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闻迦住A大国际生宿舍,单人间独立卫生间。
来自大马的华人冷帽男以及中日混血银发男住他走廊对面的双人间,总的来说几人当然算得上是室友。
上次碰面一起吃饭其实纯属意外,他不是故意要接近谈茵的关系网。他已经长大了,知道对于谈茵这种防备心极高的人来说,释放出过多的窥探欲会很吓人。
他想要在她面前成为可靠的正常的,可以依赖的人,就必须克制住这种希望她所有的情绪波动都与他强行绑定的心态。
但就是那么恰好地,冷帽哥就与谈茵其中一个室友聊了起来,还聊得不错。恰好纪闻迦今晚回了公寓,恰好那俩的门开着,他经过时礼貌地打了下招呼,冷帽哥就笑着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说道:“你那个发小姐姐,她们在宿舍,聊的话题很危险啊……”
男模。
冯琪琪才疑似找了男公关,谈茵的宿舍就聊起了这种话题。
好难猜啊,究竟是谁先提起的。
这时候银发男突然插了一句话:“真的假的?是你做什么事情让姐姐生气了吧?”
这句话让纪闻迦感觉到有些理亏,他没反驳。
接着,银发男又开玩笑道:“那要好好哄哦,那么美丽可爱的姐姐,说话的语气也软乎乎的,如果去那种场所,会被骗得渣都不剩的哦。”
这当然是一片好心。
但银发男是典型的日男,温柔亲切,偏好短择关系。交往过的女朋友都是文静端庄的樱花妹,对杨悦颜那种身材高挑、性格大方的中国姑娘不感兴趣。那天桌上他们连联系方式都没交换,因此纪闻迦才会放心让同伴送另外两人回宿舍。
现在想起来……
纪闻迦看着他问:“所以,你仔细看她了,觉得她很可爱?”
“什么?”银发男笑容淡了一点。
“也留意到了她说话的语气?”
冷帽男感觉到不对劲,赶紧开口:“Jeremy,我们夸一下姐姐而已。”
银发男这才“啊”了一声,跟着解释:“不要生气嘛。”
是习惯使然,习惯性地留意女孩子的可爱之处,习惯性地夸赞女孩子可爱,习惯性地把“不要让可爱的女孩子伤心”挂在嘴边,但私底下却能同时和几个可爱的女孩子打得火热。
纪闻迦扪心自问他并没有到生气那种程度,只是有种不适感,对这种明显感兴趣的语气。同为男性,他当然能听出来这是一种踩着线的试探。
他没有笑着含糊过去,而是认真说道:“抱歉,是我反应太大了。但下次还请不要对别人女朋友评价得这么具体。”
女朋友?已经是女朋友了?
冷帽男当即就说了声恭喜。
“诶,是这样吗?是交往的关系了!”银发男长大了嘴,刻在骨子里的鞠躬精神让他当即将腰鞠成了九十度,说出了专属于九十度鞠躬的一句长长的日语道歉。
非常夸张,但从始至终没有否认,他仔细看了谈茵,而且觉得她很可爱这回事。
纪闻迦揉了揉眉心,没心思跟他假惺惺地道歉来道歉去,扔下一句“算了”,就走回了自己门边。
“可是,Jeremy,”银发男直起身子,又说了一句,“占有欲太强的话,对方也会感觉到很辛苦呢。”
纪闻迦关上门,在心里想,
辛苦什么?
他视奸她也很辛苦啊!
她就不能主动一点,告诉他平时在做些什么吗?
他也不想那么黏人,所以她黏他一点不就行了吗?
为什么一定要让他老是吃各种人的醋。
别人对她夸也不行,贬也不行。
把她当作空气也不行,注意太多也不行。
怎么办呢?
又不能把她关起来不让人看见。
不能这样,不能有这种不健康的想法。
不能……
以后也……不能吗?
拿起手机,他终于记起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男模的话题。忍不住找谈茵哼唧了几句,其实还想发语音过去的,但一个电话却先打了进来。
Gloria,
他妈妈。
他接起来,对方语气亲昵地开口:“迦仔,猜猜妈妈在哪里?”
为了保持母语的语感,妈妈很少会和他说英文,唤他小名也是中文名。小时候他尚且习惯,大了就觉得怎么听怎么别扭。
抗议过几次,她也改口过。但后来妈妈在不经意间地提起了谈茵的妈妈,以一副非常落寞的神情:“可是,你汪阿姨叫你迦仔时,你还说好像奥特曼的名字,很酷呢……我也只是想,多记得她一点啊……”
觉得奥特曼很酷那都是几年级的事情了!
打出这种牌来,纪闻迦真觉得自己有今天完全得拜他这个妈所赐。
他妈妈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呢?
淡妆浓颜、中长发、干练西装,严格自律,个人财富在明面上虽然没有挤进这个榜那个榜供人放在网络上比较,但水下的那些才是树大根深。
纪闻迦敢说,想爬他妈妈床的女孩子才是从纽约排到巴黎。以前她站在汪阿姨身边的时候,就时常被人误会是一对les couple,也难怪谈如前会介意成那样。
不过,现在这个时候,要他猜在哪里……
他警惕起来:“你不会回来了吧!”
“哈哈,”妈妈在电话对面笑,“不欢迎啊?还是怕我回来见我的宝贝会坏你的事?”
“是的,妈妈,”纪闻迦说,“会坏事。”
她嘴里的宝贝是谈茵。
谈茵本来就害怕自己和他这段关系会影响Gloria对她的看法,胆子小得要命,谁都不敢告诉。
现在Gloria跳出来,他敢笃定,她说的任何话,不论是反对还是鼓励,都能让谈茵好不容易被他拽出来的这一步缩回去。
Gloria:“嗯?进展不太顺利吗?”
语气听起来好像就盼着他不顺利一样,虽然的确也算不上顺利。纪闻迦顿了顿,告诉她:“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想你们插手。”
“但是你要记得,我和你父亲都只同意你回来一年哦,”Gloria轻声提醒,“一年之后,无论结果如何,你都要老老实实去Princeton入学,读完本科再说。”
“这一点,”纪闻迦却笑了一声,“这一点,或许,不用太担心。”
他想起谈茵上次从谈如前家里出来时,包里面那叠资料。那是几所全美排名靠前的音乐学院,看来谈如前并没有放弃送她去美国深造。
那这样就好办了。
他不会介意谈茵拿到这叠资料的第一时间没有告知他,她现在当然不会把他划进她的人生计划。
没关系,他来计划就好了。
无论如何,他们的未来都是殊途同归。
“谈茵会来美国的。”他说。
听到自己儿子这样十拿九稳的回答,电话对面的Gloria沉默了一瞬,而后才开口道:“Jeremy,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不要以你的意志来左右她的决定。”
Jeremy,纪闻迦。
妈妈不高兴的时候才会这么叫他。
他微笑着,也提醒她:“妈妈,是你先动了抢别人女儿的念头哦,我现在不过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而已啊。”
顽劣的、混账的儿子,说到底都是随了她。
Gloria被他一句话噎得好半天没说话。
她是真把谈茵当女儿,所以不愿意让自己儿子染指,想单纯以母女关系将她养在身边,未来她无论走上什么道路,她都能为她托底。
纪闻迦当然明白这份手心手背都是肉的纠结。
但他已经因为她这份纠结,白白耽误了五年时间,眼睁睁地缺席了谈茵的整个青春期。现在怎么可能再舍得收手?
接着,他劝慰道:“我有分寸的,妈妈,不用太担心,好吗?”
自己养出的崽,谁敢信他的有分寸!
Gloria在电话对面深吸两口气,终于忍不住轻斥道:“我现在香港处理一宗并购案,你明天给我滚到香港来观摩学习,顺便告诉我,你这段时间究竟干了些什么好事!”
——
周四,音乐思潮理论课。
讲台上正站着最近最令谈茵感到尴尬的男人。
陈黎新。
本来她想过要不要逃课,或者干脆去找教务老师退课,一了百了,但这样做无异于坐实了她会给陈黎新惹麻烦。先不说该怎么和杨悦颜解释,麻烦的是教务老师那边,一堆申请要填。
大学老师的嘴是没有保守秘密这一说的,知道了什么八卦只会在办公室和各种小群里传得人尽皆知。她不愿意看到陈黎新在兢兢业业工作的情况下,名声真的受损。
好在这门课只剩下九周,有杨悦颜陪着一起,她们找个角落里安静坐着就行。
这几天纪闻迦几乎占据了谈茵全部的注意力,她没空去想别的。
今天再次见到陈黎新,她才发现,自己还是没有办法自如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因为太在乎他,还是太在乎自己的丢脸。她只知道自己实在窘迫,一看到他的脸,就恨不得冲出教室。
这门课的平时成绩是加分制,陈黎新会时不时提出问题和学生互动。他是一个很好的老师,大部分学生包括杨悦颜都表现很积极。
当然,也有少部分学生完全就是混学分,任凭讲台上那个人是男是女还是跨性别者,都无法将他们的注意力从手机里拉出来。
谈茵就混在其中。
她在和纪闻迦说话。
他拿绿卡,走国际生渠道入学,这个一年级读得很散漫。学校安排的课程对他来说又太简单,所以重点根本没在学校。
他这几天被叫去了香港,具体做什么她也没问,反正和金融相关,跟她隔行如隔山。
当然是没什么时间用来闲聊的,聊天频率明显降低,但他会及时报备。早餐、午餐、晚餐,在做什么。说是出席正式场合,把耳钉取了,配饰换成了表,换了身高定西装。
一张张照片拍过来,就是不发自拍。
谈茵还没见过这个年纪的纪闻迦穿得很正式的样子,好奇心被吊起来,忍不住主动问:“你西装什么款式?”
他装作听不懂,给她拍了张陈列图。
我方短路人机:「喂……」
AAAJwJ在线修理:「嗯?不是要看西装款式吗?」
我方短路人机:「不是这样看!」
AAAJwJ在线修理:「哇,公主,你还想怎么看?」
「不说清楚的话,我不懂你的意思哦」
谈茵忍无可忍,在对话框里敲下「穿身上穿身上,这样够清楚了吧」这几个字。
还没发出去,他就弹过来一条「现在有点事,待会儿找你」,接着,就消失了……
谈茵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又被钓惨了。
不仅被钓惨了,还被放置了……
啊她现在真的好想看!
该死的纪闻迦。
杨悦颜在谈茵旁边“啧啧”一声,虽然没有看到她的聊天记录,但从她变换起伏的表情来看,也能想象她究竟在和谁聊天。
课反正是一个字没听。
好在问题她都懂,就是不回答,把答案告诉杨悦颜后,自己又抱着个手机聊天。
“哎,陈老师得罪你了?”杨悦颜忍不住问。
太明显了吗?
谈茵被问得轻微怔愣,趴在桌子上,对她露出一只眼睛:“……陈老师怎么会得罪我?”
杨悦颜想了想:“大概因为,就算是你不喜欢听的课,你也不会像这样,全程都是漠视的状态吧……”更何况上周的课,谈茵可不是这种态度。
不得不说,有些秘密要瞒住朝夕相处的室友,的确很难。但这里面牵扯的人太多,谈茵没办法向她倾吐什么。她只是冲她晃了晃手机,笑道:“等消息呢,哪有心思听课啊……”
杨悦颜挑挑眉,又觉得有点道理。刚谈恋爱,长点恋爱脑很正常。
下课铃刚响,谈茵的手机就开始连续振动。
她看清楚联系人,撇了撇嘴接起。
“干嘛?”
“冷淡成这样,你也太现实了吧,”纪闻迦在对面笑,“不就是不给你看西装照吗?”
“没有……”
“没有什么?”他接着问,“没有很现实,还是没有很想看?”
谈茵说不出“没有很想看”那句话,干脆沉默不语。
“下课了吧?”
“嗯。”
过了几秒,纪闻迦很不经意地问:
“陈黎新的课?”
谈茵眨眨眼,看向杨悦颜,对方正捧着自己手机在玩,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动静。她微微侧身,又“嗯”了一声。
约会那天纪闻迦就猜出来了,陈黎新的课是在哪天哪一节,只是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么清楚。
“所以,”他的声音听起来还算舒缓,“心情怎么样?”
“……不好说。”
谈茵没瞒他。
此刻,她的心情,的确很难形容。
“那你出来。”他说。
“……现在吗?”
“反正下课,”纪闻迦的声音提高了一点,突如其来地像是有了点兴致,“你跟我视频,不是想看吗?”
“谈茵。”
桌面在此刻突然被人敲响。
她怔怔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话,身边的杨悦颜就被吸引了注意力,礼貌地叫了一句:“陈老师。”
电话对面突然停顿下来,一片寂静。
谈茵揪紧了衣角,听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陈黎新对她说:“你出来一下。”
第42章 巴斯光年可以换你一晚上吗?
「谈茵,你出来一下……」
是老师叫学生的口吻,当着全班人的面,说完陈黎新就率先去了教室外的走廊等着。完全敞开的环境,杜绝一丝产生流言的可能。
谈茵本来就经常会被老师们私底下叫着谈话,要么是问她最近的排练计划,学校有大型的演出能不能来出个节目,要么是问她愿不愿意参加其指导的比赛,想当她指导老师。
像她这种铁定能为老师拿奖,团体类比赛中最少是个省一,还能冲国奖的学生,在学校里非常走俏,一有比赛就被老师们争抢着要指导。拿了奖回来,老师们评职称时加的分会超高。
如果只是顺便去帮一下老师和同学,谈茵一般会同意。但太水的比赛和项目她是不参加的,耗时长的,没什么意义的也一律拒绝。
一众同学见状,第一反应就是陈黎新有什么比赛要找谈茵。就连杨悦颜也在感叹:“看来你又得忙了。”
电话对面,纪闻迦并未挂断。
但也没开口,只是沉默着。
谈茵试探性地“喂?”了一声,
他才闷闷地,回了一句:“在呢。”
她站起身往外走,压低声音:“我去看看他要说什么。”
“嗯。”
又沉默了几秒,他才提高音量,笑着问道:“嗯?还不挂,是想要开着语音让我听你跟他聊吗?”
想得美。
谈茵呵呵一声,意识到他情绪还算稳定,竟然没有生气的迹象。
她松了一口气。
“我挂了。”
她走到门口,正打算挂电话。
对面却传来悠悠地一句:“反正我是不会跟你说什么「不准去」这类很幼稚的话的……”
嘴硬的语气,让谈茵在瞬间笑出了声。
因此更加好奇,他究竟怎么可以穿着昂贵的高定西服,说出这么可爱的话来。
突然就开始痛恨,为什么陈黎新要在这种关键时刻喊她谈话。
“谈茵,”听到她的笑声,纪闻迦叫了声她的名字,将人逗笑自己却不笑,“你先去和老师聊吧,聊完了再联系我。”
老师。
他从来都将陈黎新称呼为“那男的”,这次竟然客客气气地说是老师。
很难不让人怀疑这其实是某种提醒。
谈茵接收到了,也接收到了他真正的情绪。于是问了一句:“我聊完后,你再让我看你吗?”
