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竹点头。


    小鱼说道:“有人给了我们一张纸条,写着三个人的住所名字,说是宗室的人。”


    这等事小鱼不好直接拿给殿下做决策,还不如先与谢宁来商量一下。


    谢宁一怔,“谁做好事不留名?”


    “拿下问话。”谢宁没在意此事,“算了,盯着他们。按照我的规矩来,坏了我的规矩,该抓抓,该杀杀。”


    “他们毕竟是皇族。”小竹虽说胆子不小,但杀皇族这等事儿还是有些忌惮。


    “你觉着皇族不能杀?”谢宁问道。


    小竹心中一跳:“能。”


    “那就是了。”


    谢宁说道:“该杀就杀。”


    小鱼跟着谢宁回去,低声道:“毕竟是殿下的宗亲。”


    “你这想法有些偏了。”谢宁说道:“这个天下最大的蛀虫便是皇族。这群人不事生产,贪图享乐。从一出生就有爵位,有钱粮,这些哪来的?自然是天下人的奉养。”


    小鱼是惯性思维,觉得皇族高贵。


    可在谢宁的眼中,皇族就是蛀虫。


    小鱼呐呐开口:“……这等话,还是别让殿下知道吧。”


    谢宁刚想点头,侧头一看就看到了默默跟在她们身后的小竹。


    小竹肃着脸:“我是锦衣卫指挥使。”


    谢宁&小鱼:“……”


    “算了。”谢宁摆摆手,“殿下深明大义,会理解我说的话的。”


    “那群败类呢?”


    “谁?”


    “那些商户。”


    “在路上。”


    “催促。”谢宁理理头发,“告诉他们,五日内,我要看到那批粮食,否则,哪来的滚哪去。”


    “郎君就不怕那些人把粮食拉回去?”


    “豪商,呵!”


    第58章


    早上醒来, 谢宁先伸手,却摸了个空。


    “殿下。”


    裴淑婧已经起了,坐在梳妆台前, 回头看了她一眼。


    “为何不多睡些时候?”谢宁坐了起来。


    “惯了。”裴淑婧随口应道。


    “嗯。”


    “粮食不够了。”


    裴淑婧语气严肃了不少。


    “在路上。”


    谢宁坐下,裴淑婧问道:“有多少?”


    “够用。”


    “多久出手?”


    “本想过几日, 可刘野娜那边来的快, 豪商那边来的也快, 择日不如撞日, 今日吧!”


    谢宁接过一杯茶水,早上吃的炖牛腩, 吃多了些。


    裴淑婧点点头, 嘱咐道:“要有分寸。”


    谢宁笑了笑:“此次, 该一并了结。”


    ……


    京城严贤来到了北疆。


    他坐在树下, 身前一案几,案几上有一壶酒,一碟松子,对面是皇室宗族裴楷, 周围都是满脸赔笑的镇雪城豪户。


    裴楷喝了一杯酒,拈起几枚去壳的松子丢进嘴里,“陪老夫喝一杯, 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侍女倒酒,裴楷指指碟子里的松子,“这些松子都是美人儿亲口嗑出来的, 尝尝。”


    严贤吃了几枚, 喝了一杯酒, “你是如何想的?流民比咱们预料的多了许多, 若是断粮……”


    “谢狗再怎么着,也不能闯入你等家中,把粮食抢走吧?天下哗然,他承受不起。”裴楷笑着对聚拢过来的豪户说道:“安心。”


    “就怕会乱。”


    裴楷把装松子的碟子拉过来了些,抓了一把,“若是粮食不够,谢狗能做的便是驱赶流民,紧闭城门。


    可流民能去何处?只能在周围晃荡,劫掠村子……别忘了,那些地里的是什么。”


    “庄稼?”严贤一个激灵,骇然道:“流民没吃的,只能吃草根树皮,乃至于吃土。


    那些没成熟的麦子,就会成为他们的口中食。若是被他们吃光了那些麦子,明年北疆军民吃什么?吃土?”


    裴楷微笑,“所以,一旦出现如此局面,谢狗就一个选择。”他把手中的松子放在案几上,一拳砸去。


    “杀了那些流民。”


    “那他就将会变成天下罪人,天下人会喊打喊杀,北疆军民将会远离他,长公主也护不住他!”


