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
万寿山山门上贴着一对春联,唐三藏念罢,自门内走出两个道童。
他们生得神清骨秀,穿着飘然羽衣,正是五庄观镇元大仙的两个小徒弟,名唤清风明月。
清风明月礼貌躬身道:“法师,有失远迎,快快请进。”
唐三藏跟随他们迈进正殿,推开雕花格子门,只见墙壁中间,高悬着五彩颜色的‘天地’二字。
他捻香礼拜,随后问道:“敢问仙童,观中为何不供养三清四帝、罗天诸神,而是只为天地供奉香火?”
清风笑道:“不瞒老师说,三清四帝是家师镇元大仙的故友,九曜元辰是家师的晚辈,故而受不得我们的香火。”
唐三藏颔首道:“原来如此,不知令师在何处?”
明月道:“家师到上清天弥罗宫,听元始天尊讲混元道果去了。”
悟空听他们说装模作样大话,不住想笑,祁知在旁边给他两下肘击,提醒他不要发狂性,拆人家的台。
唐三藏与清风明月闲聊片刻,一时陷入冷场。
清风明月的笑意越来越僵。
师父镇元大仙临行前曾交代过他们,要给那金蝉子转世的唐三藏打两枚人参果吃,还要防着唐三藏的徒弟们吵闹生事。
清风明月答应的好好的,打算等孙悟空他们离开,只有唐三藏在场时,再拿出人参果来。
谁料那些怪家伙杵在原地,根本不走啊!
甚至好像还在期待着什么!
清风绞尽脑汁,委婉道:“法师跋山涉水,想是已经饥肠辘辘,不如让高徒随我去园中,摘些四时蔬菜,做顿饭吃。”
唐三藏合掌低眸,高深莫测道:“不急,不急。”
明月勉强笑道:“白马也实在辛苦,应当牵到山门外放一放。”
唐三藏摇头,继续高深莫测:“不必,不必。”
清风明月:“……”
直觉告诉他们,如果让孙悟空他们知道人参果的存在,绝对会有大麻烦!
两个道童缄口不言,给他们献几杯香茶,便灰溜溜地退下。
回到房间内,捧着刚打下来的两枚人参果面面相觑。
人参果放久了不中吃,实在暴殄天物。
清风忽然道:“不如咱们吃了吧?”
明月当即应和:“好!这可不怪咱们,师父让我们给唐三藏,可没说给他徒弟!”
两个道童说服自己,喜孜孜吃起来。
殊不知,祁知正趴在门外偷听,给门板留下了油汪汪的三个耳朵印儿。
她窃笑两声,一把推开房门道:“好啊,镇元大仙吩咐给我们师父人参果,你们却自己昧下了,我们师父连果子的面儿都没见到!”
两个道童顿时慌乱道:“你不要血口喷人!”
祁知气势汹汹:“果子都吃了一半,还敢抵赖?你们这样做,真是给镇元大仙丢脸!”
清风明月一向牙尖嘴利,奈何此事确实是自己没理,不由虚张声势问道:“你想怎么样?”
祁知狮子小开口:“给我们每人打一个果子来。”
清风涨红了脸:“好贪心的猴儿!一开口就要五枚人参果,你可知这万年来,统共才得了三十枚果子!”
祁知晃了晃手指,笑道:“不是五个,是六个,我们白龙马也要吃。”
清风差点背过气去:“不可能,师父回来了,我们没法交待!”
祁知扬起下巴:“那我不管。”
明月独自琢磨片刻,琢磨过味儿来了,拉过清风悄悄道:“师兄,他们人多,我们人少,闹起来绝对要吃亏,与其被他们强抢,不如主动给他们几个果子,等师父问起来,推到他们身上就是了。”
清风醍醐灌顶,连连点头:“师弟,还是你脑子活泛。”
两个道童态度一变,当即吃尽了那两个人参果,取来金击子和绿帕子,带着祁知穿过花园和菜园。
祁知绒毛吸味,染了满身花香菜香。
到达人参园,只见正中央一棵大树,高逾千尺,叶片如芭蕉叶儿,枝头露出些许几枚人参果,看起来真如三日的婴儿一般,迎风活动手脚,点头晃脑。
清风爬上去,用金击子敲下果子。
祁知捧着绿帕子接,一枚人参果掉下来,差点把她砸一跟头,六枚人参果掉在怀中摞成山,完全看不见路。
清风领着祁知回去,独留明月在园中,数剩下的果子。
这万年来共三十枚人参果,镇元大仙与他们分吃两枚,清风明月吃掉了给唐三藏的两枚,祁悟知带走六枚。
明月仰头望着剩下的二十枚果子,忍不住动了心思。
*
祁知捧着果子回去,欢天喜地分给师父师兄弟们。
唐三藏望着人参果沉默:“徒儿,为师实在过不去心里那关,还是你们吃罢。”
猪八戒三下五除二吃掉了自己那枚,闻言眉开眼笑:“那敢情好啊,师父不吃就给我老猪吧!”
悟空打掉他的手:“呆子,之前怎么跟你说的!就是师父不要也不给你,那是小妹带回来的。”
沙僧虔诚地捧着人参果,口里念念有词。
白龙马变回人形,目光盯住一点,不看祁知:“我也不吃,你随意处置吧。”
祁知和悟空对视一眼,有个想法在心底蔓延开。
悟空会意,用绿帕子包起来四枚人参果,起身道:“师父,我和小妹出去一趟,你们在观中好生歇息。师弟们,保护好师父,等我们回来。”
小白龙和小沙僧应声。
猪八戒嘟囔道:“就四枚人参果还要拿到外面偷偷吃,怕我老猪抢是怎的?”
唐三藏失笑:“八戒。”
悟空和祁知唤出云来,一去万千里。
自打踏上取经之路,祁知就没再和小狗云见过面。常言道:“遣太山轻如芥子,携凡夫难脱红尘。”只因唐三藏是凡夫俗子,所以他们谁的云都驮不动唐三藏,只能一步步随他苦海回身。
祁知刚揉了揉云气幻化的小狗脑袋,就已到达他们的目的地。
万寿山五庄观位于西牛贺洲,与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相距不远。
这是他们出师后,第一次回来。
从前的神仙洞府,只余薄雾冥冥,流水空山。
两只猴的眼睛涩涩的。
这些年他们思念师父,从不在对方面前提起,以免勾起伤心。如今故地重游,却实在难以克制泪光。
师父呢?
为什么一切都像没有存在过一样?
那些求学的日子像一场梦境,转眼间就消散。难道他们不会再见到师父了吗?
悟空一手抱住人参果,一手拉着祁知,不肯相信面前空空如也。
云雾之中,忽然响起悠悠的叹息,熟悉的声音轻轻道:“悟空,悟知。”
“可有按时吃饭?”
两只猴儿猛然抬起头,眼眸中映照出仙人逐渐凝聚的身形,失声道:“师父!”
他们像两枚炮弹一样撞进祖师的怀里,祖师一个倒仰,温柔摸摸猴头。
“你们长高了,在外面可有惹祸吗?”
悟空眨巴眼眸,乖巧道:“没有,没有!师父放心吧,弟子们也决没有说出师父的名号!”
祁知则打开包裹,献宝似的捧给菩提祖师:“师父,这是我们在五庄观得的人参果。”
他们甩着尾巴,倚在祖师肩上道:“师父吃!”
祖师摇头:“为师是修道之人,岂会贪这一口吃食,你们留着吧。”
两只猴儿顿时露出委屈巴巴的神情,拉长音调:“师父……”
一别经年,祖师还是抵挡不了毛孩子们的眼神。
他垂眸揽住两只猴儿,半晌,语重心长道:“那镇元大仙乃是地仙之祖,你们不可以调皮捣蛋,偷他的东西。回去罢,再晚些,恐怕唐僧师徒会有灾殃。”
第32章
“怎么会?”
祁知窝在师父怀里,抬手挠挠头。他们只拿了六个人参果,又没有推倒果树,镇元大仙不至于要唐三藏的命吧?
而且人参果还是清风明月给摘的。
祖师垂眸道:“人心险于山川,难于知天。”
祁知似懂非懂。
人心险恶啊!
难道是他们走后,八戒又去偷吃了?
祁知心想,八戒别怪师姐怀疑你,实在是你最有嫌疑。
悟空拧眉犹豫道:“师父。”
他不想与师父分别,却也不想对唐三藏等人的生死坐视不理。
祖师后退半步,拂尘一转搭在臂弯,悠悠叹息:“回去罢,回去罢,终究还有再见之日。”
他身形一点点虚化,遁入神树之中,神树枝叶无风轻晃,像在与他们挥袖道别。
神树上两枚暗红色果实轻盈跳跃,砸在猴儿头上,又悄悄隐匿回叶片之间。
祁知轻声道:“哥,我感觉做果子也挺快乐的。”
悟空实话实说:“不如做猴子。”
祁知摇头:“子非果,安知果之乐!”
他们安静仰望片刻,直到神树叶止息,三星仙洞中再次蔓过雾气。
两只猴儿施礼退去,转瞬间腾云过了千里。
祖师没有收人参果,悟空只好再将绿帕子收回怀中。他惦记着唐三藏师徒,正要回头对祁知说话,面前忽然一片漆黑,无边无际的袍袖将他们完全笼住。
他提醒道:“小妹小心,是袖里乾坤!”
祁知忙向猴哥身边飘,未及站稳,天地忽然倒置,她脑袋朝下,咕噜噜滚了几圈,再睁开眼睛时,天光大亮,他们已回到了五庄观。
祁知晕乎乎坐在地上,扒着悟空的裤腿。她刚一使力起身,悟空连忙按住自己的裤腰,唯恐虎皮裙连带衬裤一起被扯下来。
五庄观内,镇元大仙端坐主位,他头戴紫金冠,身穿鹤氅,竟是个肌肤雪白、发如鸦羽的美少年模样。清风明月与众小仙围在他身侧。
唐三藏及八戒沙僧被绑在檐柱上,唯有白龙马在庭院自在吃草。
悟空抽出金箍棒道:“你这牛蹄子,绑我师父师弟做甚!”
