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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尽头 “我死的时


    不念旧恶, 风物长宜。


    她想让席今也做到这八个字时,他没做到。


    现在这句话又是他想让她做到的,她更做不到。


    用他的话来说,当时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确实是为了给他打预防针。


    没想到现在绕了一大圈又被他用来祝福她。


    不对。


    房内响起一声冷笑。


    是讽刺。


    夜色渐浓, 沙发上的女人呼吸均匀,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咚咚咚!”


    “咚咚!”


    一阵急促用力的砸门声音响起, 惹得怀雾之在睡梦中皱起眉头。


    像是为躲避这阵噪音,她翻了个身下意识用抱枕捂住耳朵。


    “咚咚咚!”


    敲门声未歇, 似乎是要只要没人回应外面的人能把门砸个窟窿。


    “谁啊!?”怀雾之猛的坐起来。


    “咚咚咚!”


    没人回应, 可声音依旧没停。


    怀雾之被搅的心神不宁, 她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为了中断这震天响的噪音, 迷迷糊糊的赤脚下到地板上直奔门口。


    带着被影响睡眠的怒气她用力打开房门。


    怀雾之脑子中忽然一阵钝痛,眼前站着的人顿时把她从梦境中拽回现实。


    一身酒气扑面而来,他衬衫扣子散了两颗,裸露出的肌肤因酒精没来得及代谢出去泛着红。


    门板被大力敲打后又被大力拉开, 惯性让它触及到墙时弹了两下才恢复平静。


    正欲离开的视线被强制扣留, 怀雾之微微眯眼去看他锁骨处的黑色字母。


    Nebel。


    德语:雾。


    不知道是体内哪一根邪恶神经在作祟, 怀雾之竟然很轻易的便想起高一那年在天台上, 她咬的就是这个位置。


    一串黑色字母不偏不倚,正正好好的依次平铺在他的右锁骨上。


    字母在轮廓清晰的锁骨上并不是安安静静平坦的躺在那。


    只要锁骨动, 这五个字母也随着一起动。


    怀雾之脑中顿时凝住,她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了些。


    从门被拉开的那一刻起, 席今也的眼神便死死盯着她, 像是钉住了般一动不动。


    他虽然醉醺醺的,看上去神志也并不清醒,可他依旧站得笔直。


    哪怕是烂醉如泥, 都不能让他的气势看上去弱一些。


    怀雾之全然清醒过来,她神情不再迷茫,也不再回忆从前。


    视线从他锁骨上移到他脸上撞进那双黑眸中,她语气中透着烦躁。


    “你来干什么?”


    他眼神微动,没回答这个问题,却依旧冷言冷语,话中夹枪带棒。


    “身体健康,万事如意。你不如咒我早点死。”


    这是来秋后算账的。


    “是吗?”她皮笑肉不笑,平静道:“下次一定。”


    比恶言恶语更先出现的,是他眼中骤然爬满的细密红丝。


    席今也神情寒厉,气得声音都不稳:“你盼着我死啊。”像是为了找回一点面子,他声颤气促:“我也一样。”


    “可惜。”他叹气,连嘴唇都抖动着:“祸害遗千年。”


    怀雾之悄无声息的将手背在身后,指甲嵌进掌心阻挡了眼中心中的一些被封存已久的东西涌出来。


    她淡然点头:“谢谢你祝我长命百岁,还有事吗?”


    声息平和,面无波澜。只静静地看着他一切的窘相。


    席今也忽然低了低头,尽力掩饰的那滴不受控制的眼泪却还是被人收入眼中。


    他闭了闭眼,像是在竭力忍耐些什么。


    再睁眼时,他神情似痛苦似无奈。


    “就这么恨我?”


    他声音低缓,终于向心妥协:“天长地久有时尽,总要有个尽头。”


    尽头吗?


    当然有。


    “我死的时候吧。”


    她说得决绝,不再有任何回旋余地。


    他滞在原地,神色恍惚:“你是说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怀雾之移开视线看着地板。


    “可以这么理解。”


    席今也锁着眉头站在原地,仅剩一丝的戾气终于溃不成军。


    “砰!”她转身将门关上。


    锁舌上锁,一声不容忽略的声音过后一切恢复平静。


    耳边只剩下自己呼吸的声音,目光所及处一片涣散。


    怀雾之深呼一口气后顿时泄气。


    像是全身的精气都在这一秒钟被抽走了一样。


    她丧眉耷眼地立在原地,眉眼间不见半分神采。


    “你觉得呢?”


    似幻听。


    “胆挺大啊,打名字吧。”


    和这句话相关联的场面仿佛近在眼前,却像蒙着层轻纱一样看不真切。


    “你不是打了电话过来。”


    “怕你有事找不到我。”


    “你睡,我守着你睡。”


    “昨天梦见咬你锁骨那天了,心里有愧。”


    “没必要。”


    “F什么意思?”


    每一秒的片段一闪而过,却又都刻骨铭心般能立刻想起。


    一切不受主观控制的过去,好的坏的快乐的痛苦的。


    海量回忆画面不间断轰炸着她,画面停不下来,越来越快。


    痛苦幸福交叉,身体的一切都跟不上画面浮现的速度。


    “你没喜欢过我,是么?”


    “新年快乐,雾雾。”


    “我没喜欢过你。我一直在利用你达到我想要的目的。”


    “和好行吗?”


    “如果答案是我满意的回答,今天的话我当你没说过。”


    仿佛置身在这每一帧画面之中,却又像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出现在她面前。


    “陪你玩玩。”


    “因为我。”


    “利用人都知道找最好的,切蛋糕不知道第一块先给自己吗?”


    “放过你?你想都不要想。”


    “生日快乐。”


    “安然无恙?你做梦呢?”


    怀雾之呼吸开始急促,她面目狰狞,神情痛苦的不断用力捶打胸口。


    一切的画面声音在眼前耳边浮现,却像是蒙了一层雾般听不清也看不真切。


    像一堆打不碎的毛豆腐,明明知道豆腐在里面,可就是被一层毛笼罩住。


    画面一股脑的从最深处蹿出来,像是跳上粘鼠板上的老鼠。


    拦不住,无法叫停,只能任其在体内横冲直撞。


    脑中快要炸开,心脏刺痛不止。


    怀雾之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因为一口气上不来而死去。


    她紧闭双眼试图将这一切的一切从身体中挤出去,可效果甚微。


    终于在一堆让人喘不上气的画面中跳出了几个字。


    “我现在在这里,一切都过去了。”她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即将碎裂成两半的身体对抗着锁在记忆中的猛兽,她不断重复着“我现在在这里,一切都过去了。”


    “我现在在这里,一切都过去了。”


    “我现在在这里,一切都过去了。”


    那些像飞镖一样准备扎过来的记忆逐渐模糊,怀雾之双手哆嗦的挪向耳垂用力地掐着。


    猝不及防的锐痛感超越了脑中心中的心理性阵痛,终于渐渐把她从解离状态中拉了回来。


    她大口的呼吸新鲜空气填补精神空缺,急需替换掉脑中刚刚沉默下去的记忆。


    怀雾之一言不发坐在地毯上良久。


    感受不到冷热时,时间也就不再被关注。


    她把头靠在膝盖上,均匀地调整着凌乱的呼吸。


    灯光落在掌心的指印上,月牙形的指印错综复杂迟迟没有消散。


    扶着墙站起身,她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到床头柜前。


    食指拉开最上方的抽屉,空荡荡的抽屉中,只有一瓶白色药瓶和暗紫色包装未拆封的烟盒。


    她先是拿出白色的药瓶,拧开瓶盖后倒了一粒出来。


    白色药粒被塞进嘴里,她微微仰头毫不费力地吞了下去。


    随后,她将烟拿起走到沙发前。


    拆开烟盒的外包装抽出一根,用曾舒绾落在这的打火机将烟点燃。


    熟悉的尼古丁味道融入空气中,她视线无法聚焦随意落在一处。


    她有意戒烟,大概要有三个月没有动了。


    这盒烟跟着她挪来挪去最终还是被打开了。


    一根烟蒂燃尽被碾碎,她无力地靠在沙发上点着了第二根。


    烟灰缸中的烟头逐渐增多,空气中的烟雾久久不散。


    那道坐在沙发上的身影看上去悲凄又无助。


    怀雾之看着手中燃烧的烟眨了眨眼,嘴角泛着苦涩的弧度。


    酒精摄入过多发疯的人在清醒后会对今晚的记忆全然断片。


    她忽然轻笑出声。


    那从睡梦中惊醒的人呢?


    桌子上没喝完的酒七零八落在角落处,她左手夹着烟,右手随意拿了瓶酒倒进玻璃杯中。


    吸进最终应该化为烟雾吐出来的白雾被她硬生生咽下去,又嫌不足一连喝了好几杯酒。


    一口烟一口酒的刺激性过强,让清晰的大脑逐渐堵住。


    她期待这一刻的到来。


    倒在桌子上的前一秒她在想,如果真的可以断片,那她会相信自己也不是那么不幸运


    “雾之!雾之!”


    “雾之姐!”


    肩膀被大幅晃动着,眼皮被一股大力捏来捏去。


    怀雾之睡眼惺忪的睁开眼:“干什么?”


    “祖宗!你看看几点了!?”曾舒绾把手机怼在她眼前。


    怀雾之下意识闭上眼睛。


    “你再不醒我俩都要叫救护车了。”


    “是啊雾之姐,你没事吧?”


    耳边的唠叨和担忧齐发并进,怀雾之烦躁的抓了一把头发忽然静止住。


    黑衬衫,锁骨,眼泪,安眠药


    “果然啊,还是不能寄希望给任何人。”


    她扶着转着圈痛的太阳穴,叹了口气后笑了笑。


    果不其然,意料之中。


    “什么?”


    幸运一次都没降临在她身上这件事情,还是只有自己知道吧。


    “没什么,我去洗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剩余存活期——六个月 “下次…下


    接下来的日子, 剧组进度进入收尾阶段。


    那晚过后时而出现在监视器前的人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没有再出现过。


    消失的无影无踪,毫无踪迹。


    仿佛从重逢的那一天开始都只是错觉或一场梦。


    而现在,一切都被拨回了正轨。


    被拨回,没有重新见面前, 她为自己规划好的人生轨迹。


    他像巨大山峰中因极端天气滚落的落石般, 刚刚坠落的那一刻石破天惊, 行人都要以此为戒绕道而行。


    可再次天晴,回头看过去, 却发现这一块滚落的山石对连绵万里的群山没有丝毫影响。


    不重要到像是人无缘无故掉了一根头发一样。


    层峦叠嶂的山峰不会因为失去一块早已松碎的石头就寸草不生, 想要染发也不会因为掉了一根头发就大惊小怪改变计划。


    这次的重逢之于她, 如同山间掉落的石头,染发前掉落的发丝。


    一样无足轻重。


    “现在就走?”曾舒绾面不改色的喝着一分糖都没加的冰美式。


    怀雾之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把它滑到宁馨怡面前:“杀青了不走准备在这过年吗?行李你们明天走时帮我拖回去。”


    宁馨怡举起手机中的时间给她看:“可是现在凌晨啊,不太安全吧。”


    怀雾之戴上墨镜挂上口罩:“没事儿。”


    宁馨怡还想说什么,就见怀雾之拿着衣架上的帽子扣上后开门离开关门的动作一气呵成。


    时间紧促,怀雾之到了机场已经不用在候机室等后就直接检票登机。


    她将手机调至飞行模式后摘下墨镜放到一旁, 将帽沿拉下来一些就躺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飞机飞入万米高空, 飞过了一座又一座城市。


    这五十几天中一切的一切也将会被抛在九霄云外, 在电影上映一切宣传活动都结束的那一刻彻底画上句号。


    飞机落地, 京市。


    怀雾之脚步声风走得飞快,清晨的路上人迹罕至, 她坐上一辆出租车后就直奔疗养院。


    “咚咚咚。”


    “请进。”


    怀雾之随手关上门坐在和医生面对面的椅子上,她正襟危坐没有靠在椅背上。


    “李医生您好, 我是章青蕙的监护人。我来想了解一下她的病情现在怎么样了。”


    双手不安的交叠在腿上, 手心出了些细密的汗。


    眼前的一声从病例中抬头推了推眼镜:“稍等一下。”


    “没事,我不着急。”


    医生起身打开身后的橱柜从里面抽出一个蓝色文件夹。


    文件夹被打开后翻页的纸声沙沙作响。


    一分钟后,医生重新抬头看她, 语气专业严肃:“综合既往病史来看,患者从确诊阿尔兹海默症至今,病程已经长达十二年。坦白讲,这类阿尔兹海默病能维持到现在,她的身体整体状况没有急剧恶化,足以说明这些年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的日常照料,养护工作做的非常到位,已经是很不错了。”


    怀雾之墨镜下的眼睫颤了颤。


    “虽然病情发展的速度已经极为缓慢,但目前患者的病情已经发展到阿尔兹海默症终末期,认知功能完全衰竭,人物,时间,地点定向力全部丧失,无法辨识亲友,意识多处于混沌状态,几乎没见到她的清醒时段。”


    “现阶段她的精神行为异常表现显著,频繁出现情绪激动,暴躁,躁动不安。这是大脑神经元广泛受损引发的典型表现。患者现在全身各项躯体机能持续衰退,吞咽,咳嗽反射都明显减弱,误吸,坠积性肺炎,泌尿系统感染,压疮,重度营养不良这类并发症的风险居高不下,这也是终末期最主要的危险因素。”


