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甘情愿被掌控着,倾听那声靠在耳边的低语:“倪月楹,你看到别人亲我不好受的话,最好也记住不能让别人亲。”


    心口紧密相贴的时候,可以倾听到对方的心跳。


    倪月楹有听到叶覃异常的心跳,有听到那声警告:“你亲别人也不行,你只能是我的。”


    叶覃有着她自己的一套原则,严己待人的同时也严格要求自己,除了个别让倪月楹长教训的时刻,她在总局几乎连话都懒得跟同事说,更别说是什么逾越行为了。


    她在局内名声极差,以乖张和暴力出名,人人都知道她脾气不好,可……这也要忽略她藏进夜色的柔弱眼泪。


    倪月楹知道叶覃的心备受煎熬,可同样深陷困局的她成不了良药。


    叶覃大部分眼泪都是藏起来的,偶尔哭给她看时会因羞窘显得特别不讲理:“倪月楹,我在哭,你为什么不哭?”


    倪月楹静默的两秒会成为她借题发挥的契机:“倪月楹,你就是不爱我。”


    不仅是哭,不笑也会偶尔被找麻烦:“倪月楹,我见到你会笑,你为什么不笑?”


    倪月楹知道叶覃找她麻烦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她得罪了叶覃,一种是有人找了叶覃的麻烦,两种情况叶覃的心情都不会太好,所以倪月楹反应过来的情况下都会选择配合她,无论是哭还是笑。


    只是配合也会被挑刺,被迫接受重复课程的。


    “倪月楹,太假了。”叶覃会坐在她腿上,一点点推着她的嘴角,想到气愤的事还会咬上一口:“要自然流出的欣喜才是爱意的体现。”


    叶覃的唇很甜,带着气恼咬过来也像糖果。


    她会忍不住舔糖果核心,感受糖浆在舌尖散开的味道。


    那是叶覃的味道。


    倪月楹有记住,还记得很牢固。


    ……


    叶覃不是真正的老师,所以她的教学都随心意。


    有可能很久不出现,也有可能随时都会发生,就比如她们一起监刑处置犯人的时候。


    生命的凋零对于地母来说很痛苦,哪怕对方是罪犯,倪月楹还是会觉得可悲,而这是叶覃最讨厌的,因为她也会在心底暗暗为罪犯假设一个没有犯错的命运。


    她讨厌自己心软,也讨厌倪月楹心软。


    叶覃通常会抱着双臂,冷眼看着倪月楹浸出水雾的眼睛:“她跟你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为她哭?”


    “阿覃,她快死了。”


    “她杀了人,死有余辜。”


    倪月楹知道,她也不会替罪犯说情,她只是觉得可悲。


    为什么要犯错呢?为什么要杀人呢?


    天生的悲悯不是她能删除的:“阿覃,她快死了。”


    叶覃摸了摸眼角,笑容满面地看着倪月楹:“那……希望我被杀掉的时候,你也会为了杀我的妖流泪。”


    这并不好笑,叶覃以言语伤害自己为代价,刺痛了倪月楹。


    倪月楹收起了眼泪:“阿覃,你说得对,她死有余辜。”


    独属于她们的灵网就是这样诞生的,叶覃的脾气很急躁,经常会出现失控的情况,所以她在一些公众场合也要想办法安抚叶覃的情绪,在需要隐藏关系的前提下不编织一个单独的联系灵网是做不到的。


    倪月楹以为她们的生活会一直这样过下去的,没想到叶覃会因为看到叶慕莉的画像而放弃她。


    她解释了。


    她觉得倪月楹似乎也相信了她没有拿她当替身。


    可……叶覃的分手没有收回。


    倪月楹在几次窥探到沈书蕴看叶覃的目光时,还猜过会不会是沈书蕴拿叶覃当替身,叶覃迁怒到了她头上,可……总感觉另有原因。


    哪怕她们曾经亲密无间过,她也还是不够了解叶覃,不过她也不会这样接受分手。


    这段感情不能再叶覃说什么是什么了,倪月楹心底早就有了明确的渴求,她没办法就这样接受有些凄惨的结局。


    她为了叶覃改变得太多,养成的习惯也太多。


    比如见到叶覃就会忍不住看着她笑,比如见到叶覃哭心口的阴雨会坠落更快,比如感受到叶覃脾气失控的前兆会不顾场合地联上灵网轻哄她,比如习惯了睡觉的时候身侧多出来一个人,比如搂着叶覃柔软的身体共筑好梦,再比如戒掉了深夜聆听别人苦难的习惯……