镇元子笑道:“泼猴,你们偷吃我的人参果,难道不应该绑起来?”
猪八戒圆滚滚的肚子被勒出好几层,他梗着脖子嘴硬道:“我们哪里吃啦?我们没吃!”
祁知一个没忍住,捂住嘴巴笑他的呆样。
清风怒气冲冲地指认:“她还笑!就是她偷的!”
悟空扬起下巴道:“我们哥俩生性就爱笑!”
他不耐烦再费口舌,将绿帕子往地上一掼,露出里面四枚人参果:“还给你们!”
镇元子摇头:“还少,还少。”
不就差两个吗!
本来他也要给唐三藏两个啊?
祁知想跟镇元子掰着手指头算算数,别有什么误会。
唐长老面皮儿薄,不愿被当成贼,悬在这里不上不下的,当即出声道:“仙长,是我教训不严,便罚我吧。”
镇元子挑眉道:“好个佛子。”
他略一抬手,明月垂首捧来七星鞭。那皮鞭浸过水,打起人来非常厉害。
悟空怕他抽坏了唐三藏,忙疾步跳上前:“慢着!我师父不经打,还是打我老孙吧!”
镇元子自无不可,众小仙一拥而上,用绳子将悟空也绑在檐柱上。
明月举起七星鞭问:“师父,打多少鞭子呢?”
镇元子道:“就依照人参果数,打他二十八鞭。”
祁知猛然问:“多少?”
八戒不待镇元子回答,先急头白脸道:“好你个弼马温,我就知道有猫腻!没想到你不顾同门情义,昧下这许多人参果!”
悟空咬牙:“呆子!闭嘴!”
镇元子不理那些吵嚷,好脾气地重复道:“二十八枚人参果,换做二十八鞭。”
祁知大脑都转冒烟了,回想当时摘完果子的情形,分明没什么异常,清风领她回去,明月留下来关门。
明月?
她目光望向执鞭的明月,开口道:“先生,是谁说我们偷了二十八个果子,有什么证据?怎么能不查清楚就拿人?”
镇元子起身,一步步走向她,大氅扫过庭阶,丝绦勾勒仙鹤般的腰形。
他在她面前站定,摊开左手,露出掌心浅色的碎毛:“猴儿,这不是你的绒毛吗?”
“人参园只有你一个外人进入,不是你是谁?”
祁知怒从心头起,啪地夺过毛絮,手劲儿大得把镇元子掌心都打红了。
“先生,不光外人有嫌疑,你徒儿也有嫌疑,没有清风明月,我怎么摘得下来?而且二十多枚人参果,我猪师弟都不可能吃那么快!要我说,去他们屋子里搜一搜,也许就真相大白了!”
明月上前骂道:“你这泼猴,凭什么搜我们的屋子!明明是你们害了馋痨,吵闹着要吃人参果,我和师兄被迫给你们摘的!”
镇元子合上手掌,一甩玉柄拂尘,回眸一锤定音道:“徒儿,带路。”
明月涨红了脸:“师父,你不相信徒儿吗?”
镇元子长叹一声。
他太相信他们了,这清风明月两个小徒弟,平日里好吃懒做,日上三竿才起,杂务一点不干。镇元子让他们看家,招待唐僧师徒,已经预料到了会发生什么。
镇元子踱步而去,果真在明月房中找到了被帕子包起来的人参果。
明月啪嗒啪嗒掉眼泪:“师父,我一时鬼迷心窍……”
镇元子淡声道:“莫哭,莫哭,不妨事。但人参果摘下来久了就不能吃了,为师将它们送给唐僧师徒赔礼道歉,你可有话说?”
明月心痛,哭得更狠了:“师父,全部吗?”
“对。”
明月哇哇大哭。
祁知倚在门口,忍不住道:“先生,我师父师兄弟们还被绑着呢!”
镇元子回到正殿,拂袖解开对师徒几人的束缚,搀住唐三藏道:“贫道教导无方,冒犯了长老,还请恕罪。”
唐三藏忙道:“仙长哪里的话。”
悟空有些气不过,举起金箍棒就要打,被祁知死命的抱住,哄他消气。
“哥!别打别打!”
镇元子回身笑道:“孙悟空,早听说过你大闹天宫的威名,今番有缘相见,我欲与你拜为兄弟,不知你意下如何?”
悟空此生就爱听别人夸他,如今得到这地仙之祖的认可,气消了大半,收起金箍棒道:“好啊!”
祁知急得扯他们:“怎么不带我!怎么不带我!”
镇元子莞尔,正正经经带上了小猴头,与他们结为兄妹。
祁知口中念念有词,待仪式结束后对悟空叽里咕噜道:“哥,镇元子和金蝉子是故友,又和咱们是兄妹,那不差辈了吗?”
悟空胡言乱语:“不差辈,不差辈,明天咱们就管师父叫三藏老弟。”
唐三藏:“……”
不管怎么说,五庄观的两难算是过了。
师徒几人因祸得福,揣走二十四枚人参果,猪八戒给误会悟空的事道了歉,狠狠地尝了尝人参果的滋味。
唐三藏依然未吃,却也奇怪,自那之后,妖精中传出了吃唐僧肉可以长生不老的谣言。
师徒几人离了五庄观,来到了白虎岭。
第33章
白虎岭山势险峻,少有人烟,满地是虎豹豺狼。
师徒几人的干粮吃完了,无处化斋,饿得无精打采。
早知道就留点人参果慢慢吃了!
八戒的步伐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突然一屁股坐下,怎么喊也不走了。
唐三藏只好唤道:“悟空,原地休整一下吧。”
悟空应声,将马牵进树荫里,沙僧卸下担子,他们坐在石头上互相捏捏。
祁知刚一举起毛手,就有懂事的师兄弟凑过来,将柳枝扯到她能够的低处。
她嚼着柳叶问:“你们不吃吗?”
八戒道:“姐姐呀,我们不像你,喝点露水就管饱。”
悟空用手在眉间搭凉棚,远眺道:“师父,我看南山有一片红,想是些熟透的山桃,我去摘些回来。”
祁知忙丢了柳叶,起身道:“我也去!”
悟空笑道:“小妹,你保护好师父师弟们,这里崇山峻岭,定有妖精出没。”
祁知一想也是,取出山药棍严阵以待。
如果她没记错,白骨夫人会在这里出现,变幻成一家三口,离间师徒感情。
祁知打算先下手为强。
她在附近转了转,神神秘秘地写写画画,大功告成后回到石头上,乖巧给唐三藏捶背:“师父,如果我干了坏事,你会赶我走吗?”
唐三藏闭眼享受:“会。”
祁知手上一顿:“欸?都不问问什么坏事的吗?”
唐三藏如实道:“比你可爱的没你坏,比你坏的不存在。”
“师父你在哪学的词啊?”
“镇元大仙就是这么说明月的。”
祁知收手,不给他按了。
没过多久,林间转出一个花容月貌的女子,提着青砂罐儿和绿瓷瓶儿,径直往前来。
八戒一瞧,眼睛都直了。
他理理衣襟,摆出一副斯文样子,昂首阔步迎过去,没料到被祁知一把推开,差点如陀螺般旋转。
祁知笑盈盈道:“女菩萨,你往哪里走?”
那女子被他俩闪了一下,停顿片刻道:“小长老,我正要去山坳里给我爹娘送饭,见到众位师父在此,特意来斋僧。这青罐里是香米饭,绿瓶里是炒面筋,希望师父不要嫌弃才好。”
八戒咽了咽口水,满心欢喜道:“不嫌弃,不嫌弃!师父,咱们有饭吃了!”
唐三藏刚要开口,这是女菩萨给爹娘准备的饭食,他们不能吃,就见祁知搂过那女子的胳膊,嘻嘻笑道:“既然如此有缘,姑娘不消送饭了!直接放下来给我们吃吧!”
沙僧忍不住道:“姐姐啊,你如今的脸皮比得上二哥了。”
祁知绝不承认:“去。”
她们行走几步,正好踩进祁知布下的阵法,小猴早有防备,嗖地跳出去,只留那女子在阵中。
她大惊失色,青砂罐儿和绿瓷瓶儿掉在地上,发出清澈的碎裂声,露出里面的青蛙癞蛤蟆。
猪八戒呆呆怔怔,以为自己花了眼。
他的香米饭炒面筋呢?
祁知叉腰,哼笑一声:“白骨夫人,你已经被我们识破了!快快束手就擒吧!”
白骨夫人挣扎片刻,无法逃离,捏着嗓子道:“小长老,你在说什么?奴家不曾得罪你啊,倘若不要吃食,奴走就是了!”
唐三藏起身道:“徒儿。”
祁知怕他聒噪,先发制人:“师父,你没发现她完全不害怕我们吗?哪个正常人见到猴精猪精和不知道是什么的妖精会这么淡定啊!”
唐三藏:“悟知,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想说,为师来超度这个妖怪。”
祁知:“啊?”
悟空捧着满怀桃子回来时,懵懵地环顾四周。
地上一堆粉色骷髅,唐三藏合掌念经。猪八戒扒拉着碎瓷片,满脸难以置信。沙僧给祁知拉着柳树条,让她继续嚼嚼嚼。
悟空跳过去给大家看:“桃。”
唐三藏等人笑道:“好,多亏悟空,这下不用忍饥挨饿了。”
他们摸乱悟空的脑瓜,接过桃子大快朵颐。
祁知啃的满脸汁液,跑到溪边洗脸,正好和一条潜泳的大蟒蛇对上了视线。
“啊啊啊啊!”
