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自己点外卖吧。"


    "嗯。"


    易清昭看着剩下的饭,一口一口吃完,洗干净,回了房间。


    正午的阳光从窗外射进来,照在桌上,脏湿巾散发着光晕,看起来没那么脏了,看不出来应该是待在垃圾桶的垃圾。


    易清昭看着那张脏湿巾,将其握在手里。


    湿巾在手里团了团。


    应该去买床上用品的。她想。


    ——不想再回办公室了,


    ——不想……


    ——不想再在那个路口分开。


    第17章 厌恶、玷污


    "你要出门?"


    林语的声音在客厅响起。


    易清昭握着把手的动作一顿,点点头。


    "你要去哪?"


    "超市。"


    "超市?"林语走过来,"去超市干嘛?你要买什么?"


    "床上用品。"


    "家里没有了吗?"林语换上外出的鞋,"那我跟你一起去。"


    "是带去学校宿舍用的。"


    "学校宿舍?"林语换鞋的动作停住,抬头看着易清昭,说话有些颤抖,"你,你要住宿舍?"


    "中午午休的时候休息一会。"


    林语松了一口气,把鞋换好,"中午确实要好好休息。我跟你一起去。顺便再买一箱小布丁。我觉得不够吃。"


    "好。"


    ——


    周一,易清昭带着买好的东西一大早就去了学校。


    "不好,我的假期……"


    "没写作业……"


    "我的游戏……"


    易清昭加快了脚步,第一次走进教师宿舍,和学生宿舍差不多,只不过是双人间。


    目光扫过二楼一扇扇关着的门上贴着的人员信息。


    ——217 严锦书


    只有她自己。


    她停在222门前。


    易清昭、李悦芳


    推开门,两张空无一物的床位,她往门口左边的床放上床垫,铺好床,把被子、枕头依次整理好就离开了。


    办公室只有几个副科老师,易清昭看了眼窗边的绿萝,下面已经没水了。她拿过喷壶,去饮水机接满,给每盆绿萝都倒了水,下面的根茎泡在水里。又往叶子上喷水,叶子表面染上点点水印,幽幽地折射着太阳光。


    "易老师来这么早?"身后传来椅子被拉动的声音。


    易清昭看向身后——严锦书今天穿了墨绿色衬衫,袖口被挽起来一些到小臂。


    "嗯。去收拾了一下宿舍。"


    "宿舍?"很轻的一声笑,"易老师打算住宿舍?"


    易清昭移开目光,继续拿喷壶给绿萝喷水,"嗯,中午休息的时候去一下。"


    "易老师在哪个宿舍?"


    "222。"


    "挺近。"


    "嗯。"


    严锦书又笑了下,不再说话。易清昭看了眼身后的人,在写班级报告,她把手里的喷壶放下,也坐了下来。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等真的又坐在一起吃饭时,却依旧除了沉默,找不到其他的任何。


    走出食堂,毒辣的阳光照在身上,让人睁不开眼。


    "易老师晒伤好些了吗?"


    "快好了。谢谢,严老师。"


    走进宿舍楼,身上恼人的热意才被凉风抚平些许,严锦书走在靠墙一侧,易清昭走在扶手一侧上楼梯。


    "易老师和谁一个宿舍?"


    "李悦芳。"


    "李老师啊,怀孕了。应该不住宿舍。"严锦书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易清昭嗯了一声,"床是空的。"


    严锦书也嗯一声,停在217门口,"那易老师早些休息。"


    易清昭看着严锦书。


    "好。"


    "严老师也早些休息。"


    严锦书轻点头,转身进屋。


    "咔哒——"


    门被关上的声音。


    很轻,但在寂静的走廊显得格外清晰。


    易清昭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门上贴着那个名字:严锦书。


    黑色的宋体字,看起来冷冰冰的。


    易清昭的视线描摹着那三个字的笔画,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最终只安静的垂在身侧。


    一门之隔。


    她转身,推开斜对面的222的房门,走了进去。


    很静,能听到窗外的风声,蝉叫声,树枝剐蹭过玻璃的尖锐。


    易清昭走到窗边拉开窗户,没了玻璃的阻挡,树枝跳进屋子内。


    灰尘在阳光下粒粒分明,飘散在空气中,落在整洁干净的床单上。


    ……


    很脏。


    易清昭的身体里忽然涌起一股不舒服,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让人十分难受。


    她把树枝拨到一边,把窗户关上。


    手也有些脏了。


    推开门,去中间的水房洗了洗手。


    脚下的步子迈得有些缓慢。


    办公室有些远,太阳有些大,风也有些大。


    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只过去20分钟。


    ——严锦书……睡了吗?