“这个嘛……”
纪闻迦是天生的猎手,知道打出什么样的绳结才会不让她挣扎到两败俱伤。上次由于太过冲动已经笨重过一次,用眼泪蒙混了过去,这次自然要吸取教训。
更何况,陈黎新在她心里本就要特别一点。
就算此时此刻他嫉恨得骨肉都快要分离,恨不得下一秒就直接坐上飞回上海的飞机,但妈妈的助理过来请他进会议室已经请了三次,他想,至少要把眼前的事情完成。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接着说道:“今天已经过营业时间了,下次开张时再来吧,公主。”
放出来的钩子被他倏然收回去,谈茵却感觉自己被缠得更紧。绳索不知不觉地就套在了她的脖子上,怎么扯都有些呼吸不畅。
混蛋。
他在cos男公关吗?
这件事究竟能不能过去了!
谈茵在心里暗骂一声,按下了挂断键。
天已经放晴,太阳淡淡的,像蒙了一层纱,照在走廊上等着的陈黎新身上,同样显得很淡。他已经等了好几分钟,脸色没有任何不耐。
倒是谈茵在走过去的当口,就劈头问了一句:“什么事?”
冷着脸,散发出躁意的样子,和她初中时那副满身是刺的样子竟有些重合,总算是看不到那些躲闪的、羞怯的、不该有的神态了。
陈黎新更习惯她这样。
他想了想,看着她,缓缓开口:“我知道你不想和我说话,这门课只要你不缺课,不论你听不听,你也总能及格。但我不希望,你对你自己的要求仅仅只是不挂科。”
一番话,说得还真像苦口婆心的辅导员和问题少女。
谈茵往一旁瞥了瞥眼,还是不说话。
她想,他的确是说对了,她一句话也不想和他说。本来就这么多年鲜少联系,一回来就换了个身份,由哥哥变成老师。眼界学识不在一个层面,她努力找过话题,仍旧说什么都不合适。
上次他那句话,她试着反刍过很多遍,每每回想,都觉得实在太过伤人。她不是故意想要做些什么来构陷他,毁他前程,只是在当时确实思虑太少,行事不妥当而已。
好在,什么都没有发生。
想到这里,她终于舍得开口:“我知道了,陈老师,还有别的事吗?”
“是有一件事,需要当面问问你,”陈黎新斟酌着语气,接着说道:“周日晚上,老师打电话过来,说你在家说了一堆奇怪的话,问和我有没有关系。所以,是发生了什么事,需要我来做这个挡箭牌?”
话说到这里,谈茵才拿正眼看他。
谈如前在她这里受了气,那通电话语气不会好,但她没感觉到陈黎新有兴师问罪的意思。
他是无辜被她牵扯进来的。白白挨了谈如前一顿埋怨,她有些小小的理亏。
但她不会告诉他,她当时是在怀疑冯琪琪想当克拉拉,把陈黎新当勃拉姆斯,要把他打造成终身不娶的深情备胎,来一段师母和学生之间的背德之恋来着……这不怪她脑补过多,毕竟他们这三个人的关系本来就很扯不清楚,把谈如前这个疯爹当成play的一环也很正常。
当然事后被她诈出来更有价值的消息这件事,她也没必要向陈黎新交待。
想到这里,她脸色微动,嚅嗫着说了一句:“我不会跟你道歉的。”
陈黎新却轻轻笑了笑:“没有让你道歉的意思,我也没有把你和那个男生的事情说出去。只是如果再有类似的情况,你可以提前告诉我,不然我措手不及,万一说错什么话,坏你的事就不好了。”
这算什么?
算他在说过难听话之后的扯平吗?
她的别扭在他眼里究竟是可以忽略,还是可以包容?
成年人的世界好难懂,明明都已经快要撕破脸,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来粉饰太平。还是说,她的身份令他不得不低头?
就像以前的无数次一样,无论发生什么,都是他来低头。他们一直都不平等,所以他也根本不把她当作可以平等对话的人。
可她对陈黎新,又确实存在着依赖的情绪。听见他提起纪闻迦,她收敛了一点气焰,告诉他:“我和纪闻迦的事情,我爸确实不知道,所以我希望,你可以替我保守秘密。”
“所以是……在一起了吗?”
问出这句话时,他的神情很松快,让谈茵想起了好几年前,她还叫他黎新哥哥的时候。她给他看过纪闻迦的照片,他也很感兴趣地打趣他们,说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青梅竹马?
谈茵红着脸将手机拿回来,没有否认这样的形容。
“那你们还有联系吗?”他又问。
“没有了。”谈茵的神色黯淡下来。
“没关系的,他能被你选中,参与你的童年,就已经很幸运了。如果以后他不能参与你的未来,那是他的损失。”
她抬手抹了抹眼睛,被这番话感动得一塌糊涂。
……现在想想。
现在想想,她或许真的只是把他当成了可靠的大人在依赖吧。至今被她怀念的,也只是那瞬间感觉而已。
谈茵的面上闪过一丝释然,终于愿意冲陈黎新笑笑,没有瞒他:“嗯,在一起了。”
虽然很突然也很儿戏,但学生时期的恋爱哪有那么多深思熟虑?都是一冲动就开始,过不了几天就结束。
她只是希望,和纪闻迦这段关系,无论如何都不要走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
还要上课,谈茵和陈黎新并没有聊多久,大概也就是个十分钟左右。
她回到教室,给纪闻迦发消息,告诉他自己已经和陈黎新恢复正常交流的关系。
纪闻迦对此没发表意见,甚至很善解人意地回她:「那太好了,以后上课总算是不需要感觉到尴尬了。」
几秒钟后,他又发过来一个小猫拍爪的表情包。
嗯?
他这副完全替她开心的态度,让她稍感意外。本来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来解释什么是正常交流来着……
意外之余心情总算是轻松许多。
之后他应该在忙,他们没有接着这个话题聊下去。
晚上没有课,谈茵去了一趟开潮玩店的朋友那里,捧回来一个联名款巴斯光年的摆件。她记得,小时候和纪闻迦一起看《玩具总动员》时,他最喜欢的角色就是巴斯光年。
不知道他现在还喜不喜欢。
走回学校的路上,夜空中有流荡的云,纪闻迦的电话打进来,问她在哪里。
像是产生了某种感应,她停下来,朝路边看去。
一辆宾利贴着地无声滑到她身边,后座车窗在此刻缓缓降下。
谈茵矮下身子看过去,空的,后座没坐人。
想多了吧。
她捏紧手机,回他:“马上到学校了。”
身后有人在这时候贴上来。
温热的气息落在她耳侧,她握住手机的那只手被人不紧不慢地覆住。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她略微惊惶地侧过头,角度却像是刚好要把面颊递给他。于是来人没有客气,倾身就亲了上去,在她面上印下一个吻。
熟悉的香味和无论见过多少次,总要被惊艳的一张脸,完完整整地呈现在她眼前。
嘴角尖尖的括弧笑,视觉上总感觉很恶劣。张口时也是,低低地,带着笑,下巴抵在她肩头问道:“喂喂!这里有人想我吗?”
谈茵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纸袋,伸手去推纪闻迦的脑袋。
肩膀刚动一下,他就伸出双手,一点一点地将她箍紧。路灯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长长地铺在落叶上。他声音沉沉:“可是,我很想你哦。”
谈茵伸出来推他脑袋的手直接被他捉住,五指扣进指缝。她的目光追过去,突然发现他的袖子上居然别了袖扣。
等等,袖扣?
所以他现在是穿的西装!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挣开他,转过身,眼睛从上至下将他一扫。
哇……这也太……
她喉咙发紧,实在是说不出话来。
刚从哪个秀场下来吗?看起来就是要让人倾家荡产的样子。
脑子里嗡嗡地,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睛。
谈茵不自觉开口问道:“请问,限量版巴斯光年可以换你一晚上吗?这位男模。”
第43章 我才是她的玩偶
风起了,梧桐叶在头顶沙沙地响。
纪闻迦想起今天上午,在经历了漫长的、实际上却仅仅只是十分钟的等待之后,谈茵发过来的那条消息。
「和陈黎新恢复了正常交流的关系。」
她很坦荡,很诚实,甚至有种在主动报备的意思。
期待已久的举动,却并未抚平他的不安。
他的不安被加深了。
究竟是有多深的羁绊垫着,才能在仅仅十分钟之内,聊了几句话而已,就冰释前嫌,一点都不计较了?
隐隐地,他感觉到,自己的位置和陈黎新发生了调换。
谈茵那种,若无其事,告诉他根本无须再介怀什么的态度,让他预见到,今后陈黎新还是会以一种获得她信赖的方式出现在她身边,继续成为她的好兄长、好朋友,乃至于成为她痛苦迷茫时的开解者。
就像他撺掇着她去向陈黎新示好时,他在那一刻所扮演的角色一样。
为什么还要去上那门课?为什么还要正常交流?为什么不能老死不相往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相隔这么远,为尚未发生的事情令谈茵烦恼,是绝对不可取的行为,只会将她越推越远。一切的怨言化成了那一句:“那太好了,以后上课总算是不需要感觉到尴尬了。”
他多懂事。
这份懂事是有回报的。
当谈茵拿出那只还未拆封的巴斯光年玩偶,在他面前眼前晃了晃,说能不能换他一晚上时……
我才是她的玩偶,
他在心里想。
何止是一晚上。
他丝毫不怀疑,谈茵就是能吃死他一辈子。
接过她手里的玩偶时,纪闻迦的嘴角的笑容淡下来,笑意却飞到了眉目之间。过了很久,他才摩挲着纸盒边缘,缓缓看向她:“好哦,换多久都可以,你想玩多久都可以。”
她还记得他喜欢什么,他好高兴。
他拉着她上了停在路边那辆车,司机竟还是小时候接送他们上下学的那一个。熟悉的面孔转过来,亲切地叫她茵茵。
有种,一切都没有变的感觉。
身边这个人照例是一坐进后座,就要往她身边拱。
变的是他已经拔得过分高,贴过来时像是要将双翼皮革车顶都挡住。
车窗升起来,纪闻迦想要亲她,脑袋都已经挤到她旁边,却被她一个眼神阻止。
她不知道自己和他的这段关系在他家里已经处于半公开,只知道司机也算是他家长辈。当着长辈的面做出亲密举动,会令她倍感羞耻。而且这还是在她学校外面。
“胆小鬼,”他看出了她的顾虑,唇瓣落在她耳边,低声说,“现在不让我亲,等你想要的时候,就得好好请求我才行了哦。”
话说完,他等着她伸手来推,骂他有病。
等了几秒,却只看到她微微睁大了眼,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
啊,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反对吗?
突然间,他就想到了前几天夜里,他哄着她做出的那些动作。她其实也在享受刺激,对吧?虽然真的很害羞,正因为害羞,所以反应非常大。
他的眼里浮上难以掩饰的愉悦,笑着,勾着她的发梢,半真半假地说道:“开玩笑的。”
这下终于心满意足,换来她嗔怪的一句“你好烦”。
他嘻嘻笑着,没退开,姿态懒散地歪斜着身子,和她倚在一起,眼神仍旧黏在她面上,看着她双颊一点一点地泛红。
谈茵觉得这不能怪她没有定力。
谁来看到他这副样子,都不可能有定力。
身型颀长的男孩子,被包裹在剪裁完全合身的布料里,连发丝都打理得很优雅。领带半松着,结扣往下坠了两指宽,领口被他一并扯散,露出精巧的喉结和半截锁骨。
秀场公子哥的穿着,夜场play boy的做派。
完全是,秀色可餐。
他给谈茵也带了礼物。
后座上的两个纸袋被他塞进谈茵的怀里,一绿一黑。绿的是块表,黑的是几只发圈。
物欲从小就已经被过度满足的小孩,喜好其实很难猜,见到什么都是淡淡的。纪闻迦只能通过日积月累的观察,来了解谈茵习惯性地用些什么。各大品牌的发饰她都会买,什么好看买什么,根据当天的衣服搭配。
进大学后,她穿得相当冷淡。低饱和色系,使用率最高的是双C。
他便挑了几只。
“发圈,”他说,“你看看,应该没有和你重复的吧?”
绝口没提那块表的事,仿佛跟他明确喜欢的巴斯光年比起来,那才是不用心的赠品。但他不会告诉她,自己根本就是别有用心。她身上名贵的东西越多,不上档次的家伙就越能知难而退。
“我也有礼物吗?”谈茵懵懵地问了一句,果然选择了先拆发圈。
“嗯,都是你的。”
他移开目光,开始拆他的礼物。透明塑封被他揭开,他将玩偶立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之后,拿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每一张都恰好拍到了谈茵的鞋头。
很满意自己的构图,拍完后,他还特地将她的鞋头放大,欣赏了很久。
注意到纪闻迦的动静,谈茵停下动作,很警惕地问:“你不会要发出去吧?”
她知道自己大多数时候都是自私的。这一刻她其实并没有介意自己的鞋被他拍到,她只是隐约地,只想让自己成为那个投他所好的人。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小时候的喜好。
这种自私的想法很难向他形容。
但他却毫不犹豫地摇摇头,说出来的话让谈茵不禁怀疑他是不是长在了她的心里:“不,这是我们的秘密。我才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喜欢什么。除了你。”
安心感在此刻缓慢地降临,谈茵眨眨眼,看着手里的发圈不说话,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
“你喜欢这只?”他坐起身,熟稔地从她手里接过,握着她的肩膀将她转向窗外,“我帮你戴。”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她急忙转身,男生的几根手指不知何时已经罩住她半边脑袋。为了不将她的妆蹭花,他稍稍抬了抬指尖,任她转过脸来。
“有什么关系?”纪闻迦的喉结动了动,“小时候我天天当你的仆人,被你逼着替你扎头发,我反抗过没有?”
