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大陈鸿影课题组与康林集团的合作项目启动仪式正在南城举行。
作为领投方, 席氏拿出了最高规格的接待标准,本地政要与科技公司CEO悉数到场。
作为领投方负责人,宋棠一早便到了现场, 她今天穿了身浅灰西装套裙, 妆容精致大气。
一路与各方来宾寒暄握手,脸上的笑意恰到好处。
宴会厅入口处一阵热闹。
陈鸿影教授被众人簇拥着走进来。
宋棠一眼看见他身后跟着的谢书衍, 他身材高大,挺括的肩线将西装撑得极好。
她主动迎上去, 伸手相握,“陈教授,一路辛苦。康林能参与这个项目, 是我们的荣幸。”
“宋总客气了, 席氏的魄力让我们做科研的很有信心。百闻不如一见, 您真是年轻有为!”
“老师过奖了。”
寒暄完, 宋棠的视线落在了旁边的男人身上。
陈鸿影笑着引荐身后的人,“这是我们组的核心骨干谢书衍,优秀的海归博士, 这次项目里决策系统的框架就是由他搭建的。”
她迎着谢书衍的目光, 挑了挑眉,尾音藏着细微的笑意:“谢博士的名字, 确实早有耳闻。”
按规矩,老板和领头教授打过招呼即可, 其余人员无需单独招待。
可宋棠没有收回视线的打算, 反而偏了偏头, 当着众人的面,主动朝谢书衍伸出了手,“幸会。”
谁看到不夸一句宋棠谦逊周到。
“宋总, 你好。”他抬手,礼节性地回握。
只是在他抽离的那一瞬,宋棠的指腹在他的掌心轻轻勾了一下。
陈教授没察觉到年轻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乐于看到两个青年才俊相识,“宋总也是清大毕业的吧?算起来你们还是同届校友,又都回了南城,这缘分真不浅。”
宋棠笑了笑,“可不是。”
*
劳碌一天,启动仪式在晚上八点落下帷幕。
媒体和嘉宾陆续散去。宋棠亲自把陈鸿影送上车,又和几位合作方聊了几句。等最后一辆商务车驶离酒店时,她才松了口气。
高跟鞋踩了一天,脚都已经发酸。
正准备让司机送自己回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棠棠!”
宋棠回头。
看见傅晨光抱着手臂站在台阶下,旁边还跟着唐可和梁文心。
“就把我们忘啦,今天专门来给你撑场子。”
说是撑场也可以,毕竟这几位都是南城大亨家的闺女、闲散富婆,或者简而易懂地说,凑个热闹。
宋棠年岁小,刚进入公司时,很多圈子里的门路和关系,都是从她们那儿了解的。
傅晨光走过来问她,“结束了?”
“结束了。”
“那正好。”唐可挽住她手臂,“好久没聚了,姐姐们带你去玩。”
宋棠失笑,“行吧。”
她以为又是约个理疗按摩、美美容之类的家常便饭。
直到跑车一路疾驰,停在一处低调奢华的建筑前。
“这是哪儿?”宋棠解开安全带。
“到了你就知道了。”傅晨光神神秘秘地说。
宋棠莫名有种不大好的预感。
电梯直达顶层。
门打开时,她愣了一下。
面前的活动区人不少,且装潢高级。
墙上挂着价值不菲的当代作品,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像一家私人商务会所。
另一面墙是整柜的名贵红酒,她猜来的人多是为了喝酒消遣。
“这地方挺新鲜。”宋棠打量着四周,高跟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舍得啊,用这些酒。”
走在前面的梁文心回过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当然,这里是会员制,验资才能进。”
“验资?”
“嗯。”
工作人员看见傅晨光后立刻放行,态度恭敬得近乎殷勤。
宋棠跟着进去,忍不住问:“为什么我不用提前验?”
唐可瞥她一眼,“你验什么,南城谁不认识你们家的人。”
宋棠默默地没再接话。
几人在右半区的卡座落座。
没多久,服务生端着酒水进来。宋棠懒懒地靠在沙发上,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四周,眼眸闪了闪。
这里的男服务生未免…大出挑了些。
清一色宽肩窄腰大长腿,穿着暗纹西装马甲,白衬衫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唐可凑近她,笑眯眯地解释:“看出来了吧?别大惊小怪,这地方是正规的交友相亲会所。来这里的多数是泡泡帅哥、享受生活的单身富婆们。主打一个情绪价值,最后好事成真的也不少。”
宋棠哑然,合着…这是个披着相亲幌子的高级男模店?
到底第一次来,她举手投足间有些束手束脚。
经理也是个人精,大概看宋棠最年轻,特意给她分配了个斯文干净的男生。男生温柔地坐在旁边,倒酒递纸,服务得周到又体贴。
她局促得一直说谢谢。
喝了几杯后,梁文心觉得这边有点吵,便提议道:“要不咱们开个包厢吧?”
宋棠下意识觉得不大好,不过还是略带好奇问地问:“去包厢里面都能干什么啊?”