惨叫声直冲云霄,祁知连滚带爬冲回猴哥怀里。
悟空见她没被咬伤,松了一口气,笑着给她呼噜呼噜毛,拎拎尖耳朵。
“吓死我了!”
祁知劫后余生,忽然想到自己忽略的一点。
唐僧没有贬退悟空,又缺少一难。
她灵光一闪,仰起脸道:“师父,我哥最早跟着你,又打虎又化斋又战妖怪,实在操劳,给他放两天假散散心吧!”
唐僧停止超度,神色茫然:“什么?”
祁知努力解释:“让他休沐!回花果山探亲,过些日子再来!”
她也不知道这样是否算劫难,不管了,就是硬凑。
悟空闻言,有些心动。确实好久没有回花果山看孩儿们了,不知道它们如今怎么样。
他犹豫片刻,还是道:“小妹,我放不下师父。”
祁知拍胸脯:“有我在,你就放心吧!”
猪八戒擦擦嘴巴:“还能这样?那我老猪也要休沐,我要回高老庄去!”
祁知背着手走到他面前,很有长老派头,沉吟道:“八戒,你这么久来寸功未立,还想要休沐?猴哥回山后,你是半个大师兄,趁此机会立下功劳,想休多久休多久。”
八戒一听,也有道理。
唐三藏只好摇摇头:“鬼灵精,就依你吧。”
悟空得了领导批准,美滋滋与祁知等人道别,回花果山重振山门,日日和群猴宴饮,暂且不提。
唐三藏他们转眼过了白虎岭,来到了碗子山。
碗子山波月洞是黄袍怪的洞府,他乃奎木狼星君下界为妖,十三年前将宝象国公主百花羞掳走,强行匹配婚姻。
祁知盘算着要把宝象国公主救出来,又不耽误劫难,还是得按原剧情走。
悟空不在,八戒担负起了化斋之责,奈何他生来怠惰,在外面吃饱睡足才肯管他们死活。
左等右等不见回来,悟净去寻八戒。
祁知则悄悄地隐去身形,把唐长老和白龙马撇在松林中。
她窃窃笑起来。
师父别怪她,谁让她是坏猴子呢!
第34章
唐三藏立在萧萧林间,一时有些茫然。
他好像少了个徒弟啊?
也不知道小猴子去哪里使坏了。唐长老叹了一口气,牵着白马踽踽独行。
唐三藏身为取经人,相貌智谋和武力都还拿得出手,唯有一点比较致命,他分不清东南西北。
就这么直直走向南边,一路闯到波月洞大门口,惊动一众小妖怪,哇哇呀呀地围上来拿他。
他神色不变,执着九环锡杖,刚要动念斩妖除魔,就见个老妖王跳出来,青面獠牙,拳头比他的紫金钵盂还大。
唐三藏:……
没事了。
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老妖王穿着淡黄袍,满身血红的汗毛倒竖,喝道:“捉住他!”
唐三藏果断放弃抵抗。小妖怪们蜂拥而上,将他抬进洞中,推倒在地上。
老妖王细细问了他的来历,哈哈大笑:“果然是唐朝和尚,正要吃你呢!来得好!你们一行几个人?”
唐三藏留了个心眼,只道:“大王,我们三个人。我还有两个徒弟,叫做猪八戒和沙和尚,都出去化斋了。”
老妖王满意道:“好,够吃一顿了。小的们,把这和尚绑了,等他徒弟找来。”
小妖怪们听命,将他紧紧绑在石柱上。
唐三藏也不急,闭目假寐,打算找机会阴他们一下。
不知过去多久,耳畔传来蜜蜂儿的嗡嗡低语。
祁知小声喊:“师父,师父。”
唐三藏装作听不见。
祁知嘤嘤道:“师父是我!”
唐三藏睁开眼睛,努力绷着脸问:“你是谁?”
祁知轻轻碰他的脸颊:“你最可爱的徒弟!”
唐三藏忍不住笑了:“你还知道回来?”
祁知略有些心虚,转移话题道:“师父,八戒沙僧找不见你,在外面和黄袍怪打起来了。”
唐三藏忙问:“怎么样?”
祁知如实答:“两个打不过人家一个。”
唐三藏沉默。
果然刚才认怂是对的。
祁知安抚道:“师父不用担心,这黄袍怪的妻子心肠很好,肯定会来相救的。”
她刚说完,便有个三十余岁的美貌妇人自洞中转出来。祁知忙藏在唐长老耳朵后面。
那妇人问:“长老,你从哪里来,为什么被绑在这里?”
唐三藏道:“女菩萨,我是去往西天取经的人。”
妇人欣喜道:“长老,你往西去,正好经过宝象国。我原是宝象国的公主,乳名百花羞,十三年前被这妖魔掳来,强占为妻,生儿育女。”
她说到这里,满眼悲切:“长老,我救你出去,你能否为我捎一封书信给我父王?”
唐三藏自然答应。
百花羞解开唐三藏的绳索,写好家书交给他,便到外面唤那黄袍怪,软语劝他放人。
黄袍怪倒是听话:“夫人,这有什么要紧,我要吃人,到哪里不能吃?为夫这就把他们放了。”
猪八戒和沙僧实在不是敌手,听到黄袍怪此言,劫后余生,忙牵马挑担馋着和尚一溜烟儿逃离波月洞。
唐三藏翻身上马,耳朵后面的小蜜蜂已睡着了。
他把这段经过和徒弟们说明,沙僧道:“师父,还是莫要给那公主捎书为好。”
猪八戒吭哧吭哧问:“为什么?”
沙僧曾是灵霄宝殿前的卷帘大将,最通世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捎回家书,国王定让我们救回公主,我们哪里是黄袍怪的敌手?”
他所料不错,众人到达宝象国,倒换完通关文牒,交付过家书,国王流泪不止,果真请他们去救公主。
猪八戒是个呆子,想不到那许多,在朝上显露几手本事,就被捧得忘记东南西北。
他们两个又折回波月洞去,光速战败,八戒遁逃,沙僧被擒。
祁知也没管他们俩,专心留在宝象国护佑唐三藏。
那黄袍怪化身俊美郎君,花言巧语来骗国王,说他是与公主情投意合的驸马,唐三藏是修成人形的虎精,还当场使个障眼法,将唐三藏变成一只斑斓猛虎。
国王魂飞魄散,众武将慌乱护驾,拿着兵器在唐三藏身上乱捅乱砍。
祁知看着时机差不多了,现出身形,执棍抵住攻势,护着大老虎退出城去。
独留白龙马在马厩里吃料,偷听到宝象国三驸马英武不凡,揭穿了那唐僧的真面目,国王大喜,为他安排歌舞宴席。
小白龙得不到音信,焦急不已,纵身化龙,腾云去看那黄袍怪。
黄袍怪在银安殿饮酒作乐,左右十八个美貌宫娥,弹琵琶唱曲儿伴舞。
小白龙俯视片刻,摇身变作一个女郎。
她容貌俏丽,体态轻盈,胳膊上环着一串臂钏,腰间丝绦垂红坠绿,有如飞天神女。
黄袍怪喝得尽兴,大笑一声现出妖相,张开血盆大口,拉过最近的宫娥,就要咬下去。
小白龙旋身而来,满身叮当作响,带着一股香风,将那宫娥推到身后。
黄袍怪愣了一下,睁着醉眼瞧小白龙。宫娥们死命地往出跑,转瞬间殿中只剩他二人。
小白龙笑道:“驸马,我来替你把盏。”
黄袍怪歪头问道:“你可会舞吗?”
小白龙道:“略会一些,但空着手不好看,还得是剑舞才好看。”
黄袍怪便拔出宝剑递给他:“给。”
小白龙接过宝剑,挽了个剑花,衣袂翻飞间寒光湛湛,真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下一瞬,他手腕一翻,直接向黄袍怪面门刺去。
黄袍怪大惊失色,慌忙躲过,举起八九十斤的灯台做武器,与小白龙厮杀起来。
两人腾云于半空中,杀得电光万道,刹那间过了几十招。
小白龙逐渐落了下风,孤注一掷飞剑砍向那黄袍怪,被黄袍怪徒手接下,用满堂红灯台打在他腿上。
他失去平衡跌落云端,即将坠入护城河时,腰身被人一托。
小猴头执棍赶来,尾巴卷住他的腰,将银狗云分一半在他脚下。丝丝缕缕云气与猴毛拂过肌肤,小白龙陡然打了个寒颤。
他变回原身,在云上站稳。祁知的尾巴环不住了,甩着收起来。
那黄袍怪见到祁知,愣了一下:“我好像见过你?”
祁知点破道:“奎木狼,你作为二十八星宿之一,曾与十万天兵到花果山捉拿我和我哥,你忘了吗?”
黄袍怪被她道破身份,悚然一惊,举剑攻来,祁知提着山药棍,用出跟猴哥一般无二的猛烈打法,一力降十会。
他们从半空中战至山顶上,几十回合难分胜负,幸好祁知早有准备,已上天禀明玉帝,此刻众星宿念诀召奎木狼回天界。
奎木狼不敢不从,登九重天向玉帝请罪。
祁知背着山药棍,也跟上去看热闹。
玉帝问:“奎木狼,你为何私自下界?”
奎木狼道:“陛下,那宝象国公主前身是披香殿玉女,她欲与臣私通,臣担心秽乱天宫,没有答应。她便先行思凡下界,转世为人。臣不愿辜负前情,只好变成妖怪……”
祁知越听越眉头紧锁。
真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啊!
她忍不住打断道:“宫规森严,奎木狼不得信口雌黄,凭空污人清白!”
奎木狼一噎,转头道:“陛下,臣句句属实!”
玉帝看着祁知,笑道:“孰是孰非,还要听听玉女的说法,不如将奎木狼暂且关押,待玉女尘缘尽断,回归天庭后,再做分辨。如此,猴儿你可满意?”
祁知嘿嘿一笑:“多谢陛下。”
她回到凡间,见小白龙独自坐在夜风里,飘过去问:“你怎么样?”