    医生停顿下来,再开口时,语气中似乎带着同情。


    “综合她的病程,当下症状,身体机能,再结合多年养护基础来评估。在后续照护规范,没有突发严重并发症的前提下,预估剩余生存期大概三至六个月,一旦”


    怀雾之身体僵住。


    医生还在持续告知,可她忽然觉得这屋内极其狭小,空气流速慢。


    她有些喘不过气。


    “现阶段我们以姑息对症,安宁疗护为主,用药控制躁动症状,全力预防各类并发症,尽量减轻她的痛苦。我们会时刻监测生命体征,病情有变化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尽管已经早有心理准备,可最多半年的存活时间被宣告时,她还是觉得寒意从脚底升起。


    手指被攥到充血。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她听见自己说。


    离开病房时,她脚底不稳身形打晃。


    走廊中,她靠在墙边蹲了下去。


    来来往往的人路过都会看过来一眼。


    怀雾之看着眼前来去匆匆的脚步低了低头。


    “你头晕吗?需要我帮助吗?”手中拎着输液袋的护士驻足。


    怀雾之起身摇摇头:“我没事,谢谢。”


    去往病房的步履沉重又虚浮,路上怀雾之停下了好几次让她想要痛哭一场。


    病房前,她轻轻拉开门把手。


    “砰!”进门第一眼就见一个花盆摔在地上,里面的土壤四散,花的枝叶砸进泥中,蒙了尘,也摔得解体。


    “你是谁!”章青蕙指着她大喊。


    怀雾之摘了帽子墨镜和口罩面向试图安抚章青蕙情绪的两位护工,轻声道:“你们先出去吧。我在这就行。”


    “好的,您注意安全。”


    怀雾之冲她们点点头:“辛苦了。”


    将门关上,怀雾之回头看跪在床上的人。


    她头发花白,面色蜡黄。神情失去了一切神采,眼神也很浑浊。


    床边的柜子上是各种仪器,穿上各种检测仪连接过来的线缠成一团。


    “你是谁!”老人见面前的人朝着自己走来神色慌张的大喊,她眼底满是陌生,双手抱胸呈防御姿态。


    怀雾之竭力忍住眼中酸涩,她微笑着:“姥姥,我是雾雾啊。”


    章青蕙神情犹豫一瞬,瞥见她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立刻拿起一旁的枕头抱在怀中。


    “你是谁?”她眼神警惕。


    怀雾之重复:“姥姥,我是雾雾啊,我是怀雾之。”她期待的看着眼前的老人:“您不记得我了吗?”


    她缠绵病榻,意识糊涂的样子近在眼前。


    可小时候照片中那个温婉大方的姥姥也近在眼前。


    人生明明只有几十年,可却总要受尽搓磨。


    “你是谁?怎么坐在我的椅子上。”章青蕙无意识的呢喃着,神情迷茫又疑惑。


    怀雾之掐了掐掌心笑着看她:“姥姥,我是雾雾。”


    “奇奇怪怪的,你怎么叫我姥姥。我认识你吗?”


    怀雾之看她不解的眼神愣了许久,她抿了抿唇重新开口:“姥姥,您是不是怪我太久没来了?”


    章青蕙收回视线不再看她,上一秒的话下一秒就已经忘记。


    “你是谁?”


    “姥姥,是我,雾雾。”


    “你是谁,好像没见过你。”


    “姥姥,我是怀雾之。”她强忍眼泪,“我妈妈是闵音。”


    “闵音在上学呢,怎么会有女儿。你是谁?”


    “姥姥,我是怀雾之。”


    老人家一遍又一遍的问,怀雾之便一遍又一遍的答。


    前者是忘记了上一秒说过的话,所以在沉浸自己世界里忙活着时,随意抬眼看到眼前的陌生人时就要问一遍。


    后者寄希望与这一声又一声的回答中可以让她想起片刻,哪怕一丝一毫。


    造化弄人,事事不如愿。


    夜幕降临,怀雾之答的口干舌燥,心底麻木。


    章青蕙不再管她,自顾自的将床上整理好后便躺下睡觉。


    怀雾之静静地看着背对着自己的老人,眼前逐渐变得模糊。


    泪水模糊了视线,僵直的脊背颤抖着,她无声无息的掉着眼泪。


    以前总觉得逃离了怀远墨家就可以在她面前时时陪伴,床前尽孝。


    可真到了那天,却还是身不由己。


    唯一能做到的便是让她养养花种种草,身处的环境更舒适一些。


    后来时间如白驹过隙,还没来得及感受就从手中悉数溜走。


    那时便想着等钱财取之不尽,时间充裕悠闲时再做。


    却又太顾着赚钱,忽略了那双看向自己时越来越陌生的眼睛。


    可即便是进了这个公认来钱快的圈子里,却还是发现钱财永远不会取之不尽,只有用之不及。


    倘若不拼命赚钱,连优渥的环境都没办法给垂暮之年的老人提供。


    可想让她过得好,代价就是在她的记忆中被彻底抹去。


    直至她彻底离开这个世界。


    那时如果真的有六道轮回,灵魂出体。她才能认得出抓着冰凉的□□哭泣的人是雾雾。


    可是,就像时间和陪伴错位一样,灵魂和□□也是错位的。


    即便真的有鬼神之说,到了身死魂脱时,她也没有办法冲破屏障擦掉孙女的眼泪。


    人生就是这样嘛。


    总要有两难,总要有决策,总要有遗憾。


    华灯初上。


    怀雾之动了动僵硬的双腿,活动了一下麻木的脚腕。


    她撑着膝盖起身,将老人身上的被子轻轻地掖紧了一些。


    她用气音说话,声音轻到极致。


    如果空气流动时有声音,那一定会改过这道尾音发颤的声线。


    “姥姥,我走了。下次下次再来看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送资源 “我没办法


    离开医院后, 怀雾之没有在京市过多停留,坐上了回阑海的飞机。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打开房门,她踢掉鞋子卸下眼前的一切遮挡物。


    医生的话还近在耳边,时时挥之不去。


    怀雾之仰头看着天花板。


    六个月啊。


    满打满算也就剩下184天了。


    她皱着眉头, 神情满是无助。


    有股气一直憋在身体中堵在那里, 出不去, 压不下。


    眼神泛起泪花,她抬手捂住双眼。


    下一秒, 她再也忍不住了, 抽泣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内响起。


    肩膀颤动幅度越来越大, 眼泪从指缝中不断涌出,她哭得快要喘不过气。


    “刚好是新年的时候啊。”她哽咽着自言自语。


    其实老人家一病至今, 已经算是和上天偷来的日子了。


    心安理得的接受着上天的馈赠,却以为会永远这样下去。


    手机在口袋中连声震动了好久,怀雾之无暇顾及。


    仰着头太久,眼泪又掉得太凶, 连供氧都成了困难。


    手机不容忽视的在口袋中响起。


    怀雾之翻过手背抹了把眼泪, 眼前清明一些, 整张脸在被眼泪浸染之后被擦干有些紧。


    她从口袋中把手机拿出来举过头顶, 刚好在这一刻打电话的人取消。


    她闭了闭眼,轻声叹气。


    手肘撑着膝盖, 双手扶着额头缓了缓。


    抽泣声渐歇,她也在发泄过后恢复平静。


    打开手机查看曾舒绾的消息——


    舒绾姐:【文件】


    【看看。】


    【费了好大力气, 凭借着这三寸不烂之舌为你在人山人海中争到了机会。】


    【后天陪你去试镜。】


    【视频通话】


    【视频通话】


    【人呢???】


    怀雾之暂时没理会持续收到的质疑失踪的信息, 她指尖轻触打开文件。


    【项目概况:现实主义辑毒题材,院线电影,知名导演秦山执导, 制作班底扎实。口碑向,全程实景拍摄。拍摄周期约三个月,拍摄主要地为云南。


    故事大纲:缉毒警姜行笃在毒贩团伙卧底多年,一步行差踏错引发怀疑。最终被众多毒贩折磨至死,死无全尸。妻子卢锦悲痛欲绝无法接受撑到两个女儿高考后,毅然决然赴死。一个月内家破人亡,只剩下姐姐姜燃妹妹姜衫。家庭遭受的重创改变了二人的人生轨迹,她们毅然报考警校以优越成绩毕业,随后两人经过种种周密计划进入贩毒集团,凭着信仰仇恨她们对面不识,不惧生死。途中姜燃与集团中的另一位卧底露了破绽,为不遭怀疑姜衫主动请缨亲手杀了两人取得信任。最后,蛰伏多年折了无数警察的任务终于成功,姜衫亲手击毙毒贩最大头目为家人报仇,后继续投入多年的辑毒卧底生涯中】


    退出文件后,怀雾之费了些时间才把消息翻到底。


    5:【果然万恶的资本家只会压榨人。】


    【我才刚回来。】


    舒绾姐:【先试镜啦,离开机还有些时间。】


    怀雾之放下手机去浴室洗澡。


    身体疲惫的阀值到了极限,她随意冲了冲澡就换上睡衣离开。


    凌晨已过,怀雾之关了客厅的灯就回到卧室。


    刚把房门上锁,手中紧握的手机再一次响起消息提示。


    掀开被子躺在床上重新解锁手机。


    舒绾姐:【文件】


    【文件】


    【文件】


    【你那前男友上赶着送资源,看看?】


    【剧本都挺好的,看来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有感兴趣的没有?】


    怀雾之盯着消息框中的前男友三个字微微晃神,握着手机的指尖有些僵硬。


    手机屏幕即将自动熄屏时,她才动了动手指。


    5:【不看,不拍,不感兴趣。】


    舒绾姐:【傻子。】


    像是怕文字说服不了她,曾舒绾又一次施展三寸不烂之舌来分析利弊。


    怀雾之看着不断弹出来的语音条顿时觉得如临大敌,格外头疼。


    她倚靠在床头,将手机调大音量放到被子上听着。


    自动播放的语音一条接着一条,仿佛一晚上都听不完一样无止境。


    “你讨厌他就算了,怎么能讨厌剧本和钞票呢?”


    “再说就算是你打算和他老死不相往来,那凡事都要有个例外嘛。他这像是小狗一样眼巴巴的砸资源,挑剧本看班底,把我的活都干了。”


    “如果不是什么太大的事,真的没必要像仇人一样。现在这个社会,不是事关生死的劲敌再大的仇怨也要靠在利益后面。”


    “有戏不拍是傻子,流水般的资源送到面前不接着更是傻子。”


    怀雾之听着,已经快要把她的每一个下一句猜出来了。


    “换句话说,你真的讨厌他,他还舍得在你身上狂砸资源,就当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友好的利用一下,为自己的事业亮亮绿灯。他心甘情愿,你也不掉肉。”


    听到这句话,怀雾之触停了剩下的语音条。


    房间内一片寂静,她蹙着眉紧咬下唇。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她不觉得席今也会傻到心甘情愿的被利用。


    5:【你想多了。】


    【他没那么傻。】


    舒绾姐:【不是心甘情愿总不会是被人胁迫。】


    【姐姐劝你啊,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至少他愿意给啊,你要趁他还不后悔的时候把这些资源都攥在手里。】


    【前男友现男友都是没用的事,你履历上电影的播放率才是能让你站稳脚的东西。】


    【宝贝啊,你不能因为一时之气就断送了免费送上来的机会。】


    怀雾之静静地盯着这些苦口婆心的劝告,笑着摇了摇头。


    大概是夜晚有种魔力,一个小钩子轻轻的勾一下,就能催着人把埋在心底多年的话全盘托出。


    5:【我和他在一起的原因是高中时学校里的学生会有人针对我,一直扣我分。当时我马上就要喜提退学大礼包了。】


    【他是学生会主席。】


    【我利用了他。】


    【顶着他的名头耀武扬威,把欺负我的人报复了个遍。】


    【我讨厌麻烦,却也因为环境所迫无人兜底不得不解决这些麻烦。】


    【当时的我只要能获得片刻安宁,就会把所有的一切物尽其用。】


    【我骗他说我喜欢他,不管不顾的追求他。】


    【时间一久,我突然发现我一边利用一边愧疚,竟然开始害怕事情败露。】


    【演戏而已,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


    【那年在瑞士,胃穿孔和想死的心撞到了一起。】


    【水果刀快要扎进大动脉时我忽然想起了他。】


    【在这之前他说我活该,嘲笑我,讽刺我,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审判我做过的事,为我的低头服软洋洋自得。】


    【可即便是这样,我在快死前想到的不是刚刚那通让我丢人的电话,竟然是高中时的一切。】


    【利用的不彻底,喜欢的不纯粹。】


    【可我死前想到的最后一个人竟然是他。】


    【竟然是让我离死亡更进一步的他。】


    【我没办法不怪他。】


    发送键按下,怀雾之视线离开对话框。


    她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憋在心里的怨气太久是会被憋出病的,说出来确实让觉得身体上有很多根神经通了。


    另一面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曾舒绾打打删删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从何安慰。


    终于在怀雾之即将关掉手机的前一秒,她的回复弹了出来。


    舒绾姐:【那就怪他吧,没有任何人能逼你原谅。】


    怀雾之按下锁屏的手顿住,她眼睫颤动。


    是啊。


    爱带着芥蒂,没办法爱下去。恨带着不忍,舍不得恨下去。


    那就怪他吧。


    爱恨都做不到,那就责怪吧,


    一滴泪突如其来的从眼中落下,掉落在手机屏幕上。


    心中松泛了一些,却还是带着浓浓的无力感睡过去


    一天几乎都在深度睡眠中,怀雾之半夜神清气爽的醒过来。


    坐在电脑前静下心开始写试镜角色的人物小传。


    家破人亡,大仇得报。


    这两个词语她都是熟悉的。


    虽然她身处的环境和电影中姜衫的处境相比太过微不足道,但有些相似的经历用来情感代入共情还是比较容易的。


    键盘敲着敲着,莫名的困意袭上心头,好在屏幕中对人物的理解也收了尾,但还是没来得及关上电脑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曾舒绾火急火燎地破门而入时,怀雾之的闹钟刚好响起。


    曾舒绾的高跟鞋把地板踩得震天响,她威风凛凛的看着怀雾之不紧不慢的洗漱气得跳脚:“牙都快刷一千下了,时间就是金钱?说过多少遍了还不能照做!”