    想到那等可怕的局面,严贤打个寒颤,“京城不管吗?”


    裴楷面色古怪,“这些流民逃到了北疆,他们前脚才将走,后脚自家的田地就成了无主之地。


    地方豪强和官吏说一声,给些钱就拿了去。


    京城如何管?养活他们,等他们回到原籍,发现自己的田地竟然是别人的,那个官司如何打?”


    他语重心长的道:“老夫说过读史要深入。你看看历朝历代,对于流民是什么态度?”


    “死人!”


    裴楷笑道:“你总算是开窍了。对,就是死人!”


    严贤仰头干了杯中酒,搁下酒杯,捂嘴侧身,压抑的咳嗽了起来。


    他咳的眼中多了泪水,松开手,强笑道:“这酒水,太烈了些!”


    裴楷笑了笑,“麦收后,地里吓唬鸟儿的草人都会被烧掉,你为何不心疼?”


    严贤干咳一声,喘息道:“那是草人啊!”


    裴楷掂量着手心中的几枚松子,“记得祭祀用刍狗吗?百姓,不就是刍狗吗?”


    严贤木然看着他,从他身上看到了赵家的影子。


    裴楷轻声道:“要记住,百姓,便是草做的狗。”


    一个仆役进来,“阿郎,谢宁带着人出了公主府,好些人。”


    “这是有大事吧?”


    严贤起身,“去看看。”


    “也好!”


    裴楷抓了一把碟子里的松子,“要不要?”


    严贤摇头,“终究是口水。”


    “美人香唾啊!”


    裴楷暧昧一笑。


    二人出去,策马到了公主府那条长街。


    谢宁带着人站在大门外,她自己和小竹在说话。


    “……盯紧了那些人,一旦动手,就要果断。”


    “是。”


    “其实,我真是个好人。”谢宁叹息,“只是这年头好人难做。”


    小鱼嗤笑,“你也算是杀人盈野了,好人可排不上。”


    “平日里他们犯了事我只是小惩,这也是告诫。可这人吧就是贱皮子,你越是容忍,他就越得寸进尺。”


    谢宁神色平静,可小鱼知晓,这货动了杀机。


    一个小吏过来,“驸马,城外的粮食耗尽。”


    “去仓库取!”


    “领命!”


    小吏飞也似的跑了,看样子,城外又来了流民。


    裴楷轻笑道:“流民又来了,没了粮食吃什么?吃他的肉!老夫等着看戏!来杯酒就更好了。”


    严贤也缓缓点头:“如今风云变幻,坐看裴逆倒台。”


    北门那边突然传来了嘈杂。


    “闪开!”


    有骑兵在开道。


    接着,一辆辆大车缓缓驶来。


    第一辆大车停在了谢宁身前,带队的刘野娜下马行礼,“见过驸马,下官刘野娜,奉命押解粮食至镇雪城,请驸马训示。”


    谢宁说道:“核验,入库!”


    “是!”


    身后,自有官吏上来接手。


    一辆辆大车缓缓驶入城中。


    豪强们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些大车,一人问:“不会是假的吧?”


    “谢狗善于用兵,兴许是假的。”


    一个袋子跌落地面,口子散开,麦粒散落一地。


    北疆有多少粮食,有心人根据耕地数目和年景就能测算出个大概来。


    豪强们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集思广益一番探索,算出北疆的粮食剩下不多了。


    按照他们的推演,剩下的粮食养活北疆军民到麦收问题不大,但城外那么多流民却只能活活饿死。


    于是,谨慎的豪强也大胆的来和裴楷他们套个近乎。


    那可是皇族与世家呐!


    北疆眼看着就要风云变幻,这时候和他们拉上关系,若是北疆混乱,他们至少能保住自家。若是裴逆败亡,那么此刻的站队,说不得还能算个功劳。


    进可攻,退可守。


    可现在他们看着那一袋落在地上的粮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大车上堆满了麻袋,看着颇为沉重。大车经过一个小坑时,颠簸了一下,一个麻袋跌落下来。大概是口子没捆牢实,一下就崩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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