上,陈颂柏在电话里听着花花哭了三个小时不停歇,而罪魁祸首谢见渔还在微信上邀请自己去爱情花海拍照。


    【陈陈陈:带孩子们吗?】


    【simultaneously:就我们两个人。】


    【陈陈陈:可以。】


    回完消息后就去哄被谢见渔逗得哇哇哭的花花。


    而谢见渔,则在旁边一直暗暗笑着。


    相约去看花海的日子很快来临。


    陈颂柏把花花和土土托付给陈颂鸢帮忙照看,然后收拾了一下就去赴约了。


    谢见渔今天特地穿了一身休闲套装,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毕业的男大学生,青春洋溢,倒显得陈颂柏有些老气横秋了。


    他一看见陈颂柏就两眼放光,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抱着陈颂柏便贴上了他的唇。


    陈颂柏刚想问他为什么这么急,上来就亲自己,便看见谢见渔笑而不语递过来一杯橙汁。


    不疑有他,陈颂柏接过来自然而然地喝了下去,然后准备和谢见渔一起去花海拍照。


    可他却拉着他的手朝人海走去,脚步越来越快,越快越快,快到他必须要跑起来才能跟上。


    刚开始他还能应付,可没过多久,脑子晕晕乎乎的,意识也开始模糊不清,周围什么东西都乱作一团,导致自己重心不稳,整个人直直地倒了下去。


    临近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感受到有人接住了自己,然后抱着自己离开。


    他好像听到,这个人中途自言自语说:“希望那个蠢货真的能把照片传回去。”


    ==========作者有话说:==========


    哎呀,可恶,想死你们了。


    第50章 元素过多的第一天


    A市换季并不明显, 很多时候人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进入了下一个季节,于是忙不迭开始换上新装, 走出门跟大家互相说道着新季节。


    但今天似乎格外的不一样。


    来自春天的惊雷在A市放出了它令人震骇的声响,惊雷伴风雨,A市迎来了一场十年难一遇的长久暴雨。


    伴随暴雨而来的,不只是雨露,更有许多地质灾害,很多人民会因此失去家园、财产,甚至是生命。市委早就下了通知, 所有人远离灾情地, 志愿者和官兵会拼尽全力抢险救灾。


    每天都能从绕市区的那条江河中捞出几具尸体,男女老少、美丑胖圆,什么样子的都有,警察无奈只能把他们都带回警察局, 发布认领家属遗体公告, 期盼他们能在人生最后一刻回到属于他们的家。


    唯独有一具尸体格外的奇怪,他的脸部特征已经被毁得不成样子, 身上全都是深深浅浅的伤痕, 经过解剖,法医还在他的身体里发现醚类物质。


    也就是说, 这个人有很大可能并不是因灾情去世,而是受人迫害致死。


    在无法抵抗的自然灾害中, 夹杂了一件严重的刑事案件,这不免让全市人的关注点都聚集在这上面。


    热搜上好几个词条都是关于这个案子的, 每个人都在力所能及地贡献自己的猜测。


    有人说是情杀后将尸体扔入河中, 有人说是这是一个赌徒遭遇了仇家报复后的表现,更有甚者, 怀疑这是被富家子弟取了重要器官后惨死的画面。


    大家议论纷纷,却没想到在警局给出的报告里,这个人确切是溺水而亡。


    难道是这人生前被大佬包养,大佬玩够了,虐待一番后扔进河了?


    一时之间,各种更加离谱的言论甚嚣尘上,有关这个案子的讨论竟然已经盖过了洪水带来的影响。


    相关部门极其重视,将该案件列为重点调查案件,增派了好几个相关人员着手调查这件事。


    他们通过DNA检测,锁定了这具尸体的主人是林诏。


    可林诏此刻不应该正在监狱里面服刑吗?前不久他还因为表现良好得到减刑呢。


    疑惑笼罩了整个警局,好多人熬了几个大夜只为了更进一步的证据,每天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在极力压缩节省。


    “对长,我们在河流上游找到了几家废弃工厂,虽然经历了暴雨,但还是在里面发现了很多打斗的痕迹,我们正在调查这几个工厂是否和这具尸体有关。”


    “好的,我们也查了狱中‘林诏’的DNA,发现和林诏此人的身份信息并不相符,因此我们……”


    众人的讨论被上级的突然到来给强行打断,正当大家疑惑不解时,上级却告诉他们:“不用查了,这件事谢家出手了,这具尸体得用自杀结案。”