    怀雾之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拿起牙杯漱口后又慢吞吞的洗脸。


    曾舒绾气得快要掐人中,偏偏自己的话在她这还毫无威慑力。


    接过曾舒绾老早就递过来的洗脸巾,怀雾之才终于开口,她一脸疑惑不解的望着曾舒绾:“距离试镜开始还有两个小时,你这么着急是要坐到评委席吗?”


    “什么!?”她瞬间炸毛:“你真是越来越猖狂了!”


    怀雾之微笑:“知道了。”


    “知道什么?”


    怀雾之绕开她离开浴室才毫不怕死的回:“知道我越来越猖狂了。”


    “怀雾之!”


    曾舒绾的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在怀雾之挑衣服时她的情绪就如同被冰块碰了一样极速降温。


    她倚着门框想起什么抱怨些什么:“你家这密码太难记了,我今天输入了三次才打开。”


    “是吗?”怀雾之拿了一身黑出来。


    “是啊,你说一遍我记手机上。”


    “10437980”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上热搜 #怀雾之前


    “这么乱你这么顺利就记下了?”她拿着手机看“一串毫无章法的数字啊。”


    怀雾之不避讳她开始换衣服。抽空随意点点头:“数笔画就好了。”


    “什么笔画?”


    系扣子的手一顿, 她错了错目光。


    “忘记了,可能形成肌肉记忆了。”


    在曾舒绾犹疑的目光下,她先一步走出卧室:“走吧。”


    眼前有比八卦更重要的事情,曾舒绾收了诰问的心思。


    剧组包下了酒店中的其中一层做试镜室, 被曾舒绾脚步声风的步伐带到试镜现场时, 走廊的一排椅子正虚位以待。


    曾舒绾清了清嗓子一副大义凛然的态度:“虽然来早了, 但笨鸟先飞。”


    怀雾之点点头没反驳坐到边缘的椅子上。


    “最近有什么伤心的事吗?”曾舒绾在一旁摆弄着手机随口问。


    “没有吧。”


    曾舒绾眼睛转了一圈,笑眯眯的看着她:“广告商务接个不停, 时间挤着来。能让你伤心吗?”


    怀雾之听了这话顿时觉得头疼, 她一脸无语的看着曾舒绾:“我哭得出来。”


    眼前漂亮的眉眼瞬时多云转晴, 她满意点头语气轻快:“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啊。”


    怀雾之扬了扬眉冲她眨了眨眼,给出了曾舒绾心中最期待最心满意足的回答。


    “今天我不成功便成仁, 试镜不过提头来见。”


    “行!雾之一言,十马难追啊。”


    “谨遵圣旨?”


    一晃眼半个小时过去了,这一排的椅子陆续全部都坐满了。


    试镜现场早已经准备好,导演编剧抵达时一群人齐刷刷的起身, 无一不透露着紧张的氛围。


    试镜室中虚位以待, 第一个被召唤的名字无疑是最紧张的一个。


    “怀雾之。”


    好巧不巧。


    怀雾之起身正要跟进去, 就被曾舒绾拉住, 她目光柔和满是鼓励,轻声细语道:“成不成都请你吃饭, 别紧张啊。”


    怀雾之看着被紧握的衬衫袖口无情拆穿:“你好像比我更紧张。”


    曾舒绾破功锤她肩膀,“快去吧。”


    怀雾之进门后随手将门关上。


    站在指定地点时, 眼前坐着满是神情严肃的老师们。


    尤其是秦山导演, 经他手拍出来的电影就没有销声匿迹的,超长的长尾效应和粉丝转换率。


    他满脸认真的扫视了怀雾之一圈后很轻微的点了点头。


    怀雾之捕捉到以后心里也松了口气。


    试镜,没开始前的第一印象尤为重要。


    她在家时只擦了防晒, 头发也是利落的高马尾,身上穿的衣服也是一水黑。


    缉毒警肩负着使命非同一般,尤其是姜衫。


    除非执行任务期间的必要,其余时间她不太会花时间心思用来打扮自己,毕竟她总是有重要的事情做。


    “简单介绍一下你自己。”


    怀雾之双手背在身后,身形挺立的像是站军姿。


    “各位导演老师好,我叫怀雾之。今年二十三周岁,身高173,体重47KG。”


    秦山导演锁着眉翻看着手中的简历,极为专注。


    “了解了。”导演旁的男人递出卡片:“这个片段给你五分钟的准备时间,可以了我们就开始。”


    怀雾之提步上前接过。


    较大的硬纸卡片拿在手里,剧情应该是电影的最后,


    毒贩集团被一窝端,姜衫去追击毒贩头目亲手将他绳之于法前两人的对峙。


    迅速记下台词后,她将卡片放到一旁站在原地开始酝酿情绪。


    两分钟后,她冲对面的几人点了点头。


    “开始吧。”


    怀雾之接过递过来的道具墙握在手里,食指抵住板机指向一旁的椅子。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椅子,静静等了十几秒。


    在剧本里这十几秒是毒贩正在咒骂姜衫。


    怀雾之这十几秒内看着眼前的椅子,忽然觉得眼前的椅子变成了怀泽颂那一副丑恶的嘴脸。


    她眼底猩红,瞬间被仇恨浸染,眼中的滔天恨意溢出来。


    仇人在前,她拼命控制眼泪不让一滴掉落,不让眼泪模糊视线。


    只为看清这个害的自己家破人亡的仇人如今狼狈将死的模样。


    她偏了偏头眼神没有一刻离开眼前的椅子。


    “哈。”嘴角扬起一丝细微的弧度。


    “哈哈哈哈哈哈。”她扬起嘴角笑了起来,仿佛是在嘲笑毒贩的自不量力。


    视线再一次下落时,她眸子中的情绪转换明显,由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的眼神转换为可以亲手报仇的兴奋。


    她嘴角扬起快意的弧度,眼神却恶狠狠的盯着他。


    她声线铿锵有声的回应他先前的咒骂:“视人命如草芥的滋味很好受吧,你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恨的牙痒痒,对此深恶痛绝的声音响起:“捧着你这颗肮脏的心,下地狱吧!”


    “砰!”枪声响起。


    毒贩被子弹毫发无伤的穿破心脏。


    毒贩伏法。


    怀雾之牢牢盯着椅子,似乎是确定了他咽气才有所动作。


    屋内静悄悄的。


    她举着枪的胳膊像是脱力般坠了下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哀叹这些年在毒贩身边做小伏低,担惊受怕,小心翼翼的心。


    下一秒眼眶中的眼泪才终于连串的掉了下来。


    她抬头看天,眼泪顺着脸侧不断滑落。


    终于可以解脱大哭一场,和想告慰家人在天之灵的情绪全部涌了上来。


    可她并不是全然的哭泣。


    那道身影看上去凄凉却也坚韧。


    她在终于可以毫无顾忌想念亲人的同时,也带着亲手手刃仇人的快感。


    她将对家人的想念和大仇得报的快意揉合在了一起演绎。


    眼睛在哭,嘴角在笑。


    眼底的情绪笼罩着极致的悲怆,嘴角的笑意却看不出苦涩的意味,只有对九泉之下父母姐姐以及牺牲的卧底警察们报喜的欢喜。


    她情绪层层递进,爆发力惊人,时间控制的极好,能让人清楚地感受到她这一刻的感情后又被瞬间带入下一个情绪中。


    跟着她痛恨,跟着她绝望,跟着她释然。


    仿佛不是置身事外,也不是在以导演的心态看试镜。


    而是结结实实的被她带入进去,如同置身其中。


    怀雾之叹了口气后收回情绪重新站好。


    在坐的几位有的毫不掩饰自己欣赏的眼神,有的甚至已经眼含热泪。


    秦山导演的眉头也比刚见面时放松缓和了许多。


    怀雾之九十度鞠躬致谢:“谢谢各位导演老师,辛苦了。”


    秦山导演认可的看着怀雾之由衷的点点头,罕见的开腔:“你也辛苦。”


    怀雾之微微屈身示意后离开房间。


    她刚将门关上正转身时曾舒绾已经出现在了眼前,她语气焦灼期待:“怎么样?”


    怀雾之揉了揉还泛着红的眼睛边走边点头:“还不错。”


    不单单是因为导演以及其他老师的反应,而是她自己对今天的表演确实能打一个九十分。


    要把姜衫的思想传达出来,她就负责把情绪演绎到位。


    她自我感觉对这一段的了解完全够用。


    “倒是不谦虚。”曾舒绾心安了一半。


    怀雾之笑了笑:“你不是说太谦虚的人看上去有点装吗?”


    曾舒绾又气又笑,环境不适合她发作只能磨着牙提醒:“注意措辞。”


    正走到走廊拐角处,怀雾之还没来得及回话,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幸好曾舒绾在一旁拉得快,不然头碰头两人额头没那么硬的那一个就要遭殃了。


    “你挺牛啊。”舒思颜见是她顺势双手抱胸,不屑的看着她。


    把我搞成那样就算了,这么多年过去还在和我抢东西。


    怀雾之也没想到出来试个镜怎么就能碰上她。


    不过看这样子,她也是来试镜的。


    怀雾之瞥她一眼,不咸不淡地回:“谢谢,你也是。”


    高中时的恩怨过去了那么久,虽然没有和她交好之心,但没什么水火不相容的必要。


    舒思颜似乎是对她这毫不在乎的态度不满,眼睛狠狠剜她一眼:“后会有期。”


    曾舒绾摸清局势没等怀雾之再说话就拉着她离开。


    电梯下行,曾舒绾看着一脸淡定的怀雾之问:“怎么回事?你俩火药味挺浓啊。”


    怀雾之不置可否:“她是在高中针对我的学生会。”


    曾舒绾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一脸费解忽然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她公司手下的营销号怎么总拉踩你,我还以为是同一个类型的长相所以拉踩你捧着她。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不过她古装戏拍得好好的,怎么要进军电影了。”曾舒绾翻了个大白眼:“她公司还真是异想天开,让花瓶来试镜。她那电视剧五部得三部半演成木头,我真就——”


    还没吐槽尽兴就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她看了眼备注接通。


    “喂。”


    “刚带怀雾之试完镜,怎么了?”


    怀雾之听到似乎和自己有关偏头看过去。


    “什么?!”


    “我马上回去。”


    电梯门打开,曾舒绾拉着怀雾之就开始极限走步。


    如果不是因为她穿着高跟鞋,怀雾之不怀疑她会拉着她来一场八百米冲刺。


    “怎么了?”怀雾之气息不稳。


    曾舒绾气喘吁吁的拉开车门把她塞进副驾驶丢下重磅炸弹。


    “你恋情曝光了。”?


    曾舒绾不由分说的立刻发动车子。


    热搜发酵的速度不用她多说,怀雾之也知道要利用每一分每一秒解决。


    车子在马路上疾驰着,怀雾之拿出手机打开了微博。


    自己的名字快要把热搜前十都占了个遍,怀雾之从上至下看过去——


    #怀雾之叶非河恋情曝光


    #怀雾之 叶非河


    #怀雾之为情所伤


    #怀雾之综艺谈前男友


    #怀雾之前男友


    点开第一个词条,她和叶非河坐在餐厅吃饭的视频清晰的映入眼帘,爆料人经过变声器处理都遮不住慷慨激昂的声音响起——


    “新鲜大瓜!刚杀青不久《遥祝》剧组中的两位主演私下约会!影片女一号怀雾之和男二号叶非河夜晚同入餐厅,全程单独用餐,说说笑笑气氛暧昧,也并没有刻意避嫌,相处状态远超普通同事,看样子是因戏生情?”


    斜对面的位置,因为没有话题只能坐在那尬笑。


    这也能被解读出甜蜜?


