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时，“急救中”三个醒目的大字熄灭，大门打开, 沈翊从中走出。
明萧仿佛看到了救星，她跌跌撞撞上前，死死拉住沈翊的手臂，出口便是：“挽澜呢？”
沈翊回眸看她一眼，又撇开了视线，似乎不愿回答她的问题，摘下口罩，只是问道：“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怎么就起来了，连自己的手在滴血都没有注意到吗？”
沈翊示意一旁的护士。
护士上前处理伤口，明萧置若罔闻，只是一个劲地问道：“挽澜呢？”
第三次了…
避无可避，沈翊睫毛快速颤动，不知不觉浮上湿润，几度张唇，却是轻轻吐出两个字：“抱歉…”
再简单不过的一句歉意，什么都没说，又仿佛…什么都已经说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祝雪顷刻软了身子，叶芷昕赶忙搀扶住。
明萧一瞬耳鸣，仿佛以为自己幻听了：“抱…抱歉，我没听清，你…你刚刚说什么？”
沈翊深呼吸一口气，而后沉沉吐出，忍疼将话点明：“挽澜的后颈腺体本就遭受过严重的损害，这次那一刀划下，彻底伤到了腺体的根本，还伤到了大动脉，失血过多，即便神医在世，也束手无策…”
“抱歉…”沈翊轻轻搭了下明萧的肩膀。
话语轻飘飘落下，却如审判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间。
叶芷昕和祝雪泪流满面，明燕燕不住地啜泣。
唯有明萧一人直直地愣愣地站着。
她像是死了，可分明还会流泪；她又像是活着，可心跳停拍，全无血色，灵魂仿佛抽离。
“没…没办法了吗？”明萧颤颤着伸出手，指尖轻轻捏着沈翊的白大褂衣摆。
脆弱而无助。
沈翊垂眸，不忍对上明萧的视线，只是盯着她捏着自己的指尖，嗓音滞涩：“抱歉…我已尽我所能。”
尽我所能…
多诚恳多残忍的一句话啊…
盖棺定论的同时，扼杀了所有的可能和希望。
明萧几乎快撑不住身躯，摇摇欲坠，沈翊扶住她的手，安慰的话在嘴边打转，到底多余，她终是说道：“去看挽澜最后一面吧，她需要你。”
*
病房内，沈翊，叶芷昕和祝雪相继离开，屋内唯余明萧和秦挽澜两人。
病床上的美人面沉如水，病情并未剥夺她姣好的容颜，一如从前，是明萧心动的模样。
但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两年前，明萧还记得第一次在病房内见到秦挽澜的模样，她端坐着身子，不苟言笑，态度冷淡，开口便是讥讽离婚。
如今，讥言嘲讽不在，连见一面都成奢侈，唯有掌心温度的不断流失，心脏破洞的蔓延，来提醒明萧此刻的真实。
真实地知道，挽澜不在了...
她唯一的爱人，不在了...
曾经的山盟海誓和点滴回忆化作利箭，生生往心窝子上戳出血迹。
泪水溢出眼眶，烫在秦挽澜素白的手背，也温暖不了逐渐失温的体温。
明萧思绪混沌，她有一瞬的冲动想冲出去，抓住沈翊的衣领，明明说好包在她身上的，明明说好要救挽澜的，为什么最后人都没了？
但到底，无奈和愤恨皆化作内心的愧疚，自责和悔恨…
一切无关沈翊，她已竭尽全力。
是明萧自己的疏忽大意，是她对敌人的心软害得挽澜至此的…
一切都是她的错…
她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到头来，最爱的人竟死在了自己的手上…
明萧万念俱灰，心死灯灭，望着病床上的躯体，无声落泪。
她好想上前抱一抱挽澜，如从前一般。
可她不知，现在的自己还有没有资格…
如果可以，她宁愿一开始就不和挽澜修复关系，任由原剧情发展，任由挽澜复仇，把自己扔进监狱，而不是自己这个原本将死之人，坐在这里无能为力。
如果可以，她宁愿躺在病床上的是自己，被剜腺体的是自己，死的是自己；
“死的是自己...”明萧无意识喃喃，突然，灵光一闪脑海，她想到了可以救治挽澜的方法。
方法极端，但现在看来，却是唯一的办法了。
