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路被挡住，四周也被围的水泄不通。怀泽颂视线一刻不离的钉在她身上，他故作不经意的抬手。
下一刻，怀雾之红肿的的双眼瞬时暴露在空气中。
凉风吹过来，眼睛忽然酸疼一下，她不发一言垂眸看着掉在地上的帽子。
怀泽颂笑看着她，毫不收敛的和周围的人挖苦道：“她一定是又去看那个老年痴呆的老太婆了，每次去完那个破地方她都会哭成这个鬼样子。”
围在周围的人在怀泽颂话音不屑的落下后哄堂大笑。
他们每张嘴毫不收敛的笑声不是为了阿谀奉承谁，也不是为了捧场给面子。
就只是，单纯的，最原始的嘲笑。
吵吵闹闹的嬉笑声响彻整条街道，街边的摊贩仅用余光瞥着便知这些人惹不起，只装做看不见各买各的货。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是每个人的权利，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却并不是每个人的义务。
怀泽颂上前一步把手搭在她肩膀上，无视她暗暗使力想要躲开的挣扎，继续把充满着烟火气的美食街当作他的舞台，把时时落在身上的忌惮眼神当敬佩。
他手下用力，笑意不达眼底，朝着那些和他一样的人发送着求认同的信号：“哭这么漂亮该留给对象在床上看啊你们说是不是啊？”
怀雾之对于耳边的污言秽语没什么反应，不愤怒，不生气，只是面无表情的站在那。
心底的计划成型，她立刻用了十足十的力气以极快的速度屈膝下蹲。
速度之快让怀泽颂的身子没稳住差点向一侧倒下，被身旁的人接住后他骂了句脏话。
怀雾之蹲在地上捡起帽子，习以为常的听着怀泽颂嘴中吐出对她来说毫无攻击力的话，指尖用力拍了拍上面的灰。
“操你妈的！给脸不要脸啊——”
“您好，我要报警。柳岸路，一群人当街骚扰小姑娘。”一道冷淡的声线从一连串的骂声中挤了进来。
“你他妈谁啊？找死吗？”
“对啊跟你有什么关系？”
“想打架是不是？”
......
一群人面目凶狠的盯着报警那人，再看着自己的一堆同伴在心底暗暗窃喜。
怀雾之站起身微扬下巴看过去。
鸭舌帽，一身休闲的白色套装。
街道霓虹灯光四处闪，却也只是静静地闪着。
彩虹色的灯光被人看进眼睛中，却并不会照进人的心里。
商贩的叫卖，音响的震动，快速走过和在此驻足的脚步。周遭的一切都像是被按下静音拨片的消音场景，以至于怀雾之在此时的整条街道只能听得见他一个人的声音。
席今也面色平静如水的收了手机，缓缓吐字：“一起上？”
三秒后，她收回目光，径直离开。
身后响起拳拳到肉和各种不同声线的哀嚎与骂声，怀雾之逐渐放缓脚步。
她心底数着步子似乎打算一直走下去，直至听到怀泽颂一声杀猪般的叫嚷响起，她才停下脚步。
三秒后，通话被接通，她吐出一口烟雾。
“我要报警。柳岸路，聚众斗殴。”
电话挂断，怀雾之回头看了看。
距离有些远，她只看得清那个身形挺拔的人站在那，手中似乎在转着手机玩。
那顶黑色鸭舌帽下的视线好像看了过来，她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回到家时迎面而来的便是火急火燎准备往出走的方雨秋，看来她接到消息的速度足够快。
打在脸上响在耳边清脆的巴掌音截停了怀雾之的脚步，冷白的皮肤上一道五指分明的巴掌印瞬间显现。
方雨秋面露凶色，她胸前不断起伏着，食指戳着怀雾之的肩膀发泄怒气：“你就是这么对待养育了你这么多年的恩人？”
狐狸尾巴见了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她毫不克制的模样。
尖锐的指甲一下又一下戳着她的肩膀，无法预知到下一次的重量。
怀雾之抬头，不卑不亢的看着她，眼底有视任何于无物的坚毅：“伯母的意思是，堂哥骚扰别人被好心人报了警，要把这笔帐算在被骚扰人的身上？”