    立刻关停视频,她打开了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的评论。


    【开什么玩笑?】


    【这叫暧昧???我姐无妄之灾。】


    【看上去完全不熟啊?还能这样???】


    【什么???怀雾之眼光差了点啊】


    【不太搭啊,这可以是姐姐弟弟吧。】


    【我担刚刚崭露头角就陷恋情风波???】


    【赘婿???】


    【搞什么???但分了解一点的都知道家河不喜欢这个类型的好吗???】


    【对啊,就算是谈也不会喜欢这个类型的吧完全降不住啊。】


    【抱走我姐,没有奶新人的义务。】


    【叶非河会喜欢这种的???】


    【不信不信,都这么没有事业心的吗???】


    【别闹了好吗???我姐姐要是能看上这样的我倒立睡觉!这完全就是没什么男人味的长相啊】


    【?什么叫没有男人味??你家那位很有女人味吗???】


    【你家姐姐是冷脸战神,你们粉丝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过分了吧。叶非河唯一有男子气概的时候就是和婴儿站在一起的时候……】


    【纯路人,没人觉得这画面还挺有氛围感的吗?】


    【悄悄说一句,姐狗我还是很嗑的。】


    【毫无CP感。】


    【挺养眼的啊,冷艳姐姐VS大眼弟弟】


    【真的没有嗑到的吗我觉得要不要创一个超话】


    【我求你们了,叶非河还是娶梦女吧】


    评论翻了几十条,男女粉丝各成一派。


    唯粉对轰,女友粉破防,还有一小波真切嗑到了。


    怀雾之关掉手机疑惑:“是在西藏和盛沐溪一起去吃饭的时候,那么久以前拍的怎么现在才爆出来?”


    曾舒绾也是满眼愁容,“有人想搞你,今天那个综艺不是也播吗?可能想给你扣个渣女的帽子。”


    “哦,对。”怀雾之嗤笑一声:“那还挺糟糕的。”


    车子停进地下车库,曾舒绾给她吃着定心丸:“没事,别担心。”


    一路从电梯上到会议室,接受到的视线无一不是八卦好奇。


    会议室的门被曾舒绾推开,周匀星端坐在椅子上,桌子周围的椅子也都坐满了公司的工作人员。


    周匀星淡淡瞥了眼曾舒绾,气定神闲道:“来了。”


    曾舒绾见他这态度就气不打一处来,她落座后扫视着桌前的人问:“公关呢?不澄清都在这等什么呢?”


    坐在桌前的人都丧眉耷眼的,有几个欲言又止却还是憋了回去。


    周匀星转着手中的笔接上她的话:“先别急着澄清。陈昼恋情实锤和他炒CP的可能性不大。电影上映刻意营销一下他们两个,到时炒起来也没坏处。“


    曾舒绾冷着脸:“我不同意,当初给她接这部电影不是为了卖CP炒作。”


    周匀星坚持自己的想法:“现在局面明摆着,男主恋情实锤这电影热度直接少了大半,现在这个机会就是要冷处理。”


    “什么叫冷处理!?没有的事为什么要冷处理?”


    “电影上映让他们卖CP提纯粉丝。”


    怀雾之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她们各执一词的对峙着,手机忽然在这时连续震动,她在桌下看。


    盛沐溪:【之姐姐,真的抱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澄清还你清白啊!!!】


    【真的对不起!!】


    5:【没事。】


    盛沐溪:【我惹出来的事就要我承担啊!!!你等着!】


    关掉手机后两人的争吵还没结束,已经有来有回的拉扯了好几个来回。


    曾舒绾怒气冲冲声量气势十足,周匀星平心静气的和她说自己的想法分析利弊。


    会议室的其他人通通一言不发不敢插话。


    周匀星语气愠怒:“曾舒绾!怎么做才能给公司带来利益你不知道吗?还要我教你吗??”


    曾舒绾毫不示弱:“利益?我是怀雾之的经纪人,我得考虑她的利益。”


    周匀星被气得也不再心平气和。


    “怀雾之不是公司的一员吗?是公司里的人就是要为公司创造利益!”


    曾舒绾刷的一下起身一个箭步冲到周匀星面前,她气冲冲的坐到会议桌上扬声道: “我一步一个脚印带着她到现在这个地位,不是为了成为你炒CP提钱的工具。”


    周匀星扔掉手中的笔,胸腔起伏发怒:“你在乎她的口碑?现在圈子里怕的是没人讨论!她拍完电影就找不到人,时间一久别人把她忘了怎么办?有讨论就有话题,有话题才能有流量!”他叹了口气:“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固执?先把流量做起来,后续再慢慢洗白不行吗?”


    曾舒绾气得火冒三丈,说了这么久在他眼中像没说一样。


    “砰!”


    桌子一声巨响,桌前各部门的管理人无一不吓了一跳。


    怀雾之看着曾舒绾的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拧起眉毛。


    “不行!从她进圈那天到现在一个黑粉都挖不出来她一点实际的黑料。她小心翼翼混到现在不容易,名气口碑刚积攒起来你现在让她做这么暴雷的事情?”她嗤笑,毫不给周匀星留情面:“你是觉得钱花得太快了?”


    “曾舒绾!”周匀星被激的离开椅子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你这是和我对着干?!”


    两人怒目而视,曾舒绾丝毫不落下风:“从我把她拉进这个圈子开始,就没想过要靠炒作卖CP给她镀金身。她也不需要依靠这些来维持流量!”


    “ 你根本就——”


    “砰!”怀雾之将手机扔到桌子上,正好落在周匀星眼前。


    争吵停止,怀雾之任凭数不清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依然面无表情地坐在那。


    周匀星视线看向桌子上的手机界面——


    盛沐溪的微博:【(视频)哎呀!接个电话的功夫就被狗仔老师除名了!!!好遗憾没有出现在镜头前(调皮)】


    视频一共五分钟,内容为他们三个坐在一起吃饭,和盛沐溪出去接电话后又回来。


    监控视频日期时间清楚的显示,摄像头更作不了假。


    时间线清晰,一条微博说明一切。


    吵得脸红脖子粗的战役终究以盛沐溪的微博结束。


    曾舒绾视线从手机收回就看向满脸烦躁的周匀星,她丝毫不惧触霉头的继续开口警告:“以后这种事情别再发生了。”


    那模样像极了护着小鸡不被老鹰抓到的鸡妈妈。


    她眼神锋利的瞪着周匀星,抽走怀雾之的手机从桌子上下来,“怀雾之,走。”


    离开会议室,怀雾之快步赶上曾舒绾的脚步后打趣她:“舒绾姐,你是我战神啊?手怎么样?”


    曾舒绾气意未消,她笑着甩了甩手:“手没事。战神我说到做到,当年把你在瑞士捞回国说好了会护着你。”


    怀雾之神情微怔。


    说不触动是假的。


    商人重利轻离别,同时也轻情。


    周匀星是标准的商人。


    可理论上来说,曾舒绾也是。


    和曾舒绾认识这么久,这是第一次见到她和周匀星吵架。


    身为公司合伙人,他们当然是面和心也和,大概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互相间争吵不休,毫不留情面。


    还是为了她。


    “舒绾姐。”怀雾之按下电梯按键。


    “嗯?”


    她偏头看过去,看她原本白皙的脸上此时被气得涨红还没消。


    曾舒绾看她盯着自己倒是有几分不自在,“我脸上有花?”


    怀雾之低头笑了笑,“谢谢你。”


    “客气什么?”


    电梯门打开,曾舒绾先一步走出去:“跟我回家做饭给你吃。”


    “好啊。”曾舒绾的厨艺是真的不输饭店的大厨,只是她很少做。


    一年当中也就做个四次吧。


    春夏秋冬各一次。


    “你转发一下盛沐溪微博回点什么。”曾舒绾看她系上安全带后叮嘱着她。


    “明白。”怀雾之打开手机转发盛沐溪的微博。


    犹豫了几秒钟,她也用没那么认真的话为自己辟谣。


    怀雾之:【(转发@盛沐溪的微博。下次一定不要接电话!】


    “叶非河发微博了吗?”曾舒绾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周匀星这个王八一定和他们那边也沟通好了。”


    怀雾之在搜索框中搜索,点进去后刷新了一下——


    叶非河Y:【转发@盛沐溪的微博。好朋友一起吃个饭而已,不要过度解读哦。】


    “发了。”


    “那就行。盯着点看看词条什么时候能被顶下去。”


    怀雾之看着界面上数不清的自己名字觉得头都大了。


    关于她恋情的词条已经被三人的澄清顶了下去,不知道是有预谋的还是怎么样,恋情的热搜被顶下去后三个人的澄清反而不是第一。


    第一词条上的六个字让怀雾之有一种想把手机扔出窗外的冲动。


    #怀雾之前男友


    作者有话说:


    此热搜会在下一章自动刷新一个人Y(^_^)Y


    第55章 还在意 “雾雾,热


    被这六个字扰的心烦, 索性眼不见为净。


    怀雾之关掉手机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期间手机不停在腿上震动着,多数都是一些拍过戏不怎么熟的同事见澄清后慰问的消息。


    她不想看手机,也就没有立刻打开手机迎合那些客套。


    到了曾舒绾家,怀雾之脱了鞋子就瘫在了沙发上。


    一天的心情大起大落就算了, 关键是觉没睡够还一口饭都没有吃。


    在会议室以声音取胜舌战群儒的后劲现在上来了, 曾舒绾端着杯子在茶吧机前猛灌了好几杯水, 才和她以同样的姿势歪倒在沙发上。


    在沙发上的两人一动不动,消化着一整天的疲乏。


    缓过劲来后, 曾舒绾拿手机开始在外卖软件上下单做饭的食材。


    怀雾之脸埋进沙发抱枕中, 闷声闷气地出声:“舒绾姐, 因为这件事得罪周总会不会不太好?”


    她那会似乎也是气意上头了,抱着不想让曾舒绾孤军奋战的想法想也没想的就把手机摔在了桌子上。


    换做公司里的其他人, 估计现在已经黑料黑稿雪藏三件套了。


    不过曾舒绾是底气也是保命符。


    曾舒绾眼睛没离开手机,不停加购着肉类菜类,她不以为意道:“没有什么不好的,股份一人一半, 谁怕谁啊。”想了想后她补充道:“没事, 对事不对人。他过几天就好了。”


    怀雾之哦了声没有再说话。


    也对, 虽然担心是担心。但见曾舒绾这样子也就明白了担心有点多余。


    没有永远的敌人, 只有永远的利益。


    况且他们两个也不算敌人,同在一条船上一个公司, 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命运共同体。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曾舒绾心满意足的跳到后台付款结账, 把手机扔到一边后就用遥控器打开电视以经纪人的态度视察怀雾之的综艺。


    《掷硬币》在连续几道广告的引言下总算进入正片。


    怀雾之并没睡着, 电视中的声音她也听得清楚。


    “早知道你要说这些不应该用这个色号的口红,该用那个看着可怜点的颜色。”


    曾舒绾边看边点评,“这个裙子版型是真不错, 就是这个褶皱点不太好。”


    看似是挑着毛病,可她脸上的笑容倒是也丝毫没有落下。


    “做过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主持人的读音标准规范,即便不看字幕也能听清楚。


    怀雾之心底一片烦躁。


    现在是有点后悔的,她不太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脑子一抽要说这个。


    比起她的无奈懊悔,曾舒绾倒是看的津津有味,“你怎么报复他的?解气吗?”


    怀雾之本想装听不见,可闭着眼睛本来一片黑暗的脑中,一张毫无锐气的脸和妥协到极致的态度忽然浮现。


    她心底惊了一瞬猛然起身。


    电视中刚好播放到她对着镜头回答问题时。


    静了片刻,她淡声:“应该是解气的吧。”


    曾舒绾兴致大起,眼睛里的金光快要射出火星子。


    “叮咚!”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怀雾之松了口气。


    她太了解曾舒绾了,她最讨厌说话说到一半和答非所问的人了。


    一般这种情况下,她是打算问一些脑回路清奇的问题了。


    “你呆着吧,我做饭犒劳犒劳你。”她走时倒是没有什么惋惜想说的话被打断的神情。


    曾舒绾双手拖着一大袋子东西进来的时候,怀雾之睁大眼睛:“你这是准备做到猴年马月?”


    她真的不怀疑曾舒绾把超市中的每一样东西都买了一遍。


    曾舒绾颇为认同:“你值得让我做饭做到猴年马月。”


    怀雾之笑着打趣她:“姐姐呀,我是担心我还没来得及吃饭就饿死过去了。”


    “两个小时。”


    接下来的时间,曾舒绾在厨房大展身手,菜刀切菜板的声音就没停过。


    怀雾之躺在沙发上打发那些问候的消息,两人互不干扰,各有事做。


    回复列表中最后一个人的消息编辑好后按下发送键,她返回桌面后觉得有些无聊。


    屏幕即将自动熄屏时,心底一点点不知道从哪来的好奇心驱使着她点开微博,手指像是被装了引擎般点开了第一个词条。


    帖子中的片段是主持人和她的对话。


    话题为——怀雾之那个负心汉前男友到底是谁???