小白龙刚想嘴硬,站起来表示自己没事,又咬住舌头咽了回去,转而道:“疼。”
祁知俯身瞧瞧,有衣物挡着,看不清他的伤势:“我背你吧。”
小白龙脸蛋一皱,支支吾吾:“你之前是抱着师父。”
怎么不抱着他?
祁知已经蹲下,回眸水灵灵催他上来:“对师父和师弟肯定不一样嘛。”
小白龙乖乖趴上小猴的背,浑身痒痒的,有股想跑的冲动,他忍住道:“我先来的,我才应该是师兄吧。”
祁知:“我不听!”
与此同时,八戒和沙僧落败后,八戒急回花果山寻悟空,为悟空带路到波月洞,救出沙僧和百花羞。
百花羞回到宝象国与父母团聚,共享天伦之乐。
唐僧被祁知使了个隐身术法,躲在安全之处,悟空给他变回原样,解开了国王对他们的误会。
悟空安排妥当,径直去寻祁知,就见小猴背着小马一步步走过来。
他挠挠头。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啊?
宝象国国王对他们感激不尽,安排了丰盛宴席,又遣文武百官送他们离开。
白龙马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能够自己慢慢走了。
师徒一行人路过集市,悟空看见红彤彤的糖葫芦,出钱买下两串。
他嗖地跳回来,递给小妹一串,小马一串。
祁知替白龙马接了,自己美滋滋吃一口,再喂给大圆嘴筒子一口。两只嚼得咔咔作响,听得八戒口水直流。
他眼馋道:“哥啊,我的呢,我的呢?”
悟空一摆手:“多大的人了你,还馋糖葫芦。”
八戒气哄哄扭头:“切。”
第35章
孙悟空从花果山度假回来后,整个猴神清气爽,头戴玛瑙宝冠,朱缨在脸颊下打了个蝴蝶结,衬得他越发唇红齿白。
他将背着的小包裹取下来,打开道:“我带了花果山的椰子酒,师父你们尝尝!”
唐三藏拒绝道:“悟空,为师不喝酒。”
猪八戒一把抱过酒壶:“我喝我喝,哥啊,你酒量那么差还是别沾了,都给我老猪吧。”
沙和尚耿直道:“你俩二哥别说大哥。”
孙悟空轻斥一句,埋头翻出两罐茶递给唐三藏:“师父,这是银杏叶茶和胡桃松子茶,能够敛肺定喘,补肾强腰……”
猪八戒当即又拱过来:“哥啊,这个我老猪也需要哩。”
孙悟空猛地一扬手,猪八戒脚底抹油跑了。
唐三藏不语,只欣然笑纳那两罐茶。
悟空继续分发:“这两包饴糖给……”
他还未说完,祁知就探头过来,露出期待的眼神。
悟空好笑地继续道:“给小白龙,他负重赶路实在辛苦。不过他没办法收,小妹你来替他保管吧。”
祁知嘿嘿一笑,将那包糖揣进怀里。
白龙马的目光随着她转,想问他还能吃到这包饴糖吗。
天气已然转凉,西北风呼啸而过,祁知撸撸马头,就忙把毛手伸到他腋窝里取暖,笑眯眯道:“吃太多糖对牙不好!今天吃糖葫芦了,不能再吃啦!”
白龙马默默跺脚,以示抗议。
悟空给众人分了点心和蜜食,给祁知留下各色水果,便再次踏上路途。
连日来秋雨绵绵,唐三藏披上了篾丝藤缠大斗篷,身上半点未湿。几个徒弟就没有那么舒服了,猪八戒被淋得油亮亮,肚皮能反光。
悟空可以用避水诀,但也没有用,毕竟师弟妹们都在挨浇,他当老大的不好搞特殊。
他浑身绒毛打绺儿,尖尖都粘在一起,像炸刺的小刺猬。
好烦啊!
不喜欢浑身湿嗒嗒的!
只有祁知快乐地在雨里转圈圈,踢着水花玩,恨不得吟诗一首。
人生第一大喜事啊,久旱逢甘霖!
她忽然安静下来,下一瞬就张大嘴巴仰头接雨水,被悟空一把合住下巴。
他咬牙道:“你老实点,不要感染风寒再来哭唧唧。”
祁知缩缩脖子。
悟空掀开唐三藏的大斗篷,给小猴塞进去。
唐三藏笑弯了眼眸,合上斗篷。祁知的毛头蹭在他后背,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雨水打湿白龙马的大麻花辫,显得他更忧郁了。
猪八戒打了个喷嚏,忍不住道:“师父啊,咱们找个地方躲躲雨吧,我老猪浑身凉飕飕的。”
沙僧附和道:“二哥,我也是,难道此处有妖怪?”
八戒忙道:“兄弟,你不要说这些话吓唬人。”
唐三藏颔首:“咱们去前面看看有没有能避雨的地方。”
众人行过几里,遇一座古庙,似乎已经荒废,四周荒无人烟。他们牵着马立在屋檐下,悟空拍拍湿淋淋的衣裳,不由得皱了皱鼻子。
有妖怪的腥气。
他抬眸,雨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双女子。
青衣女子撑着油纸伞,脸颊稚嫩,眉宇间有些英气。白衣女子面容温婉,风姿绰约,仿佛天台仙女。
祁知一边狂甩身上的水珠,一边瞪大了眼睛。
这配色怎么如此眼熟啊?
八戒也瞧见了,登时三魂丢了七魄,不能移开目光。
青衣女子开口道:“长老,雨天难行,不知我们姐妹能否借宝地避雨?”
唐三藏忙道:“女菩萨误会了,我等也是在此暂避。”
他回身道:“徒儿们,把这里让给女菩萨吧。”
八戒正咬着手指出神,闻言急道:“师父,你不要迂腐,怎么就不能一同避雨了!这是前世修来的缘分!”
唐三藏真是服了八戒这一身色胆。
那两个女子款款靠近,身形在雨雾中如鬼似魅。
祁知谨慎问道:“敢问女菩萨,可是姓白?”
青衣女子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姐姐姓白?她名叫素贞,我叫小青,我们是大唐蜀中人氏,因爷娘早逝,不远万里投亲来的。”
祁知膛目结舌。
这是演的哪一出啊?
唐三藏则喜悦道:“善哉善哉,我等也是东土大唐而来,真是大有缘法。”
人生第二大喜事啊,他乡遇故知!
白素贞和小青来到近前,与唐三藏闲谈起来。
像白素贞这等千年大妖,唐三藏道行尚浅,无法识破,不过他心中隐隐浮现疑虑。
自己有徒弟护佑尚且艰难坎坷,她们两个是如何从大唐来到这里的?
悟空冷笑一声,盯着青白蛇缓缓走位,越过八戒和沙僧,抬手从耳朵里抽出绣花针般的金箍棒。
祁知忙拦住他,疯狂使眼色。
不要打不要打,她们是好人。
悟空:?
这么一拦的功夫,白素贞猛然携着唐三藏,与青蛇化狂风而去。
“师父!”
悟空翻个筋斗要追,又回头望向祁知。
祁知傻眼了。
她害怕被猴哥骂,抱住头一口气道:“哥我真觉得她俩是好人啊不知道为什么她们要来抢师父我没看过这集啊!”
悟空叹口气:“我是想问,要追吗?”
祁知疑惑。
不追难道散伙吗?
她提着棍子唤出小狗云,飘到悟空旁边:“追!”
两只猴转瞬间没影子了,猪八戒跌坐在原地惋惜,怎么不掳他?!
沙僧看着行李和马匹,懒得理那头猪。
唐三藏被拎到一处洞府,小青化出青色的蛇尾,在他面前摇曳低眉,笑道:“长老,你看我美吗?”
他闭目不言。
白素贞虚虚挽着他的手臂,温声道:“长老,你不要害怕,今日一遭,既是帮你,也是渡我。”
她原是骊山老母座下的女弟子,修行千年不曾得机缘飞升,幸而前日得观音菩萨点化。
菩萨慈悲道:“白素贞,那唐僧师徒需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方能取得真经,如今劫难不全,你可愿以身填补此数?”
小青听到这里,焦急阻拦:“姐姐,那唐僧大徒弟孙悟空本事高强,我们恐怕会有性命之忧啊!”
菩萨颔首:“白素贞,这将是你的一道死劫,若平安度过,功德圆满飞升成仙;反之,则身死道消。”
白素贞坚定拜道:“弟子愿意。”
如此这般,唐三藏落进白蛇窟。
今晚他将迎来人生第三大喜事,洞房花烛夜。
第36章
洞府内花草树木葳蕤,屋舍俨然。唐三藏静坐凭栏处,只管低低念经。
白素贞和小青正在院里整治茶饭点心,锅里煨着软烂的芋头,水里煮着冬瓜和萝卜。
小青眉头紧锁地削茄子皮,削着削着,忍不住道:“姐姐,你要同那和尚成亲,何必这么繁琐?还给他做什么素斋,要我说,直接霸王硬上弓夺走元阳算了!”
白素贞差点被呛到:“咳咳,小青你说话不要这样粗糙。”
小青索性将茄子一丢:“姐姐,没有时间斯文了!孙悟空他们很快就会找来的!”
白素贞只道:“我心中有数。”
小青火急火燎,却说不动她,当即拧身化作一条翠青蛇游弋而去。
她停在洞外的草丛里,随时准备帮姐姐拦住猴子们。
不多时,两只猴儿按下云头,降落在她面前。
祁知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问:“哥,师父不会已经被吃了吧?”
孙悟空还有心情开玩笑:“哪有那么快,吃之前不得给他洗洗涮涮?现在也就刚下锅。”
不要啊!
但好像真的听到咕嘟咕嘟的煮沸声了,甚至还有一股若隐若现的香味。
祁知闭着眼睛冲进去:“师父!挺住啊!”