    此言一出,不仅是警局众人纷纷哗然,就连得知此消息的公众也是根本不信。


    一时间,网上舆论更加严重,很多人的阴谋论甚至已经上升到了有恐怖组织正在悄无声息贩卖人口,一种空穴来风的恐慌在悄悄蔓延。


    就在此时,一则消息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将他们的目光重新吸引回了娱乐新闻。


    谢氏集团长掌权人谢见渔在法国和一神秘beta男子激情热吻,疑似好事将近。


    照片的角度很明显是偷拍,但两人吻得难舍难分这一点却是毋庸置疑的。如果看得仔细,甚至可以看见beta男子的抗拒行为和谢见渔的步步紧逼。


    富人圈压榨平民的新闻本就是大家津津乐道的讨论话题,这种新闻激起的讨论度让那具死在荒郊野外的尸体成为了过往云烟。


    结合前不久谢汀在公众面前信誓旦旦说谢见渔单身的事件,很多人都跑到谢氏集团的公众账号下评论求一个结果。


    对此,一直追求名誉和实力共存的谢氏集团竟然罕见保持了沉默,这让公众不得不相信了事件的真实性。


    与此同时,远在F国等待陈颂柏回家的花花等得实在不耐烦了,揪着姑姑的裙角询问:“姑姑,爸爸怎么还不回来呀。”


    陈颂鸢盯着手机一言不发,像是没听见花花的话一般愣神发呆。


    还是杨倪注意到了这一点,晃了晃她的肩膀,关切地问:“怎么了,宝宝?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陈颂鸢瞪大双眼,将手机递给杨倪,杨倪这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然已经移民到了F国,但他们的社交平台多还是国内的app,因此国内的很多事情他们都可以第一时间知晓。


    前不久林诏尸体被发现时,陈颂鸢就沉浸在会不会被通缉的纠结情绪之中,即使后面事情不了了之,她还是心有余悸。


    此时谢见渔的事情被爆了出来,只要是熟悉陈颂柏的人都能认出视频里被亲的那个人就是陈颂柏。


    可陈颂柏已经两天没回家了,无论他们怎么打电话都不接,发消息也从来没回过,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根本联系不到。


    她们刚开始怀疑是谢见渔对陈颂柏做了些什么,所以打电话给谢见渔去质问。


    可谢见渔坦坦荡荡地接了视频电话,证实他自从和陈颂柏出去玩了一天后就回国了,现在一直在处理公司的事务。


    陈颂鸢狐疑问:“你有没有把我哥偷偷带回国?”


    谢见渔却反问:“花花脾气一点就炸,土土还这么小,我把陈颂柏带走了,他们俩怎么办?”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一直找不到陈颂柏也不是个办法,她们只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每天都去当地警局询问最新的寻找情况。


    可当地警察每天都告诉他们:“对不起,还没有其他线索,如果有相关进展,我们会尽快通知你们。”


    哥,你到底在哪儿?到底是谁把你藏起来了。


    ……


    陈颂鸢还是决定回国一趟去找陈颂柏。


    她抓紧时间办好了签证,本来杨倪想跟她一块去,可她却告诉她:“花花和土土还在这儿,舅舅舅妈年纪大了,他们都需要照顾,我们得留下来一个人。”


    无奈之下,杨倪只好留了下来。


    陈颂鸢回国的消息没有告知任何人,她回来就是为了打谢见渔一个措手不及。


    即使谢见渔对他们展示的证据十分充分,但她深知,平时从来不爱搭理任何人的谢见渔,怎么会屈尊纡贵慢慢和她解释这么多。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因为他心虚。


    国内谢见渔用强权逼迫beta的新闻还在不断发酵,甚至有人开始实名举报谢氏集团贪污腐败的问题。


    对此,谢氏集团首先完成取证和起诉造谣者,随后发布重要声明:


    【针对近期的网络流言,我司一直持包容和忍耐态度,但谣言难以制止,我们只能选择采用法律手段保护我们的权利。


    当然,大家一直关心的我们老总是否逼迫他人,我们老总也带来了解释,配图如下。】


    是两张图片,一张被特意打码了的结婚证图片,另一张则是两双戴着婚戒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仿佛永远也不分开。


    仅仅是一则声明,之前所有的谣言不攻自破,即使有少部分人依然持怀疑态度,但以谢氏集团的控评能力,这些言论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不久之后,一个娱乐明星被爆出了同时和二十位不同性别的金主联系,这一娱乐新闻更加博人眼球,将网友的视线又移走了。


    “你还真是下了一步好棋。”


    声音哑哑的,仿佛昨夜哭了一场,循着声音望去,说话之人正是已经失踪很多天的陈颂柏。


    他坐在沙发上,手脚却都被捆绑了起来,似乎绑住他的人很害怕他的逃离。


    “你当然懂得我,我怎么会那么容易原谅你的背叛呢?”谢见渔拿起桌上的红酒杯,往里面斟了半杯红酒,“我不是你,你在看到我的第一眼,竟然没有怀疑我别有用心。”


    陈颂柏看到谢见渔拿着红酒杯缓缓靠近,然后慢慢将杯口对准自己,想让自己喝的意味不言而喻。


    但他只是默默把头撇开,接着语气并不好地说:“我想了又有什么用,你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找到我,抓走我,你告诉我,我能做些什么?”