    看着这句话,怀雾之没忍住轻笑出声。


    指尖滑动屏幕翻看着评论——


    【真是恭喜他了。竟然谈过怀雾之。】


    【谁能扒出来???我要让他后悔当初说过这句话!!!】


    【心痛姐姐的初恋竟然不是我!!??】


    【嫉妒使人疯狂!!三十秒钟我要那个男人的全部信息!!!】


    【原来女神和我还是有相似之处的——分手后纠缠过前男友。】


    【不算骚扰吗】


    【不用这么上纲上线吧,我觉得要是真的怕被骚扰不是应该全平台拉黑吗?】


    【等一下!只有我发现了芒点吗???怀雾之说想!他!】


    【还有我!脑补出分手大戏了!】


    【我只想知道让怀雾之想的男人长什么样??配不配得上女神的绝世容颜??】


    【狗男人竟然敢说女神活该??能不能丛棘上身刀了他!!】


    【我觉得有故事,蹲一蹲?】


    【能不能理解为被甩了还要当舔狗?】


    【我仅用一秒钟就小小的磕到了他们两个正常吗???】


    【正常的因为我也磕到了!】


    【想知道女神是怎么报复的???】


    【这饭确实好吃啊!姐也是真的有仇必报啊!】


    【丛棘人设屹立不倒!】


    【反正我先不管不顾的磕上了!说爱他又报复他。】


    评论区的发言以泡大珠增长的速度在不断增加。


    粉丝怜爱,黑粉嘲笑,路人看热闹。


    好多条的评论光是看着就能把手指翻酸眼睛看干,在无数条主观意识的评论中有一条似乎是极为客观的发言。


    【想问问什么时候分手的啊?如果是很久以前了那现在还能把一切细节记得这么清楚,是还在意吗?】


    一目十行的视线驻足在这一条,怀雾之指尖顿了顿差一点就要点赞时连忙收住。


    像是被人戳中心事般,她欲盖弥彰的退出还清了后台。


    手机被关掉拿在手里,可她却觉得手心依然被什么东西震着。


    她不再任由大脑细想,打开麻将软件开始打麻将。


    脑子被算牌胡牌占领,其他的念头也就自发的隐身了。


    这麻将一打就打到了日落,打到了各种菜的香味飘到她鼻尖,自摸的按钮亮起她才起身洗了洗手坐在餐桌前。


    一桌子光是看上去就恨不得一顿全部都吃了的饭,曾舒绾居然具备把每一道菜都做得这么好吃的实力。


    曾舒绾端着满满一大碗饭放到她面前,“粒粒皆辛苦,不准浪费啊。”


    “这么好的一桌子菜,哪有浪费的机会?”


    “那今天多吃点吧,下次吃可就是明年了。”曾舒绾摘了围裙坐在她对面。


    怀雾之夹排骨的动作一顿,“明年啊。”


    排骨入碗,她盯着那一小块红烧排骨轻声说:“明年太远了。”


    遥远到她还没想过该怎么过。


    曾舒绾给她倒了杯酒,见她语气落寞便大发慈悲的大手一挥:“行了,冬天再做一次总可以了吧?”


    “秋冬各来一次?”


    “还跟我讨价还价上了,考虑考虑吧。”


    “有商量的余地就当你同意了。”


    酒足饭饱后,怀雾之本想帮曾舒绾收拾收拾但被她无情驱赶。


    无奈之下,她找出以前留在曾舒绾这的帽子如曾舒绾所愿的百米撤退。


    夜幕降临,真正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酒的度数不高,但喝得有点急,她的头稍微有点晕。


    在曾舒绾的连环催命下她没在街上过多停留,随手拦了一辆车回家。


    不出十分钟,车子就缓缓停下。


    这小区的安保工作做得很好,圈内的不少明星也都住在这。


    怀雾之下车后才松了一口气,到了家门口也就没有太大被认出来的风险了。


    散步似的进了单元门又走进电梯。


    电梯上的数字缓缓攀升,怀雾之肩膀靠在电梯壁上等待着到达目的楼层。


    “叮咚。”


    怀雾之抬手揉着太阳穴。


    拐角处,她不经意间的瞥一眼忽然停下了脚步。


    这个时候她确定自己一定是喝多了,不然怎么会反应这么迟钝。


    正常情况下她应该是径直走过的。


    “回来了?”他后背靠在墙壁上,剪裁齐整的黑衬衫在灯光下褶皱明显,双手垂在两侧垂眸看她。


    这样子,看上去有些颓唐。


    他态度自然熟捻,仿佛是忘记带钥匙等她回去开门那样稀松平常的语气。


    被风吹散的酒精在这一刻又一次卷土重来,开始流窜在她身体的每一寸角落。


    神经在钝痛,血液在翻腾,心脏在狂跳。


    怀雾之悄无声息的让被迫停止的呼吸恢复如常,镇定自若的将视线从他身上收回。


    她没说话没回答,重新提步径直走到门前抬手输密码。


    身侧的人酒气浓重,像是在酒精坛子中浸泡过。


    手被抓住,席今也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她掌心,“雾雾,热搜上那男的谁啊?”


    作者有话说:


    喝酒壮胆的某人等了多久?好难猜(?)


    第56章 发酒疯 “不住海边


    “密码错误, 请重新输入。”


    曾舒绾说得对,密码确实太复杂了。


    行动受限,她颇为不悦的看着那只越界的手。


    他衬衫袖口挽起,小臂线条流畅。


    微微凸起的腕骨上笔迹利落的数字似乎长了腿冲到离瞳孔最近处。


    5。


    像是在看3D电影一般, 身临其境到仿佛只要晚一秒闭上眼睛, 就会被装进数字中般。


    “你家住海边的?”


    她话音淡漠, 声调疏离。


    是和陌生人说话的语气。


    可和陌生人说话不会带刺。


    掌心中的力道瞬间收紧。


    手心感应明显,他紧紧拽着她的手, 可指尖不知道为什么似是在微微颤着。


    他一手紧握她手心, 垂在身侧的手也用力握紧, 说出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急败坏:“谈没谈?”


    怀雾之觉得他是来撒酒疯的,心底的烦躁升腾而起, “你有病?”随后忍无可忍地用力甩开他手。


    他攥的太紧,如果不是有意泄力怀雾之不会这么快挣脱。


    “我想明白了。”他扯了扯松松垮垮的领带,黑眸沉沉的盯着她。


    像是商量也像是在祈求:“雾雾,不是还没解气吗, 你再玩我一次。”


    怀雾之神情无波无澜, 她冷漠的视线对上他灼热的眼神闪开目光。


    “没兴趣。”


    三个字, 落在这剑拔驽张的环境下, 连二氧化碳都要拐个弯。


    席今也的脑中像是刚被投掷一颗烟雾弹一样一片白雾。


    他看不清脑中下一步下达的指令,更不知道要怎么理解这三个字。


    他锁着眉头, 似乎是深受打击不自觉后退两步。


    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语气中带着恼羞成怒, 声音中压抑着的怒气似乎比磨了三年的刀还要锋利。


    “对我没兴趣?对热搜上那男的有兴趣?”


    质问的语气让怀雾之本就被酒精愤怒支配的情绪更加严重, “对啊。”


    她双手环胸看着他,像是在回忆他的名字般迟疑,“席今也啊。”


    她抬手摸着右眼下的泪痣, “你太老了。”


    在他错愣和受挫的神情下,怀雾之不屑的扫了他一眼。


    在席今也还没反应过来,她迅速输入正确密码。


    “密码正确,欢迎回家。”


    这道机械又突兀的女音像是把席今也拉回了现实,怀雾之离关上门只差一步之遥时一只手不管不顾地挡住门。


    一声闷哼响起,怀雾之看着他手腕在自己的眼前逐渐泛红眨了眨眼。


    她敛住眉眼:“还有事吗?席总。”


    席今也像感知不到疼痛般,那只手依然死死抵住门框。


    一分钟内顿时疏离到恭恭敬敬的态度,他瞬时就被气红了眼睛。


    体内有股气像是要把他憋死,他叹了口气,有十分想要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他气极反笑,柔和的眼睛笑着,却像是野狼盯住猎物般危险,“有,当然有。这不是送上来找骂了么。”


    一秒的时间他就已经用另一只手解了领带,在怀雾之不解的目光下他挤进门里顺手把门关上又随手打开玄关处的灯。


    灯光刺眼,怀雾之几乎是被他甩过去的,腰重重的磕到鞋柜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鼻尖充斥着一股薄荷味的龙卷风,像是要把她吸进漩涡中。


    还没来得及反应疼痛,暗红色的领带就将她紧紧禁锢住。


    下一秒,他倾身逼近掌着她的后脑勺亲了下来。


    吻急切狠厉的压下来,像食肉动物撕咬人一般,只剩发泄。


    另一只手顺势穿过她腰间打圈揉着她被磕到的位置。


    怀雾之又气又崩溃,双手不断想要挣开领带却都无济于事,头也被紧紧桎梏住。


    一切都像是到了死胡同一样退无可退,她手脚并用急切反抗都没能撼动他分毫。


    她牙齿用力咬住不属于自己的一切,直到血腥味遍布口腔她才停止继而咬下一处。


    越生气越用力。越用力越憋气。


    他久久不放,怀雾之一瞬没了反抗的力气甚至开始窒息。


    于是在大脑严重供血不足的一瞬间,怀雾之死死咬住他下唇不放开。


    血涌了出来,可她依旧不放开。


    她拼了命的发泄着怒火时,却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席今也眉目轻松,戾气全然退散。


    他手指从她后脑移至她右眼,轻柔的摩挲着那颗泪痣。


    他下唇早已血肉模糊,怀雾之的牙齿都没了力气,他却依然不受分毫影响,近乎沉溺的抚摸着那颗黑色泪痣。


    “啪!”


    “席今也!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怀雾之气得气喘吁吁,胃间一阵扎痛。


    席今也头被打得偏了偏,再回头时他满是无所谓,“咬够了?”


    用指腹擦去她唇上被沾染的血迹后,他牢牢抓住她被绑在一起的手腕。


    下一秒,他唇向下至她颈间。


    温热的气息泼洒在锁骨,怀雾之肩膀一颤。


    右面锁骨处传来牙齿的啃咬。


    时轻时重,他没用力。


    怀雾之试图从他手中挣脱的双手停住,她闭了闭眼,忽然不再挣脱。


    锁骨处的牙齿停顿一瞬,很快便又咬了上来。


    怀雾之睁开双眼,眼中透着死水般的平淡。


    “席今也。你再敢碰我一下,我下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她语气也极为平静,似乎是任他予取予求。


    可这远比她挣脱愤懑,打他骂他更让他恐慌。


    席今也刹时停住,卸了所有力气埋在她颈肩。


    怀雾之没动,她知道他不会了。


    他长长的吸气又长长的呼出去,似乎连呼吸都带着清苦。


    忽然,锁骨窝坠落一滴凉凉的液体。


    他眼泪从眼眶中跑出来掉到她锁骨上了。


    怀雾之眸光凝滞,一时迷茫失神。


    灵魂飘走了一瞬,冰凉的眼泪却比火炉还滚烫。


    “不住海边,住你楼下。”


    他声音轻轻的,可离得太近,让怀雾之觉得这声音有如磐石砸在心上。


    席今也从他颈间起身,下唇伤口格外触目惊心。


    他笑着,恢复了平日那副眉间舒展的模样,“新邻居,有空下来吃面。”


    怀雾之不假思索:“西红柿鸡蛋面过敏。”


    席今也偏头失笑,他低头轻柔地解开捆在她手腕处的领带。


    一片红痕显现,他神情温柔的用指尖轻轻触着。


    仿佛刚刚发酒疯的那个人和他无关。


    “炸酱面。”


    怀雾之收回被他握着的手,她偏头看向一旁。


    “你走吧。”


    大概是酒精消散,理智终于夺回了主动权。


    他低头静静看了一会她手腕上的红痕后抬头看她。


    期盼着能看到她眼睛的时候,却只看到了冷静到像是一片寒潭般的侧脸。


    席今也在这一刻有点庆幸,庆幸鼓起勇气抬头时见到的不是她眼中的冰冻三尺。


    “已关锁。”


    在他离开这间屋子的十五秒后门锁自动反锁。


    怀雾之靠在鞋柜上凝视着他站的位置。


    她抬手轻轻抚上锁骨,错落的齿痕深浅不一,却都短暂的如烙印般刻在她的皮肤上。


    那滴眼泪的余温还在发烫,似乎快要将她整个右心房灼痛。


    酒精在体内早已挥发掉。


    她疲惫的倚靠在墙上,一滴没有得到她许可的眼泪掉落在地板上消失不见。


    喝多的人耍够了酒疯,在明天醒来时又会是对一切全然不知,毫无记忆。


    那醉得不彻底的人呢?


    醉得不彻底的人对待这一切要怎么办。


    手腕的红痕,锁骨的牙印。无一不在昭示着他的恶行。


    怀雾之坐在地上,头靠着柜子。


    该厌恶的吧。


    该是真正的恨入骨髓,而不再是只做表面功夫。


    眼泪划过鼻梁徒增痒意。


    不该是眼睛在扮演薄凉,而心却在试图用水滴石穿来挣脱不爱的牢笼。


    思想被禁锢,真心被束缚。


    那么多年自己流过的眼泪都没能使她动摇一点。


    可为什么,今天的这滴眼泪,这滴她本该嘲讽的眼泪。


    竟然瓦解了一些她画地为牢的想法。


    如果当初他没说那句话会怎么样?


    如果高考过后哪怕联系过一次会怎么样?


    如果口舌没那么不饶人会怎么样?


    会毫无芥蒂,爱意终其一生越来越浓烈。


    可人生没那么多如果。


    如果有如果,要说如果以正常的方式相识会怎么样?


    “就这样吧。”


    她语气微颤,似乎带着不甘。


    从鞋柜旁起身后,怀雾之便神色如常的走入浴室洗澡。


    不沉溺痛苦,不纠结过去。


    是人可以活下去的第一要素。


    凉水从花洒自上而下的洒落,她牙齿打着颤。


    寒凉的水能恢复人的理智,唤醒过去重新铸造人的心性。


    身体被冷意包围,她裹着浴巾站在镜子前。


    再忍忍吧。


    一切的一切都会在新的一年前结束


    翌日一早,怀雾之被曾舒绾的电话吵醒。


    “喂。”


    “祖宗呀还睡呢?出大事了!”曾舒绾嘴上是火烧眉毛的样子,可语气中都快要压抑不住笑意。


    怀雾之把手机拿远了一些按了免提,“什么事?”