傅晨光闻言,冲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要看你的诚意咯。”
宋棠抿唇无言。
唐可也在一旁乐了,打趣道:“里面的更帅。可惜棠棠还是年纪小,放不开。”
被这几个姐连番调侃,宋棠面上努力维持一副镇定的模样,心里想说不定是谁占谁的便宜呢。
她往沙发背上一靠,阔气地道:“不折腾了,咱们就在外面坐着喝点吧,今天的酒水我买单。”
另一边,谢书衍把陈教授送回住处。
从老师那儿离开后,他抬手扯松了领口,拿出手机拨了宋棠的电话。
“到了吗?”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宋棠握着手机愣了一下。
这才记起来,散场送陈教授上车时,谢书衍确实和她说了一句:到家发个消息。
当时她觉得他是不是大冒昧了,他们现在什么关系啊。
完全忘记了上午握手时勾人家手心的事。
“啊…还没,差不多快结束了。”宋棠清了清嗓子,不知为何有些心虚。
偏偏这时,旁边那位斯文体贴的帅哥凑了过来,
他一边帮宋棠把杯满上,一边用极其温柔的低沉气泡音提醒:“姐姐,您的酒加好了。”
离得近,男生的声音顺着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那头。
谢书衍要说的话被堵住,转口问她,“你现在在哪儿?”
“和朋友在酒吧。”
“酒量就是这么练出来的?”他语气淡淡的,听起来不大友好。
“嗯。”她撇了撇嘴。
“几点回去?”
“不知道。”她应得随意。
两人一问一答,也没有要挂的意思。
旁边几个人都没说话,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在这打情骂俏呢,傅晨光撑着下巴,给两人加了一把火,提高音量在旁边说,“这位朋友请放心,结束了有小哥哥送棠棠回家。”
话音落下,宋棠睁大了眼睛,摇头让她别瞎说。
傅晨光一副功成身退的模样,重新靠回沙发。旁边唐可和梁文心也忍不住弯眼。
只听谢书衍又问:“想回家了么?”
这话问的有水平,宋棠一时没答上来,半晌才说:“我喝了酒,得等她们散场一起走,不然你来接我?”
谢书衍没有停顿地说:“地址发我。”
宋棠拿着手机望向她们,无声地说她得先走了。
梁文心别有意味地朝她笑,“看来某人已经选好了,我们才是孤家寡人。”
这会儿几个人也没了调戏小男生的兴致,酒喝得慢,话题也变散了。
唐可的目光在四周转了一圈,忽然朝角落扬了扬下巴,“你叫什么名字?”
被点到的男生愣了一下。
他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边上,存在感不高。不过长相倒是干净,眉眼周正,气质和这里其他人不大一样。
“张景。”
声音也很年轻。
宋棠听见声音,抬眸看了他一眼。
“多大了?”梁文心问。
“二十。”
“干这行多久了?”
张景有些不好意思,“不到一个月。”
几个人都挑了挑眉,“还在读书吗?”
“嗯。”他点头,“南大读大二。”
唐可来了点兴趣,“成绩这么好,怎么来这兼职了?”
张景沉默两秒,倒也没隐瞒,说家里缺钱。父亲前几年生病,刚有好转,干不了重活,还有个妹妹在附中读高一。
这里夜班的提成高,时间也自由,不耽误白天上课。
宋棠放下酒杯,多看了他一眼。
男生说这些时神色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人生。
她想起读书时见过的很多学生。有的人拼命读书是为了理想,有的人拼命读书只是为了活下去。
“学的什么专业?”宋棠问道。
“计算机。”
以后就业应该不成问题。
宋棠点了点头,说:“如果是因为学费和生活费不够,以后不用来这里了。”
张景茫然地看着她。
“我资助你和你妹妹读书。”她说,“回去好好学习,做学生该做的事情。”
男生显然没想到会听见这样的话,整个人僵在原地。
连傅晨光都愣了一下,“棠棠,你认真的?”