这的确是,没办法反驳。
谈茵只好扭过头去,随便他。
“那还是和以前一样,绑紧一点?”他静静地开口,捞住她头发的那只手滑向发根,五指张开像被瀑布缠绕,中指和食指陷得尤其深。
“嗯。”
灰色绸缎,带蝴蝶结,logo低调。
绑在她漆黑的发丝上,很快就会被他摘下。
那只冰莓粉表盘的表也被他取出来,直接扣上她的手腕。已经在专柜拆卸过表带,大小正合适。
“好看吧!很适合你吧!”他笑着牵住她的手,表盘一圈钻在路灯的照耀下闪得惊人,“不准摘下来。”
谈茵没那么不知好歹。
年少时在同一个司机的车上,被同一个少年耳提面命,以后一定要找个好看又有钱的男朋友。现在他就贴在她身边,像小狗一样亮着眼睛求夸奖。她很给面子地笑了笑:“谢谢,我很喜欢。”
她的发圈在上楼梯时,果然被他摘下,套在了他的手腕上。
信誓旦旦地在她耳边逗弄她,说要听到她的请求才会给,结果他自己率先破功。本来就没被喂饱,尝了个鲜就被饿了好几天,好不容易等到没人,当然是一刻都忍不了。
从木楼梯的转角就圈住谈茵的腰身,捧住她的面颊开始亲。
时间还没有太晚,各屋都有声响,一股脑儿地在灌在走廊上。谈茵很紧张,牙关紧闭着,又被他捏着下巴撬开。
他接吻已经越来越熟练,动作强硬不容拒绝的同时还知道怎样才能不咬痛她。雄性的本能侵占得她连上楼梯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攀在他身上,任由他挟持着往楼上走。
不巧三楼有人下来,脚步声从头顶落下。谈茵一个激灵,推了他一把。没推动,再抬眼盯他,他才一脸坏笑地将她放开,落后她几步,和她一前一后地往上走。
是谈茵认识的阿姨,见她回来,笑眯眯地打招呼。往下走,看到一身西装的纪闻迦,眼神更是直勾勾盯着不放:“喔唷,小迦今天这么帅的呀……”
这男孩儿住四楼,四楼原来的住户她熟,老早就全家老小移民出去了。但房子不好卖的,地段太好的老房子,要价太高,一分钱不肯降,没哪个冤大头愿意花那么多钱买个老房子来改造,一般都是出租用。
没想到还真有冤大头。
又齐整又有钱的,邻里自然对他有极大的兴趣。但他搬来这么久了,和人交流少,打听来打听去也只知道一个中文名和英文名,是A大学生。
阿姨拉着谈茵的胳膊就想多聊几句,却被纪闻迦打断:“阿姨,我们还有作业要做,就先不聊了。”
礼貌又得体的笑,自然获赞了一句“好孩子,这么晚了还做作业”,然后被顺利放人。
感应灯在这时候黑下去,遮住了谈茵瞬间涨红的脸。
什么作业啊?亏他说得出口。
小孩子做作业哪会像他这样兴冲冲,除非题目都藏在她身上。他可以一项一项地尝试许多种解法,将试题开发成最最欢迎他的样子。
自从周一之后,谈茵就没回过家。床单没铺,自然被顺理成章地拐进了他家里。
门关上,又被他密密实实地堵过来,要她把嘴张开,让他进去。
好累,亲了好久。
脚踮得好累,脖子也仰得好累。
谈茵的眼睛阵阵发晕,舌根被吃得发麻。偏偏脸侧的掌心是软的,贴在她面颊上,从后脑勺摩挲到耳垂。不停地不停地,爱抚。
“脖子仰得很累,是吗?”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她的心声,纪闻迦倾身,脑袋抵住了她的肩。
“嗯,好累。”她忍不住抱怨,声音却软绵绵的,听着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妙。
“那不如坐我腿上吧。”
他一脸愉悦地替她做了决定,将她打横抱起,抱到沙发上坐着。
没开灯,他手腕上那只属于她的发圈可以放心游走。而她被他拘禁在怀里,除了承受他过于绵密的亲吻,什么都做不了。
手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用领带绑住,绑到身后,面对着他。周身全是凉意,只有他怀里是暖的,口腔是烫的。
衣服更是,不同于她的完整。
色差即使在黑暗中也好明显,莹莹的白和流泻着微光的黑。
他咬住她的唇瓣,佯装无辜地指出来,“怎么开始流口水了?是接吻接的吗?”
……
第44章 不要撒娇
实际上谈茵根本是无处可躲。
最温暖最安全的的地方明明是他怀里,在这种时候,完全没有任何遮蔽的时候,她总忍不住想往他怀里钻。
然后就被笑着,捏住面颊提醒:“不要撒娇。”
这就是撒娇吗?
谈茵一直以为自从妈妈走后,自己就不会撒娇了。
青春期长久的被人漠视,导致她总是一脸冷淡地对待任何事物,有什么渴望都埋藏在心里,如果被人发掘出来,她会很高兴。
她高兴也高兴得不明显,给人的感觉就是个很难被取悦的小孩,也很难和人好好相处。
但纪闻迦是不一样的。
少时的形影不离导致了他可以读懂她的大部分想法。正如他所说,他是她的仆人。不仅仅会照顾她,还会翻译她。练琴太累,不想说话,他会自行猜测她的意思。
他是不会委屈他自己的,这个小变态,太会借机找她索要奖励。拥抱、亲吻、哄睡,总有一个是她会答应的。
现在他照例在翻译她。
轻而易举地就察觉出她不愿意说出口的需求,同时他也很坏,喜欢逼着她开口。就算只是哼唧一两句,也总比紧闭着嘴,一言不发要好。
只是奖励不需要再征求她的同意,他自己会看着拿。
当他第一次在她耳边说出那个词。
什么什么……宝宝的时候。
她当然会感觉到有点冒犯。
从来没有人敢当着她的面,说这种话。
但是,他的唇瓣还在她耳边,若有似无地触碰。属于他的呼吸和香气自她的耳垂蔓延至头皮,急遽的心跳像是麻痹了她的耻感。跃动着跃动着,竟连面颊都开始泛红。
像是内心当中,不能被人知晓的、阴暗的渴求被他原封不动地翻译出来。用温柔的、纯真的语调。
……
纪闻迦在判断她的接受程度。
在他眼里,她什么样子都像是在撒娇,很难为情,开口都只敢用气音,偶尔像小猫一样,从喉咙里挤出一声。
清清冷冷的气质,肢体却生得娇媚,软乎乎的尤物。
这种时候,其实很难有要好好爱护怜惜的想法。男生骨子里的侵略本能让他克制不住地想要蹂躏,去试探,去扩充她的底线。
所以才会叫她,不要撒娇。
快点。
不照做的话,会有更过分的惩罚哦。
而谈茵全程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需要被惩罚。
她只知道,自己的手还被反绑在身后。纪闻迦只用稍微拉一拉领结,就能让她抻直了背,将脖颈扬起,将已经被他好好品尝过的地方,再度送往他嘴边。
“这不是能做到吗?”
满意地夸赞一句后,他低下头,重新亲上去。
……
男生在成长过程中,太过随心所欲。出现在他身边的人,无一不带着趋奉之色。一个个伏低做小,只为换他给个好脸。
所以他当然是骄傲而顽劣的。
在谈茵面前他本想克制这种顽劣来着,但她这样的表现,实在是令他很难收住手。几年后的他会比现在要克制许多,看到她时,无论有多想贴过去将她抱紧,至少能够装作面不改色,凝视着她,等着她主动哀求,说出他想听的话,才会满足她。
现在还不行。
现在他还太年轻,毫无经验。虽受过完备的X教育,但理论尚未付诸实践。不知道自己和对方的边界在哪里。这一切都要靠他继续探索,才能获得解答。
有时候,他会很轻地,拍一拍她的脸,让她回神。
祈使句,冷着脸的样子,语气一点都不温柔,非常强烈的支配感。
谈茵在羞耻和惊惧之余,竟隐约有些沉溺其中。
太过契合的后果就是,他整个袖子都被淋湿,折缝中被切割得精美的袖扣,在暗处也闪着碎碎的光。
谈茵坐在他掌心,抽楚得太厉害,上身缺少双臂来掌握平衡,东倒西歪地,最后只能选择倒在他肩头。像是要强行把支撑点转移,脑袋抵着他的颈窝,被逼出的泪水直往他脖子里渗,要枝却仍在随着他的动作不停地拱。
这份像是要抓住浮木的依赖让纪闻迦十分受用,仰头就是在亲她。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亲,不知道是要哄着她用哪里哭,总之,哪里哭都让他倍感兴奋。
但谈茵同样也喜欢被他亲。
她没有对纪闻迦说过,他自己应该也知道,他的唇形很好看。曾有人形容,他这种微微上翘,中间还有唇珠的唇形像一把爱神之弓。看起来就很好亲。
但他的嘴有多软,手就有多狠。
终于停下来时,他体贴地将握着她的要,将她架住,马后炮一般故意问道:“还……跪得住吗?膝盖痛不痛?要不要坐下来?”
坐下来还不是便宜他。
谁知道他那里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
但谈茵实在是顾不得这些,可怜兮兮地点点头,就被他按着坐下。
……
如果说这就是休息,未免也太折磨人。但好歹他愿意把领带解开,释放她的双手。
倒在他胸前,不住抽泣着的女孩子,纤长的睫毛上仍旧挂着泪,亮晶晶的,很是惹人垂怜。
纪闻迦打开桌边的小灯,瞬间亮起的空间令她不自觉瑟缩。他将外套脱下,裹在了她的背上。一下就将她盖得严实,只剩下两截凝脂般的纤长小腿,荡着两只脚丫,在他眼底晃。
还贴着,彼此的呼吸都不顺畅,越来越不顺畅,几近急促。
他竟然还有闲心拉住她的手腕,检查是不是被勒出了红痕。
“红了……”
纪闻迦喃喃一句,眼里的愧怍只浮现了一瞬,就干脆将那两截白得能看到淡蓝色经脉的腕子拉到嘴边,贴着脉搏一下一下地吮吻。他很难受,呼出的气息太热太乱,以致于在绵绵的轻吻过后,突然凶起来,像是要叼下来一口肉。
……
但他还是松开了牙齿,轻声道歉。
谈茵原本是不在意的,她的注意力集中在另一处,很难留意到腕上的动静。他的轻哄饲育了她的情绪,后知后觉间,她真的感受到了疼痛和委屈,看着他的面颊小声控诉:“你好凶,上次在琴房也是。”
琴房那次的确是,无可辩驳。
纪闻迦将她的掌心摊开,贴在自己面颊上,下意识地轻层。一双眼睛却紧盯着她,让她的佯装无所遁形。
“所以,你不喜欢吗?”他这样问了一句,张嘴轻咬她的指腹。
谈茵蜷了蜷手指头:“也没有……”
没有不喜欢。
“而且,这算哪门子的凶啊?”纪闻迦拾起那根皱巴巴的领带,缓缓地触上她的脖颈,“我要是真凶你,谈茵,这根领带才不是缠你手腕上,而是脖子上。”
像拴一只宠物,除了在他身边,哪里都不准去。
谈茵不说话了,眼里浮现出明显的震惊。
她老是会被他过于非人的言论给惊到。
“你不要说这种话,很吓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这样回应。
只是吓人?但没有反感?
哈哈。
纪闻迦在心里擅自进行了翻译。
说出这种话的谈茵真可爱。
他弯了弯嘴角,又开始引诱她:“不想听的话,你得负责让我闭嘴。”
他靠上沙发,后仰着脖颈,衬衫领口大敞。
做出一副引人犯罪的勾栏样。
谈茵不需要多思考,就接收到了他的讯号。
她从他手里一把抽过那条领带,对上他的眼睛。
纪闻迦眨眨眼,一点也没躲,甚至很配合地微微低头,任由她把那条深灰色的带子绕上自己的脖子,慢慢、慢慢地勒紧。
面料绷直了,陷进他喉结下方的皮肤。他颈侧的青筋跳了一下,喉结滚动,擦过领带边缘。可他连眉头都没皱,反而弯了弯嘴角,眼底浮起薄薄的笑意。
“姐姐,”纪闻迦开口,声音因为领带的压迫微微发哑,“你是没劲吗?”
明知故问。
没劲的原因,他还不知道吗?
但凡他不要鼎得那么凶,她也不至于连指尖都在发颤。才蓄起力气,就被撞得溃散。
她强行定神,一不做二不休,捧起他的面颊就亲了上去。
这是交往以来第一次,谈茵主动亲纪闻迦。
男生虽然对这一刻期待已久,仍旧有一瞬间的错愕。然后他的眼睫眨了一下,发现她的吻竟是如此的纯情,第一下先落在了他的眉毛上。
他真的闭嘴了,一言不发地任由她亲。
因为这种感觉太珍贵,格外令他贪恋,他不想错过哪怕一秒钟。
谈茵也亲得有点沉迷。
他的眉弓硬而分明,嘴唇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眉尾轻轻动了一下,像被羽毛扫过。她没有停,嘴唇往下滑,落在他的眼睛上。
呼吸拂上来,他又笑了。这次笑得很轻,嘴角只是微微一翘,从喉咙里滚出一声气音。
接着,是耳垂。
他从小讲究,喜欢身上干净且香。每次将耳钉取下来,都会消毒清理。
谈茵亲上去时才知道,他的耳朵同样敏感,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想法,要勾引谁,才穿这么多孔。她没这样亲过一个男生,给过这么多好处。用牙齿叼住他耳垂的瞬间,他竟浑身一僵,握住她的后颈将她拉开。
而后,紧扣着她的后脑勺,喉结滚动着重新吻住她。
……
男生过人的精力实在令人感觉到恐怖。
谈茵觉得自己根本没平复下来,才刚把脑袋枕上他的肩膀,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一脸惊诧地抬头看他,磕磕巴巴地问道:“你怎么,怎么又……”
纪闻迦别过脸去,耳廓红了一小片。手扣上她的手腕,小声解释:“因为,刚刚只是,foreplay而已啊。”
爽飞的是她,他全程都在忍耐。
所以才会,依旧精神抖擞。
一句话说得谈茵本就红润的面颊,又红了一层。想了想,有些愧疚地开口:“那我,那我,补偿你。”
她以为纪闻迦会顺势问她怎么补偿,用哪里补偿,却没想到他只是沉沉地看着她,然后说了一句:“傻瓜,姐姐你真的好傻。你在我身边的每一天,我都是赚的,哪里用什么补偿。”
所以,你可快点爱上我吧,别被别的坏男人骗了。
说完这样情真意切的话,他竟有些害怕她的反应,刻意不看她,说穿这身不舒服,要先去洗澡。
谈茵愣了几秒,才顺着他说道:“衣服不能要了吧,好可惜……”
可惜什么呀?
纪闻迦也不知道谈茵究竟什么怪癖,一听到西装就那么兴奋。
就那么喜欢成熟男人?
