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盖章。


    “啪!”


    鲜红的印泥盖在白纸黑字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这一声,在谢听寒听来,简直比最美妙的乐章还要动听。


    这不仅是一份合同,这是亚欧流通集团补全联邦北部物流网络的最后一块拼图,更是她通往日内瓦的通行证。


    “合作愉快,赵总。”


    半小时后,会所门口。


    黑色的商务车早已等候多时。


    目送着赵强一行人被塞进车里拉走,一直绷着劲儿的谢听寒,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谢总!”


    吴敏吓了一跳,赶紧冲过来扶住她。


    一靠近,一股浓烈的酒精味扑面而来,甚至盖过了谢听寒本身淡淡的柠檬香。这位年轻的alpha就像从酒缸里刚捞出来一样,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易燃品”的气息。


    “我没事。”


    谢听寒摆摆手,挣脱了搀扶,走到路边的花坛旁,撑着膝盖,却没有吐出来。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瓶,冰凉的液体稍微压制住了胃里的火烧感。


    “几点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晚上十一点四十。”吴敏看了一眼表,担忧地看着她,“谢总,要不先回酒店休息一晚?明天的早班机……”


    “不行。”


    谢听寒直起身,擦掉嘴角的冷水,眼神恢复了清明,“把合同收好,立刻传真回法务部存档,原件你亲自保管,带回公司。”


    “是。”


    “帮我订最近的航班飞日内瓦。不用直飞,转机也行,只要是最快的一班。”


    “可是……”


    “没有可是。”


    谢听寒拉开车门,坐进后座,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我在飞机上睡。吴敏,剩下的交给你了,别出岔子。”


    “明白。”吴敏看着那张年轻却透着苍白的面孔,心里叹了口气,不再多劝,转身上了另一辆车。


    万米高空。


    这是经停法兰克福飞往日内瓦的夜间航班。


    头等舱的洗手间里,谢听寒已经洗了三遍脸,用了半瓶漱口水,但总觉得那种油腻腻的酒桌味,还残留在皮肤纹理里。


    她不想带着这身味道去见那颗钻石。


    “哗啦——”


    冷水再次泼在脸上。


    镜子里的Alpha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色,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在燃烧。


    还有八个小时。


    “值得的。”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道。


    为了晏琢,这点辛苦算什么?和晏琢背负的那些家族重担、那些不得不面对的流言蜚语相比,喝两斤酒简直是小儿科。


    她擦干脸,换上了随身带的干净衣服,把那身沾满了烟酒气的正装塞进密封袋里。


    回到座位,她要了一杯温水,吞了两片维生素,然后拉下眼罩。


    必须要睡觉。


    因为见到那颗粉钻的时候,她必须是精神饱满、冷静理智的买家,而不是一个宿醉未醒的酒鬼。


    她要在最好的状态下,签下那张支票。


    日内瓦,清晨。


    莱芒湖的湖面上飘荡着薄雾,远处的阿尔卑斯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在晨光中闪耀着圣洁的光辉。


    谢听寒走出机场,被凛冽的空气一激,最后一点宿醉的昏沉也随风散去。


    上午十点,谢听寒准时出现在了私人业务部的大门前。


    面前的建筑古老而低调,门口没有金碧辉煌的招牌,只有刻着精致字体的铜牌,和带着白手套的侍者。


    “您好,我有预约。”


    谢听寒递上名片。


    “谢小姐,欢迎光临。艾米丽女士已经恭候多时了。”


    侍者恭敬地引着她穿过长长的走廊,两边的墙上挂着价值连城的名画,温度与博物馆一样恒定。


    在走廊尽头的VIP鉴赏室里,她见到了艾米丽。


    看到谢听寒进来,艾米丽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谢小姐!真的很高兴见到您。”


    谢听寒礼貌地回应,选择开门见山:“艾米丽女士,我们直入正题吧。我很期待见到那位‘守护者’。”


    “当然,当然。”


    艾米丽笑着给助手打了个手势。


    很快,一杯现磨的蓝山咖啡和一碟精致的点心被送了上来。但谢听寒的目光并没有落在这些上面。


    她的视线紧紧锁在那个正被两名安保人员送进来的银色手提箱上。


    手提箱打开,里面是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艾米丽带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取出盒子,放在谢听寒面前的黑色天鹅绒托盘上。