没料到脚下一绊,湿湿滑滑的东西绕过她的小腿,给她激得绒毛炸起。
是蛇!
祁知飞快腾跃后退,翠青蛇的小小尖牙落了空。
小青身躯暴涨,以半人半蛇的妖相拦住了通往洞府的路。她手中拢着两方绫帕,扯出一个紧绷的笑容:“你们还是回去吧,唐僧要与我姐姐成亲了,不会再管你们了!”
祁知:“这不是瞎闹吗!”
悟空笑道:“既然这样,我们做徒弟的也没法子,只能见师父最后一面道个别。”
小青僵着,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祁知:“什么意思?竟然不许!”
小青硬着头皮道:“对,你们别想再见到他了!”
她话音落下,抬手抛出红绫帕,夺目的焰光袭向祁知面门。
祁知抬棍击散那团火焰,火焰再度凝聚成型将她包裹在中央。
悟空默默衡量出小青的实力,便飞身闯入洞府内。
“站住!”
小青忙抛出青绫帕拦住他,却没注意到红绫火焰已经被浇灭,祁知转瞬到她面前,收走了化为水波的青绫帕。
小青大惊失色,抽出宝剑与她缠斗起来。
祁知抵住剑刃,悄声问:“小青,你实话告诉我,你俩是为什么来的?”
小青疾退几步,再次斩来:“为了唐僧的元阳!”
祁知咆哮:“这种事情怎么说得这么正气凛然啊!”
小青目光坚定:“姐姐成仙之路就差最后一步,我不会让你们误她的!”
祁知挥出山药棍:“我师父才是就差最后一步,他都当十辈子和尚了!”
小青气焰一熄:“这……”
祁知继续道:“被妖怪吃了九辈子,头骨都串成项链了!他容易吗?”
小青沉默了。
是挺不容易的。
洞府之内,白素贞见悟空闯进来,取下雄黄宝剑迎战。
悟空冷道:“我知道你们两个满腹清气,不是伤人的恶妖,把我师父还来,咱们没事,否则别怪我老孙不客气。”
白素贞不语,宝剑映着日光当空劈下。
一个是历代驰名第一妖,一个是有情有义白娘子,他们碰撞抗衡之下,草木摧折,洞窟震动得碎石子纷纷滚落。
唐三藏扶着栏杆观望,而后忽然反应过来,看什么看赶紧跑啊。
他提着衣摆匆匆而过。
孙悟空的金箍棒刚猛无匹,毫无破绽,白素贞不能抵挡,只得吐出内丹宝珠牵制一瞬。
悟空眼前一花,再睁眼时重新落下金箍棒,地上只有一具五彩斑斓的白蛇蜕。
鬼鬼祟祟的唐三藏已不见了踪影。
悟空骂了一声。
师父又被掳走了!
他急匆匆离开即将塌陷的洞府,走到一半又回身,从锅里盛了两碗糖拌芋头,捧出去递给祁知。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祁知正急得团团转:“哥,小青突然不见了。”
悟空嗯了一声道:“她们俩带着师父跑啦。”
祁知表情空白:“哥你好淡定啊。”
悟空递过去碗匙:“你不饿吗?”
“饿。”
两只猴老老实实坐下来,挖着糖拌芋头吃,烫得呲牙咧嘴。悟空用手扇着唇舌,边扇边问:“小妹你可知道她们的来历?”
祁知点点头:“我知道!”
她把白蛇传故事掐头去尾给猴哥讲一遍,猴哥若有所思:“喔!以前好像听过这名头。”
祁知叹道:“法海总和她俩过不去的原因找到了。”
毕竟险些毁了他师侄的清白!
*
另一边唐三藏迷迷糊糊,径直被扯到了平顶山莲花洞。
白蛇和青蛇带着他进入洞府,拜会金银角大王。
从前她们姐妹跟在骊山老母膝下,跟金银角打过几次交道。
如今白素贞不打算继续洞房花烛了,准备直接将唐僧这烫手山芋甩出去,金银角是最合适的人选。
金角大王见那细皮嫩肉的白俊和尚,大喜道:“贤妹,我听说唐僧一行人往西方拜佛,正打算差人拿他呢!不想贤妹神通广大,这么快就得手了!”
银角大王摸索着下巴,疑惑问道:“这和尚有什么稀奇?”
小青踱步上前,绕着唐僧转:“他呀,可是十世修行的好人!一点元阳未泄!”
金角大王颔首:“据说吃他一口肉,可以长生不老。”
唐三藏惊愕:“这从何说起啊?”
银角大王眼睛亮了:“一试便知!”
唐三藏低头,试图找出自己不那么重要的零部件给他们,还没找出来就被小妖怪们吊在后面。
金角大王沉吟道:“他几个徒弟还在外面呢,须得把这些和尚都拿来,才吃得安生。”
银角大王一挥手:“大哥放心,小弟拿着法宝去收了他们就是!”
白素贞问:“贤兄有何法宝?”
金角大王解释道:“我们有五样宝贝,拿出其中两样,紫金红葫芦和羊脂玉净瓶,就能将他三个徒弟一网打尽。”
小青歪头:“可这和尚有四个徒弟呀。”
银角大王挠挠犄角:“哦?多了谁啊?”
“一个名叫祁知的小猴子。”
金银角双双沉默,半晌后艰难道:“这个重要的任务还是交给咱们最聪明的手下吧。”
“精细鬼伶俐虫你们上!”
第37章
悟空吃完了糖拌芋头,用毛手胡乱把嘴一擦,念诀唤出山神和土地。
两个矮公公现身施礼道:“大圣,小圣母。”
悟空俯身问:“我问你们,那白青二蛇不是本地妖怪,她们能把我师父掳到哪里去?”
土地道:“大圣,二蛇与平顶山莲花洞的二魔打过交道,想是去那里了也。”
悟空喔了一声,细细问他们莲花洞在何处。
山神道:“就在前方六百里左右。”
祁知蹲坐在旁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正思忖着这是哪一回,冷不防听土地提到“金角大王”“银角大王”。
原来是这两个小子!
祁知从前没少去兜率宫串门,帮金银童子看炉烧火,关爱老君,还和他们一起去瑶池听讲。
如今金银童子下界,托化为妖王,不知道还记不记得她。
祁知拍拍手起身,跃跃欲试道:“哥,我去探探路,你回去和八戒他们会合吧,不然他们该等急了!”
悟空一看就知道她有了主意,只叮嘱她要小心些不可大意。
祁知扬起脸笑:“没事没事,打不过我就跑,我的云可快嘞。”
别了悟空和山神土地,径直飞了几百里,就望见两个小妖嘻嘻哈哈地赶路。
祁知转转眼珠,摇身变成个道童,头顶两个花苞似的双髻,手持玉如意,端着表情飘过去。
两个小妖望见她,好奇搭话:“你是哪里来的?我们怎么没见过你?”
祁知轻轻降落,高深莫测道:“我是蓬莱岛来的仙人。”
年纪小点的那只妖怪马上相信,惊喜道:“哥哥,咱们见到神仙了!真是造化,造化!”
祁知压住嘴角问:“你们这是往何处去啊?”
大点的妖怪道:“我们听从大王的吩咐,去收那唐朝和尚的徒弟。”
祁知拉长语调:“哦?我听说唐僧的徒弟本领高强,有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还有神通广大盖世无双知前后事的淮涡圣母,你们有何能耐去收伏他们?”
小妖噗嗤一声笑了,点头哈腰道:“仙人有所不知,我们手中有大王给的法宝。无论那俩猴子有多大的神通,只要应我一声,都会被收进紫金红葫芦里来。”
祁知摇摇头:“我看你这法宝不怎么样,不如我的。”
大妖问:“你有什么宝贝?”
祁知背着手拔下猴毛,变出一个大葫芦,刚要开口吹嘘,小妖就摆摆手:“都是葫芦,有什么稀奇,不看不看。”
祁知:欸?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她又收起葫芦,举起自己手中的玉如意,闭着眼睛撒谎:“这可是元始天尊的仙家法宝,三宝玉如意!比太上老君的法宝也不遑多让,你们好好瞧瞧。”
大妖笑道:“我们看不出来哪里好。”
祁知:“不识货!”
她皱起眉头。恐怕不拿出真家伙,骗不到他们。
祁知心一横:“我还有观音菩萨赐下的锦襕袈裟和九环锡杖!”
小妖哈哈大笑:“我们又不是和尚,要什么袈裟和锡杖?我们大王喜欢的是炼丹,亲近的是道人!”
那她没有别的好东西了呀!
祁知急道:“我,我家还有真龙的明珠!”
两只妖怪顿时安静下来:“什么明珠?”
他们可算感兴趣了,祁知松一口气,摇头晃脑道:“就是蕴含了龙太子精元的宝贝,鲤鱼吞去,也能即刻化为真龙!”
小妖喜形于色,一迭声道:“好好好,这个好!却不知那明珠在哪呢?”
祁知反问:“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大妖沉声道:“我们愿用羊脂玉净瓶和你换。”
祁知布棱脑袋:“不值,不值。”
小妖歪头道:“那再贴上我这个紫金红葫芦!”
祁知故作矜持:“这倒还差不多。你们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取明珠来。”
两只妖怪应声:“好!仙人快些,我们等你!”
祁知当即唤云,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赶,瞬息之间便遇见途中的悟空他们。
她猛然扑下去,直奔行李。
当初在鹰愁涧,观音菩萨取下了小龙项下的明珠,才用杨枝露将他变成白马。
那明珠始终和锦襕袈裟一同保管,祁知曾经瞧见过。
她没恢复小猴子身,大家伙儿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她。
八戒咕哝道:“姐姐啊,你这是从哪里回来,饿得猴毛都掉光了。包里干粮不多,千万少吃些呀!”
悟空跳过去问:“小妹,咱们不是刚吃完吗,怎么又饿了?”