他垂眼,将她抱起,让她坐在他胳膊上。健气高大的身型,张嘴却在孩子气地嘟囔:“我还有很多套,在别的房子里,你要看,随时可以去看啊。”
那倒也不必。
谈茵也就是尝个新鲜。
她其实更喜欢他穿得花里胡哨一点,看起来少年感十足。西装在视觉上是另一种冲击,但她总觉得他自己不是很喜欢被那样的装扮束缚。
所以她摇了摇头:“你怎么穿都好看。”
纪闻迦:“你哄人的话反正张口就来。”
不是,她哄人哪里比得上他啊!
但她现在完全不顾上和他拌嘴。
毕竟,人在光溜溜的时候,是没办法和衣冠禽兽平等对话的讲道理的。
第45章 晋江文学城
谈茵曾在网上看过一些情侣亲密等级的划分。比如吃对方吃过的食物,见面不洗头、素颜,穿男友的衣服……之类的。
如果按照这样的标准,那她在高中时期谈过的恋爱似乎毫无亲密度可言。她不会想要和男友分享食物,不会穿他的衣服,甚至在睡前不会想要捧着手机聊,只想完成任务式的道过晚安,就做自己的事情。
当然会有一些她觉得在那个阶段合适的亲密行为。牵手、拥抱、点到即止的亲吻,一步一步,全都要按她看过的少女漫画剧情来。绝对不能跳过中间的某一个分镜,不然她会在心里给对方减分。
分扣得差不多,就是分手的时候。
这样的关系很无聊,但很安全。
像是站在更高的维度导演着自己的恋爱,她从不愿意成为演员。
和纪闻迦的一切都没有按照她的剧本来,这让她感觉到很恐慌,不知道这段关系要被他带向哪里。可是被仔细阅读的感觉实在太好,恐慌堆叠到她无法自控后,她决定什么都不再想,任由他将她吞噬。
但是,一起洗澡,这个就太超过了。
她还没能坦诚到这种程度。
被纪闻迦塞进浴室后,谈茵下意识地就躲到了门后面,抵着门只留了一条缝,对上他轻微错愕的眼神,她才小声解释:“我想一个人洗。”
浴室门像演出的幕布遮住她,只露出两截圆圆细细的胳膊,被他捆绑过,啃咬过的胳膊。他像观众被留在了舞台下,却更加好奇幕布之后,演员会做些什么,要等多久才会返场。
说出这样的请求后,谈茵的脸竟比刚刚更红。
而害羞的情绪会传染,纪闻迦乖乖后退,抬手遮了遮面颊,点着头说道:“嗯,那你先……要拿件衣服给你吗?”
谈茵用力点头:“要!”
她当然要穿点什么,才会觉得安心,即使待会儿还要脱。
纪闻迦不嫌麻烦地转过身,去衣帽间给她拿了件他穿过洗过的T恤。和干净的毛巾一起递给她时,嘴边收不住的笑容很难说是没有私心。
深灰色的T恤上,还叠着一条棉质的内裤。
熟悉的花纹让谈茵一愣,随即才想到,这是那天早上被他连同床单一起拿走的那条。他之前说,用它来蛇过,但已经洗干净了。
现在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叠在她面前,还暗示她继续穿!
“纪闻迦!”
她的声音又急又恼,尾音却软塌塌地往下掉,像被热水泡化了的糖,叫得他笑意更深:“你也可以只穿T恤,都随你。”
说着就要拿回来,顺理成章地占为己有。
可惜的是,他的指尖才碰上,谈茵就小气吧啦地从他手里把衣服夺了过去,接着将浴室门狠狠拉上。
谈茵冲到镜子前,还没来得及将心绪平复,就被镜子里自己的状态惊得瞪大了眼。非常糟糕,但不是难看的那种。
相反,她是好看的,比平时更好看。
只是面颊上的红晕已经蔓延至耳后,眼睛也因为哭过,薄薄水光将眼睛浸得润亮,鼻尖微红,嘴唇红肿。但更显眼的是身前和身后的属于男生的指印,清晰地散发出可以被猎食和使用的讯号。
她刚刚就一直是以这种状态面对纪闻迦的吗?
推间的黏腻翻来覆去地洗过也洗不干净,干脆不再费功夫。洗过头发,在浴室吹了个半干就罩着他的T恤走出去。
男生守在门边,已经将衬衫西裤褪掉。
见她出来,目光从她湿漉漉的发梢移到被水洇湿的领口,愣了几秒,没说话,只用手背碰了碰她藏在发丝中的耳尖。
谈茵几乎要在他的眼神中缩成一团,双手克制着没欲盖弥彰地把T恤下摆往下拉。因为她实在很不习惯,沐浴露、洗发水,还有贴身的衣服全都是另一个人所有,已经不剩一块她的私有地。
“都说了,让你别这么紧张……”纪闻迦移开目光,人却没急着往浴室走。
他想他应该叮嘱一句,别想跑,但又害怕这样的叮嘱反而是一种提醒。惯会退缩的女孩子,在这种时候最容易接收到令她感觉安全的暗示。
毕竟她前科累累,又爱捉弄他。
说不定,等他出来后,她就不见了。
他站着不动,谈茵也不好说话。世界本来就是一片绯色,她怕自己任何的字句都会被他曲解成催促。只好屏着呼吸,任由紧张的情绪在空气中发酵。
她以为他在故意让她欣赏些什么。
他这样子的身躯,像被月光吻过的山脊线条,连沟壑都清晰可见。薄肌,细腰,腹部还有几条青筋,延伸的路径被绷带截住……
她真的,眼神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总觉得看哪里都很折磨。
已经被折磨过一次,虽然未见真容,但她大概能感受到,绝对不是大树挂辣椒。因此更加难以想象,该怎么继续下去。
男生在这时候突然动了,却是朝她走近一步,低下头去亲吻她的耳尖。濡湿的呼吸晕过来,她的肩膀瞬间僵住。接着,他的手指扣上来,拉住她的手腕,慢慢收拢指节,往某个方向拉。
“要……提前打个招呼吗?姐姐,”他盯着她的鼻尖,小声说,“不过,你睡着那天,它就已经见过你了哦,只是你没睁开眼睛而已。在你手心,很乖呢……”
乖个屁!
难怪她第二天起来手腕那么酸!
她被烫到似的抽回手,朝旁边弹跳几步,看到他仍在不要脸地笑,心里生出了一股斗志,脸色平静下来,直接说道:“好啊,你给我看,不满意的话,我要退货。”
纪闻迦却兀地笑了:“谈茵,你自己觉不觉得,你才是个坏孩子。随随便便就挑衅别人,让人搞不清楚这究竟是在抵抗还是在请求。”
但他姑且把这当作请求。
他垂眼看着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挑了挑眉,手指勾着边缘,作势就要下拉。
谈茵却在这瞬间不敢看了,别过眼去,嘴里还嘟囔着:“我才没有在请求。”
哈哈。
纪闻迦又笑了一声,声音软下来:“好好,你没有在请求,是我请求你。所以,看看我吧,好吗?我已经看过你了,你不想看看我吗?”
张扬恶劣,但能屈能伸。
笑嘻嘻地,拉回她的眼神:“看着我。”
语气中的命令感并不明显,甚至有央求的意味。
谈茵收到蛊惑,无法违背自己意志地,将目光转回去。
弹、弹出来了。
她被这一下惊得直接捂住了脸。
pink、huge、di*ck。
看起来好凶,而且,怎么还是个翘的啊啊啊!
没看清,她正想再看一眼,纪闻迦已经转过身去。只给她留下一个漂亮宽阔的背,和可以当教科书的翘屯长腿。
在关门之前,他说:“你也看到它是什么样子了,今天的一切都是你挑起的,所以谈茵,你要对我负责。”
他没有问她满不满意,要不要退货之类的。
他对他的身躯很自信。
谈茵曾经听到过一个说法是,男性是极端生殖崇拜的物种,他们在成长过程中一切的自信与自卑都源于夸下那根、dio,是小时候尿尿都要比谁尿得更远,进化逻辑和女性完全不一样的存在。
这个理论,大洋那边的梁笑已经替她证实过。八九不离十,并且告诫过她,千万不要接近那些明明长得还不错,家境也好,却莫名其妙很自卑的男生,开出唇膏的几率非常大。他可以被教养得很谦逊,也可以很害羞,但是宝贝,我们又不是活在真空社会,男性审美几千年来都没有变过,全球都一个样。他自己什么样子,难道他不清楚吗?
浴室里淋浴声响起,谈茵在门口来回踱了几圈,有些焦躁。
她还处在那样的视觉冲击中没缓过来。
……太过耀武扬威了吧,血管贲张到几乎是狰狞的地步。但不得不承认,是漂亮又干净的,只是吓人。
她举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不觉屈起手指比划了一下。最终绝望地闭上了眼。
得找点什么事情分散注意力,她去了纪闻迦的房间。
纪闻迦有顺手将物品还原的好习惯,他的卧室很整洁。摆件并不多,最显眼的还是她曾担心过会扰民的音响。一整套,胡桃木撞银色金属,美得像艺术品。
这样说来,她好像没有听到过他使用这套音响。真的是被她唬住了,不开趴也不外放,暴殄天物地拿这么好的东西当摆件?
她走上前,看了看CD机旁边的碟片,只有几张没有封面的碟。
神神秘秘的。
突然间那个情侣亲密等级表又出现在她脑海,大概是第1级,或者在一起之前的0级,是可以互相分享歌单。
她好像完全不知道他喜欢听什么。
总不可能是古典乐。
很好奇,也想着弄清楚之后,下次可以送他新的礼物。
她拆开其中一张CD盒,放入CD机中,调试音响。
音乐声响起,
竟然真的是古典乐。
是一首小提琴协奏曲,门e小协,非常出名的曲子,从中途开始播放。不知道是谁演绎的,不是乐团来伴奏,只有简单的钢伴。音色倒是清晰明亮,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莽。
谈茵一直觉得,门德尔松的作品,得有非常富裕的家境和蓬勃的心态,才能演绎出那种华丽的感觉。这个音频听起来,虽然技术上瑕疵很多,但心境却意外的符合。
她静心听了一会儿,渐渐地,觉得这首曲子的处理方式,越听越熟悉。
好不容易恢复平静的脸色在这一刻轰然变红,她颤着手指,切换至下一首。音乐声响起之前,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下一首是,门德尔松《乘着歌声的翅膀》小提琴版,因为我最近看《麦兜当当伴我心》看哭了,但你居然无动于衷。片尾曲那么感人,你在我旁边睡觉!也不知道究竟是电影催眠还是这首曲子催眠,总之,我希望你听到这里的时候,也能像那时候一样,呼呼大睡。”
身后突然有人逼近,倾身下来将下巴抵在她肩上。
……
谈茵手忙脚乱地按下暂停,音乐被掐断,世界都安静下来。
“什么啊,这就被你发现了?”男生懒洋洋地搂住她,笑着吻上她的耳朵,“姐姐,你的寻宝能力还可以嘛。”
什么寻宝?
他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摆在音响上,她很难不发现好吗?
但是……
真的好羞耻,这种东西,就像少时写给他的表白信,字字句句都在诉说着她的喜欢。
公开放出来无异于在大声朗诵,在这一刻,谈茵真的是觉得又羞又窘,颤着嘴唇,眼泪都几乎要掉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留着这种东西?”她磕磕巴巴地问。
“这种东西?”
纪闻迦愣了愣,轻轻颦起眉毛。
他不喜欢她这种把他们的过去,把她以前的心意看得很低的语气。从重逢到此刻,她就一直是这样,总觉得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他轻吸一口气,握着她的肩膀将她转过来,去亲吻她的眼睛:“可这是我最喜欢的礼物啊,从你送给我的那天起,就一直陪我走到现在。你这样形容,我好伤心啊。”
他只围了一条浴巾,触目就是男生漂亮的胸肌,谈茵根本没办法辨认他语气当中的伤心究竟是真是假,她只能感受到他的掌心紧贴着她身上那件过大的T恤,并且有下移的趋势。
他的手却停下来,抄着她的胳肢窝将她端到床上。接着他蹲到她膝前,微仰着脑袋说道:“既然你这么不珍惜我们的过去,那我要收回你动我个人物品的权利。所以你现在属于未经过我的允许,就窥探到了我的秘密。”
“不是,你怎么可以这样!我只是,太震惊了好吗?而且你又还出现在我身后吓我!”谈茵挣扎着要反抗,却被他按住双膝。
这样很危险。
纪闻迦已经去过浴室了,他一定能看到,被她留在毛巾上的O裤。
她现在只穿了他的衣服,随着她的坐姿已经快要缩得连大推都盖不住。
“不能给我重新反应的机会吗?”她委屈巴巴地问。
“不行哦,谈茵,你下意识的反应已经伤害到我了,”纪闻迦摇头的表情又温柔又恶劣,明显就是打算好了,无论她怎么做,都只会通向那个他已经预设好的回答,“所以我现在要惩罚你。”
他伸出手,捏住了她的脚踝,“就罚你……”
看着她一脸惊恐,把事情想象得很严重,却强忍着没有逃走的模样,纪闻迦松了眉头,冲她笑笑,“把我踩出来好了,怎么样?”
她坐在床沿,纪闻迦跪着。
头发半干往后撩起的模样,非常的勾人。更不用说,他还有这样一幅勾人的申体。
怎么样?
这当然,很出乎谈茵的意料。
她以为他生气了,也几乎是能感觉到他的火气。
但竟然是这种类型的罚吗?
还是说,这又是某种陷阱?是他故意让渡出来的某种权利,以便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能找她索要更多?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的脚落在浴巾上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没有了选择。
……
第46章 晋江文学城
亲亲怪。
被男生抱在怀里圈住亲吻的时候,谈茵只觉得,他可真是个亲亲怪。怎么自从那次接吻过后,逮着机会就得亲。
但她喜欢被他亲吻,大掌将她的脖颈扣住,支起她的下巴就迫她仰面。而她只用将脑袋躺在他掌心,其他什么都不用想。完全放空,将感官集中在他人唇瓣上的滋味很好,毛孔和血液都在痛快地抒情。
也许她的表情很糟糕,引诱意味太明显,但这一刻已经不重要。
她只是觉得,自己被他亲得有点晕。
T恤下摆被拉扯到头顶,她的眼睛被遮住,很快重获光明。后脑勺陷进床单,发丝铺开,被他捻起一束,放到鼻尖闻。
“好香,”他说,“怎么跟我的味道不一样?”