    停在217门前,目光一遍遍描过[严锦书]三个字。


    只轻轻敲一下,如果没开门,那就去办公室拿湿巾。她想。


    垂在身侧的手虚握成拳,抬起来,指节扣在门上,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一秒、两秒……十七秒。


    数到第六十下时,易清昭垂下手,放轻脚步转身离开。


    "咔——"身后传来门被打开的声音,易清昭回头,对上严锦书有些疲倦的目光,衣领被解开两颗扣子,松松垮垮的散在两边,头发也有一些散乱,她伸手将一侧的头发拨到身后,开口:


    "易老师,找我?"


    声音有些沙哑。


    流进耳朵带起一阵细密的电流。


    "不,不好意思,严老师。"她听到自己说,"刚刚我不小心弄脏了床单,我没有带任何纸巾,所以,想来问问你。打扰你睡觉了,严老师。"


    严锦书听后走进屋子,易清昭看着她的身影停在唯一的桌子前,桌面上有几个白色的药瓶,上面的标签写着维生素。严锦书从旁边拿了一叠独立包装的消毒纸巾,朝她走过来,领口处露出点点白嫩的皮肤。


    ——应该移开目光的。


    严锦书在易清昭的视线里变得越来越大,直至占据她的全部视野。


    浓郁的松香扑面而来。


    "给。够吗?"


    她听到严锦书问她。


    她回过神,垂下眼睑看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够……够了。谢谢严老师。麻烦你了。"


    她手指有些小幅度的抖动,快速从严锦书手里接过那叠湿巾,往自己房间走去。


    关上门,身体紧紧贴着冰凉的门板,卸下一半的力给门板,呼吸有些急促。


    她的头靠着坚硬的门板,目光看向不远处被阳光照射的空气,空中飞舞的杂质在阳光的照射下,暴露无疑,粒粒分明。


    她却没办法减小呼吸,哪怕一分一毫。


    每一次呼吸都那么用力。


    松香好像还没有散去,每次呼吸都带进松香进入肺部。


    刚刚的景象还在脑海不停闪回,越来越近。


    现在的自己让她感到不舒服,甚至……厌恶。


    ——厌恶。


    一个极度陌生的词汇,她甚至没有从林语身上见过。可现在就是出现了,甚至出现在她自己身上。


    手里的湿巾变得烫手,她逃避似的扔到了桌上,散落一片。


    ——严锦书曾经救过自己,更是自己权威的老师,现在帮助自己的同事。


    ——为什么没有移开目光?


    ——为什么不能移开目光?


    ——玷污。


    易清昭站在床边,看向几乎看不出脏污灰尘的床单,没有再去清理。


    她看着散落在桌面上的一袋袋湿巾,也没有再去整理。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又垂下。


    第18章 血红色的噩梦


    门在身后被关上,严锦书的手指抵着额头,拇指撑着太阳穴,微微用力。


    又开始痛了。


    她拉开抽屉,拿出里面的布洛芬倒在手里4片,扔进嘴里,一颗颗咬碎咽下去。


    苦涩在口腔蔓延开来。


    严锦书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最后一丝光线被吞没。她坐在桌前,单手解开领口的扣子。


    一颗、两颗。


    试图让呼吸顺畅一些。


    严锦书的头发散乱下来,遮住了她苍白的脸。


    她理了理头发,躺在床上,阖上眼。


    药效还没上来,黑暗先一步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漫过口鼻。


    ……


    死寂的房间里没有什么光亮,严锦书却清晰地看到了腹部高耸着的女人颓然瘫坐在昂贵皮革上的身影。


    她的出现并没有让女人有什么多余的反应,仍旧无神地看着散落一地的照片。


    严锦书刚刚靠近那些照片就被女人发了疯似的驱赶。


    "不准看——不准!走!你走!"说着,女人推搡起严锦书,仅一下就把她推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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