八戒闻言,两个大耳朵扇动起来:“什么?你们俩吃独食!”
沙僧打圆场:“二哥先别吵,先看看姐姐在找什么呢?”
他们凑过去围成圈,看着祁知埋头在行李中翻捡,片刻后捡出一枚古朴的匣子。
匣子里面的宝珠,华焰灼灼,流光溢彩,几乎与日月争辉。
他们不约而同:“哇!”
白龙马本来事不关己,在旁边吃草,余光扫到光亮,猛地一回头。
“嗷?!!”
知知你要干什么?
白龙马感到大不妙。
祁知来不及解释,拿到明珠就飞射离开。白龙马惊得跳了起来,四蹄腾空,鬃毛风中凌乱。
“站住!我问你你要干什么!”
他迅速变成龙形追了上去。悟空八戒沙僧原地眨眨眼睛,互相望望,摸不着头脑。
祁知回到两只妖怪面前,小小打开盒盖,给他们看一眼璀璨光芒:“怎么样?长见识了吧。”
妖怪不由自主,就想伸手掏。
祁知旋身一躲:“别乱动,先把羊脂玉净瓶和紫金红葫芦给我。”
大妖笑道:“仙人,你的手小,拿不下这许多东西,还是你先给我吧。”
祁知沉下脸蛋,作势欲走:“你们心不诚,我不与你们换了!”
小妖忙拦住她:“哎哎哎!仙人留步!”
说时迟那时快,白龙的巨尾刹那间甩来,小妖来不及防备,被抡到风里。她几个空翻落地,现出本相,竟是蛇妖小青。
大妖看准时机,执剑杀向祁知,抢夺她手中宝珠,整个腰身拉长再拉长,直至变回白素贞半蛇的模样。
祁知怒道:“果然是你们!”
她也是电光火石之间才察觉不对劲。
精细鬼和伶俐虫哪有这么聪明,还知道要她先交出来明珠,一定是假扮的!
祁知将匣子抛给云间的白龙,唤出山药棍抵挡白素贞的雄黄剑。
小青则飞身上去,张开血盆大口抢夺明珠。
她们姐妹俩之中,白素贞在飞升之际,已无需化龙,但小青道行尚浅,若有龙珠助益,可以少修炼数百年。
因此她们一听说起便心动了,无论也如何要帮小青得到这枚龙珠。
白龙冷笑一声,利爪当头落下,小青不得不辗转闪避。他吐出火焰,与小青抛出的红绫帕火碰撞在一起。
匣子再度落下,白素贞蹿出去接住,蛇尾上却挨了重重一棍,她吃痛脱手,匣子顺势掉落祁知怀里。
“姐姐!”
小青疾行到白素贞身边。
祁知乘云飘到小白龙头顶,看着小青抬手,祭起紫金红葫芦:“祁知,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麻鸭!
这谁敢啊!
祁知一手抱着匣子,一手抱着龙角:“快走快走,不能应声。”
小白龙极速带着她游弋而出,向东跑了好几里地,料想白素贞腿上有伤,追不过来,才放慢速度。
他吐出一口气,刚要好好掰扯掰扯,冷不防听见有人叫他俩:“祁知,小白?”
“啊?”
他们下意识回答,一扭头看见真正的精细鬼和伶俐虫站在地上,举着开口的紫金红葫芦,满脸呆萌。
“啊啊啊啊啊!”
祁知和小白瞬间被压扁吸进去。
吧嗒,葫芦口堵上了。
精细鬼自己都很不可置信:“这么简单?”
伶俐虫开怀道:“哥哥,这下可立功了,大王肯定会嘉奖咱们的!”
他们蹦蹦跳跳高兴了半天,美滋滋往回赶,遇见滞留的白素贞和小青,好奇问:“噫?两位娘娘也有和我们一样的法宝。”
白素贞笑道:“这是假的,我变来骗他们的。”
小青给白素贞治愈了腿伤,几只妖一起回到莲花洞,细细讲明经过。
金角银角:“……”
银角大王接过紫金红葫芦,不可置信地摇了摇。
不是。
你俩咋能被精细鬼和伶俐虫抓到呢?
金角大王严肃地捂住额头,半晌低声道:“有点不想承认和他俩同过窗。”
紫金葫芦里一片混沌,祁知和小白被摇得东倒西歪,她撞进小白怀里,愤怒地指天指地:“明明是你们太阴险了!”
还搞连环计!
小白按住她肩膀问:“我珠子呢?”
祁知老实道:“这呢。”
他抬手要敲她的脑壳,祁知忙道:“等出去再找我算账吧!”
银角大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打开壶口:“把他俩绑起来,吊到唐僧旁边去!”
祁知和小白倒是没有挣扎,这种绳子奈何不了他们,随时可以挣脱,正好去看看唐僧怎么样了。
唐三藏闭着眼睛,似乎已经晕过去了。
“师父,师父!”
祁知和小白被吊在空中,晃晃悠悠,此起彼伏地喊师父。
唐三藏悠悠醒转,惊讶道:“徒儿?你们怎么会……”
祁知心态很好:“说来话长。不过师父,咱们这回肯定够数了。”
唐三藏莫名其妙:“什么数?”
祁知神神叨叨:“不用管不用管,接下来就看我哥的了。师父,小白,我去看望一下空巢老人,待会儿回来。”
她使个灵魂出窍的术法,转眼间到了兜率宫。
宫内空空荡荡,老君的童子和家伙事儿全被菩萨借走了,就剩个老爷爷坐在蒲团上,捧着一枚宝镜,看得津津有味。
祁知颠颠儿探头过去:“老君,你看啥呢?”
他忙将镜子揣进袖里,镜面上银角大王和唐三藏一闪而过:“没什么没什么。”
祁知心下一沉。
完了,她刚才丢脸的过程全都直播出去了啊!
第38章
兜率宫落针可闻,小猴和老头幽幽对视。
祁知忽地扑过去,抢老君袖子里的宝镜:“不要再看了!”
老君见瞒不过去,挡住她的毛手,笑道:“悟知啊悟知,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连二蛇变化也瞧不出?白白吃了我那许多仙丹。”
祁知登时涨红了脸,不服气道:“老君,金银童子也没少吃仙丹,他们比我还笨呢!”
老君爽朗一笑:“呵呵,我的童儿虽然不是多么天资聪颖,但也绝对算不上愚钝。”
这师父滤镜太厚了吧!
祁知无话可说,趁他不备抢来宝镜,往蒲团上盘腿一坐:“老君,来咱俩一起看。”
老君捋着长须颔首:“好啊。”
天庭和凡间时间流速不同,因此看直播也是倍速。
镜面上映出众生忙忙叨叨的身影,金角银角派人去请他们的干娘九尾狐。悟空夺了九尾狐的幌金绳,假扮成她来莲花洞,他身后猴子尾巴甩来甩去的,一口一个我的儿,两个儿愣是没发现。
祁知偷瞄老君,老君轻咳一声。
随即有九尾狐家的小妖来报信,悟空漏了馅,在莲花洞闹了一通之后使个手段跑了。
金角银角和白蛇青蛇四妖凑在一起商量对策,金角说要把唐僧他们还回去,银角坚决不同意,披挂上阵去迎战孙悟空。
悟空虽有幌金绳在手,却不知口诀,反被银角大王用幌金绳逮了回来。
他高高吊在小白龙旁边,把小白龙急得不行。
“大师兄你怎么也被抓来了?”
悟空嘿嘿一笑,安抚道:“不妨事,不妨事!”
他目光越向小白龙身后,祁知乖乖垂着手脚不说话,纳闷问:“你师妹怎么这么老实?”
小白龙道:“她元神出窍了。”
悟空应声:“我说呢。师父怎么样?”
唐三藏被吊的时间最长,肌肤已经白无血色,恹恹道:“阿弥陀佛,为师还活着。你们继续玩,不用管我。”
悟空莫名感觉良心有点痛怎么回事?
肯定是错觉。
小白伸出龙爪子把幌金绳割开,悟空留个假身在这里,到莲花洞外叫骂。
小妖来报:“不好啦不好啦,那孙行者的弟弟者行孙来啦!”
唐三藏狠狠闭了闭眼。
这泼猴还真继续玩起来了!
银角大王气势汹汹,提着葫芦出去收者行孙。悟空以为自己报假名就没事了,结果又被收回洞中。
金角银角设酒宴庆贺,小青也喝了几杯,依偎在白素贞身边,醉眼朦胧道:“姐姐,猴子都翻不起浪来了,那明珠……”
白素贞揽着她,低声道:“再等等,我觉得没这么简单。”
金角大王按捺不住道:“贤弟,快看看者行孙怎么样了?”
银角大王哈哈大笑,掀开壶盖检查。悟空趁机变成小虫子飞走,扮成小妖收起紫金红葫芦,再放一个假葫芦在原位。
不多时又来报:“大王大王,者行孙的弟弟行者孙来啦!”
金角和银角彻底摸不着头脑了,对祁知的躯壳道:“你们家猴儿还怪多的嘞。”
离恨天兜率宫里,祁知再次偷瞄老君,老君再次轻咳一声。
童儿好像确实脑袋不太灵光。
没事,孩子不惹祸,笨就笨点吧。
怎么说也比镇元大仙家两个贪吃爱玩的小童勤快,比菩提祖师家两个上蹿下跳翻江倒海的猴儿温驯。
太上老君如是想。
宝镜画面中,银角大王拿着假法宝去对孙悟空的真法宝,悟空眉开眼笑地骗他:“我们这是一根藤上的两个葫芦,我这是雌的,你那是雄的。”
银角大王已是七分相信,一挥手道:“不管雌雄,只要能装就是好宝贝!行者孙!你敢应吗!”
悟空中气十足:“你外公在此!”
他不等对方反应过来,祭起紫金红葫芦,大喝道:“银角大王!”
银角大王正在发懵,下意识:“啊?”