    站在感情层面,她舍不得叶覃。


    站在经济层面,这样分手她会血亏。


    站在……


    无论哪个角度考虑,倪月楹都不愿意以分手结尾,挽救这段感情是她对自己提出的要求。


    她知道自己背负的一切,知道她亏欠了很多人,还沾染了妖毒很有可能会死去,应该没有资格触碰感情,可叶覃带着爱情找上了她,以强硬态度硬是教会了她什么是小爱,为什么那么多人会被困于小情,她想……叶覃是要对她负责的。


    叶覃不能说招惹了她,又半路抛弃。


    教会了她热烈,又不让靠近。


    倪月楹尝试过和叶覃讲道理,可叶覃从来就是嘴最硬,她根本就说不过叶覃,所以她只能堵住叶覃的拒绝态度,用唇封住叶覃所有细微抗议,将叶覃当年用在她身上的那套全部给叶覃还了回去。


    她不想那样的,奈何叶覃留给她的路不多。


    叶覃甚至完全不接受她的公平理论,她需要爱的时候强硬热烈,不需要的时候又果断抛弃。


    连说出口的话冷硬干涩,还字字句句都伤人。


    哪怕身体沉溺进温水,寸寸皮肤都烫得吓人,她还是能说出很冷的话语:“倪月楹,我讨厌你。”


    叶覃的身体在诉说爱意,眼睛却在倾诉恨意。


    倪月楹有看到叶覃的爱,也有看到叶覃的恨。


    这一刻叶覃的爱恨都是真的。


    如果……如果只有爱就好了。


    可惜她做不到自欺欺人。


    倪月楹在叶家凋零方面的确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无力反驳叶覃的恨,也无法接受叶覃的恨,她只能一次次重复:“阿覃,可我很爱你。”


    “倪月楹,我恨你。”


    “阿覃,我总是爱你的。”


    “……”


    倪月楹表面上是云淡风轻的,只坚定地缠着叶覃,但心中却早已千疮百孔。


    在此之前,她从来不知道,爱一个特定的人会这么甜,会这么苦,眼泪的酸涩和糖果的芳香是拼凑在一起尝的,无法拆分,也无法分割。


    其实倪月楹还有很多话都没机会说出口,也可以说不敢说给叶覃听,她很怕听到很伤人的拒绝。


    她常常会在独自入眠的时候,从梦里惊醒抱着双膝低语那些明知不会有人倾听的话语:“阿覃,别离开我好不好?别恨我,再爱一次好吗?”


    “阿覃,求求你,别放弃我……”


    第120章 长辈爱情


    倪月楹和叶覃的关系长期处于一种没名却有实的状态, 表面上是倪月楹在纠缠不休,实际上两个人都不太想放开手。


    叶覃的意志远没有她表露给倪月楹看得那样坚决,她很了解倪月楹的性格缺陷, 有办法让倪月楹产生欲望和占有欲, 不会没办法让倪月楹在她的世界止步。


    她大可以在倪月楹吻她的时候, 表现出恶心的状态。


    可以在倪月楹双手靠过来的时候,带着恨意咬在那只手上,阻止她让身体升温。


    更可以装成一根会掉眼泪的木头, 倪月楹从来就很相信眼泪,更加不会强人所难。


    为什么没有那么做?


    无非是因为叶覃没那么想跟倪月楹割席。


    话说得再狠也改变不了潜意识的渴求, 她想要分手是血仇枷锁在不断给心脏施压,是怨恨倪月楹对她的爱不够多,是强烈的愧疚感让她觉得自己不配享受爱情, 不是心里没有了倪月楹。


    叶覃可以否认情感,也可以一直拒绝,可强硬的只有嘴。


    她尝试过一遍遍给自己洗脑, 告诉自己不爱倪月楹, 可她做不到自欺欺人。


    这段感情是她先往前迈动的脚步, 她对倪月楹的爱和依赖都深刻在了骨子里,难以割舍也无法抹去。


    叶覃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像个疯子,嘴上一次次拒绝相爱,行动上却在纵容和期待倪月楹的靠近。


    她不只怨恨倪月楹,她也厌恨她自己。


    叶覃怨倪月楹的无能,也怨自己和倪月楹一样既没有领导的才干, 也没有追凶的能力,还深陷在错误的纠缠当中,脱身不能, 甚至她想到要一个孩子都不是为了家族延续,而是她在内心备受煎熬的时刻还是舍不得放弃倪月楹,她想要给自己一个继续跟倪月楹纠缠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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