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舱外的操作面板上点按了几下,低沉且规律的嗡鸣声随即响起。
蓝色的扫描光线自上而下掠过向云的身体,舱外的显示屏上,数据一行行跳了出来。
最初几秒,数值还算平稳。
可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后,徐羡的眉头却慢慢拧紧了。
“……不对吧。”
她伸手敲了敲屏幕,又重新点击了绿色的“检测”键。
仪器再次运行,数据重新刷新。
几秒后,汪筱盯着屏幕,嘴角忽然一点点扬了起来。
谁能想到,原先那个什么都不用的瘦弱哨兵,能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呢。
徐羡还真是……捡到宝了啊。
“徐羡,”她转头看向紧盯舱内向云的徐羡,“你知道她现在是什么等级吗?”
徐羡一愣:“不是A级吗?”
汪筱摇头,笃定说道:“是S级。”
话音刚落,屏幕上的等级标识自动刷新——
白色的“A级”字样,在下一秒直接跳转成了红色的“S级”。
徐羡顿时愣在了原地。
A级到S级,看起来只是跨了一级,但在精神力体系里,那几乎是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多少哨兵终其一生都卡在A级,能踏入S级的,放眼整个白塔都是凤毛麟角。
等级的跨越本身就极度消耗精力,更何况向云还在这个过程中,不眠不休地清缴变异体。
能不睡吗。
汪筱甚至觉得,她现在就算一口气睡上十天半个月,也都合情合理。
感应舱门缓缓开启,徐羡正准备上前把人抱出来,汪筱却眼疾手快地从角落里拖出一张轮椅,三两步过去,一把将睡得昏天暗地的向云拖了上去。
“不劳两位S级亲自动手了,”汪筱笑眯眯地说,“我来,我来。”
很多人在医疗中心工作一辈子,都未曾亲眼目睹A级哨兵晋升为S级,这种概率就跟在大马路上偶遇熊猫没什么区别。
汪筱难得情绪外露,动作特别利索地给向云盖好毯子,还往她身后的轮椅上挂了一个红色的加急牌子。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朝徐羡招手:“走,我带你俩上楼,再测个匹配度。”
“啊?”徐羡一脸茫然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向云,“我们不是已经测过了吗?”
汪筱推着轮椅往外走,头也不回地说:“她精神力等级涨了这么多——”
“哦,对了,你们精神共鸣过了吗?”
徐羡耳根一热,点了点头。
汪筱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胸有成竹:“那匹配度,肯定又往上窜了一大截。”
“这样啊!”
徐羡立刻精神一振,态度瞬间变得无比狗腿,她把轮椅从汪筱手里接过来,飞快往前推着走道,“那是得查一查。”
好学生徐羡在向导学院上学的时候,看到自己的成绩上涨都会开心半天,更别说匹配度这种关乎自身战斗能力的东西了。
抽血、化验,一整套流程走完,也不过半个小时。
匹配度结果出来的时候,机器的显示屏上却迟迟没有显示具体数值,只给出了一行系统提示——
数值超出显示范围。
换句话说,数值高于99%,机器测不出来了。
五个小时后,向云饿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医疗中心的病床上,手背上插着吊针,脑门上还贴着一张A4大小的纸,纸张边缘微微翘起,存在感极强。
向云伸手把贴在脑门上的报告单扯了下来,这才看见徐羡就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她胳膊上的肌肉摩挲,另外一只手上则拿着裹满了芝士粉的炸鸡,非常专注地啃着骨头。
向云:“……”
她盯着徐羡看了好一会儿,徐羡完全没察觉,吃完一个又一个不说,甚至还把骨头列队拍成了一行。
向云忍无可忍,清了清嗓子,咳了一声。
徐羡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抬头对上她的视线,“哎呀,你醒啦!”
