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天气不大好。乌云密布，天空被罩得严严实实，几乎没有阳光，只有隐隐约约的雷声时不时出现。
顾柠坐在窗边，微微侧身，双手托腮歪着头去瞧那一片黑压压的云。餐厅的灯光很亮，打在厚实的玻璃窗上，让她不怎么瞧得清外面，只把自己的倒影看得分明。
服务员小周走过，注意到的也不是外面的阴沉天气，而是顾柠微微皱起的眉间，心下一动，准备过去询问。
一小时以前，顾柠就坐那儿了。
说自己要等人，只点一杯薄荷柠檬茶。赏着景，有一搭没一搭喝着。
这样久坐的客人向来挺多。
餐厅的位置和景观极好，定价也就偏高，吸引的是前来打卡的游客，或者需要清幽环境来做事的自由职业者。大多客人或是抓紧拍照，或是埋头做事，点上一杯咖啡能坐大半天。
其中有一些爱面子的顾客，会说“我要等人”，掩饰自己不舍得多点单的想法。
顾柠显然没有说谎。
不拍照也不干活，只是静静等着……很专注，也很心酸。
一小时了也没等到人，不会是被放鸽子了吧？
小周有些同情，缓缓走近，打算关心两句。实在不行，她可以借用自己的职务之便，给被放鸽子的可怜客人多上一些免费的餐前小吃。
“请问……”
关心的话还没飘过去，小周发现顾柠就变了。
顾柠的嘴角一抿，脸颊一鼓，漂亮的杏眼瞪得更圆。眸光晶亮显不出几分凶狠，只能用咬牙的语气表达自己的愤怒。
“不许下雨，憋回去！”
小周：？
“啊，有什么事吗？”顾柠发现了不远处停步的小周，收起不满的神情，露出一个有礼的笑。
小周也跟着笑了。
虽然顾柠对着天空碎碎念的样子有一点神神叨叨的，颇为古怪，但是……那张脸长得可爱，做什么都动人。
顾柠身材高挑，却是标准的甜妹长相。今日穿了一身腰带打成蝴蝶结的白色连衣裙，更是单纯可爱，像是不谙世事的大小姐。
多好的小姑娘，竟然在餐厅空等一小时，好像被放鸽子了。
小周再次燃起了同情心，走近了，先给顾柠喝掉三分之一的水杯加了冰块，添好苏打水，再笑着提议：“我们有免费的餐前小吃，您想试试吗？”
“不用了，谢谢。”顾柠指了指对面的空位，“她快来了。”
等了一个小时还没放弃啊……
“好的。”小周不理解但尊重，点点头走开了。
*
顾柠知道自己看起来很惨。她一点都不伤心，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这次是来相亲的。
她生在一个条件优渥的家庭，不愁吃不愁穿，只愁自己太平凡。除了她以外，家里全是精英，一个个都是打鸡血的奋斗模式，不是有钱就是有才。
一开始，她可以用自己年纪小糊弄过去，等到同岁的姐姐也顺利通过妈妈的考验，进入家族企业担当要职，她没招了，只能承认自己拖了家族的后腿。
不过，她自认拖后腿的程度不算严重。她没有学坏，当学生的时候是规规矩矩的，只是没有走上能争光的名校路线而已。毕业以后，她没有一时兴起，不拿着家里的钱去创业，也不会四处挥霍奢侈度日，只是花点小钱吃吃喝喝玩玩乐乐，也算乖巧吧？
她也不是完完全全啃着老，在某个社交平台开了号，分享自己喜欢的东西。运气不错，没两个月就攒了粉丝，接到广告能挣点钱。
可惜，这点钱完全没法入妈妈的眼。而她住着家里的房子，时不时会从妈妈给的零花钱里面取一点，也不敢说自己独立了。
没有独立就没有底气，顾柠一直被当成家里最失败的人。
还好，她比较看得开，不怎么往心里去。实在不开心的时候，吃一顿好吃的。还是不开心，那就吃两顿。
三天前，她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了。
她一时兴起分享自己不用道具煎出来的完美爱心荷包蛋，为了说明过程的辛苦，将耗时好几天的实验过程写了出来。
妈妈向来知道她不务正业，发现她如此闲得慌，气得不行，“你姐在忙上亿的项目，你却在折腾几块钱的鸡蛋？”
当时，顾柠不害怕也不生气，想法有点跑偏：她用的鸡蛋挺好的，而且数量不少，算下来应该是……几百块的鸡蛋吧？
她只敢自己想想，没有缺心眼地说出来。给妈妈倒杯茶，说好话，希望这一场怒火赶紧消下去。
妈妈却真的动了气，帮她做决定，“你没有事业，总可以成家吧？我给你安排相亲。”
顾柠心里抗拒，首先想的是顶嘴：妈妈自己都不再婚，干嘛让她费这事？
她连怎么说都想好了，看到妈妈不爽快的神情，又不敢开口。她将拒绝的话憋回去，稍微冷静动动脑筋，很快发现了解决的法子。
只是相亲，不是成亲。她去了也不会立刻领证，慌什么。
再说了，妈妈为她找的对象一定不差，能看上她这种家族之耻吗？她表现得差一点，相亲不就黄了？
顾柠想通了，答应了。同时，她知道频频搞砸相亲会让妈妈再次动怒，不是长久之计，转头就琢磨投简历找工作的事，希望挣到更多的钱做自己独立的资本。
今日是第一次相亲。
妈妈没给她看相亲对象的照片，甚至不说名字，只说对方跟她姐差不多，也就是读书时候当学霸，毕业以后顺利继承家业的厉害人物。
顾柠一听就知道稳了。
像姐姐一样？肯定看不上她这条咸鱼的。
不过，对方可能很有礼貌，愿意和她吃顿饭再拒绝……
顾柠想要确保万无一失，也想要速战速决不吃这顿尴尬的饭。她不但赴约，而且提前了一个小时。另外还调了闹钟，做好半小时就撤退的准备。
等了这么久，诚意这么够。对方只会想着她真有急事，不会计较吧。
计划完美，剩下的就是等待。
等待的过程有一点磨人。
她总是胡思乱想，一会儿想天气不好，或许突然会有大暴雨让相亲对象直接不来了，一会儿想自己怎么演出“有急事要离开”的戏，一会儿后悔刚才为什么不点个甜点，现在肚子空空又怕提前开吃不礼貌，不好再下单了……
顾柠百无聊赖，拿起吸管轻轻在水杯里面搅动着，自言自语，“怎么还不来啊……”
突然，一个清冷疏离的声音应了她，“抱歉，我来晚了。”
顾柠猛地抬头，看清了那一个突然出现并应声的人。她懵了，不光因为抬头太快，也因为自己被美貌狠狠暴击。
眸子深沉，是难以让人看透的墨色，打扮矜贵姿态优雅，有几分疏离的傲气，却还是拿出了应有的道歉态度，微微颔首，柔下声音承认自己来晚了。
垂眸时，额边的碎发拂过眼尾的泪痣，浅笑时，脸颊因为抿着唇而微微鼓起，白皙软嫩，满是胶原蛋白，将成熟打扮之下藏着的年轻朝气透露出来。
好漂亮……
顾柠看得一愣，捣鼓水杯的动作随之停下。
杯中的冰块却还是相碰着，撞出一阵轻悄的响声。
正如她偷偷加快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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