    曾舒绾隔着屏幕亲她一口:“试镜过了,恭喜宝贝啊。”


    “知道了。我继续睡了啊。”


    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合上眼睛,好不容易睡了一会还像梦魇了似的睡不安稳。


    太阳都出来了,她总算才睡了一个囫囵觉。


    “行,睡吧睡吧我亲爱——”


    怀雾之毫不留情地挂断,阻止了她的摇篮曲。


    似乎是刚要再次入睡,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声音不轻不重。


    说它轻,它又让人无法忽视。


    说它重,是因为她想装听不见时忽然一声重音。


    曾舒绾宁馨怡有她家的密码,工作上的同事不知道她的住址。


    迷迷糊糊的想着大概是敲错门了,没人开也就反应过来了。


    可整整五分钟都没停。


    怀雾之踩上拖鞋晃晃悠悠的去开门,刚睡醒的脑子不够清醒不问不看就凭着肌肉记忆把手搭上门把手上打开了门。


    “没睡醒?”


    作者有话说:


    其实是送上来找打(?)


    第57章 我愿意 “雾雾,我


    声音一出, 怀雾之清醒了大半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就迅速关上了门。


    这动作倒是比昨天发过疯的人看上去更此地无银三百两。


    安静了片刻,门板继续被敲击。


    敲门声很有规律,并不凌乱。


    隔着厚厚的门板,怀雾之倚靠在上面, 却觉得那骨节和门板相碰的声音像是在一下一下的敲着她的后背。


    门外的人似乎抱着不把门敲开誓不罢休的心理, 怀雾之也终于越听越烦忍无可忍的重新打开了门。


    她看上去极为不耐烦:“有事?”


    席今也手中拎着袋子, 并没有因为她的态度改变什么。


    “饿不饿?”


    怀雾之手扶在门把手上,没接被递到手边的袋子。


    僵持一瞬, 她忽然嗤笑出声:“席今也, 你觉得咱们之间是可以送早饭的关系吗?我祝福你两句你觉得我在诅咒你, 你给我送早餐我也觉得是你给我下了毒。互不相干不好吗?”


    “我错了?”他忽然毫无征兆地开口。


    “什么?”


    席今也眼睛始终落在她身上,神情带着歉意:“我不该曲解你的意思。”


    他黑色衬衫的金属扣子泛着些许光芒, 态度的诚恳让怀雾之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怀雾之眉头微不可察的拧起。


    眼前这人像是带着席今也皮囊的面具,连川剧变脸都要落后他一些。


    一时间说不清是为什么,她见席今也这个样子心里莫名的堵塞。


    “你用不着这样,该怎样就怎样行吗?你不用在我面前低三下四, 也不用卑躬屈膝的求原谅。”


    她没说出口的最后一句话是, 我不想你这样。


    席今也站在原地神情没有一丝改变, 他脸上没有一丝丝的阴霾, 反而是笑了笑。


    “我愿意。”


    语气带着甘之如饴退让,心甘情愿的妥协。


    怀雾之垂了垂眼强压着心中的怒气, 试图用恶劣的态度逼他正视一切回归正常。


    她紧咬牙关,在他那双和熙的眼睛中, 终于开口:“我以前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吗?”她牢牢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中找出一丝听到这话后的恨意, 一一细数着自己的罪行,“我利用你的职权,欺骗你的感情。你是疯了吗才会给仇人送早餐?”


    面对她咄咄逼人的拷问, 席今也只是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着她口中的一切。


    正当怀雾之以为这句话的杀伤力可以让他转身就走,再也不见时。


    走廊中忽然响起一声轻笑。


    怀雾之身后的手紧紧攥着门把手,微凉的金属边缘似乎快要穿透肉皮碰到骨头。


    “没关系。是你,就都无所谓。”


    他站的笔直,从头到脚没有一处弯曲。可此时的他却卑微到了尘埃里。


    “综艺我看了。我以前说错过话,做错过事。”


    他声音没有含糊不清,反而晴朗干净,清晰入耳。毫不羞愧的说出从怀雾之认识他的第一天起,就觉得一定不会从他口中说出的话。


    “我现在求你。”他眼底的柔情像是棒棒糖对小朋友的吸引力,看了无数次牙医,蛀牙拔了又长也没办法放弃的眼神。


    “雾雾,我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怀雾之愣在原地。


    一年前刷到过一条帖子,是在为了爱情改变的话题下有一个网友的回答像淬了毒。


    他说,在为爱改变这个词出现前,我一般都会把违背这个人性格做出的一切当作这个人被夺舍了。他莫名奇妙的变化会让我觉得他是不是被鬼附身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好言好语记不住,恶言恶语被想起的次数能绕着全身转好几圈。


    怀雾之从遇见他的那天起,十天中有九天都在演戏。


    进了这个圈子也拍了好多场戏,但她确定此时的震惊无法溢于言表,却让她的世界天崩地裂。


    就像车祸后一滴血都没流下的那个人,并不是因为他福大命大。


    而是因为他体内的一切器官脏器全部浑浊,颠倒。生命的倒计时开始以秒计数了。


    无声无息才最可怕。


    席今也将她的一切反应收入眼底,也能想到她会怎样嘲讽自己,但他依然不后悔。


    十八岁的席今也因为一张嘴错过太多太多。


    那时的他说不出口原谅,说不出口喜欢,说出的话永远是和内心相悖的。


    狠话放完后没皮没脸的找上去时,她的脆弱早已经被亲手重建。


    黄粱一梦的空欢喜后,他悔不当初。却依然撑着最后一丝尊严错过了这么多年。


    如果在爱的人面前不能赤诚相见,那要是错过一辈子谁来赔偿呢?


    怀雾之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的震惊退散。


    再开口时,她波澜不惊,平静淡然。


    “你求我给你一个机会,我也求你放过我。”


    放过自己。


    这句话为结束语再好不过,她手掌用力推上了眼前的门。


    回笼觉只差闭上眼睛却被硬生生打乱,再躺到沙发上时离回笼觉却除了闭上眼睛什么都差。


    疗养院中,她一身黑的现身在病房,毫不意外的对上的还是章青惠那双陌生警惕的目光。


    太阳正足,撒进病房里让人心情舒畅。


    怀雾之将头发掖到耳后,搬了把椅子上来坐在上面。


    期间章青惠满脸疑惑的看着她,似乎还有一点对她闯入自己房间后的不满。


    怀雾之将自己衣服上的褶皱抚平后看着章青惠,唇角弯着绽开一抹笑意。


    “您好,我觉得你长得特别像我姥姥。我能在这睡一会觉吗?”


    没有再说执着的说她是自己姥姥,章青惠的反应反而温和了许多。


    她点点头往床的里侧挪了挪,“可以,你睡吧。但是晚上就别在这了。”她手指绞着,像是孩童般:“我自己一个人还不够睡。”


    怀雾之笑着点头:“好,我就睡一会。太阳落下我就走。”


    她脱了鞋子上床躺在枕头上,身子朝向章青惠那一面。


    章青惠背着光,头上的发丝被阳光包围着成了闪亮的金色。


    人老去的速度竟然比长大的速度快了这么多。


    怀雾之看着她头上少之又少的黑色发丝,一滴泪在掌心的掩护下滑落到枕头上


    曾舒绾兴高采烈地出现在怀雾之家里时并不知道怀雾之已经人去楼空,手机电量告罄一时没想起来门锁密码,绞尽脑汁试了第四次才终于打开门时,叫了好几声都没有人应答她。


    于是她怀雾之家找了个遍,卧室书房浴室次卧沙发通通都不见人影。


    更邪的是打电话也没人接,不过怀雾之不接电话除了手机关机大概就是去京市了。


    她也就没有再心急如焚地找。


    找出充电器等待着手机回复一定电量时,房门被敲响了。


    “谁——”正要开口的话音迅速止住。


    怀雾之回自己家不需要敲门,宁馨怡虽然知道家里密码但并不会主动来怀雾之家。


    那门外敲门的是


    曾舒绾防备心大起,刚刚开机的手机界面和110的电话距离只差一个拨通键。


    明星住所暴露遭遇私生是常有的事,别说敲门了,就是撬门的她都见识过几次。


    暗自庆幸着幸好怀雾之不在家,随即拿着手机蹑手蹑脚的走到门边。


    为防止高跟鞋发出声音,她全程踮着脚总算走到了门前。


    敲门的人依然井然有序的敲着,曾舒绾打开门锁上的可视门铃。


    下一秒门外人的样貌跳了出来——


    外面的人身穿黑色居家服,领口微敞着露出冷白的皮肤,短袖的衣服露出来的手臂也劲瘦有力。


    再向上看,男人头发湿答答的垂落在额前,不知是不是感应到门里的人在看,他眼睛也落在门铃上。


    睫毛长长的,喉结横亘在脖间徒增性感,鼻梁笔挺,唇形漂亮。


    私生倒是不会长这个样子。


    曾舒绾已经要开始犯花痴时突然止住。


    等等!


    她凑近看。


    这不是


    这两天热搜上的男主角


    那个杀千刀都不足以平众怒的前男友?


    要是怀雾之在家,她今天绝对是这场大戏观众席上的C位。


    可惜


    脑中灵光一闪,手机仅剩百分之三的电她也不忘折腾。


    抱着让这热搜男主角不白来的念头她迅速翻找和怀雾之的聊天记录,精准的找到怀雾之的语音。


    把声音调至最大,听筒贴在门板上,她指尖轻触打开语音——


    “什么事?”


    怀雾之的带着询问语调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她便打开相机开始录下小屏幕上席今也的行为动作。


    男人在听了这句话后似乎并没觉察出异样,他语速平缓的开口:“《民法典》第288条。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由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你穿着高跟鞋来回走的噪音影响到了我休息。”


    话音停顿一瞬后,他清了清嗓子:“加个微信协商一下赔偿?”


    曾舒绾强忍着笑意停止录制视频,她觉得为了避免外面的人误会怀雾之,还是决定一人做事一人当。


    开门前她把所有伤心的事都在脑子中想了一遍才拉开门。


    视线相碰的那个瞬间,曾舒绾肌肉记忆的职业微笑挂在脸上:“席总好,不好意思啊,高跟鞋的声音是我发出来的。您看是赔偿还是道歉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在想你的时候 “五年想我


    席今也眼中的失望一闪而过, 他冷淡的点点头:“您好,没事。注意点就行了。”


    曾舒绾身后的手都快把自己腰拧肿了才能堪堪忍住笑意。


    刚还加微信呢,一看不是自己想见的人这话术变得倒是飞速。


    “行,那我注意。还有事吗?”


    “没事。”席今也眼眸垂着, 看不出什么情绪, “打扰了。”


    门关上后曾舒绾自己站在那笑得快要直不起腰才把视频给怀雾之发过去。


    怀雾之收到曾舒绾的消息时已经是傍晚十分。


    刚刚开机的手机只在屏幕上弹出曾舒绾一条接着一条的消息。


    她没着急看, 又把手机关掉。


    章青惠在她身侧平躺着睡得安详,她看着看着就觉得眼睛酸。


    缓慢的起身穿上鞋离开床边坐上椅子, 扯过一旁的毯子盖在她身上。


    她看着外面将暗不暗的夜幕, 心中被一阵巨大的空虚感袭击。


    看着老人家安静的睡颜, 怀雾之才开口。


    像是在和唯一的亲人诉说委屈,又像是在责怪自己。


    “姥姥, 我心里那道坎就是过不去。”她无奈的谈起,眼眶有些热,“不管他怎么说怎么做都还是过不去。”


    眼神中像是承载着巨大的伤痛,她平静的崩溃着。


    “我距离死亡差一步的时候是他推了我一把, 如果我原谅他, 就算是背叛了那时候命悬一线的自己。”


    眼泪不受控制的掉下来, 她没有着急擦掉, 只是向这个不会有任何记忆的亲人诉说着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不用担心她会说出去,更不用担心这些话被嘲笑。


    这是她目前能找到的唯一可以发泄痛苦的出口。


    想起今早的样子, 她还是没忍住蹙着眉。


    “他这样让我特别不舒服,我不想让他这样不要面子不要尊严。”


    眼泪模糊了视线, 却硬撑着没有掉下来。


    像是感同身受, 她声线带着颤。


    “舍弃这些东西我知道那种感受太糟糕了。”


    “我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但我希望他能早点讨厌我,怪我, 恨我。”


    “早点放下。然后”她说得格外艰难,“娶妻生子。”


    眼泪掉在手臂上折射出来的不是她的脸,只剩今早他笑着说我愿意时的神情。


    “不要在我身上磋磨半生,日夜煎熬。”


    空气在寂静中陷入了良久,她才动了动发麻的腿。


    倾身把章青惠身上的毯子掖好,握拳锤了锤两个膝盖后终于起身离开了病房。


    乘车去机场的路上,怀雾之打开手机。


    打开微信后,手机在掌心中持续震动,三秒后才平息下来。


    打开和曾舒绾的聊天框往上翻着——


    舒绾姐:【视频。】


    【双标成这样的人不多见了。】


    【你这前男友为了加上你联系方式还特意背了民法典?】


    【记忆力这么好?他怎么不把宪法也背下来???】


    【我打开门那一刻真的见识到了什么叫失望!】


    【彻头彻尾的失望!!!】


    怀雾之打开视频。


    没多长时间的视频,自动播放到车子停下的那一刻才被停止播放。


    走在大厅的边缘处后,才开始给曾舒绾回消息。


    5:【还协商赔偿,有本事告我去呗。】


    5:【原告和被告的方式好像更适合我俩见面。】


    舒绾姐:【这么大火气?】


    舒绾姐:【你做人做事不能这么绝啊,这意思还是你俩没办法坐在一起心平气和的讲话?非得靠法官大人才能把你们凑到一起?】


    坐在椅子上候机时,怀雾之收到了一件让她差点就要被口罩缝隙憋死的一句话。


    舒绾姐:【我刚看第一眼以为哪个落魄少年,都想带回家了结果细看发现是你那个杀千刀的前男友。】


    怀雾之看着这句话既无奈又想笑。


    5:【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在疗养院待的时间有些久,回到家时已经接近凌晨了。


    屁股刚坐上沙发没有三分钟,房门又一次被人敲响。


    这阵敲门声打断了怀雾之升腾而起的困意,她皱着眉看向玄关处。


    对于这个时间敲门的人,她心里已经有数。


    越是不愿意动弹想装死,外面的人就越是敲得起劲。


    换房子的念头在心里越来越强烈,她带着气拉开了门。


    带着被打断休息的烦躁,怀雾之一言不发的看着席今也。


    也不知道这大晚上的他又抽的什么风,浑身上下就裹了一件浴巾。


    皮肤终日不见阳光,比脸更白些。


    腰线清晰,腹肌分明,人鱼线在眼前挥之不去。


    “洗澡洗到一半停水了,借你家浴室用用?”