    “你可以做的事情很多,比如安安心心当我的新婚妻子。”谢见渔掰开他的嘴巴,强硬地把红酒灌了下去。


    随即,他又倒了一杯酒自顾自地喝了下去,这才放下酒杯坐在陈颂柏的身边。


    被谢见渔下药搞出阴影了,陈颂柏咂摸着口中那一点残留的红酒味,问:“又对我下药?明明没必要的,就我现在这个状态,你想上不是很简单的事儿吗?”


    谢见渔却摇摇头,极为真诚地告诉他:“我没有下药。”


    “那这是什么?”


    “交杯酒。”


    复杂的情绪写在陈颂柏的脸上,他不禁腹诽:谁家好人喝交杯酒用红酒?古不古西不西的。


    陈颂柏对待想一出是一出的谢见渔充满了无奈:“我是算不过你,将林诏折磨致死后利用自己的花边新闻压过这一消息,让他的死永远成为谜团,最后又用别人的花边新闻掩盖自己的事件。谢见渔,你怎么这么精啊?”


    谢见渔一脸无辜,他委屈地告诉陈颂柏:“你误会我了。林诏我一直让人给他送饭来着,那几天下雨了,路被封了,送饭的人没去,他才饿死在那里,不小心被洪水冲走了。”


    “我也不是故意当初我们的接吻照的,毕竟我也是受害者,我也被偷拍了,这还导致我的形象受损,好多在网上批判我呢。”


    他说的就好像是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巧合,只有他谢见渔自己是最无辜的,什么都没做还要被大家指责,被陈颂柏误会。


    如果陈颂柏没有被绑到这儿的话,他还是很愿意相信谢见渔的鬼话的。


    可偏偏,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谢见渔还老是烦他,每次到他这儿来都要陪他一起看一些恐怖片,动不动就出现的突脸镜头每次都吓他一跳,偏偏他还跑不掉,只能强装镇定坐在原处。


    “陈颂柏,你怎么不睁眼睛啊?看电影不睁开眼睛怎么能行呢。”


    陈颂柏不去理他,因为他知道谢见渔就是故意的,想让自己产生害怕后依赖他,有求于他。


    他的性格犟得可怕,谢见渔越想让他做什么,他越是反感,宁愿半夜被吓得睡不着觉也不肯向谢见渔屈服半分。


    不过有一件事,陈颂柏不想屈服也没有办法。


    因为谢见渔无时无刻不把他绑起来,哪怕是睡觉,都给双手双脚带上了镣铐,这就导致了他想上厕所时必须拉下脸去求谢见渔给他解开。


    可谢见渔怎么会轻易把他放开呢,他只会拿来一根更长的镣铐,拴在陈颂柏的脖子上,然后抱着他去厕所。


    “开始吧。”


    陈颂柏看着他盯着自己的眼神没有一丝要离开的意味,心里堵得可怕。刚开始的时候,他还会尝试跟谢见渔说:“你能不能出去,我……”


    谢见渔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根本不回应陈颂柏的话。


    时间久了以后,陈颂柏也只能认栽,一声不吭地上完厕所后,使唤谢见渔把自己抱回去。


    谢见渔就是个神经病。


    陈颂柏忍无可忍。


    恰逢此时,谢见渔想要喂他喝粥,嘴唇贴在汤匙身边轻轻吹了好几口气,这才喂到陈颂柏嘴边。


    陈颂柏看都懒得看,他只是平静地问:“谢见渔,你还记得我当时是怎么被你逼疯的吗?”


    气氛霎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横亘在两人中间的矛盾似乎是一触即发,只要一句话,一个词,一个字,就可以把局面转变成不可挽回的结果。


    陈颂柏没有在说任何话了,他在等待,等待谢见渔到底可以回应自己些什么。


    电视屏幕上的恐怖片依然在进行,随着主角团的深入,气氛来到高潮,背景音乐也开始更加紧张激烈起来,仿佛也在为此刻他们焦灼的气氛配乐。


    随着背景音乐陡然停止,谢见渔缓缓放下手中的碗和汤匙,盯着陈颂柏的脸,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回应:


    “我只要你在这里,不管你是怎样的,疯也好,死也罢,人在这儿就行。”


    ==========作者有话说:==========


    有一说一,我觉得结晶学这东西真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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