同样的沐浴用品,她用着竟然更好闻。太好闻了,以致于他在她耳际耽误了很长时间,一直在深深地、深深地嗅她。
呼吸在耳后晕开,害她全身都泛起薄粉。
可她不能遮,手腕被他攥着,并在一只掌心拉高,拉过头顶。
刻意在她身上写下了欢迎光临,他却迟迟只在耳际光顾。
受到冷落的唇瓣好难受,虽嘟嘟地闭合着,口水却淌出来。她不知道这是饿,还是馋。胡乱开口回应他:“我……我不知道,你别闻了。”
虽然她也喜欢闻他。
但嗅觉同样也在加强她的感官,越是闻到他的气息,她就越难受。
难受得都开始纽,一双推绞紧,往他身上钻,嘴里还哼哼着,却始终说不出什么连贯的话来。
好在纪闻迦并没有刻意要晾她很久的意思,见状,亲了亲她的脸,柔声说道:“啊,抱歉,姐姐等急了是吧,竟然摆出这么寂寞的表情,是我的错。”
她踩得他那么舒服,他却只顾着欣赏她的情态。
好漂亮好陌生的情态。
究竟还有多少种表情是他没见过的?
他决定继续探索下去。
……
纪闻迦神色一暗,声音不觉低下来:“姐姐,这时候把手伸过来,是要掰开展示给我看的意思吗?”
这句话果然将谈茵吓到,倏地抽回手。
而后听见他几声闷笑,她才知道,自己又上当了。
张开的O推下意识就要收紧,却被他一把摁住,轻声安抚:“刚刚我是不是抽得有点重?看着好像比那天晚上更肿了。我给你亲亲赔罪好不好?好不好?”
她不说话,只顾着哼唧,他就也不急,笑着一下一下地将吻落上去,沿着唇线不急不躁地勾描,带着点赏玩的意味,好像这是他新收藏的虫丰形艺术品。
他太能亲了,肉鼓鼓的唇瓣被他叼起来,拉扯着轻咬。变形的样子也有种绽裂的美感,令人内心的破坏欲膨胀到极点,但又不得不克制住。
会咬疼她,他松开齿关,换舌尖去蹭,若有似无地舔过那排浅浅的牙印,然后又变成那种磨人的,细碎的吻。
……
这种时候,已经不需要再多说话,彼此都明白意思。
谈茵迎上他的眼神,头一次,竟然没躲,就这么看着他。湿漉漉的一双眼,还未恢复清明,整个人似乎还沉浸在方才被强o高的快、慰、感中,不知身在何处。
强势的人反倒成了犹豫的那一个。
在这时候,纪闻迦想起了高中时必修的X教育课程里,最重要的板块是sexual consent。这门课程告诉他,在和伴侣相处的过程中,不要用所谓的口是心非来揣测对方的意思,一定要明确获得同意。同意亲吻不代表同意其他,这一刻同意也不代表下一刻同意。
所以对待谈茵,每一步他都在引诱,或者说,诱导。
诱导着她先提出需求。
提出交往是她先主动,因为她想要一个拥抱,而他吝啬地告诉她,只有和他交往,她才能获得。
亲吻是她先主动。
第一次睡在一起,是她先主动。
包括今晚,也是她拿着他小时候喜欢的玩具,主动问能不能换他一晚……
如果做到这种程度的话,当然可以视作是,他获得了她的consent。
以一种非常卑鄙无耻的方法,在诱导她主动。
但是迄今为止,她的体验都很好,不是吗?
可如果,接下来的一切让她觉得难受,该怎么办?
她让他从冬眠中醒来,醒得彻底,在汩汩的春河底下跃跃着,想把自己灌进去。
他自己没有经历过,但光凭眼睛,也可以看出来,彼此的不匹配。
这种过大的反差取悦了他的视觉,因此更加确定,假如她在中途收回她的“同意”,他绝对没有自制力在那种关头停下。
会演变成侵犯。
她会想起来,她在最初的最初,只是想要一个安慰性的拥抱而已。
她会讨厌他。
所以他伸出手,捧住了谈茵的面颊,温柔地、真诚地开口:“谈茵,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现在停下,或者只用手。但是……”
他顿了顿,“但是你不能在中途反悔。”
啊?
又在说什么?
谈茵垂下眼,不明白他怎么好好地又变了个态度。
她都,她都已经这样了,虽然心里仍旧感觉到害怕,看到他比划出来的,大概可以到达的位置,她不可能不害怕。
但是此刻内心的期待却压过了那股恐慌。恍惚中她想起来,她是做过这样的梦的。梦里他在最后一刻狠心抽手,说想了想,还是算了。
现在是又要重复那样的梦境吗?
在如此激烈地……之后。
“别废话了,”谈茵终于开口,看着他催促道,“我自己在做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如果这是迟早都要经历的体验,我宁愿是和你。”
她的眼神从他身上一扫而过。
纪闻迦哑然几秒,“因为……所谓的虚荣心是吗?”
谈茵却摇摇头,双手伸向他,像召唤一个玩具。而他乖乖地低下头,握着她的双臂兜向自己的脖颈,将她抱了个满怀。而她在他怀里抬了抬头,轻轻地亲了一下他的喉结。
“因为是你。”她说。
啊,他觉得自己实在无耻。
但她也实在犯规。
好过分,竟然让他雀跃成这样。那么接下来就理应全权由她负责。
……
不知不觉间天旋地转,谈茵被男生一把端起,端到了他身上趴着。这样能更方便他亲她,堵着她的嘴唇,也堵着……
不停地不停地在唇齿间肆虐。
一个吻还没结束,下一个就接上来,没有间隙,没有停顿。她本来就已经完全脱力,现在还强行张着嘴,被男生用这种方式勾着……舌。绞在一起。亲得又凶又o。
迷迷糊糊中只能期待他快点结束。
中途她好像断片过好几次,每次都差不多是几十秒的样子。明明没有喝酒,但整个人就是飘飘忽忽地,连细胞都醉倒了的感觉。
体力被透支得厉害,在这种情形下,当然没办法自己去洗澡。
于是只好由他抱着,洗干净之后又被裹着浴巾,安置到房间里的单人软椅上。看着他换新的床单被套。
他换得不太熟练,平时应该是有专人来做,但谈茵没有要搭把手的意思。她只是盯着他,欣赏他面露难色的神态。
好像看他发窘很有意思。
察觉到她在故意看笑话,纪闻迦回过头,真诚地提出建议:“说真的,谈茵,下次别在这里了吧,去我另一个房子,一张床不能睡了,还能再换一张。”
他在这么小的房子里住不习惯。
谈茵看出来了,他那些少爷毛病。他小时候就至少需要两个保姆跟着,长大后虽然也能自理,但自理是一种选择,他更倾向于把杂事交给专人负责。
“住在我楼上,你受委屈了是吧?”她撑着脸,强打着精神和他说话。
纪闻迦将最后一只枕套换好,过来将她抱起,塞进被子里,自己跟着贴过来,将她兜进臂弯。
男生的体温因运动升高,热得像燃烧的壁炉。他低垂着眼睫凝视着枕在自己臂弯里的谈茵,拇指从她下颌滑到她的嘴唇上,指腹轻轻拂过她被吻得发肿的双唇,然后弯起嘴角,低头又亲了亲她的嘴角,蹬鼻子上脸般开口:
“虽然你让我受过很多委屈,但是住你楼上不算。”
他太喜欢亲她了。
小时候也喜欢亲。贴面的,贴手背的,一直都很黏人。
但人究竟要过得有多顺遂,才会小时候和现在的爱好几乎完全没变。
谈茵意识到这一刻,自己竟然在嫉妒他。
不,不止这一刻,是从很早以前,妈妈去世之后。
她在纪阿姨的社交软件里,经常能看到纪闻迦的动态。参加了什么社会实践啦,获得了什么奖项啦,母亲节的礼物啦,还有从公学毕业时发表的毕业演讲啦……之类的。
很羡慕。
她很羡慕纪闻迦还能给他妈妈过母亲节。
但这里面也夹杂着嫉妒。
作为照片主角的纪闻迦,她当然在关注着。但更多时候,她都在透过纪阿姨写下的那些文字,去想象,如果妈妈还在,她会怎么记录自己。
她对他的想念太过复杂阴暗,以致于她在当时并不能很好的理解。
那么,他口中她让他受过的那些委屈,原来都是源于下意识地嫉妒吗?
他太顺了,所以要给他磋磨。
这样她才会感觉他予取予求,完完全全在她鼓掌之中。
她的面颊被他用手背碰了碰,他将鼻尖凑上来,轻声抱怨:“这时候走什么神?”
谈茵舔了舔嘴唇,凝视他片刻,突然说道:“我只是在想,你好像真的很喜欢我。”
纪闻迦面色一僵,随即将脸埋进她的脖颈,耳尖迅速泛红,胸口起伏,颤着嗓音问道:“我都这样明显了,喜欢你喜欢得快要死了,你居然现在才想起来要确认吗?”
第47章 晋江文学城
在做过了最熟最熟的事情之后,再想起来确认对方是不是喜欢自己。谈茵不是这种稀里糊涂的人。
纪闻迦想,这样本末倒置,倒像是因为,她根本不是出于爱情才和他做。她只是刚好有需求,而他可以满足。正如她选择和他在一起,起初也不是因为喜欢他。
「因为是你」这种话,在那一刻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反正她愿意哄他的时候,他总是随随便便就被哄得找不着北。
一时冲动问出的问题,也许会得到很令人难堪的回答,所以他迟迟没有抬起头来。
他的耳朵却在这时被人摸了摸。
“干什么?”他闷闷地开口。
谈茵觉得他这样好可爱,低下头去亲了亲他的耳朵,捧着他的脑袋对上他的眼:“我就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又在装。”
装?
她能看出来他在装?
所以她对他那些伎俩,其实是心知肚明?
在这一刻,纪闻迦倒是没有被拆穿的慌乱感,他只是觉得,这很谈茵。果然,她知道该怎么拿捏他才最不费力气。
“所以,”他缓缓笑起来,“你是一直在故意忽视我的心意?”
裸裎相对的时刻,心思也变得透明。
谈茵点点头,问他:“生气了吗?”
“不,”他摇摇头,竟将她搂得更紧,“因为你在害怕,我知道。”
他在这份刻意被忽视的处境中明白了她的心意。
不敢挑破、不敢前进,恰恰是她在乎他的证据。
谈茵沉默下来,没嘴硬地说,我才没有害怕之类的话。事实上,她已经反复地在心里预想过,纪闻迦突然有一天就对她不感兴趣,他们彻底分开的场景了。仿佛只要提前做好了预防,就不算被丢弃。
她不是一个很强大的人,一直一直都很小心谨慎,不要把真心毫无保留地交出去。三分就好了,这样她才能留有进可攻退可守的余地。
在纪闻迦这里究竟是几分,她也弄不清楚。反正已经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程度,以致于防线一道一道地陷落,她却毫无办法。
“……我只是在想,”纪闻迦将脑袋抵过来,像小孩子之间总是头抵着头表达亲昵一样,絮絮叨叨地告诉她,
“如果我一早就坦率地告诉你,是的,我将你送我的礼物保存了很多年,每个夜晚都要靠它来入眠,心绪焦躁时也总要靠着它来镇定……如果我早就告诉你,我一直在想念你,做好了你会来美国上大学的准备,你没来,我只好回来找你,还特地买了你楼上的房子。还有,”
他眨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坦诚道:“暑假你碰到我那次,在那之前我已经等了你将近一个星期,但很不凑巧,你去了新加坡演出。好不容易等到你回来,我还在你面前装酷,装作不在乎。之后在家里吓你,被你砸伤的时候,我其实,很沾沾自喜来着,我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总算找到理由名正言顺地赖上你,你还没立场拒绝……”
“这些事情,”他深吸一口气,“如果我早就告诉你,你或许就不会这么不信任我。”
他们都还太年轻,还没锻炼出成年人一样圆滑的处世,更不善直抒心意去表达喜爱。纪闻迦比她小一岁,从小被她压着气焰,本来就容易被她视作是弟弟,如果他不激进一点,根本没办法在短时间内侵入她的生活。
谈茵平等地对待他和其他人,这件事情令他尤为介意。
因为这种平等性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他只想要被她偏爱。
一番话,听得谈茵怔怔地,好半天都不知道作何反应。
终于,在听到将他故意吓她那件事时,她抬手撩了撩他的额发,去查看那道伤口。好在疤痕已经淡得快看不见。
她忿忿地曲指,对着他的额角弹了一下。用了很大的力气,像是在报复之前沙发上,他把她弹得眼泪都要飙出来。
“我就说!明明看到你把手伸出来挡了,结果竟然还是砸中了你!你……你……”
“你”了半天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这个举动,太傻了,那一下难道不痛吗?还特地血淋淋地提醒她,她小时候害他受伤过多少次。
让她担惊受怕之后,又内疚伤心。
如此轻易地挑动着她的情绪。
她对别人从未有过的情绪。
所以她才会,对他那样防备,不想和他再次亲近起来。
太坏了。
可她能埋怨他的坏吗?
她明明很享受。
想了想,也只能忿忿地扔出一句:“是啊,你真是个天才。”
也许他是个铁头,被她这样弹,也只是急促地眨动着眼睛,然后恬不知耻地捉住她的手指,贴上自己的额头,说你要是还在生气,那干脆多弹几下。
“幼稚!”
谈茵将手抽回来,扯过被子,往旁边一躺,又被他黏黏糊糊地捞回来。
她皱起眉头,吸了一口气。随即别过脸去,偃旗息鼓,不敢再挣扎。
很危险,他们俩现在的状态。
特别是,他现在的状态。
需要她退开再退开。
幸好这点小小的摩擦没有激起男生的兴致,他冷静地低下头,像是要把好不容易打开的话匣子全都倾吐出来一样,盯着她泛着可疑红晕的面颊继续说道:“谈茵,我说这些话,只是想让你明白我的想法。至于你的想法,如果你不愿意说,我不会一定要追问。反正,我可以读懂。”
他当然能读懂她。
谈茵早就知道,不然他们不会一步一步睡到一张床上。
可是,放任他随意解读,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谈茵警惕起来,问他:“你现在,在乱读些什么?”
“嗯……”
纪闻迦笑了笑,“你已经很久没和我妈联系过了,因为你怕她问起我,问起和我相处得怎么样。但你不愿意骗她,就干脆掩耳盗铃地什么都不说。”
完全……正确。
谈茵有些心虚地垂下眼,听见他说出了更令她心虚的话:“你还在想,最好是我能先向你提出分手,说抱歉,我们只是闹着玩。这样我们不用老死不相往来,你和我妈还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地继续相处。对吗?”
“我……”
她舔了舔嘴唇,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肃着一张脸,认真地说道:“这件事情,你都想都不要想。我妈那边,你不好开口,就由我去说——”
“别!你别!”谈茵伸手捂住他的嘴,被他激得有点着急,“你先别说,我会自己找机会跟纪阿姨交待的。”
纪闻迦凝视她片刻,干脆点头:“行。”
但他没笑。
他一旦不笑,谈茵就有点怵他,忍不住又问了一句:“真的?”