她语气淡然，不像是在预测，像是肯定：“那堂哥哪天心血来潮杀了人，要让死的人重新活过来替堂哥顶罪吗？”
本就理亏的方雨秋被这一番话说的哑口无言，却又不甘落于下风，她捂着胸口状做被气到。
怀雾之抬手摸了摸火辣辣的右脸，眼神轻蔑的看着方雨秋，忽然轻笑出声：“伯母这巴掌如果能落到堂哥脸上，说不准能让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也好提前结束这败类的前半生。”
说完，看着方雨秋被气到有些扭曲的脸她提步上楼，所有急毫不顾忌的咒骂被甩在身后。
——
数不清是坐在桌前的第几个小时了，只能感觉到夜色很深。
“砰！”门被重重踢响，伴随着恐吓与咒骂。
怀雾之看着震动的门，自嘲一笑。
看来又是动用了无所不能的钞能力。
门外除了怀泽颂不堪入耳的咒骂，听不到任何劝阻的声音。偶尔听到几句来源于除他之外的声音，便只剩下怕他把嗓子喊坏以及担心他砸门时的手。
怀雾之戴上耳机把声音调至最大，让耳边只听得见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耳边是欢快的语调，激情的音乐，人潮鼎沸的掌声，掀翻一切的呐喊。
初中时看到的一本书里讲，环境会影响人的心情，比如在轻松的环境下会感受到心情愉悦。
那对于耳边音乐造出的环境，会有置身其中的感觉吗？
她这样问自己。
从来不会。
一切的热闹都与她无关。
又一根烟蒂被碾灭在烟灰缸里，她看着书桌上被倒扣过去的全家福。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叫骂声停止后终于归于平静，手机的电量耗尽。
浓重的夜色掩盖了今晚发生的一切，却在人心中烙下不轻不重的印记。
到了学校后怀雾之便趴在桌子上睡觉，大约是太过于困顿让她忽略了许一诺几次的欲言又止。
在这个学校睡觉并不稀奇，也没有老师愿意管。
这一觉睡着睡着就到了中午，怀雾之揉着发麻的左手看着一旁的人：“你没去吃饭吗？”
许一诺摇了摇头：“我不是很饿。就不吃了。”
怀雾之撑着桌子站起身去拿手机袋里的手机，回座位把外套抓起来准备从后门离开时又一次听到了许一诺的声音。
“你脸上...是出现什么事情了吗？”
怀雾之迈出教室的动作一顿，方雨秋用了十足十的力气留下印子是在所难免的，再加上她皮肤白那几道醒目的巴掌印也就明显些。
“没事，我出去一趟。”她淡声回道。
“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说。”许一诺收敛眼眸中的情绪轻声问：“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怀雾之从不愿意把家里那些破事示于人前，她讨厌看到任何一个人怜悯的眼神：“没事。我先走了。”
那道背影消失在眼前，许一诺放在裙摆上的手悄然攥紧，似乎是在为一个决定而挣扎着。
顶楼上，怀雾之翘着腿坐在废弃的桌子上抽着烟。时旖站在另一张桌子旁，抬手挥散着飘过来的烟味。
时旖不赞成的皱着眉头，为她的身体担忧：“这个抽法，寿命一天至少要减少三个小时？”
怀雾之晃着腿，略微思考着：“差不多？”她屈指弹烟灰，“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多抽。”
时旖踩灭地上的烟头，拉她下来拿着桌角放着的一瓶香水熟练的往她身上喷了一圈，确定没味道了后才放心下来，“走了。”
舒思颜的头脑绝对够用，鉴于上一次的前车之鉴，她今晚拿着手写板就去了高三年级组，但她签完了三班就把手中的东西扔给了怀雾之。
怀雾之并没有无聊到去找裴惜时告状，毕竟她这新来的和人元老级别的人硬刚一定讨不到一点好处。
一半的班级签完了单子，她在楼道停下脚步抬眼看了看班牌——高三九班。
径直走到靠窗户的位置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他：“主席好。”