    “这就是它。”


    随着盖子缓缓掀开,一抹令人心悸的粉色,猝不及防地撞进了谢听寒的眼底。


    它不像照片上那样是平面的,那是一颗拥有生命力的石头。


    在专业的鉴赏灯光下,那抹“艳彩粉”仿佛是流动的晚霞,又像是在阿尔卑斯山顶初升的朝阳。


    不带一丝杂质,纯净、热烈、高贵。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却像是有心跳一般,每一次光线的折射,都在诉说着亿万年时光凝结而成的誓言。


    谢听寒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这就是她想要的。


    不是为了炫耀财富,不是为了某种保值增值。


    她只是觉得,这种光芒,只有在晏琢的手上,才不会显得黯淡;也只有晏琢,才能压得住这样动人心魄的美。


    “真的很美。”谢听寒的声音很低,她没有去碰,只是贪婪地看着,“比照片上还要美。”


    “是的。”


    艾米丽适时地解说,“GIA的评级是Fancy Vivid Pink,IF净度。在盾型切割的宝石中,这是目前存世的顶级品相。您看这里的火彩……”


    她拿起专业的放大镜递给谢听寒。


    谢听寒接过放大镜,却并没有凑近去看那些细微的切面。她不需要看那些参数,她的直觉告诉她,就是它了。


    “艾米丽。”


    谢听寒放下放大镜,抬头看向经理,眼神坚定而清醒,“我很满意。价格方面,我们在电话里谈过的2.5亿联邦元……”


    “如果您现在确认。”艾米丽立刻接话,脸上笑容更盛,“卖家之前表示过,如果能在年底前成交,价格上有5%的浮动空间可以商量。我们作为中间方,当然希望能促成这桩美事。”


    “不需要商量。”


    谢听寒打断了她,“2.5亿,我一分都不会少。”


    “但我有一个要求:我要尽快带走它。手续可以慢慢办,但我不想让它在保险柜里多待一分钟。”


    她已经迫不及待了,想立刻带着它飞回星港,在晏琢下班回家的时候,或者是某个安静的清晨,亲手把它戴在晏琢的手指上。


    艾米丽笑的很开心,作为拍卖行经理,这笔单子的佣金足够她在苏黎世湖边买栋小别墅。


    “您真是太爽快了,谢小姐。”


    艾米丽迅速从公文包里拿出早已拟好的合同:“这是意向书和购买合同,只要卖家那边签字确认,我们马上就可以……”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过手边的平板电脑,准备联系卖家的代理人进行最后的确权。


    谢听寒靠在沙发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咖啡咽下,回味却无比甘甜。


    “叮——”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艾米丽的脸色突然变了。


    她看着平板上的邮件,手指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像是被突然冻住了一样,慢慢地、一点点地垮了下去。


    她抬起头,看向谢听寒的眼神里,充满了错愕、不解,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


    谢听寒心头一跳。


    “怎么了?”她放下杯子,身体前倾,“是有什么手续问题吗?”


    “不……不是手续。”


    艾米丽的声音变得干涩,她有些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是卖家。”


    “卖家?嫌钱少?”


    谢听寒皱眉,“如果是价格问题,我说了,可以……”


    “不,不是价格。”


    艾米丽摇摇头,她把平板放到桌上,双手交握,有些抱歉地看着谢听寒:“谢小姐,我很遗憾地通知您。卖家刚刚回函……”


    她深吸一口气:“他们拒绝将这枚粉钻出售给您。”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那枚粉钻依旧在灯光下闪耀着光芒。


    谢听寒愣住了。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拒绝?”


    她反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艾米丽,你是在开玩笑吗?我答应给的是全款。不需要分期,不需要贷款。”


    “在现在的经济环境下,我不认为还有谁,能给出比这更有诚意的报价。”


    “我明白,我都明白!”艾米丽也急了,这到嘴的肥肉飞了,她比谢听寒还难受,她的湖景小别墅啊!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