“假的。”
他哼哼一声,像是被她气到,恶狠狠地去捏她的脸。
也不知道是不是感觉理亏,谈茵没反抗,整个人呈现出一股很剔透的娇媚。面颊上一直被他看在眼里的红晕,和小心翼翼不挨着他,生怕不小心就得走火的举止,都很诗意地再次激起他的侵占欲。
他还没有被她喂饱。
怎么可能两次就饱,只是她,后来很不舒服。
……
今晚不再欢迎他,所以才抱进了浴室洗干净,之后心无旁骛地躺下。
但,心无旁骛?
心无旁骛地将注意力移开,根本就是另一种折磨。
纪闻迦心里又开始恶欲丛生。
他改捏为捧,捧着她的面颊说道:“都说了,你不愿意说,不愿意的事,我不会逼你。”
接着,他扯了扯嘴角,像是起了点玩兴,又问她:“还要我继续猜下去吗?”
谈茵不疑有他,只觉得他这人真是随时随地能和她找到正确对话的方式,点着头可有可无地说道:“你想猜就猜啊。”
“唔……”他思考几秒,缓缓开口,“我对你来说,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
这话要谈茵自己说,肯定说不出口。
但他已经那样深刻地剖白过他自己了,她也没必要非得要否认既定事实。所以她很轻地,点了点头。
纪闻迦终于真心地笑笑,受到鼓励一般,凑近她的耳朵:“你现在,想要一件衣服。”
“……这是显而易见的吧,”谈茵说,“好别扭,我从来没有不穿衣服睡觉过,更何况还是两个人都不穿。所以你快点给我去拿一件!”顿了顿,“给你自己也穿上。”
他没动。
他竟然没动。
他只是说:“可以哦,不过,我再猜最后一句。猜中了,你给我奖励,猜错了我就去拿衣服。”
这又是一个他无论如何都要拿到的奖励,谈茵本能地不想陪他玩。但是,她的脚掌在被子底下悄悄搓了搓,鬼使神差地,没有拒绝。
纪闻迦等了几秒,发现她已经重新进入状态。
于是小声地,说出了那句猜测:“我猜你,现在又O了。”
不说话。
她当然不会说话。
他接着亲了亲她的脸,温柔地哄道:“给我检查一下。自己掰着,可以做到吗?我看看怎么样了,要不要上点药。”
——
第二天是周五,谈茵只有一节十点的课。开学以来第一次,她请了假,打算休息一天。
身为好学生的优势之一就是,请假的时候老师不会多过问,很快就同意了她的假条。
纪闻迦一早上就让人送来了药膏,自己出去运动了一圈,给她带了点早餐。回来时见她还在睡,也没打搅。默默地把昨天乱成一团的衣服收了,等着专人过来取走。
做完这一切后,他打开平板,将昨天从香港带回来的资料看完,就已经快到11点。
厨师准时上门,备菜起锅。
香气传到房间时,谈茵终于被馋醒,伸了个懒腰坐起来。人还懵着,和坐在一旁单人沙发上的纪闻迦对上眼。几秒之后,她才骤然察觉到自己现在身处何地,眼里像长了簇新的芽,亮了一瞬。随后慢腾腾地转过脸,躺回枕头上,把自己重新裹进了被子里。
跟程序倒走了一样。
纪闻迦蓦地笑了一声。
不开玩笑,昨夜因为气氛使然,夜深人静的,暖光照着,又好几天没见面。年轻又漂亮的躯体着起火来是那么轻易,像干燥的稻草遇到火星,她本能地就受到了蛊惑。渴求压倒羞怯,一切发生得那么理所应当。
而后,又被他讨要了那种过分的奖励。
下巴张得快要合不拢,舌头被挤压着,碾得很平。唾液顺着嘴角往下流,根本来不及吞咽。他伸出手,才替她拭去,就又被挤出来一线。
干脆不管,捞起她的头发,捧着她的后脑勺,小心翼翼地将她固定住。没几下,她的齿颊就酸胀无比,他也被她刮得痛,只好暂时撤出。抓着她的手让她捧住,由她自己来。
蒙住的被角忽然被人掀动,纪闻迦一张脸凑到她眼前,笑嘻嘻地问道:“公主睡饱没?午饭时间到咯。”
谈茵不想那么矫情地摆谱,拍了拍自己的脸,点点头,就默默起来刷牙。
厨师已经将餐摆好,自行离开。屋子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纪闻迦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地问她,走路能不能走,疼不疼,喉咙呢?疼不疼?
谈茵都一一简短回答:可以走路,有点疼,但还好,喉咙,喉咙也还好。
浴室里,他准备了新牙刷,已经挤好牙膏,新的漱口杯里倒满了水。
说实话,被这样细致地照顾,她的情绪得到了极大的抚慰。刷完牙洗完脸,看到纪闻迦仍站在门边等她,她甚至有种想抱住他的冲动。
忍住了。
她路过他身边,他却像读懂了她的心思,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将她扯回来,倾身搂进怀里,语气温柔地埋怨道:“你干嘛不跟我对视?”
“我……”谈茵张了张嘴,“我只是,不习惯。”
“我也不习惯啊,”他却拍了拍她的背,双臂收紧的力度,像是要靠锁紧她的方式确认她的存在,“所以,再抱一会儿吧,我现在好想抱你。”
他的贪婪将她不安的情绪赶走,内心渐渐充盈。她伸手反抱住他,突然想起什么,问道:“我给你拉的那几张碟,你有电子版吧?”
纪闻迦愣了愣:“……有,你想做什么?”
不会要收回去吧?
谈茵说:“我昨天听的时候,感觉到了很久违的,少年时的心境。你传给我一份,我也想仔细听听看。”
吃过午饭,一整个下午,她都把自己关在家里的studio写东西。灵感来得突然,大脑感受到的情绪太兴奋,这时候身体反而不疼也不累,只想将灵感记下来,编写成曲。
半成品出来的时候,她心想,难怪那些搞创作的都那么多情花心,经历丰富。一潭死水的心境真的写不出任何东西。
人生需要荷尔蒙。
她需要多和纪闻迦睡觉。
摆在一旁的手机嗡嗡一声,是纪闻迦掐着点,问她写得怎么样了?有没有精力出去散散心?
散心?
她打字问他,去哪里?走路很多的地方她不去。
「不走路噢,」
AAAJwJ在线修理发过来一个私人会所的定位:「我们去这里,找男模。」
第48章 琪琪,差不多就行了。(含主角量极少,介意勿拍)
深秋的天色暗得比前些日子更早。
陈姨站在厨房里,把炖盅的盖子掀开看了看,又合上。汤是下午就开始煲的,猪骨羊肚菌山药汤,谈越爱喝。她盘算着时间,等家教老师来了,把汤盛出来凉一下,小孩课间休息时正好能喝。
家教老师是今年面试的,名校毕业,十年美签,等谈越再大一点可以跟着去美国夏令营。今天晚上的课程是表达练习和涂色游戏。本来还安排了半小时的亲子互动时间,但冯琪琪下班后已经在楼上收拾了很久,看样子是打算出门,也许要到深夜才会回来。
谈如前昨晚就让冯琪琪替他收拾好了行李,今天下午的飞机去北京参加学术会议,为期两天。这周末都不会在家。
晚上冯母会过来。
上午打了电话,说给越越定做了几件秋天穿的小外套,款式好看,料子也软。是出自熟悉的裁缝老师之手,琪琪爸爸还在位时结识的,之后虽然中途出了变故,好在这么多年的交情在,老师并未落井下石。越越出生后,冯母也习惯去定做小孩子的衣服。
琪琪怀孕生产时,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根本不能指望她能照顾得了小孩。为了尽快恢复身材,为了产后能睡个整觉,她没用母乳喂养,全权将孩子交给育儿嫂。给越越买衣服,是给她自己和老谈买的时候顺手买的,那些大牌时装,太讲究设计,成年人可以牺牲舒适度,但小孩不行。
冯母别的事情上虽然不靠谱,但毕竟是亲力亲为养育过一个小孩子,照着琪琪小时候养就是。
冯母没在谈家太久。谈如前跟她年纪相仿,怕人说闲话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脾气实在是太怪,对这个家里的谁都是吆五喝六的,根本没把她这个丈母娘放眼里。
她以前虽然也要把男人当领导伺候,但琪琪爸爸并不跟她一起生活。来得勤的时候一个月一次,忙起来大半年见不到人。但钱给够,她有钱有闲有孩子,日子过得舒舒服服。
伺候冯琪琪的这几个月,这谈家老的小的都给她脸色看。那老的忙工作,经常不在家还好,那小的天天得回家,看着安安静静的不争不闹,但什么事她都记心里,一本帐记得明明白白,瞅准时机就要爆发。
父女俩都是一样阴晴不定。
冯母憋到琪琪出完月子,就再也待不下去,急着搬回了自己家,只把陈姨留下来照顾。人还是会时不时过来,毕竟是自己外孙,不会甩手不管。
她以前住的豪宅被收了回去,现在换了个独居的公寓。其实冯琪琪是有钱替她再请个保姆来伺候的,但陈姨的意思是,琪琪拿的是老公的钱,这男人虽然不小气,但绝对不会愿意把自己钱用在丈母娘身上享福,便要冯母先忍忍,等到时机成熟了,再换个大点的房子,请个保姆。
陈姨自己去哪里倒是无所谓。她一个做保姆的,没结婚没生小孩,又得冯母信任,留在谈家也自在。更何况,谈如前在家时间少,谈茵高中时他又打算将人送出国去,一年到头在家待不了几天。想一想,这日子当然会比要跟着冯母去挤公寓要舒坦。
她有时候觉得,有钱人家还真是一个样。男的赚了钱,当了官,有了一定的社会地位,就总把自己当皇帝,要把手上那点权力用到极致。亲缘嘛,当然是薄的,但有得必有失,人不能什么便宜都想占。
冯琪琪从楼上下来,陈姨听到动静走出厨房,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陈姨?”冯琪琪问,“我这身不好看吗?”
怎么可能会不好看。
美貌是冯琪琪的资本,她自己也看得重,严格管住嘴,定期健身医美,麻袋披身上都好看。
陈姨此时没有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她见谈越还趴在客厅拼乐高,照看孩子的保姆陪在一旁,眼睛不自觉被冯琪琪所吸引,表情耐人寻味。
想了想,她对冯琪琪说:“琪琪,老师把亲子时间安排在了八点半,你吃饭的时候注意着点,别迟到了。”
闻言,冯琪愣了一下,注意到陈姨的眼色,才点着头回答:“我就出门和人吃个饭,做个美甲,不会耽误什么时间的。”
她实在不想说这个谎,被越越听到了,就总是会盼她回,她不回来就干等。好在这小孩手上只要有玩具,就听不见别人讲话。她这句话没传进他耳朵里,万一迟了也不算食言。
陈姨将她送到电梯口,确认客厅已经离得够远,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道:“你不等你妈过来再出去?”
“隔三差五就见的,又不差这一回,”冯琪琪语气淡淡,眼神看向门厅方向,“她快下班了吧?和老师衔接好了?”
指的是育儿保姆。
原本育儿保姆是要住家的,原先请的也是住家的保姆。陈姨负责做饭和卫生,另一个保姆负责照料小孩。但冯琪琪从几个月前开始,隔三差五就趁着谈如前不在家时跑出去,那保姆全看在眼里,说不定还传到了别家保姆耳朵里。
风言风语的,事情迟早败露。
陈姨和冯母一合计,就把之前那个住家的保姆辞退,换成了现在这个。
“今晚肯定没问题,你妈在呢,忙得过来,只是明天上午的游泳课……”
“游泳课我妈不能陪?”冯琪琪打断她,“非得我起那么大早?我每天上班打卡够累了,大周末还不能睡个懒觉吗?”
高校行政工作,她所在的总工会事情虽然少,但考勤也得抓。谈如前自己是个工作狂,就见不得别人懒。如果因为上班迟到这种小事被抓,谈如前绝对会坐视不理。到时候万一被挂学校官网通报,影响评职称事小,丢了谈如前的面子事大。
所以冯琪琪几乎是从没迟到早退过,就怕被有心人抓到什么把柄。
这种日子过久了真没意思。
大概在半年之前,冯琪琪和冯母透露过她想要离婚。但话才说出口,就被冯母哭哭啼啼地劝下。陈姨也在苦口婆心,说就算是正常恩爱的夫妻,结了婚之后也会有无数次想离婚的冲动。对方没钱没地位也就算了,离了婚没损失。
但冯琪琪身份太特殊了。
私生女本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们这种家庭,哪个不是多子多福,几房外室养着?她爹要是不倒,她对自己婚姻也没什么话语权,横竖是要进行资源置换的。
倒了之后,人人避之不及,唯恐沾上点关系受到牵连。
谈如前愿意替她摆平留校的事情,简直是峰回路转。
她在母亲和陈姨的怂恿下,将美貌变现,又生了个儿子将地位稳固。谈如前势头这么猛,年限到了就是板上钉钉的院长。她好好一个未来的院长夫人,耍耍小孩子脾气也就算了,哪能真的把这个位置拱手让人啊!
陈姨张了张嘴,语气软下来:“琪琪,你心里不舒服,对你妈有埋怨,这我当然理解。但你和你妈都是没吃过苦的人,特别是你妈妈,大房子换公寓,现在连个佣人都没一个,只能请钟点工,说起来就眼睛红。你要出去放松,我们不是不让,你看这附近住的太太,哪家没这种事啊,女人家找点乐子很正常,但也没见谁真要放弃自己老公钱财,甘心离婚的。”
还是太顺了,没吃过苦。
冯琪琪连公婆都不需要伺候,难缠的女儿也搬了出去,只需要把老公哄好,当个班上就行。怎么就开始异想天开,要甩手不干了?