明萧将她为挽澜求的平安符放在挽澜交叠的双手中，掌心覆上，俯身贴面，在心底下定决心，温言缱绻：“宝宝，你放心，你很快就能醒来了。”
“我会救你，哪怕付出性命。”
口吻坚定不容置喙，如石子坠入湖水，在平静湖面惊起涟漪。
*
“什么？不可以！”办公室内，沈翊甫一听到明萧的方法，果断拒绝。
明萧：“沈翊！”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沈翊质问。
明萧笃定：“我很清楚。而且我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方法。”
沈翊来回踱步，心有不甘道：“是，你说的没错，抽取SA的血液，提取万能素，注射回挽澜体内，的确是唯一的办法。但是要救挽澜，起码要抽取2升以上的血液，且中途不能有其他的输血操作，你失血过多，会当场休克没命的！”
“我明白。”明萧坚定不移地看着沈翊，“我早已做好赴死的准备。”
以她一命换挽澜一命，值了。
或许她还应该感谢命运，能有换命的机会。
沈翊残忍点明：“那你知不知道，就算挽澜醒了，她看不见你，你觉得，她还有命活吗？”
明萧释出无奈而苦涩的笑容。
是啊，她们早已将彼此融入骨血，无论谁走，连灵魂都残缺。
“那就得麻烦你，祝姐还有叶老师了。”明萧郑重，嗓音不无艰涩，“麻烦你们替我好好照顾她，多陪陪她。”
“明萧...”
沈翊还想再说些什么，明萧打断，深深鞠躬：“之后的一切，就麻烦沈医生了。”
窗帘轻扬，漏入几缕阳光，尘埃飘洒，逐渐落定。
*
病房内，秦挽澜双眸紧闭，一如方才，不同的是，原本孤单的病床旁边多了一张病床。
明萧身着病服，躺在上面，侧眸莞尔，静静望着挽澜。
祝雪和叶芷昕站在一旁，在知道了明萧的决定之后，喜悦，悲痛，遗憾，愧疚交织，心底五味杂陈。
沈翊在两人之间架起了仪器，可直接从明萧抽取的血液中抽取万能素，第一时间注射回秦挽澜的体内。
待其余护士全部离开，沈翊心有不忍，看向明萧：“现在还有转回的余地，你若不愿意，完全可以中止。明萧，我最后一次问你，你是否坚持如此？”
“抽取万能素，以命换命？”
明萧正准备说出，大脑中的系统骤然发出警告：“明萧，你不能这么做！”
“抽血你会死！会死的！”
“你忘了你在这个世界的初衷吗？”
“完成任务，夺得奖金，过逍遥自在人生！”
“马上回绝医生，我有办法带你离开，重新开始！”
“秦挽澜的人生结束了，可你的还没有！”
明萧释怀一笑。
挽澜死了，它以为，自己还有命活吗？
“不必说了，我心已定。”明萧看向沈翊，亦回应系统。
沈翊沉沉呼出一口气，终是按下了仪器的启动键。
“姐...”明燕燕守在明萧身旁，止不住地掉眼泪。
明萧唇角弯弯，伸出未被扎针的左手轻拍妹妹的手背，随后覆盖上放置胸前的右手，紧握掌心的平安符。
随着仪器运作的嗡嗡响声，脑中不时传来系统的警告，明萧感受着体内的血液在一寸寸流失，身体的温度在一点点消失。
但她侧眸，望着一床之隔的秦挽澜，想着不久之后爱人重新睁开眼睛的模样，心底的破洞被一寸一寸填满。
“祝姐...叶老师...”明萧轻声。
“明萧...”祝雪和叶芷昕闻声来到明萧的身边。
“以后...挽澜就拜托你们了...”明萧叮嘱两人，目光却是看着秦挽澜。
“她早上起来的时候喜欢抱抱，以后请你们帮我多抱抱她...”
“吃汤面的时候不喜欢煎鸡蛋，喜欢溏心蛋...”
“晚上睡觉的时候留一盏小夜灯，她会睡得更安稳些...”
...
曾经的点点滴滴化作深切的嘱咐，明萧不知不觉，泪湿长睫。
随着血液的流失，冷风像是从四肢百骸灌入，明萧浑身冰冷，刺痛直至神经麻木。
她回眸望着面容宁静的爱人，脑海中闪过一幕幕回忆，在心底送上最后一句祝福：请在没有明萧的世界，幸福平安，度过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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