眼前的人依然淡淡的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趁他签字时，怀雾之悄悄打量起他。
想起昨晚的场景，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竟然连伤口都没有吗？
今早她可是看到怀泽颂脸上可是万紫千红的，连骂她时的气焰都挺滑稽的。
直到拿着单子走出九班，席今也的神情举止都没有丝毫变化。
怀雾之很难把现在的他和昨晚那个一人撂倒一群人的席今也联想在一起。
结合他今晚的表现，她心想着他应该是没认出来昨晚的人是谁。
细想想昨晚他们两个没有任何眼神上的碰撞，关系也称不上熟悉。
如果一定要扯出什么羁绊，那也只是上下属的关系，仅此而已。
主席大人日理万机，一定不会记得她一个小小的部门成员。
怀雾之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这也正是她希望的，她对于任何一个人相处的尺寸都只是止步于她本身。
可以是性格长相成绩单，身高身材感情经历。但对于家庭身世背景她从来不提，也抗拒别人问起，提起。
她更厌恶任何一个和她有些关系的人见识到她的不堪，不管是熟悉之至的朋友，还是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她不愿意投向自己身上的目光变为同情，怜悯。
他们的同情怜悯毫无用处，还会立体化的变成针戳进她脑子里某一根敏感的神经上。
.....
查完整个高三年级组她终于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回班写作业时便见到了舒思颜正嚣张至极的站在许一诺桌前，收回打好名字的手机。
怀雾之眼疾手快的拦住舒思颜的去路，她看了眼满脸涨红的许一诺神情不满：“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正常扣分。”舒思颜凑到她耳边，得意满满的声音顺着耳朵传到脑子里。
“我说过。你想保护的人未必能护得住。”
她越过怀雾之快步往出走，怀雾之拽了拽衬衣握紧手机追上去。
“舒思颜！”她急着叫停她的脚步。
舒思颜停在楼梯道等她过去，她神情不耐却又有种看好戏的样子。
“咱俩之间的事情，没必要牵扯到其他人吧？”怀雾之挑明问道。
“牵扯？”她笑着摇头，语气无辜：“我只是在正常履行学生会的义务，怎么算得上牵扯呢？”
说话滴水不漏，找不出一丝破绽。
怀雾之静静地看着她，眼中似妥协：“那你直说，你要怎么样才能放过她？”
到底是年长一些，姜还是老的辣。面对她这略微讨好的语气舒思颜似乎看穿了一切，她上前一步趁其不备抢走她手中的手机，指尖轻点界面。
不出所料，录音界面被她关闭。
手机重新回到手中，怀雾之看着她眼中明晃晃的笑意觉得刺眼极了，
“一天前，咱俩之间一笔勾销的办法是你退出纪检部。”她想起今天中午裴惜时不顾脸面的训话目光犀利了一些：“现在。我们之间彻底两清的办法，是你离开这个学校。”
？
怀雾之理解不了舒思颜的脑回路，她不怀疑舒思颜是在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你有病还是我有病？”
“你说什么？！”舒思颜扬起声音。
怀雾之已经无奈了，她声线毫无波澜却把眼前的人从头发丝到脚趾头得罪了个遍：“裴惜时喜欢谁谁就要遭殃是吗？你与其在这一直针对无辜的人，不如去寺庙里不吃不喝的跪在佛祖面前七十二个小时求他给你指点迷津。看看能不能悟出来裴惜时为什么不喜欢你。”
她一副看异类的眼神看过去，淡淡的说出让舒思颜失去表情管理的一句话。
“你就是太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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