“琪琪,差不多就行了。”陈姨怕说多了更让她逆反,及时停下话头。但她最近也是胆子太大了,她不得不提醒。
电梯已经到达楼层,冯琪琪一言不发地走进去。见到陈姨眼里真心实意的担忧,她面色稍缓,低声说道:“你放心,陈姨,我有分寸。我晚上会回来陪越越的。”
她的确是打算消停一段时间了。
已经玩腻了,今天去给个封口费,好聚好散而已。
——
Willian所在的私人会所做得很高端,寸土寸金的地段,花园豪宅改的会所,要验资,要会员推荐,还有储值门槛。相应的,服务员招聘要求也高,身高长相还有生辰八字,都要经过严格挑选。
这种会所在S市总是一茬一茬地出现,火一阵,出了什么事销声匿迹后,背后资本又换个壳改个名,卷土重来。
因要查的事情太私密,纪家其实不太方便出面。
纪闻迦也不想惊动家里人。
他帮谈茵调查这件事的目的,是想让她可以借此从谈如前那里拿到该拿的东西。但这件事不能闹得太大,不能影响谈如前的声誉和仕途。毕竟谈如前是谈茵的父亲,如果闹出什么丑闻来,影响的是纪家对谈茵的看法,增加的是他和谈茵结婚的难度。
虽然纪闻迦自己根本不在乎那些,但他不想谈茵以后的日子难过。
好在他让人调查这间会所时,发现股东之一是蒋川的哥哥。蒋家的娱乐产业涉及面非常广,只是不知道这部分业务,蒋川熟不熟悉。
自从上次烟枪哥事件后,纪闻迦就没再和蒋川那伙人玩过。但蒋川开门做生意,最善经营人际关系。给纪闻迦的消息照样发,语气拿捏得刚好,不过分热络也不逾矩,只要他这边线不断,总有一天都会有他能搭上的时候。
纪闻迦将电话打过去时,蒋川没表现得很意外。只是感叹了一句,
“难得啊,终于有哥哥能帮的上忙的事情了。”
第49章 做过亲子鉴定没有?
纪闻迦具体要去那间会所做什么,他没在电话里明说。只跟蒋川提了一个叫William的人,本名张延,在这间会所工作,问蒋川能不能提供这人最近和客户之间的往来资料。
蒋川多明白一人啊,一听就知道这个叫William的男公关估计是勾搭上了不该勾搭的人。所谓的往来资料当然也不是指单纯吃吃饭、见见面的,而是资金往来和亲密举止那些。
不过话又说回来,男公关的客户群体,除了少数被网红蛊惑,单纯只是来尝尝鲜的女孩子,其他要么是同行,都干夜场的,自己陪完了客户转头就来养黄毛,要么就是夫妻生活不和睦,出来找刺激的。
纪家有谁会这么不小心?
他没瞎打听,只是说:“没有,这个真没有。私人会所不做商K那套,明面上就是个高端私人俱乐部。吃饭、喝茶、棋牌、理疗这些,然后女客还有美甲啥的,会员资料严格保密。至于私底下的事情,客人自己发展,跟会所没关系。反正我们不拉皮条,不介绍,不撮合,这样才经得起查嘛……”
“而且,你既然选择来问我,说明你肯定没查到银行流水和酒店开房记录这种决定性的证据,对吧?”
纪闻迦:“……嗯,是没查到。所以这间会所是提供套房的,是吗?”
蒋川笑了一声,权当默认。
“做这行的都谨慎,给现金,薪资日结。因为这些人吧,来钱太快,特别男公关又好赌。万一因为赌博或者犯了别的事被抓进去,警察那边从转账记录查到人,定义为嫖娼,连累客户。会所虽然可以打点关系不至于停业,但口碑坏了才是最糟糕的事。这个叫William的人,不会坏了规矩的。”
蒋川见纪闻迦沉默,接着说道:“会所里面有监控,但套房里没有。房间外的东西,我也不能直接给你。给你的话属于内部管理出了问题,我爸肯定打断我的腿。只不过我可以负责带你进去,好好招待你,至于进去之后你能做什么,那我不管。这样总行了吧?哥对你够好了吧?”
能让纪闻迦这种从不混圈,生怕和他们沾上点什么牵扯的人亲自开口,William那个客户的身份,至少是不方便公开查,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这点分寸,纪闻迦肯定有,蒋川不需要特地声明。
“这个忙我记在心里了,”纪闻迦说,“一定不会忘。”
蒋川的确是非常有诚意了。
那个叫William的男公关,纪闻迦让人摸了下底。在这行做了快四年,口碑不错,嘴很严。他经手的客人不少,有头有脸的多了去了,从没出过事。也没什么不良嗜好,不该碰的东西坚决不碰。
是个聪明人,贸然拿钱去砸,说不定会适得其反,打草惊蛇。
让人盯着William的同时,纪闻迦也一并查了冯琪琪和谈如前的行程。谈如前这周末要去北京,冯琪琪有很大可能不会老实待在家里。
但这种事,一旦被人起疑,当事人或多或少都会有所察觉。
至少这周以来,冯琪琪和William已经没怎么联系过了,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
男公关和客户之间的关系,并不是普普通通的出轨,会有一时间断不了的情感连结,而是单纯的金钱交易,随时可以两清。说不定谈如前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冯琪琪就自动消停了。
所以搜集证据要快,不能拖。
他没那个时间守株待兔。
得再加一把火,确保人一定会出来。
“你们会所一般有什么招揽客人的玩法?”纪闻迦又问,“月底了,是不是有业绩要求?William完成了吗?”
“哇……”蒋川觉得纪闻迦不愧是在美帝长大的未来资本家,把人当耗材这方面的思维简直刻进了骨子里,年纪轻轻就这样冷血,今后也不知道会长成个什么禽兽样。
感叹一句后,他查了查,“当然是,没完成的。”
就算是完成了,也得说没完成。
少爷明显就是要请君入瓮,难道他还能不陪这一局?
——
谈茵在周五傍晚接到纪闻迦消息时,冯琪琪已经在会所预定了晚餐。
一切准备就绪。
她在纪闻迦车上听完来龙去脉,看着路灯的光影投射在他脸上,很平常的表情,眉宇间却有股难驯的野性,一眼就能攫住人的目光。看向她时,表情偏偏温顺得像家养。
哑然片刻后,她才想到要感激。
她只是随口提了一句,他竟然为她做了这么多。
内心一时又有些不忍。
倒不是她有什么圣母病,而是隐隐感觉,自己如果不是和纪闻迦一起长大,在他心里占了一份位置,那她和其他人其实没什么区别,一样的很好对付。
而且,她已经习惯了冯琪琪的存在。
冯琪琪并不聪明,很听她妈妈和陈姨的摆布。这一家人以前单独住着,平时只用哄好男人,就什么都有。在冯琪琪和谈如前结婚后,又把这套原样照搬过来,以为谈茵这个继女,迟早都要出国去上学,今后也不一定会回国,没必要费心思搞好关系。
所以冯琪琪在谈如前面前,连装都不装一下,心安理得地不把自己当长辈。
当然这种事情掰扯起来,那也一定是谈如前的错。
是他那副不把所有人当人看的嘴脸,才让这个家看起来这么不像个家,人人都在推卸责任。
对于冯琪琪,谈茵虽然不喜欢,偶尔也很讨厌她们一家。但在高中时期长久的斗争中,她已经积累出了经验。
她不敢想象,假如又换个更聪明厉害的后妈来,自己还能不能从谈如前手上拿到一分钱。
见谈茵并没有表现得很开心,纪闻迦不禁问她:“怎么了?你在想什么?”
他其实可以猜到她的顾虑。无非就是不想把事情做绝,以防后续的一系列事情会变得更麻烦,更不可控。
恐惧来源于未知。
她习惯深思熟虑之后再行动,如今却在被他推着走,所以才会心存犹豫。
“不是今天就一定能拿到什么有用的东西的,”他接着说,“也不是拿到了就需要立马摊牌。把柄之所以是把柄,得在形势最合适的时候拿出来。你心里有数就行。”
一番话,更加让谈茵确信,自己在他面前就是个透明人。
她轻叹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开口:“你这样……会让我联想到,有一天你会不会也拿同样的招数对我。”
“啊?”纪闻迦愣了一秒,随即抽起眉头,“你为什么要预设自己会出轨?”
“什……什么啊!”谈茵简直冤枉,“我预设的是你出好吗!”
她这话一出,纪闻迦才应该喊冤。
还在开车,他深吸几口气,想到她身体还不舒服,穿了条裙子,是因为暂时只能穿裙子,怕被磨到,连坐姿都不如平时舒展。
男生揉了揉眉心,很无奈地说道:“你这样,跟那种养猫养狗的人,每天在社媒上刷到别人家宠物临终的画面,就开始幻想自己宠物死亡,然后越想越伤心的行为有什么区别?”
啊……
啊?
还能这样类比?
谈茵抿了抿嘴,还没来得及反驳,他就认真说道:“请停止这种幻想,好吗?”
“好啦……”
她明白他的意思,没再反驳,只是嚅嗫着重复了一句:“知道了。”
因此也忽略了,他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这间会所的花园比谈茵以为的要大。
车从大门驶入,沿着车道绕了一圈,才在主楼前停下。路灯掩在修剪整齐的树丛里,光晕昏黄,照得石板路泛起一层潮湿的颜色。空气中有淡淡的香味,不知道是种了桂花还是喷了什么香氛。从感官上来说,无论是视觉还是嗅觉都很清新雅致。
蒋川的车在前面,他先下了车,将钥匙交给泊车员,站在原地等着纪闻迦停稳。
今天不是酒吧局,他穿得素净,深灰色的针织衫配休闲裤,没戴那些花里胡哨的首饰,头发也规规矩矩地放下来,看着像个普通的高净值客户。
事实上,他也的确在这里以个人名义充了会员,算是支持他哥。后来约人谈业务也来过几次,在高端会所谈业务总比他那晚上开门的酒吧要靠谱,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蒋川已经跟他哥打过招呼,也要了一定程度的权限,只要不闹得抓奸抓上热搜,或者被收录进各大PDF做成瓜条,引起有关部门的注意,害得会所停业整顿,那就没啥大问题。
他在副驾驶敲了敲车窗,拉开车门,看到谈茵从车上下来,没惊讶,反而笑嘻嘻地打招呼,露出一副看透一切的神情:“我就知道。”
谈茵虽然近几年没和他玩过,也不会有事没事发消息来往。但总归是认识的,也知道今天是由他全程带着,算是开了绿灯。闻言她笑了笑,很感激地说道:“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纪闻迦绕到她身边贴着站好,半真半假地问:“你跟他说谢谢,那要跟我说什么?”
他站得太近,谈茵往旁边挪了一脚,抬头见他眼里有戏谑。
“嗯……”她认真思索几秒,拘谨渐消,竟跟他开起了玩笑,“动作快点?”
“哈哈哈哈……”纪闻迦还没说话,对面蒋川就笑出声来:“你俩还是这样,一点没变。”
这句话纪闻迦听着舒服,手臂蹭了蹭谈茵的肩膀:“那快点进去吧,公主,先吃饭。”
服务人员直接将他们接引到餐厅。
这间会所不设卡座,中厨全都是小包房,私密性良好。
经过其中一间时,蒋川冲着纪闻迦使了使眼色。
纪闻迦瞬间会意,将谈茵往臂弯一揽,身体替她挡着,安安静静地往里走。
坐下后,包间门关上,蒋川问了他们的忌口,之后就让主厨直接安排菜品。
他是活跃气氛的好手,就算谈茵性格内向,一般不怎么和人交流,也能勾得她答几句。
他一直口风很紧地没多问。
但刚刚他和纪闻迦的眼神交流,谈茵也看到了。
事已至此,已经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她想了想,主动开口问道:“William和……那个客人,是不是在刚刚我们经过的包间?”
蒋川点点头。
谈茵看了一眼纪闻迦,又看看蒋川:“那个人,是我爸爸现在的老婆,我不知道纪闻迦有没有和你说清楚。”
“没有,”蒋川笑了笑,“他很注意保护你的隐私了,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哪个纪家的夫人,怕被纪检委查,借了别人的名义办卡……”
纪闻迦没理会他这句话,对着谈茵说:“我给了他电话号码,查会员充值信息,还有车牌号,查入场信息。”
“但是吧,”蒋川接过话头,略显尴尬地笑笑,“但是你爸前几年娶这个老婆的时候,我们的父母也是狠狠吃了一波瓜的……所以我,记得她的名字。”
“啊……这样……”谈茵也跟着尬笑起来,心里多少也清楚,这些人吃瓜的重点在哪里。如果换她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估计也会像他们一样,觉得这瓜很值得一吃。
这件事要是深聊下去,无异于给谈茵揭伤疤。
纪闻迦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蒋川的杯子里添满茶:“说点有用的。”
姿态对他来说已经算低,蒋川当然明白意思。
见还没起菜,他压低声音说:“会所里面是有private套房的,冯琪琪刚刚要了一间,吃完后他们会去房间里。但里面没监控,我没办法给你们什么很有力的照片。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谈茵继续说道:“我也跟你说实话,这个圈子里吧,其实是很难有秘密的,都是人传人,在跟对方要求保守秘密的同时,又巴不得把事情传开。这间会所的会员,其实绝大多数都是有家室,有稳定婚姻的,其他任何一间会所的客户群体也都差不多。夫妻之间,只要不动摇利益根基,大家都是睁一只闭一只眼,得过且过。你爸爸,未必对此一无所知。”
“所以,”谈茵问道,“你是想说,今天即使拿到了什么东西,说不定也没用?”
蒋川不置可否地挑挑眉。
纪闻迦倒是持不同观点:“也别说得这么丧气,把柄要看怎么用,在谁那里用。”
他自己随机应变惯了,从不把规矩定死。目的也不是要闹得谈如前离婚,而是在谈茵去美国之前让谈如前把财产分割完毕,免得她隔着半个地球出去求学,转头被人把家产全都瓜分走。
在这时候,蒋川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
纪闻迦看出来了,叫他有什么话就直说。
他看向纪闻迦:“你是独子,或许有些事情想不到。但我和我那帮朋友吧,你也知道,斗私生子女的经验都能出本书了……”
接着,他转向谈茵:“我一直没听说过你那个弟弟,有什么音乐方面的才能,是没有继承到吗?”
相传,莫扎特三岁就能靠听力学会弹钢琴,无论这件事情是不是他那个身为宫廷乐师及经纪人的爸在那边造势吹嘘,要打造神童铺路,但人家至少从小就有得吹。
谈如前在培养谈茵时也是如法炮制。
很小蒋川就听说了,她是个天才。
但轮到谈茵这个弟弟,竟一点风声都没有。
他见面前二人同时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静静地扔出一句话:“做过亲子鉴定没有?”
第50章 晋江文学城
“您还好吗?”