    就在怀雾之积攒着怒气打量着他时,他开口问。


    垂着的眼眸重新掀起来看过去。


    浴室密闭暖光灯留下的水汽氤氲还留在他脸上,头上顶着的泡沫正在缓慢的脱离他的发丝。


    像赛跑一样,有的慢一些,有的快一些。


    一股泡沫顺着额头滑落。


    “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他见她神色缓了一些试探开口。


    怀雾之见那抹泡沫即将掉进他眼睛中,虽然没理会他,但还是不情不愿的侧身给他让路。


    “直走左转。”


    席今也见状也没犹豫,唇角轻微勾了勾便径直走了进去。


    他丝毫没有借用邻居家浴室该有的拘谨,自然的像是在自己家。


    门砰地一声关上,怀雾之倚靠在门板上,耳边响起的是浴室的水流声。


    明明玄关处和浴室离的并不近,可她却觉得水声就在耳边。


    重新坐回沙发上时,困意被他搅和的无影无踪。


    怀雾之翘着腿撑着下巴盯着浴室的方向。


    水流声不断妨碍着她的思路,脑海中一团乱麻,只有心底的谴责声音快要呼之欲出。


    她有些懊恼,后悔自己让开的路,后悔自己打开的门,甚至后悔自己听见敲门的声音。


    她对他,应该是泡沫把他眼睛刺瞎她都不会看一眼才对。


    语音通话打断了自我谴责。


    “喂。”


    “好消息,舒思颜试镜没过,你不用见到她了。”曾舒绾颇有种心满意足的样子。


    “是吗?”怀雾之视线转向别处,“什么时候开机?”


    她需要尽快离开这座城市。


    “也快,一个星期半个月的。想工作了?”


    浴室的水声早已停止,却丝毫不见他出来。


    “没有,行了,我还有事先挂了。”


    通话挂断后手机被扔到沙发上,怀雾之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右手拇指摩挲着左手虎口。


    人在自己家,可她觉得有点不自在。


    仿佛只要和席今也同在一个空间内这种感觉就会显现出来。


    “咔哒。”门开了。


    怀雾之听见声音迅速拿起手机解锁,强迫视线落在手机中的麻将上。


    脚步声由远及近,怀雾之手下打了一张四条。


    被下家吃了后她才惊觉自己拆了顺子。


    “雾雾。”他停下脚步看她。


    “一筒。”


    眼睛在看着碰,可指尖不受控制的点了过。


    怀雾之关掉手机看向他,语气不善,“还有事?”


    席今也湿漉漉的头发垂落在额间,脸部轮廓流畅柔和,眉眼间松弛轻淡。


    “谢谢,麻烦你了。”他低声开口,声音清澈低缓。


    怀雾之并不想和他对视,可视线一旦离开目光所及处还是他。


    真要闭眼不看,又好像在气势上低了一大截,仿佛是不敢面对他一样。


    “知道麻烦,以后就别烦我。”她面色冷漠,说这话是眼底像是挂着厌恶。


    不知道是有意忽视还是迎难而上,席今也面色不变,“锁好门,我走了。”


    他从眼前走过,腰间的纹身不可避免的被她看到。


    “等等,别动。”看到自己名字的一瞬间,嘴比脑子快,后悔也来不及。


    他在眼前停住,也一动不动的维持着这个姿势,连脸都没有侧过来。


    原本在十字架中心若隐若现的两个字停住,清清楚楚的被收入眼底。


    缠满红色荆棘的十字架正中心,刻着两个字。


    雾之。


    怀雾之静静地注视着,像是已经忘记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还站在面前,沉浸到像是在看一副栩栩如生的画作。


    “什么时候纹的。”


    理智彻底失去控制权,夜晚催人心,寂静催情绪。


    席今也偏头垂眸看着她栗色的发丝和浓密的眼睫。


    “高考后。”


    “锁骨。”一肚子的问题终于出口。


    “被你赶走后。”


    “手腕。”


    “西藏。”


    再见到你后。


    怀雾之微顿,拇指死死按住食指指节。


    “为什么?”


    为什么要纹身。


    为什么要搬到我楼下。


    为什么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为什么被我赶走后不恨我。


    为什么要说我活该。


    席今也看不到她的神情,只能靠声音辨别情绪。


    他张了张口却没有立刻回答,像是有难言之隐,也像是羞于启齿。


    一分钟后,大概是挣扎无效,他没有隐瞒。


    “想起你的时候自虐找找当初的痛感。”


    怀雾之呼吸微滞,睫毛颤动。


    她知道‘当初’是指什么,也就不再想求证自取其辱。


    室内是暖的,可似乎在这几秒钟内一切都换了,开始泛着丝丝冷意刺激着人裸露在外的皮肤。


    怀雾之抬头对上她的眼睛,眼底里不被他看到的情绪早在这几秒内悉数收起藏住。


    她在他黯淡的眼神下轻蔑一笑,像是无所谓。


    “五年只想我三次,学长的真心还真是一文不值啊。”


    这句话说得平和,可杀伤力却极大。


    它并不像说出口瞬间让人发冷的冷空气一样,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化作了一把冰锥刺进席今也的眼中心中。


    冰冷的尖锥和滚烫的心脏。


    谁赢谁输一目了然。


    锐利的尖锥轻轻一刺,便会让心脏中布满的血管无声碎裂,分崩离析。


    “是么。那没见到我就当我死了的人,有真心吗?”


    他也没办法继续掩饰太平,眼角眉梢爬上戾气,所有的理智被她的一句话碾得粉碎。


    怀雾之无波无澜的看着他悲凉失望的眼神,并没有打算适可而止,反而不甘示弱。


    她嗤笑一声,似嘲笑似自嘲。


    “我没有良心啊,你第一天才知道吗?”


    语气里的随意无谓仿佛是在问你吃饭了吗一样随便,也像是讲笑话一样。


    席今也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他无力地闭了闭眼。


    只是一秒钟,他却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怀雾之晃着腿抬眼看他不住滚落的喉结。


    一站一坐,一高一低。


    站得笔直,高出一筹的人并不是赢家。


    坐姿慵懒,仰头看人的一方才是胜券在握。


    “席今也。我劝你哪纹的就去哪洗掉。一年内最好不要光着身子到处走,这段事被扒出来我还要辟谣声明,劳心费力不说,丢人现眼我找谁说理去。”


    席今也身形一晃,一股烧旺的火气快要从胸腔中冲出来。


    他冷着脸,眼睛里的冷意像是要把她浸透。


    “丢人?现眼?”


    不依不饶的语气让怀雾之心头一抽。


    “对啊,不丢人现眼吗?让人把说我活该的前男友找出来讽刺我犯贱,不够丢人现眼吗?”


    席今也听了这话后眸光一闪不知想到了什么,紧接着眼底变漫出了红,目眦欲裂。


    “怀雾之。”他怒目切齿,像切齿痛恨也像无能为力的哀叹,“你厉害。”


    “谢谢夸奖。”


    作者有话说:


    一言不合就破防的两个笨蛋


    第59章 噩耗 “真心。“


    “砰!”一声巨响。


    门成了出气筒。


    屋内重归于宁静, 没有任何硝烟却死伤严重的战争结束。


    剩下战场的一切残骸等待收拾。


    怀雾之低着头,握紧拳头的手抵在唇边,她紧紧咬住手指曲起的关节。


    骨头太硬,十指连心, 心脏也在跟着痛。


    当年, 她没有回头路。


    现在, 她不能回头。


    像是忘记了疼痛,怀雾之死死咬着指关节。


    剧痛似乎是要把她撕裂, 可她依然不松口。


    单纯的爱, 单纯的厌恶。哪一点单独拎出来都可以轰轰烈烈。


    可这么多年。


    唯独是爱的不彻底, 厌恶的不绝对。


    想把他当仇人,却在无数个瞬间发现, 爱和思念总是先一步倾泻出来。


    想把他当爱人,可又会在无数个想要说服自己人生苦短时的瞬间,心中介意的一切会像山洪猛兽般出来啃咬她的一切意志。


    她想,如果他不再爱她, 她应该是可以心安理得的恨了吧。


    恨嘲讽, 恨抛弃, 恨爱又不爱到底


    “忘了我吧。”


    那是那个晚上她说的的最后一句话。


    那晚过后她没有再遇见过席今也, 他好似人间蒸发一般再一次消失。


    这点细微的变化让怀雾之如释重负,一身轻快。


    原本被又一次被打乱的计划重回宁静, 确实是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本以为剧组拍戏的时间紧凑,但怀雾之收到进组的消息后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进组前夕, 曾舒绾闲着无聊来陪怀雾之吃饭。


    曾舒绾拿着叉子叉了块西瓜格外发愁:“真是奇了怪了, 试镜时候两个女主角全都拍板决定好了。这怎么就能临时换成舒思颜呢?”


    对此怀雾之并不意外,她没什么反应,“猜到了。”


    “什么?”


    将外卖盒子全部扣上后她才云淡风轻地答:“我猜到被刷下来她也不会善罢甘休, 要是这个剧组没有我就算了。就是误伤了原定的人。”


    曾舒绾理解不了,“学生时代的事要记恨到现在?冒着这选角风波爆出来被骂也要给你添堵?”


    怀雾之思索片刻后,又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她应该是想把我顶替下去,可能没成功?”


    “我去!?”曾舒绾坐不住了,但转念一想又暗自庆幸着,“看来是你足够争气保下了。”


    怀雾之笑笑,“你就别往我脸上贴金了,要是没有你我被换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当然不啊,我在你身上砸资源也要你配合的好。”她叉起最后一块西瓜起身,“你要是七窍不通不会演戏,我就是砸给你一整个地球的资源也要被人笑话啊。”


    系上袋子拎起来,走到她面前怀雾之笑着点点头,“夸奖收下了,下次继续啊。”


    曾舒绾看她俏皮的样子被逗笑,“德行吧。”


    曾舒绾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心里七上八下的,终于还是开口问:“话说你和舒思颜这关系,一起拍戏会发生什么?”


    怀雾之盘着腿玩手机随口回:“估计也就是找找我不痛快吧。”


    “怎么个不痛快法?不会□□打你吧?”


    回想高中时,舒思颜并没有对她造成过什么实质性伤害,虽然高中和现在年龄不同,阅历不同,想法不同。但人都是在长大的,高中的她做到的程度已经是她的上限了,这么多年过去,她要顾虑的东西也多得多。


    怀雾之:“不会,顶多也就阴阳怪气的怼两句。”


    话是这么说,但曾舒绾还是不够放心:“这次我就不偷懒了,陪你一起进组。”


    怀雾之眉心微动笑了一声,“没有男朋友要陪了?”


    曾舒绾点了支烟:“分了。”


    “这么快?”


    “好久了。”


    “那怎么没见他脱层皮?”