向云正准备汪汪叫两声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结果话还没出口,徐羡就已经俯身凑了过来,在自己的脸颊上落下了两个满是芝士粉的吻。
好香啊。
向云立刻把话憋了回去。
“醒了就好。”徐羡语气轻快,“我给你点了你最喜欢的口味,蜂蜜拼甜辣,还特地找汪筱借了个空气炸锅。等等啊,我去给你复热一下。”
听到这话,向云赶忙摇起了尾巴:“好呀好呀。”
她目送徐羡离开,病房门轻轻合上。
过了两秒。
向云低头,把那张报告单重新展开,仔细看了一遍。
……不对。
她又看了一遍,还拿起通讯仪把自己不认识的字都查了一遍。
还是不对。
下一秒,她在病床上无声尖叫,整个人激动得差点把吊针扯掉。
啊啊啊!她俩就是天生一对!
第163章
又是一年深秋。
向云已经在哨兵学院里待了整整一年。
原本她是可以走半年前提前毕业那一批的, 实战能力出色,精神力远超优秀标准,可偏偏文化课拖了后腿。
不是不及格, 而是“不够好”。
虽然已经达到了毕业的分数要求, 但向云并不满足于此。
她想拿第一, 成为与徐羡一样的优秀毕业生, 拿到哨兵学院发的奖品。
对的,就是那个她耿耿于怀一年的, 印着【哨兵学院惠赠】以及【向云哨兵】几个大字的坐垫。
于是, 她拒绝了各大支队抛来的橄榄枝,毅然决定留校刷分。
接下来的一年里, 她一边在学院帮着带实战课, 一边咬牙恶补文化课程。
白天在训练场上带着新兵蛋子们练体能,夜晚回到宿舍抱着理论课本抓耳挠腮,主打一个早上折磨别人,晚上折磨自己。
徐羡那边也没闲着, 她在研究所工作的同时,还被向导学院请去做理论课的代课老师。
两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但是步调却意外同步了起来。
向云属于那种能直接和学生在训练场打成一片的教官, 身上的江湖气比较重, 总是嘴硬心软,整个人异常护短。
听到学生们一口一个“云姐”喊她,她一边嘴上说着“好难听啊啊啊不许叫”, 转过头就在通讯仪上给徐羡发信息,说学生们找她“拜山头”、“认老大”,身份地位无需多言。
徐羡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站上讲台的她意外地严肃,上课时一句废话都没有, 逻辑清晰有条理,内容深入浅出,课件质量高得离谱,所以深受新入学院的向导们喜欢。
因为联合比赛的缘故,两个人经常会出现在对方的学院里,可见面的次数却并不多。
往往是这边刚下课,那边就要进教室,两人好不容易碰上了,还没说几句话就被学生和同事拽走。
徐羡虽然教的是理论课,但实战能力极强,又是向导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因此每次联合训练时,总会吸引不少哨兵跑来训练场围观。
她在哨兵学院里很受欢迎这件事,向云还是过了好几个月才知道的。
那是一次新学期的哨向联合比赛,向云和其他几名哨兵学院的教官,一起被安排到向导学院担任裁判。
刚在裁判席上坐下,凳子都没有坐热乎,就看到一名刚来哨兵学院实习的年轻哨兵,正殷勤地给徐羡递水递零食。
还有许多还没有毕业的小哨兵们,眨着星星眼在她身边围了一整圈,嘴上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徐教官,我刚刚那一轮表现得怎么样啊?”
自己表现的怎么样,自己不知道啊。
“我要怎么做,才能和向导配合得更好?可以站在向导的角度教教我吗?”
不可以!
问自己的教官去!
缠着我老婆做啥啊,没看见她在忙着计分么。
“还有哪里需要特别注意一下?”
哪儿哪儿都需要注意,回哨兵学院修炼个百年再回来吧。
哦对,还要注意别碰到我。
她现在不是云姐了,是准备公报私仇的小心眼向云教官!
向云真是搞不懂了,不是,这些人在哨兵学院里头看着一个比一个乖巧,可怎么到了向导学院,个个都摇身一变成了花蝴蝶???
向云气得牙痒痒,脑袋顶都要冒火,但是她还得坐在裁判席上吹那狗屎哨子。
老婆都要被人拐走了,她竟然还要吹哨子!
徐羡一抬头,就看见向云怒气冲冲看着她,对她展开了许久未见的死亡凝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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