菜上了大半,包间里的灯光调到了最暗的那一档,桌上点了蜡烛。William坐在冯琪琪对面,把醒酒器里的红酒又给她斟了半杯。见她没停顿地把酒当水喝,忍不住轻轻摁住她的手,问了这样一句话。
冯琪琪抬眼看向他,没回答。
他静静地把手收了回去。
这个女人,很是心高气傲,看他时总带着股不耐和嫌弃。从不带他出入公共场合,似乎作为男伴,他的一切还不够她炫耀。
她只会在特定的时候需要他。花钱买服务的女人,大多都这样,他已经习惯。
她烟瘾很大,偶尔情绪失控时会用烟头来烫他。一个疤给多少钱,覆盖完医美除痕和精神损失还绰绰有余的那种。
耳光是每次必甩,发泄完之后,又会疾言厉色地命令他过来抱着她,哄她。虽然她明知道他的话全是真假掺着说,但她就是要听。
很矛盾的一个人。
这种矛盾并不是个例。至少他见过的大部分同行,虽然每天都把“封心锁爱,只搞男人钱男人才会主动给你钱”这种类似的话挂嘴边,实际上最恋爱脑、最爱幻想能有个富哥从天而降助她上岸的也都是同一波人。
冯琪琪的心里有很大一块情感空缺,这种空缺他虽然能靠经验来理解,但抱歉,他无法感同身受。
只有早早就实现了财富自由,什么都不缺的人,才会容易陷入这种虚无主义,每天把情绪体验当作是翻天覆地的大事。
当然,负责解决这类群体的需求正是他们这种人存在的意义。
于是他笑了笑,主动提起:“今天我约你来,会不会耽误你什么事?”
老公、小孩这种扫兴的话是不能提的,每个客人在他们眼里都得是少女,无论有多显年龄,也要故意很为难地说,这位客人,身份证能不能给我看一下,我们不能服务未成年哦……以此来哄得对方心花怒放。
除非她们自己想当妈妈,那又是另一种玩法。
冯琪琪撑着脑袋,清淡地扯了扯嘴角:“你发消息给我,想让我来给你冲业绩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不会耽误我的事呢?”
William愣了一瞬,而后反应很快地软下嗓子哄道:“不好意思,您凶起来的样子太美了,我刚刚一下子有点看呆了。不过,您今天果然不开心吧,那刚好我陪您开心一下嘛。”
“呵……”
话术一套一套地,冯琪琪也不是不知道,但是,“无所谓了,我今天最后一次来了,送你点业绩也没什么。你去开瓶酒让送进房间吧,哪个提成高一点,你自己选。”
“啊,这样啊,”William仍旧挂着职业般的笑,“这段时间能陪您走一段路,也是我的荣幸呢。如果能让您最近有稍微开心一点,我的努力就不算白费。接下来您想玩什么,肯定让您尽兴。”
他选了一瓶十七万的酒,让醒酒后先送进房间。
酒廊的经理核对了一眼销售单,笑着跟同事闲聊了一句:“不愧是月底啊,大家都挺努力的,这酒连着两瓶了。”
前面那瓶也是刚下的单,备注了一点特殊要求,要加点东西进去助兴。
他把房号和销售单输入系统,然后随手把单据递给服务员:“去拿酒吧。”
——
“亲子鉴定?”
这个……谈茵还真的不清楚。
冯琪琪和谈如前结婚的时候,她才读高中。成天自闭来着,朋友也没几个,哪里懂得这么多弯弯绕绕。
现在回想起来,冯琪琪的确是怀孕很快。几乎是刚领证住进来,就开始养胎。婚礼没大张旗鼓地办,小范围内请了几桌熟人。
谈茵曾听到人小声议论,这绝对是奉子成婚。
因此更加不能去细想,细想只会觉得恶心。
毋庸置疑,谈如前是长得帅的,即使上了年纪也帅,更何况他那时并不老,控制饮食和健身的习惯从年轻时一直保持到现在,看起来就是个有阅历有社会地位的成熟男人的模样。不和他一起生活,仅仅只是通过他包装出来的形象来了解他,当然会误以为这是个才华和财力兼具的daddy。不然也不会上几个综艺就吸到那么多梦女粉。
其实,在谈如前最开始通知谈茵,他要和冯琪琪结婚时。谈茵的第一反应是不理解。
她那时虽已不再崇拜他,但她真的不懂,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会做出要娶女学生这种不可理喻的行为。
后来她学音乐史,读到那么多男性音乐家的私生活,读到他们因为嫖娼而感染梅毒,再因当时的医疗水平低下而早逝;读文学,看到男性大文豪们的文字,在感觉不适的地方经常会有其他读者留下段评,说这句话应该是小头控制了大头。
「大头写一句,小头写一句。」
……这种时候,她才终于释怀,觉得自己根本就不必去理解身为男性的谈如前的任何行为。
不过,亲子鉴定这个东西,谈茵倾向于他没做。
那时的冯琪琪很会演,看谈如前的表情是有爱意的。
说不定在他看来,冯琪琪嫁给他,除了父亲倒台,走投无路之外,更大的原因是爱情,为世俗所不容的爱情。
这份向他求爱的勇气,是对他最高的恭维。
可如果,他错了呢?
“我会找机会替他们做一次鉴定。”谈茵说。
见谈茵这么上道,蒋川也跟着松了一口气:“是了是了,这个才是最重要的。在外面玩玩,只要能收心,这对夫妻之间根本不算个事。但是如果连种都不是自己的,这种奇耻大辱,没有一个老男人能忍。对了,你搜集头发时,记得要拔有毛囊的,不要自然脱落的,那种DNA提取量会不够。”
“哇……”谈茵不禁感叹,“你真的好专业。”
“开玩笑,一回生二回熟了都,”蒋川说,“也就是你之前不跟我玩,但凡你早点出来跟我多聊聊——”
“你那里,人太杂了。”纪闻迦不阴不阳横插一句,将他打断。
蒋川想起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悻悻一笑:“开门做生意嘛,我也没办法管住所有人的嘴,最近他不来了,你那天发那么大火,谁还敢和他来往啊。”
听到这里,谈茵才听出来,这两人嘴里说的是和她有关的那次。她伸手,将手指搭上纪闻迦的腕骨,轻轻捏了一下。
“我真的没关系,你不要再针对别人了,”她又看着蒋川笑笑,“现在聊也刚好,不晚。”
纪闻迦睨她一眼,将视线转向她主动搭过来的手指上,停留几秒后,若无其事地反手将她握住,终于消停。
被猝然握住的谈茵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没有挣开。
——绳子和狗。
蒋川盯着二人交叠在一起的手,脑海里再次浮现出这个形容。
他觉得自己简直太会看人了。
而且这种情形,看着好像才在一起,还是纪闻迦死皮赖脸好不容易才赖上的。
谈茵脸皮薄,他没多调侃。
刚好服务员过来敲门上菜,话题便告一段落。
饭毕,蒋川说给他们安排了一间套房,就在冯琪琪的房间对面,看看能不能从猫眼或者门缝拍到点什么。只要不从房间里面流出不该流出的照片视频,客人个人行为,会所不负任何责任。
在冯琪琪离席之前,他叫人带着谈茵和纪闻迦先行过去。
忙已经帮到家了,之后的事情他不打算再管。
谈茵没来过这种会所,被接引去客房的路上还在左顾右盼,试图找找那些男公关们究竟藏在哪个角落,怎么绕来绕去都没看到几个人。虽说她也知道这里私密性良好,但这动线设计得也太曲径通幽了吧,如果不是懂里面的门道,或者一次性会员费充得多,估计进来了也不知道该怎么玩。
纪闻迦本来走在她身后,看到她收不住的眼神,上前一步,直接压低声音问道:“这么感兴趣,要不把蒋川叫回来,看看他能不能给你安排一个包厢,人站一排对你鞠躬问好,行不行?”
完了,他语气虽酸,但实在会描述。
谈茵第一反应是笑,笑完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该笑。
纪闻迦看起来并没有不悦,反倒跟着她一起牵起嘴角:“想想都觉得美,是吧?”
这是个坑。
就算谈茵再不会说话,这时候也明白,绝对不能承认哪怕一丁点。
“没有没有!”她将头摇得像只拨浪鼓,“我没有任何的想象。”
为了证明自己绝对没有眼珠乱放,她破天荒,将手伸进了他的掌心,将他轻轻牵住。
“好累……”她说,“你一个人就够我受的了……”
四下太安静,她这句话说得虽然轻,但前排引路的服务员姐姐步伐仍旧乱了一拍。
纪闻迦赶紧伸手一把兜过她的肩膀,长臂绕到她面前捂住她的嘴,半搂着她走了一截后,看到她若无其事的神情,知道她是在故意让他闭嘴。
但当着人面说出这种暧昧话,还是在会所,一起进入专为发生点什么而准备的套房,仍旧让她的耳骨渐渐泛起一层薄红。
他面不改色地移开目光,压下想要一口咬过去的念头,安静地接过房卡,进入套房内。
套房比想象中宽敞,星级酒店的设计和布局,欢迎水果和饮品放在吧台。往里走是沙发会客区,绕过几扇木制隔断,才看到一张宽敞的大床。再往里,有一扇通向露台的门,露台上摆着两张摇椅,视野对着花园的背面。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太年轻,又初初尝过了对方,觉得滋味实在美妙。不独处时尚且能保持清醒,进入到陌生的密闭空间后,竟都感觉有些紧张。
早上那股别扭被独处的氛围驱散,男生的影子从身后罩过来,谈茵陡然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幕幕,脚跟都有些哆嗦。
还疼,还有正事要做。
什么都不会发生。
这种正因为知道什么都不会发生而不得不克制的心情,才是助燃欲望的坏东西。
纪闻迦觉得自己在这种时候根本就没法看她,盯着她的脚跟往里走了一截,才记起来把微型摄像头摆放在门外。
摄像头是替他调查这一切的专业人士准备的,衬衫纽扣大小,放在地毯上毫不起眼。4k高清,无线传输,实时收音,带夜视模式。顺带一起提供给他的还有专业检测工具,用来检测给他安排的套房里是否也有监控设备。
虽然蒋川满口保证他们会尊重客人隐私,但这间会所有好几个股东。股东之间才不是一股绳,而是各有所图。纪闻迦身份特殊,万一被人黄雀在后,拍到什么能用来威胁纪家的画面,那才是得不偿失。
所以他绝对不会在这里做什么出格的事。
排查完房间内的确无微型监控设备,又将门外监控连上备用手机,实时显示画面,他才走到沙发旁坐下,招呼站在一旁,默默盯着他动作的谈茵过来看。
她弯下腰,看到手机画面正对着铺着地毯的长廊,和对面的房门,很清晰。
“场合都这么特殊了,又是孤男寡女进一间房。不需要有亲密举止,就足够说明一切,”纪闻迦解释道,“我们只用拍到他们进房和出房的画面就行。”
话正说着,已经有人入镜。
果然是冯琪琪,和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一前一后出现在房门外。二人中间至少隔了一米,冯琪琪全程抄手,一脸不耐。
他们没在门口停留太久,刷房卡,开门,前后不过10秒,交流为零。
门关上后,谈茵直起身子,坐上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伸手搓了搓膝盖。
没亲眼见到之前,她其实还抱有看戏的心态。觉得冯琪琪到底还是和大多数嫁了老男人的年轻女孩子一样,走上了看起来能发泄压力的那条路。
但她真的有开心一点吗?
谈茵想到了什么,缓缓开口:“这个William长得,离冯琪琪以前的审美差距有点大。”
冯琪琪在读研期间,被陈黎新拒绝后,并没有痴恋他多久,就交了个男朋友。挺英俊帅气的,家里据说从政。两人看起来很般配。
相比起来,现在她挑的这个William,真的有点不够看。特别是在她依旧光彩照人,甚至比以前更为照人的情形下。
都消费男色了,这份作为商品的男色竟然完全比不过消费者。打扮得精致美貌,还要反过来给人花钱。
如果说,来之前,谈茵还有些好奇,想着以后可以请杨悦颜和宋杭消费消费,感受一下所谓的男模文化,现在她已经完全打消了这个念头。
抬眼再看向纪闻迦。
他本来正盯着屏幕,调试语音,听见她充满了感慨的对比,抬眼看向她,问:“怎么?你还替人可惜上了?”
“也没,”谈茵说,“只是一时间心情很复杂。”
“觉得也就不过如此是吧?”他笑了笑,懒洋洋靠上沙发。
不愿让他太得意,谈茵没说话,只是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画面一直没变化,干等也很无聊。她又站起来打量这个套房。墙壁上的油画被她一一扫过,花园的景致也被她囫囵欣赏过。她踱到床边,下午被创作热情驱散的疲惫在这一刻回到她体内。
她打了个哈欠,眼睛却定格在床边的小茶几上,那里摆了个精美的礼盒,应该是给客人的礼物。
纪闻迦看到了她的呵欠,正打算建议她先睡一会儿,他一个人盯着就行。却看到她好奇地拆开那个礼盒,而后又倏然关上。
“什么东西吓成这样?”
他跟着走过去,谈茵瞬间回身,整个人像是瞌睡都醒了,双手抵上他的胸膛,一边说着“没什么”,一边欲盖弥彰地推着他往后退。
这让纪闻迦很是好奇。
他的眼神越过她头顶,看着礼盒被涂装成很暧昧的桃粉色,随口问了一句:“不会是什么情趣用品吧?”
谈茵不说话了,一脸震惊地抬起眼:“你怎么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啊,”他笑起来,“谁叫你一副见了鬼,还不让我看的样子。”
就好像,给他看了就会用到她身上似的。
更好奇了。
他现在就想知道,她满脑子究竟装了些什么废料。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握住她的肩膀带着她转过身,整个人从她身后兜着她走回桌边。
被男生圈在怀里,谈茵走也走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将那个盒子重新掀开,露出里面摆放得整整齐齐,还没拆封的物品。
最右边的塑封盒,虽只有一小块透明塑封可以看到一圈窄窄的桃红色皮带,盒子上却印着一张展示图,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这是一根两头都是皮带,中间一根金属细链连接的项圈。
“哇,真的是诶。”
纪闻迦很感兴趣地翻拣了一下,看到另外两样东西分别是毛茸茸的手铐和一个同色系的毛茸茸耳朵发箍,又打算去拿那个项圈。
“别看了。”谈茵伸出手,将他的手扯回来,猛地将礼盒盖上。
这次他没阻止,很顺从地退开几步,眼神却没挪开,一直盯着她的脖子若有所思。
害得谈茵不得不捂住脖子,一脸肃然地警告他:“别联想,你这个变态。”
“变态”这个词,纪闻迦欣然笑纳,反正他从小就被她这样骂,也默认自己有些想法的确是很过激。但是,难道她就没责任吗?竟然让他试探出她的某种偏好。
“什么啊,”他故意笑,“明明是你先联想的吧?你看的那些视频里,这些东西是怎么用的,应该比我清楚吧?学姐,你教教我嘛。”
谈茵被他说得捂着耳朵在原地转了一圈,抬起手,正打算骂他无耻,连接着摄像头的手机里却骤然传出一声惊叫。
她和纪闻迦对视一眼,同时扑到手机屏幕前。
只见冯琪琪的房门已经被她拉开,而她花容失色地冲出来,拿着电话语无伦次地喊着:
“救……救命……救救他!”
“没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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