他转瞬间就被收进去,只留下一句呜咽感叹:“天呐!怎么葫芦也怕老婆!”
消息传回去,金角大王痛哭流涕,提起七星剑要为他弟报仇。白素贞迈步与他同去,拦住了想要跟上的小青。
“妹妹,你回去吧。”
小青茫然问:“为什么?”
白素贞道:“这是我飞升前的劫数,成与不成就在今朝,你不必再帮我了,免得枉送了性命。”
小青摇头:“我不离开你。”
白素贞刚要再劝,忽然一簇火焰划过视野,头顶小白龙挣开了束缚,将她们逼退。
小青不管不顾,与白龙扭打在一起。
白素贞皱了皱眉,还是猴子更棘手,她嘱咐小青小心,便出去相助金角大王。
金箍棒对七星雄黄剑,寒光掣电,冰刃相接声震山川,三者交战半晌不分胜负,金角大王取出芭蕉扇,平地扇出席卷天地的烈焰。
这芭蕉扇与铁扇公主的宝贝不同,是老君用来给丹炉生火的扇子,越扇火越大,迅速烧尽了青山溪水。
悟空捏着避火诀,暂时退让。八戒和沙僧匆匆赶来助阵,齐齐缠住了金角大王。
金角大王仰天长叹:“贤弟贤妹,今日我们都要命丧于此了!”
话音刚落,冷不丁有人唤他姓名,他应完定睛看去,是孙悟空用宝葫芦收他。
金角大王落尽葫芦里,白素贞以寡敌众,左右支绌,终被孙悟空一金箍棒打回原形。
猪八戒捶胸顿足道:“哎呀猴哥,你别打呀!”
孙悟空斥道:“闭嘴,呆子。”
白素贞有内丹护佑,性命无忧,仓促间逃离此地。
大火掩住了视线,她没有方向地乱转,找不到小青在哪里。皮肉火辣辣的疼,细鳞也被烫得卷曲,她再难寸进,只能默默将自己盘起来。
山间鸟雀惊飞,走兽奔忙,忽然有个凡人闯进了视野。
小牧童背着背篓,掩着口鼻奔跑。他不明白为何会有这场大火,却在经过她时停住了脚步。
小白蛇?
山火渐熄,风过眼眸,他的脸上出现一瞬间的纠结。
牧童将手缩回袖子里,小心谨慎地捡起小白蛇放进背篓。
“别害怕,别害怕。”
他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喃喃自语地远去了。
莲花洞内白龙与小青交手。小青不敌,受了轻伤且战且退,白龙追了几里地,望见四野火焰熊熊,这才想起来回去,将他们柔弱不能自理的师父救下。
唐三藏扶着墙,很想骂谁一顿,考虑到自己一贯的人设,默默忍住了。
孙悟空他们得胜,高高兴兴地到处找法宝。七星剑,扔掉不要。幌金绳,他的。红葫芦,他的。玉净瓶,他的。芭蕉扇,他的。
太上老君看着浑身塞得鼓鼓囊囊的猴,忍不住问:“你哥往怀里揣的什么?”
祁知望天:“嗯?我哥在哪呢?”
老君指指镜面:“就在那你没看到吗?”
祁知望地:“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太上老君不理这只装傻充愣的猴了,火速起身下界,再晚点他的宝贝就要姓孙啦!
祁知偷偷笑两声,遣元神回躯壳。
她睁开眼睛,先望见的是小白龙玉雕似的下巴和殷红的唇瓣。
祁知被他抱在怀里,脑袋靠在臂膀上,四肢还有些麻木,不受使唤。
小白龙察觉到她的动作,俯首道:“你回来了?”
祁知不知道为什么,脸颊腾的热了起来。她转了转手腕,迅速推开他跳到地上,差点跌了一跤。
同病相怜的唐三藏扶住她,委屈道:“徒儿啊,咱们受苦了!”
大和尚搂着小猴抹眼泪,吐苦水说她这些师兄弟多么不靠谱。
太上老君端坐玉座从天而降,扯着悟空的手腕就道:“还我法宝!”
众人上前施礼,悟空侧身嘿嘿笑:“什么法宝?我老孙不知道。”
猪八戒附和:“不知道,不知道。”
太上老君道:“我都看见了!你还想抵赖!那葫芦是我装金丹用的,玉净瓶是盛水用的,芭蕉扇是扇火的,幌金绳是勒衣袍的带子,你全拿走,我兜率宫日子没法过了!”
悟空思忖道:“这么说这两个妖魔也与你老君有关系。”
太上老君道:“是我的金银童子。”
悟空反问:“原来是他们,老君,你为何纵他们下界为妖?”
太上老君摆手:“与我无关,不要错怪我,这是观世音菩萨问我借的。”
他收回法宝,将金银童子倒出来,于玉座之上抬手一指,万物生灵起死回生,山水复归苍翠。
金银童子互相瞧瞧,彼此都没缺胳膊少腿,乐呵呵地跟祁知挥挥手道别,便随着老君同归大罗天。
悟空眼看着到嘴的宝贝飞了,跺脚道:“老官儿忒小气!菩萨也是,怎的还反教妖魔来害我们?”
唐三藏道:“悟空,不可无礼。”
他说完,继续对着小徒弟抹眼泪,给她看自己胳膊上的红印,再多吊几时只怕就要青紫坏掉了。
祁知又可怜又好笑,给他吹吹:“好啦师父!你要坚强!”
经过这一遭,大家伙儿筋疲力尽。小白龙变回白马驮着唐僧,猪八戒挑起担子,悟空在前方探路,沙和尚在末尾断后,众人重又踏上路途,向西天进发。
第39章
唐三藏得了小徒弟加油打气,坚强地行了几十里,主动找了一处寺庙借宿,却被当成了打诳语的游方僧人,几句话撵了出来。
悟空探头探脑,上前问:“师父,他们骂你了?”
唐三藏道:“没有骂。”
猪八戒道:“肯定骂了,不然怎么有哭包声?”
唐三藏只道:“这里不方便,不许借宿。”
悟空还以为什么事呢,提着金箍棒就进去了,片刻后寺庙内的众僧齐齐笑脸相迎:“恭迎唐老爷!”
唐三藏:“……”
众僧给他们安排晚斋,整顿禅堂,禅堂内铺着三张藤床,门口还有喂马的草料。
祁知他们挨挨挤挤,各自安寝,很快就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唐三藏自己在灯下念经,竟遇到乌鸡国国王托梦,说他乌鸡国连年干旱,五年前来了个全真道士,能呼风唤雨,保乌鸡国风调雨顺。他欣然与其结为兄弟,却在两年前,让那道士推下御花园八角琉璃井,被他取而代之。
乌鸡国国王道:“师父,求你降妖除魔,为我做主。”
唐三藏脚下一空,忽然又回到了禅堂灯下。他忙唤徒弟们,悟空醒得快,当即一个鲤鱼打挺,落在桌案前问:“师父,怎么了?”
沙僧稳当地起来,八戒嘟嘟囔囔地抱怨两声,唯独祁知仍然摊成一张小猴饼呼呼大睡。
唐三藏将自己的梦境一一说来,孙悟空喜道:“好啊,他可是来照顾老孙的生意了。师父宽心歇息,明日我去探探虚实再说。”
众人重新躺回去。悟空心里揣着事,翻来覆去睡不着,伸手摸祁知的脑瓜。
摩挲片刻,才反应过来手感不对啊。
怎么没毛?
唐三藏幽幽道:“悟空,盘我的光头干甚?”
悟空一激灵,滚起身道:“师父,你也没睡啊。”
唐三藏斥道:“你这个顽皮,肯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悟空笑道:“师父,我此刻想来,要想降伏那假国王实在有些困难。”
唐三藏翻个身闭眼道:“这么难,那就算了吧。”
悟空道:“不能算!师父,不如我今夜就把真国王的尸首捞上来,明日好在满朝文武面前,与那假货对峙。”
唐三藏含混应声:“好。”
悟空说出自己的目的:“但须得八戒陪我同去。”
唐三藏很了解自己徒弟:“只怕八戒不肯去。”
悟空嘿嘿一声,他自有办法治那呆子。
他揪着猪耳朵叫道:“八戒,八戒。先别睡了,我带你找宝贝去。”
八戒吧嗒一下睁开了眼睛,哼哼问:“哪里有宝贝?”
悟空卖关子:“你没听师父说吗?”
八戒果然上钩,撑起身道:“师父说什么?我老猪困得狠了,没仔细听。”
悟空甩手站直身子道:“师父说那全真道士有个宝贝,无往而不利,咱们与他交手,难免要吃亏,不如先下手为强,趁夜把宝贝偷来。”
八戒憨憨道:“哥哥,去倒是可以,但偷来的宝贝可得给我。”
祁知正半梦半醒间,捕捉到关键词语,咕哝接话道:“什么宝贝啊。”
悟空按住她的毛脸,强制休眠:“没你事,继续睡吧。”
八戒觉得不对劲:“哥啊,你是不是骗我?有好宝贝你怎么不叫师姐?”
悟空挠挠耳朵,正想着怎么糊弄,祁知已经一骨碌爬起来,睡眼惺忪道:“我也去。”
八戒点头:“正是正是,这才对呵。”
悟空没奈何,帮着他俩套上外袍,三只小动物鬼鬼祟祟东倒西歪地走进月色里,直奔御花园而去。
途中遇见一座三檐白簇的门楼,门已然封锁住了。悟空勾勾手,八戒举起九齿钉耙将门打碎。
他们径直闯入,悟空当先望见风景,忍不住跳起来,甩着尾巴惊呼。
好好的花草树木怎么全败了!
百花暗淡,树木枯朽,玲珑山石倾倒,方塘池水干涸,满地茸茸杂草,桥边潮湿青苔。
真是暴殄天物啊!
