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的酸软爬上心扉,秦挽澜柔声细语:“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忙工作,没有休息好?”


    明萧转动滞涩的黑瞳,视线终于落在秦挽澜身上,她哑声开口:“秦老师,怎么知道的?”


    “猜的。”秦挽澜顺口说了个理由。


    理由是真的,也不是真的。


    幻星娱乐那件事发生的第二天,秦挽澜看网上的报道,她就想到,无论是协助配合调查,还是公司的合作,明萧这段时间一定忙得晕头转向。再加上一周前她刚默许明萧分享日常的行为,对方却在分享2天的趣事后没了消息。


    她深知,明萧不会无缘无故不回她消息,这是只有自己才会干的事。


    两人之间既没有矛盾,那只可能是没法和她发消息,或者没时间发消息。


    这份猜测在秦挽澜的一位互联网行业的好友和明萧商谈合作后,复又告知秦挽澜后得到证实。


    “你的那个朋友啊,真挺厉害的,从早上六点开始一直忙到晚上十一二点,中间几乎没啥休息时间,顶多就是在喝咖啡吃药的时候喘口气。和我过去的好几个老板都等得不耐烦准备要走了,可和她一沟通,愣是被她的一番条理清晰,逻辑顺畅的说辞给打动,马上确定了合同。”


    彼时,秦挽澜听完朋友的叙述,秀眉微微拢紧,耳边仿佛只听得到“吃药”两个字。


    她又吃药了,还是和咖啡一起吃的。


    她是不想活了吗?


    愠怒如病毒,在心扉滋生,密密麻麻,蚕食秦挽澜的理智。


    但蔓延的怒意到底被担忧和不安熄灭。


    她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吗?肯定没有,不然也不会吃药。她吃的是什么药?还是胃药吗?胃不舒服还不知道好好养着,尽糟践自己。


    让她担心…


    她登时拿出手机,点开明萧的聊天记录,距离她上次发给自己的分享已经过去48小时11分12秒。


    期间,再没有回复。


    秦挽澜像是卸力般,再一次放下手机,可又似心有不甘,1分钟后,再次拿起手机,发出一句消息。


    [照顾好自己,其次都是其次。]


    随后四天,她没有再受到明萧的消息。


    秦挽澜偶有冲动,想再次发送消息询问,亦或是直接拨打电话。


    就像她曾经对明萧说的那般,要有直接打电话的勇气。


    可手指悬在空中那一刻,她又心生退缩。


    且不论直接打电话是否会打扰她的工作和休息,依照明萧的性子,她定会说一些“明白,我很好,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话”来应付自己。


    说是宽心,的确是明萧不想让秦挽澜担心的好意。


    但说是糟心,又何尝不是明萧搪塞秦挽澜的说辞?


    秦挽澜扪心自问,她是想听到明萧说这些话,可比起说,她更想听到明萧真正去做。


    言行合一,是人生必修的课题,可惜明萧要么只说不做,要么只做不说,嘴和手仿佛不属于同一个躯体,总差了一步。


    明萧,是个不合格的学生,更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学生。


    她不想为明萧的人生答卷批改评论。


    斟酌几许,这一通电话到底没有打出。


    一瞬间,秦挽澜仿佛共情了彼时犹豫而怯弱的明萧。


    心有在乎,所以到处都是荆棘丛生。


    她学着明萧的样子,将自己埋头于工作,企图以此掩埋心底的那份担忧,麻痹自己,淹没自己。


    可夜深人静,世界静默之际,自己总怔怔地看着手腕上的细链,花瓶里的百合,心神恍惚。


    终是,话剧演出将至,她以此为由发出消息,说是顺便提醒却也是刻意,希望她如期赴约,放松身心,暂且从极度压缩的时空中逃离,即便不是为自己而来也好…


    思绪回笼,秦挽澜望着眼前又陷入无意识发呆的明萧,取出湿巾,轻柔覆在她的额间。


    冰凉的感觉触上肌肤,明萧下意识瑟缩,意欲抬手拉下秦挽澜的手。


    “秦老师,我自己来就好。”


    秦挽澜本就介意她糟践自己的行径,此刻的拒绝更像是在未熄灭的余烬中添了一把火。


    女人抬起另一只手将明萧的手臂拉下,口吻严肃:“过来。”


