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向云实在吃不下, 她感觉自己的肚子里面已经要起火了。


    从凌晨开始,她的肚子正式进入第二阶段。


    肚子一直咕咕叫,向云根本不敢相信的自己的直觉,她朝着厕所狂奔而去,怕自己打扰到徐羡休息,还很贴心地去了客厅旁边的那个卫生间。


    向云本来以为拉个几次应该就好了,结果就这么怀抱着朴素的愿望,一路从从夜里折腾到天亮,人都快虚脱了,一切都还没有结束的迹象。


    向云彻底放弃了。


    她躺倒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等待肠胃降下下一次天罚。


    等到睡得昏天黑地、根本不知道向云苦熬一晚上的徐羡,在早上十点时打开主卧房门,向云才虚弱地提问:“你往火锅底料里面放什么了?”


    徐羡挠挠头,以为向云觉得好吃,现在这是在找自己讨要方子呢。


    她很自豪地回答道:“就是一包辣椒一包花椒,还有我妈新做的辣椒酱啊。”


    向云瞪大眼:“哪一包辣椒?”


    “就是你放在橱柜最上层的那个,长得特别可爱,像圣女果似的。我看是新鲜的,就全都用了。”


    “……”向云沉默三秒,“你有看它袋子上的标签吗?”


    “看了呀。写着‘涮涮辣’,不就是辣椒嘛?”


    向云深吸一口气:“你知道它为什么叫‘涮涮辣’吗?”


    徐羡歪头:“?”


    向云躺倒在沙发上,抱着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彻底疯狂:“涮一下就很辣了,所以才叫涮涮辣啊!”


    徐羡知道她拉了一晚上肚子后一边道歉一边狂笑,找药的时候还倒打一耙:“这么辣?那你怎么吃下去的?”


    向云更觉得心酸了:“我,很能忍痛。”


    她苦笑三声,“而且……刚吃的时候没觉得肚子这么痛。”


    后来……纯属是不想伤了徐羡的心,自己也吃麻木了。


    徐羡挠挠头,默默在外卖软件上下单了一波新的胃药:“……抱歉啊,哈哈。”


    从此以后,向云就再也没有让徐羡进过厨房。


    言归正传,一月中旬那会儿,A-273污染区内已经下了好几场大雪。


    气温长时间徘徊在零下五度左右,污染区内不仅群众们饥寒交迫,变异体们更是。


    它们一饿起来饥不择食,不仅什么都吃而且天不怕地不怕,变异体们成群结队出来找食物,原先修建的那些防御措施被被它们硬生生撞烂,全都失去了效果。


    所长长期生活在污染区内,所有还算是有经验。


    “冬天嘛,A-273污染区本来就冷。十一月份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往山里躲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可那段日子有多难,作为从污染区出来的人,向云再清楚不过。


    十一月初,所长带着几名刚分化成哨兵向导、连精神体都还不知道怎么收回图景的孩子,在山林里整整转了大半个月,才找到一个勉强能过冬的巨大山洞。


    这里的洞口狭窄、洞内却非常深,身形巨大的变异体们难以闯入,且位置隐蔽、易守难攻,是难得的藏身之所。


    十二月份的时候,她挑了个相对暖和的日子,带着锅碗瓢盆、提前风干的腊肉食物,还有收容所所有孩子,集体搬家到了山洞之中。


    她们在山洞中躲到了二月上旬,山间的气温虽然仍旧很低,但所长偶尔去过几次向阳村,发现那里的土壤植被都开始转暖了。


    小草从地里探出了头,树枝也开始不断抽条,所长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你也知道,春天对变异体意味着什么。”所长轻轻叹了口气。


    变异体虽然被称为“变异体”,但它们在变异的同时,还保留了部分动物的基本习性。


    一到春天,万物生长的季节,变异体也会如正常动物一样进入繁殖期。


    过不了多久,数不清的变异体会像是雨后春笋,从污染区的各个角落冒出来。


    等到了那时候,所长与收容所孩子们的生存条件,会变得更加艰难。


    “我们只能走,”所长说,“再留在原地,就会一个都保不住。”


    可是,她们能走到哪里去?