小猴子见不得这些,越发着急抓耳挠腮。
猪八戒忙捂他嘴:“哥啊,小点声!谁家做贼的还这么敲锣打鼓!”
他扯住兄妹俩道:“哥你别看了,姐姐你也别睡了,咱们快去偷宝贝吧!”
悟空长叹一声,往前走了几步,瞧见一株芭蕉生得比别处茂盛异常。
他唤八戒动手:“宝贝就在下面。”
八戒当即推倒芭蕉树,掀开下面的石板,露出一口井来。
他埋怨道:“哥哥,你怎么不早说宝贝在井里面,我好带两根绳。”
悟空笑道:“你要下去吗?”
“自然呀。”
悟空取出金箍棒,使其变长许多,教八戒抱住一头,他好将他放下去。
八戒落进井里后,疑惑道:“姐姐不来吗?”
悟空一手提着金箍棒,一手扶着祁知的肩问:“小妹,你可要下去吗?”
祁知本来是为了打消八戒的疑虑才跟来的,打了一路的瞌睡。此刻想着来都来了,去玩玩水,瞧瞧井龙王也好。
她点点头,顺着金箍棒滑进井里。
噗通一声溅起水花,祁知彻底清醒了,在水里蹬蹬腿儿,游了好几圈。
八戒的水性也极好,他扎个猛子沉到井底,只见一座水晶宫矗立,不由惊叹道:“姐姐,井里竟还有水晶宫!”
祁知追上来时,水晶宫门大开,井龙王领着文武百官相迎。
“天蓬元帅,淮涡圣母,请里面坐。”
原来那乌鸡国国王的尸首沉在井底,被井龙王以定颜珠保存好了,只待唐僧一行人到来,将他起死回生。
龙王道:“元帅,你将国王驮出去吧。”
八戒知道被骗了,但还是不死心地问:“可有宝贝给我吗?”
龙王干脆摇头:“没有。”
猪八戒怒而拒绝:“你们白使唤我老猪!我不驮!”
祁知一把拱开八戒,拉起国王道:“你不驮我驮!等我将他带回去,真相大白,那正宫娘娘和太子赏赐宝贝,你可别跟我抢!”
八戒一想也是,伸手来夺尸首:“姐姐啊,你这小身板扛不动,还是我老猪来吧!”
祁知欲擒故纵,轻斥一声,不肯相让。
他们姐俩儿拉扯起来,井龙王歪着头瞧了半天,耐心告罄,两脚将他们送出水晶宫。
“哎呦!”
祁知和八戒连带着国王的尸首,重新扑进冰冷的井水中,喝了满嘴冰凉。
“呸呸呸,无礼!”
她爬起来,回过头想跟井龙王理论,却见那座水晶宫已经无影无踪。
活见鬼啊!
她身上一阵发凉,抱住了自己湿答答的毛胳膊。
八戒的心里也发毛,声音有些颤抖地喊悟空:“哥哥啊!快拉我们上去吧!”
他们向上仰望去,井口处洒落明月光,哪里还有悟空的影子?
八戒捶胸顿足道:“这个弼马温!他跑了他!”
祁知坚定道:“不可能!猴哥不可能抛下咱们!难道是师父遇到危险了?”
他们正在胡乱猜测,忽然间井水汹涌澎湃,劈头盖脸地拍来,连他们连带尸体一同卷进暗无天光的深处,不留一点声息。
第40章
祁知好像有一点死了。
汹涌的黑水直往口鼻里灌,口感油腻厚重,还带着股奇怪的味道。
她克制住干呕的冲动,拉着被拍晕的猪八戒和凉凉的国王,拼命蹬腿儿往上游,却怎么也游不到头。
这绝对不是刚才那口井了!
他们被卷到哪里去了?看起来倒有点像黑水河。
远处倏然响起了猖狂的大笑声,祁知头皮发麻,忙将八戒他们放下,空出手来掐避水诀。
浑浊泥浆退去,露出光秃秃的河道。
祁知脚下踩实地面,绒毛上全是黏腻的黑水,滴答滴答往下流。
她顾不得难受,依次把沉底的八戒和国王拉过来,猛按猪八戒的圆肚子。
醒醒啊八戒!
狂笑声再度响起,那妖怪现出身形。
他皮肤像岩石一样,吻部粗壮宽大,浑身覆盖鳞甲,手中提着竹节钢鞭。
祁知一见,当即惊呼:“鳄鱼啊!”
妖怪怒道:“说谁鳄鱼呢?我乃是泾河龙王幼子小鼍龙!”
祁知默默:好的小鳄鱼。
这小鳄鱼的父亲是泾河龙王,母亲是四海龙王的表妹。泾河龙王因私自更改降雨的时辰点数,触犯天条,被魏征在梦中斩首。
他们家育有九子,前四子镇守淮济江河四渎,后四子在灵山、神宫、天庭和泰岳任职,唯有第九子小鳄鱼无所事事,在黑水河作怪。
八戒还没醒,祁知拖延时间道:“小子你不应该抓我的,我们也算沾亲带故。”
小鳄鱼疑惑:“哦?”
祁知笑盈盈道:“我以前在淮水的时候,和你大哥小黄龙关系可好了,他还认我做姐姐呢!”
小鳄鱼要不是听自己大哥抱怨过,差点就信了:“那明明是你强迫他的!”
他不留情面,提着钢鞭袭来:“臭猴子,乖乖束手就擒吧,等我把你们师父也抓来,就让你们整整齐齐地进我肚子里!”
祁知左手掐诀,右手挥棒,十分不便,言语干扰道:“你也太馋了!再说我们这么多人你吃得完吗?”
小鳄鱼一鞭甩向祁知面门:“我已传信给我大表兄,让他来一起吃!”
他自幼失了父母,由西海大太子摩昂照拂,因此得了好东西第一时间想到表兄。
祁知避开一击,忍不住道:“你这孩子是不是傻啊?你大表兄怎么可能来?”
摩昂他亲弟弟小白都在取经队伍里,他来把唐僧吃了,他弟弟的编制怎么办?
小鳄鱼恼羞成怒,奈何他武功平平,与祁知交手数十个回合,占不到便宜,被一棍子敲在头上,“铛”一声巨响。他懵了一会儿,嗖嗖嗖退回到黑水中去。
祁知被这蠢蠢的样子逗笑了,她摇摇头,费力托起八戒和国王,左看看右看看,从漆黑的四面八方中挑了一个方向前进。
*
孙悟空背靠井口,支起腿坐着,仰头看月亮。
好月亮。清光皎洁,像祖师的眼眸。又大又圆,像唐三藏的光头。
悟空满怀感慨,想作古风小诗一首。当初在三星仙洞,他和小妹就是借着月华温养元气和元神,一晃眼……
不对。
井下有动静!
悟空忙起身查看,里面明晃晃一片星月,澄澈的水波中忽然涌来一股墨汁,将猴头和猪头卷得无影无踪。
“小妹,八戒!”
悟空水性不好,没有贸然跳下去,而是迅速踩着筋斗云回禅堂问白龙马。
“离这里最近的是什么河?”
白龙马正侧躺着熟睡,被悟空喊醒了,他圆嘴筒子嚼了嚼,懵懵道:“黑水河。”
悟空连连点头:“是了,是了,小妹她们是被黑水卷走的。”
“什么?”
白龙马悬空着脑袋,似乎还没转过弯来。
悟空俯身问:“你认识黑水河的妖怪?”
白龙马道:“认识啊,是我表弟小鼍龙。”
悟空一拍马头:“交给你了,去把悟知和八戒带回来!”
他目送领完任务的白龙马嘚嘚儿跑走,捱到天光大亮,驾云去城楼上望气,果然见宫中妖雾氤氲,他定睛一看,却是只狮子精。
恰好今日小太子出城打猎,悟空有了计较,变成小兔子假装中箭,将他引向宝林寺。
那小太子十三四岁左右,身着甲胄,腰肚上裹一圈锦布,骑着骏马,手里拿着宝剑,腰上挂着长弓,隐隐有股君王之相。
他见到射中的小兔跑远了,果然中计追上去。
宝林寺中,唐三藏正在念经,悟空回来告诉他如此这般,唐三藏颔首应声。
小太子到来后,质问道:“你是哪来的和尚?见到我敢不叩拜?”
唐三藏这句台词都说倦了:“贫僧是从东土大唐而来,特等候在此,为太子殿下献宝。”
小太子道:“你那东土能有什么宝贝?”
唐三藏合掌道:“殿下,贫僧这红匣子内有一宝,叫做‘立帝货’,知五百年过去未来之事。”
太子好奇道:“我看看。”
唐三藏揭开匣盖,里面有个两寸长的星星小人儿。
是悟空隐去了满身的绒毛,化为人的模样,脸蛋不像毛猴时那么圆了,金色眼睫忽闪忽闪,显得更加清澈明秀。
太子欢喜道:“立帝货,你知道什么呀?”
悟空跳出来,在太子掌心乱走,声音也小小的:“我知道的可多呢!我知道你们乌鸡国连年干旱,五年前来了个全真道士,呼风唤雨拯救黎民百姓,你父亲大喜,当即与他结为兄弟,共享富贵。”
太子连连点头:“有这事儿!是有这事儿!”
悟空笑道:“我还知道,你父亲三年前被推进了御花园的八角琉璃井,如今坐王位上的是那个道士!”
太子一把将悟空掀落在地:“你胡说!”
他背着手踱来踱去,心乱如麻:“明明是那道士被神风摄走了!这几年来乌鸡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怎么王位上就不是我父亲了?我年纪小,能听你胡言乱语,要是我父亲在此,早把你碎尸万段了!”
悟空变回原身大小,勾唇道:“我老孙可没有胡言乱语,小太子,你回去问问你母亲,你父亲这些年待她如何?”
他忽地坐到桌子上,翘了个二郎腿,哂笑道:“恐怕不比从前,不为别的,因为那是只骟了的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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