    简单不过的动词,明萧听出了命令的意味。


    直觉告诉她不要抗拒,理性教导她选择臣服。


    “哦…”明萧微微倾斜身子,让秦挽澜更方便擦拭。


    这还差不多。


    秦挽澜擦拭完明萧白净的额头,将湿巾丢进垃圾桶,随后又取出另一张湿巾,顺着明萧的流畅的侧脸线条,缓缓向下。


    她擦拭得认真专注。


    明萧亦观察得专注。


    由于拍摄和采访的缘故,秦挽澜还没有换下戏装,仍旧身着那一身得体的纯白色旗袍,乌黑长发高高盘起,由一支细簪束在脑后,长睫如蝶翼,玉面粉唇,肤白细腻,是有别于平时的高冷矜贵,更多了几分温婉的柔软可亲。


    明萧嘴角慢慢翘起弧度。


    秦老师…真的长得好漂亮好漂亮啊…


    “看够了吗?”


    沉醉之际,耳畔突然来了一句问候,将明萧游离的思绪猛然拉回。


    嗓音说不上严厉,更算不上质问,只是没来由地一下,明萧莫名心虚,嘴巴磕绊:“看…看够了…”


    女人嘴角溢出一声哼笑。


    上次在竹艺村教她编竹篮是这样,这次帮她擦汗也是。


    历史不会创新,都是对过去的复刻。


    不过并非所有都照旧,至少这次她倒承认偷看了。


    秦挽澜眸底闪过一丝狡黠,转身将湿巾再次丢入垃圾桶。


    女人的神情和动作落在明萧眼里却是不好的信号,她深知自己冒犯,更觉秦挽澜心中藏有芥蒂,只是出于朋友情谊才没有和自己把话说明。


    于是明萧登时起身,垂脑袋,九十度弯腰,道歉。


    “抱歉,秦老师,刚刚冒犯了!”


    一气呵成。


    秦挽澜一转身就看到这人恭恭敬敬地弯腰,礼貌得不亚于娱乐圈后辈见到自己的样子。


    她轻笑:“我又没有生气,你干嘛道歉?”


    “嗯?”明萧直起腰板。


    秦老师,刚才没有生气吗?


    似是看穿她的疑惑,秦挽澜解释:“只是回头拿湿巾而已。”


    “啊…这样…”明萧摸摸后脑勺,脸颊泛红。


    自己最近状态真是太差了,秦老师再正常不过的一个举动,她都会小题大做。


    明萧顺势拍了两下自己的额头。


    瞧着她莫名的动作,秦挽澜身子微微斜靠桌面,手肘撑着桌面,笑意盈盈,突然说道:“不过我倒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


    秦挽澜扫一眼椅子:“过来,坐下。”


    “哦。”明萧乖乖坐会原位,


    像一只给一点甜头就听话的小狗。


    “你方才说我漂亮,那我问你…”女人身形微微前倾,吐气如兰,“我有多漂亮?”


    空调冷气舒爽,伴着女人身上独特而熟悉的香味,扑在明萧面容,钻入鼻腔,流入血管,血气涌上脸颊。


    明萧顷刻面红耳赤,又一次垂下脑袋,大拇指来回转动,声音断断续续:“就是…就是…很漂亮…”


    颊畔连接着长颈的一大片雪白漫上绯红,眼前的小鸵鸟俨然成了一个熟透的红苹果。


    笑意爬上女人唇角。


    她见她方才害羞回神的模样,知是她状态有所缓和,所以忍不住逗她,哪想到再深一层调侃,这人就害羞得要熟透了?


    还是说,这人状态压根就没有缓和,疲惫懵懂下的小狗,才是逗弄的最佳玩具?


    秦挽澜来了兴致,佯装恼怒:“就这样没了?那看来在明老板眼里,漂亮不过是敷衍的外交辞令,还是说…”


    女人嗓音低沉几分:“明老板见过太多漂亮的女人,所以秦挽澜,也不过而而?”


    “怎么会!”明萧登时反驳。


    秦挽澜嘴角笑意更甚。


    小鸵鸟抬起眼眸,直直望向女人的眼底,眼眶红红,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坚定:“秦老师很漂亮,特别漂亮,非常漂亮!比我所有相熟的女演员加起来都要漂亮!”她边说还边掰着指头数。


    瞧着明萧最后伸出的四根手指,女人不禁腹诽,这不都一个意思吗?哪来的四点?


    别想蒙混过关。


    “是吗?”女人眉梢眼角尽是促狭,“可你熟悉几个女演员啊?”


    几个啊…


    明萧又伸出另一只手,边数边动手指:“一个…两个…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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