    她对其它污染区了解不深,A-273污染区内的变异体越来越多,其它的污染区难道就能幸免于难么。


    在走投无路之时,所长在向阳村内的收音机中,听说了李响院长即将上任的消息。


    于是,她准备赌一把。


    二月中旬,收容所所长与向阳村村长带着众人,从A273污染区一路向首都安全区迁徙,她们手上仅有的,也就是一张花重金购买的破旧地图,还有几把自制的武器。


    她们走了足足两个月的时间。


    地图上标注的路线并不准确,她们翻了好几座山,有的地方积雪深到人的腿陷进去就拔不出来。


    她只能背着年龄小的孩子们往前走,尽量让她们多休息。


    可就算这样,有的孩子还是生了病,冻伤还算好说,小孩子一旦发起高烧就危险了,她们在所长的怀中睡着,可再也没醒来。


    一路上她们遇见了好几波的变异体,还好有向阳村的村民们护着,她们才没有全军覆没。


    等抵达首都安全区外围的时候,已经是四月下旬了。


    原本近百人的队伍只剩下不到一半,而这剩下的一半里,又有近一半都是伤员。


    更令人绝望的是,当时的安全区外围人满为患,到处挤满了从各个污染区涌来的求生者。


    大家都知道春天将至,变异体繁殖高峰期马上要来,纷纷提前逃亡,只求能在安全区大门前赌上一把。


    她们都在赌。


    赌李响院长是否能上任,上任以后会出台什么样的政策,处理她们这一群污染区来的人。


    所长冲着向云笑笑,“那时候我和村长都挺绝望的。”


    好不容易到了安全区外头,饥寒交迫不说,连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她们明明离安全区那么近,踮起脚尖就能看见里面高楼大厦的灯光,可就是进不去,每天只能去隔壁的污染区找食物。


    还好她们赌对了。


    向云心里酸涩,她快速讲了讲自己是怎么来到安全区的,话才说到一半,忽然听见有人在远处喊她的名字。


    她循声抬头。


    粉紫色的晚霞像是油画一样在天上铺开,徐羡拎着一个巨大的保温饭盒,大步朝她走来,边走还边向她挥手。


    向云顾不上讲自己怎么考进哨兵学院的了,她嘴角扬起了一个巨大的微笑,冲所长解释道,“我家向导来给我送饭了。”


    所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随后冲徐羡点点头。


    再回头,她就看见向云像一团风似的扑进那人的怀里,原先吊儿郎当的一个人突然摇身一变,成了一只摇尾巴的小狗。


    向云用她脏兮兮的脸和灰扑扑的制服,在那人的怀里到处乱蹭,而被蹭的那个人,不但没有半分嫌弃,甚至还抬手顺了顺向云炸开的短发,低头在她额间落了个轻轻的吻。


    真好啊。


    所长久违地感受到了幸福。


    所长笑了笑,转过身后冲着一直站在她身边,抱着柴火不松手的哨兵说道:“走,我们也去吃饭。”


    徐羡和向云选了一处背风的位置坐下,缓冲区这里的条件简陋,大家基本上都是席地而坐。


    徐羡运气比较好,她在帐篷的背后找到了一块大石头,大方地给向云分了一半位置。


    徐羡没想到,向云在这里的日子过得这么艰苦。


    她本想说“我给你做顿饭补补吧”,可想到自己的厨艺以后,生怕再把向云放倒,于是话到嘴边转了个圈,说出口的是“我给你从饭店打包点东西,让你好好吃一顿吧”。


    向云打开饭盒包,里面装的是研究所食堂出品的食物,炒菜、炸物以及果蔬应有尽有,足足有五个饭盒。


    “现在这样就很好啦。”向云喜滋滋说。


    向云刚咬了一口食堂阿姨烤久了的猪排,徐羡突然想起什么,神色一下紧绷了。


    她试探性发问:“诶——刚刚那位,是你们收容所所长?”


    向云嘴里塞着非常有嚼劲的肉,含糊地点点头:“嗯。”


    “……”徐羡沉默两秒,“那我、我下次来的时候得带点礼物吧?突然冒出来怪不好意思的。”


    她小声解释道,“她也算是……你那边的长辈了。”


    向云被那句“长辈”逗得笑出声,嘴里咬着半生不熟的炒苦瓜,但心里面却甜滋滋的:“带啥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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