    “我自己腻了当然不能找人家麻烦。”


    “嗯。”怀雾之放下手机凑过去:“舒绾姐通情达理,敢做敢当啊。”


    “一边去。”


    “”


    一晚上时间,曾舒绾罗列了一百多条这次进组事项和清单,一定是有意折磨,她一条一条的念出来。


    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怀雾之将空调调至二十二度,随即蜷缩在沙发上裹着毯子,脸埋进毛绒绒中听她絮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身上的毛毯被曾舒绾暴力的掀开,她睡眼惺忪的睁眼看。


    曾舒绾妆容齐整,穿戴整齐,已然是风风火火一副立刻就走的样子。


    “这么早?”怀雾之打哈欠。


    “不早了祖宗,赶紧起床洗漱。”说着手下还把毛毯抱在了怀中拿走。


    这困顿感一直持续到了去机场的路上,车上人员整齐,曾舒绾又在事无巨细的叮嘱着宁馨怡。


    怀雾之闭目休息却觉得头晕。


    她觉得她可能是生病发烧了,不然不会有这么好的睡眠。


    “有点精神啊祖宗,有那么困吗?腰直起来!”曾舒绾拽着她胳膊下车在她耳边警告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那气性颇有几分想要上手的样子。


    怀雾之不想说话,但这两年身体早已经练就了肌肉记忆。


    即将登机前,怀雾之口袋中的手机急促的震动着。


    “喂。”为了听清对面的声音,她脚步放缓。


    安检口前,怀雾之猛然停下脚步。


    手机还贴在耳边,忙音从听筒中传来。


    一切发生的速度太快,她愣在原地。


    “怎么了?”曾舒绾挽着她胳膊的手察觉到了她身体的僵硬。


    宁馨怡拖着行李跟在后面也停下脚步。


    大脑的昏沉,身体的高温预警,困顿的精神。


    在此刻倾数消失,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过来。


    毫无反应的机会,让她在这一瞬间寒意顺着耳朵蔓延到全身。


    “雾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曾舒绾见她迟迟不肯说话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被这声音叫回了些许理智,拿着手机的手无力垂落。


    “舒绾姐。”她声音嘶哑,低到极致。“我姥姥我不能去云南。”


    曾舒绾反应快,见她这丢魂的样子立刻转身接过宁馨怡手中的箱子,“馨怡你快去买两张最近去京市的机票,什么舱都行。”


    宁馨怡接了号令后立刻跑去买票,曾舒绾拖着行李拉着怀雾之站到边缘处。


    怀雾之安静地站在那,她低着头垂着眸,口罩遮住神情,眼底情绪看不见。


    曾舒绾只知道她没掉眼泪,可看着这道身影却觉得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可以将她吹走。


    她浑身上下都宁静到仿佛不存在,已经濒临崩溃,或是,已经崩溃。


    曾舒绾眼眶一下子就有些热,她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曾舒绾清晰的知道安慰对怀雾之来说毫无用处,她能做的就是站在她身侧保证她的身体机能能够正常运转。


    宁馨怡买好票火急火燎的赶回来,曾舒绾交代好后给她放了假。紧接着又给导演打去了电话道歉。


    直至到了飞机上,怀雾之还是一言未发,只是不声不响的靠在座椅上。


    一秒钟的时间放到被分成了一百份,她坐立难安。


    飞机上断联的两个小时是她人生中最煎熬漫长的时间。


    她害怕,恐惧,懊悔,迷茫。


    在这两个小时内所有能将人击垮的情绪全部压了过来,压的她喘不过气,却也想顺从的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这样就可以不用见到恐惧的一切。


    她绝望的闭上眼睛,不再奢求其他,只希望能见上姥姥的最后一面。


    即便老人不认识她,没力气说话。


    但至少在生命的最后可以看到她来了,也让怀雾之再看一眼她还在人间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这章打个预防针,不出意外的话这两天应该就到了秀逗最酸的那一刻。


    第60章 仇者快 “没有亲者


    消毒水味刺鼻, 毫无温度的刺白灯光晃眼,它所照射之处的一切事物都渗着惨白,还在喘气的□□,已经死亡的尸体, 灯光一视同仁, 让这两者看不出区别。


    几双戴着手套的手将躺着遗体的银灰色哑光金属托盘车拉出来, 车轮碾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一声都碾压在人的心上。


    白布遮盖住一切,身体, 容颜, 发丝


    屋内灯光刺眼, 走廊暗淡无光,墙上的逃生警示牌上面的绿色小人在这里, 在这时,明显到可笑。


    被像猪肉一样磕碰到坚硬铁床上再无声息的人,还会有逃生的机会吗?


    车轮被扣住,一张轻飘飘的白色布料下头部的凸起在距离怀雾之的不远处停下。


    长长的走廊阴冷潮湿, 寒意彻骨的冷意融进身体中。


    一分钟内, 空旷的走廊中只剩下三个人。


    怀雾之眼睛久久未动, 她有些踉跄的走近。


    一片白色尽收眼中, 眼睛干涩又酸痛。


    双手停在半空中良久,指尖发白, 不受控制的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捏住布料的两角轻轻掀起。


    一张灰白的脸和灰紫色的嘴唇快要将她的眼睛捅穿。


    曾舒绾站在一旁焦灼又着急, 手中不断关闭着手机的震动。


    “姥姥。”她声音轻到极致。


    她面色很淡, 努力想要多看上几眼。


    没有人回应,不管是询问她是谁还是应声,都不会再有人回应了。


    终其一生, 这两个字都不会再有回应了。


    她没有姥姥了。


    最后一个亲人也在这个对于整个世界来说普通的一天中消逝了。


    没有撕心裂肺,没有嚎啕大哭。


    怀雾之只是抬手用手心去感受老人枯燥的发丝,轻柔的抚摸着已经僵硬到冰冷的脸颊,轻声唤着。


    “姥姥。”


    铁床上的人安详的样貌仿佛是走的很愉快。


    至亲之人近在眼前,指尖触碰,清晰之至,僵硬无比。


    但,不会给予她任何回应了。


    怀雾之颤抖的指尖描摹着老人的额头,眉眼,鼻尖。


    她平静到有些不正常。


    最后,她跪在地上紧紧握住那只冰凉的手,苍老的皮肤。


    那只手已经僵硬,她双手捧着将额头触上去。


    “雾之,眼泪不要掉到姥姥身上,不然她走不安稳。”曾舒绾轻轻拍着她肩膀。


    怀雾之闭着眼睛静静感受着额头处最后的余温。


    这样的环境下,自古以来好像都是要痛哭流涕的哭出来以此全了孝道,才能让死者能够得济升天。


    可不知道为什么,怀雾之竟然哭不出来,她竟然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像一根刺横亘在喉咙间,下不去,上不来。


    被扎得承受不住想要大哭一场来宣泄痛苦时,才发现,哭的时候要用喉咙。


    可忽然发现喉中血肉模糊,尖刺横行。


    她早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失去了这个器官。


    怀雾之最后用额头轻轻蹭了蹭那僵凉的手背起身。


    她将手安稳的放回白布中盖上,起身注视着那张睁眼时慈爱无比的脸。


    “姥姥,一路走好。替我向爸妈问好。”


    殡仪馆,火化,下葬,立碑。


    将近九十个小时没有合眼,她将这些事情有条不紊的依次办好。


    她知道痛哭无用,只能办好老人的一切身后事以尽哀思。


    短短不到四天的时间内,痛失至亲,角色被换,舆论讨伐。


    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同时发生。


    过往言论被恶意解读,演技被挑刺,作品被故意打负分,层出不穷的恶意评论,居高不下的热搜。


    墙倒众人推,有着资源重合的对手借机打压。


    那句话怎么来着


    仇者快,亲者痛。


    可她没有亲人了。


    只剩下,仇者快。


    竞争对手想要瓜分她的一切资源并不致命,并没有把她逼入绝境。


    但仇人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这个苦等良久终于可以置她于死地的机会。


    舆论发酵当夜凌晨,怀雾之在殡仪馆外吹着冷风陪去世的亲人走过最后的一段路。


    同一时间,有人上传一段视频称之爆料。


    一段以第一视角记录的影像,她衣衫不整,神情萎靡。


    正在被脱衣服,扇巴掌。


    热搜词条从上至下——


    #怀雾之嗑药


    #怀雾之私生活不干净


    #怀雾之滥交


    #恶魔 怀雾之


    从一至九,她的词条被炸无数次,却也被再买无数次。


    一家公司对抗无数家,无非是以卵击石。


    第二天凌晨,舒思颜在平台上转发那条被爆料的微博,附上一步恶魔在人间寓意的电影。


    三天半。


    时间太快,快到短短几天已经天人永隔,天上地下。


    时间也太慢,慢到词条上上下下不断发酵,风波迟迟过不去。


    但这些,怀雾之都不想管了,也没兴趣管了。


    她跪在两个墓碑中间,望着笑容满面的三个亲人。


    怀雾之气若游丝,声音小到像是怕吓着他们。


    “都还好吗?”


    暴瘦的速度太快,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裹着骨头。


    憔悴绝望,了无生气。


    没人应答,连风声都不肯经过。


    静默良久,她忽而轻笑出声,像是觉得自己问的问题可笑。


    “太累了,连脑子都不好用了。都看活人受罪,谁看死人享福啊。”


    忽的,眼睛被一道刺眼的光亮闪了一下。


    怀雾之迟钝的抬眼看过去。


    两个女孩嘴里念叨着真的是她,一边举着手机拍她。


    怀雾之没动,没阻止,没说话,任凭闪光灯一次次闪烁。


    直到那两人的手机落下,她才低头重新看向墓碑。


    视线不聚焦,她忽而自嘲一笑。


    这个世界太大,大到在同一时间会有无数的人在不同地点做着不同的事。


    这个世界又太小,小到不管躲到天涯海角,最先砸到身上的永远都是闪光灯。


    撑着膝盖起身,一时间供血不足即将跌坐回去时她扶住了墓碑一角。


    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后,她又回头看。


    “走了,以后不能来看你们了。”


    墓园冷清,可一走出那道门,盛夏的炎热气息就全都扑了过来。


    “继续找!扩大范围!钱走我个人账户,我就不信了几个破热搜”曾舒绾背对着她正在压低声音和电话另一边的人发火。


    怀雾之静静地站在边上。


    曾舒绾挂断电话后转身看到怀雾之后快步走过来,她也瘦了好几斤,现在也满是疲惫。


    她语气温和轻柔的开口:“雾之,我先带你吃点饭好不好?吃完饭好好的睡一觉。”


    怀雾之瞥见她眼底的焦灼,牵强的笑了笑,“不吃了,回阑海吧。”


    “好。我做饭给你吃,你别嫌弃啊。”曾舒绾咬着下唇硬忍泪花。


    怀雾之苦笑摇头:“不会。”


    ——


    一连几个小时的颠簸,怀雾之和曾舒绾围的密不透风的落地阑海。


    没有停歇的迅速上车,夜晚的人少一些但也不能不防,所幸上天眷顾没有遇到什么疯狂黑粉。


    怀雾之这几天话少的让曾舒绾心里的警钟不断打响,可又想不明白是哪里不对劲。


    她不说话,不睡觉,靠着米粥吊命。


    打开微博看到一切时也没有过多的反应,平静的看完又平静的放下手机。


    不悲伤,不愤怒。


    没有情绪,也没有了人气。


    久不在家,刚打开门的那一个瞬间感觉不到丝毫温馨,怀雾之只觉得冷意侵袭,压抑非常。


    “我去做饭啊,你先靠沙发上睡一会。”曾舒绾按着她坐到了沙发上。


    怀雾之坐了一会拿出了手机,打开那个现在对她群起而攻之的app。


    这几天热搜词条一直都是炸了上,上了炸。


    公司的电话打爆,曾舒绾扛下一切让她安心休假。


    点开那条又一次几千万阅读量的热搜标题点进去。


    视频被转载多次,已经有些模糊。


    看着这个视频,怀雾之瞬间被拉回了那个除夕夜。


    那张恶心的脸,粗糙的双手,打在脸上的巴掌,闷臭的口气,熏天的酒气,蛇信子一样的嘴唇


    一切的一切她都没有办法忘怀。


    这么多年午夜惊醒,不管过去多久她都还是会满头大汗地醒来。


    她淡然翻着,神色自若,仿佛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她一切的社交平台账号被攻陷,黑粉张开獠牙无尽狂欢,对她有好感的哀叹自己看错人,一些粉丝也在视频面前倒戈狠狠回踩。


    哦对


    还有特别小的一部分依然相信她,等待辟谣。


    但她们的评论像是在一群乌鸦中的喜鹊一样,被遮盖,被遮挡,被唾弃。


    【WC他妈的没想到是这样的人。】


    【有什么可装的,被多少人上过了都不知道吧】


    【私生活这么混乱会不会有性病啊】


    【出道就有这么好的资源没金主才怪】


    【这么多好资源得陪多少人睡啊】


    【被换角估计也是因为金主不满了吧】


    【公交车吗这不是】


    【我已经快要粉上她了,结果一记重击。好恶心】


    【一直营造冷感人设,把没礼貌说成气质疏离,呕,不知道陪金主的时候疏不疏离】


    【以后真的不用叫她冷感女神了,别再用这种好词形容狐狸精了好吗】


    【她长相就妖啊,不懂为什么包装成这种人设。】


    【为要资源用尽一切手段的妖精和只喜欢好看脸的老头金主,绝配啊绝配】


    【出道就碰瓷我家姐姐,舒思颜的长相甩她一百条街好吗】


    【还嗑药啊,看着像吸毒啊】


    【走捷径的路不好混啊,在金主床上还要挨巴掌。】


    【为什么你们一定要不分青红皂白的骂人骂得这么难听呢?她还一句话都没有说啊,万一到时反转你们打不打脸???】


    【额,真是对这种小学生粉丝无语,都这时候了还护着】


    【也能理解,养狗的目的不就是看家护院吗。】


    【你看你家姐姐在床上那享受的表情像是能反转的样子吗???】


    【不是她不说,是没话说吧。】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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