“嗯。”宋棠笑了笑。对她来说不过是一笔微不足道的开销,对有些人而言,或许就是另一条路。
张景怔怔看着她。
半晌才突然意识到似的,站起身,向她鞠了一躬,声音发紧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宋小姐,我”
这串动作把傅晨光逗笑了,人挺帅,怎么性格这么呆。
“别急着谢。”宋棠打断他,“回头把联系方式留给我助理,她会核实情况。如果属实,就按流程办。”
张景感激地点头。
他看着眼前的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其实他认识宋棠。准确来说,南城附中很少有人不认识她。
成绩好又漂亮,家世显赫,永远活在学校荣誉墙和各种传闻里,是许多男生遥不可及的白月光。
那时候他刚上初中部,而她高三毕业,在万众瞩目中考上了清大,学校展示栏至今还有她的照片。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离她这么近,即便是在这种场合,也梦寐以求。
傅晨光看热闹不嫌事大,碰了碰张景的手臂。
“诶,愣着干什么?给我们宋总敬一杯啊。”
张景立刻听话地端起酒杯,“宋小姐,谢谢您。”
宋棠失笑,也拿起杯子,“别动不动谢来谢去的。”
她用杯沿轻轻碰了碰他的,说道:“好好读书,康林科技板块正需要人呢,没准以后能一起合作。”
张景看着她,乖巧地点了一下头,耳根红的厉害。
就在这时,梁文心忽然拍了拍宋棠的手臂,朝门口使了个眼色。
傅晨光察觉不对,扭头望过去。
下一秒,她乐了。
“完了。”唐可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没忍住笑意,“棠棠,你家那位来了。”
宋棠闻言一怔。
回头的瞬间,看见谢书衍站在不远处,黑色大衣搭在臂弯,身形高挺。
目光落在她身上,也落在她眼前这个刚和她碰完杯、耳根通红的男大学生身上。
第92章 沉沦
从谢书衍的角度看过去, 宋棠正倾身含笑地和一个年轻男生碰杯。男生紧张又欣喜,面上的神情身为男人的他看得很明白。
即便隔着稍远的距离,宋棠也察觉到了那道极具存在感的视线。
她总不能让谢书衍真站那儿等她, 于是放下酒杯拿起包, 和几位看热闹的姐姐挥手告别,“我先撤了, 你们慢慢玩。”
宋棠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熟练地扯过安全带扣好。
谢书衍启动车子, 侧脸的轮廓在路灯的映照下利落分明。他看起来情绪挺正常的,语气也很平淡,随口问道:“喝了多少?”
“没多少。”她靠在椅背上, 声音里带着点微醺后的绵软, “就两杯啤的。”
谢书衍心里嗤笑了一记。
几年不见, 她真让他刮目相看。行事肆意, 没心没肺,更学会了来这种地方消遣。
而一旁的罪魁祸首对某人暗潮涌动的内心活动毫无察觉。
车里暖气温度高,宋棠被酒意一熏, 只觉困意上涌。在这个密闭空间里, 她本能地感到放松和安心,闭上眼睛默默养神。
同时觉得自己十分行得正坐得端。回想起刚才挽救失足青年的举动, 她在心里暗自地骄傲了一下。
“回哪边?”
耳边响起他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宋棠睁开眼, 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先不回家, 去趟公司吧,拿个U盘。”
谢书衍没再说话,只在下个路口掉头。
深夜的新部大楼依旧寂静, 感应灯随着脚步踏过的声响一盏盏亮起。
宋棠按下上行键,等待电梯的到来。
她习惯性地停顿了一下,还没迈步,身旁的人已经跨了进去。
谢书衍转身,手指抵住开门键,“送你上去。”
宋棠望了他一眼,“谢谢。”
她走进去,门缓缓合拢。封闭的空间里,两人并肩站着,电梯行进时,手臂偶尔擦过彼此的大衣边缘。
一路无话。
顶层到了。
走廊尽头是宋棠的办公室。谢书衍停在两步远的地方,下巴微抬:“进去拿,我在这等。”
宋棠点点头,推门进去。
室内没开灯,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霓虹。
她往办公桌走,伸手准确地拿走抽屉中的U盘。但是要出来时,她遇到了点意外。
宋棠停在玄关,伸手拨弄了两下门把手。几秒后,里面传来她的声音:“谢书衍,锁好像卡住了,推不开。”
门外的人皱了皱眉,迈步过来,握住把手稍稍用力,门就轻易被打开了。
他无语地看她:“哪卡了……”
话音未落,宋棠突然欠身,就着他推开进门的空隙,反手关上门。
“啪嗒”一声,结实的门在他身后扣死。
室内灯光昏暗,整栋建筑再无他人,静谧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谢书衍目光沉沉,垂眸看向面前的人,“骗我?”
宋棠仰起头看他,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他唇上,眼中不置可否。
是你自己送上门来。
宋棠往前迈了半步,鼻尖几乎擦过他的下颌。她抬起手,指尖顺着他平整的前襟一路向上。
借着几分酒意,她手腕忽然发力,将人往后一推。
谢书衍没阻挡,后退一步,由着她将自己按在门上,垂眼盯着她,眸色很沉。
“谢书衍,我们把话说清楚。”宋棠攀着他的肩膀,带着稀薄的酒气靠近,语气乖张,“如果你今晚还是推开我,那我保证,以后绝对不再缠着你。和你们的项目康林会公事公办,你也不用大半夜装好人来接我。”
谢书衍绷着一张脸。
宋棠没看见他的脸色,指腹擦过他的衬衫领口,自顾自地说,“我下班去哪儿,和姐妹去会所开个包厢,点几个干净乖巧的大学生作伴,都跟你没关系。毕竟花了钱的还是服务唔!”
脸颊猛地一痛,后半句话被猝然堵在了唇齿间。
她睁大了眼。
谢书衍俯身骤然吻住了她,虎口卡住她的下巴,像是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
后腰被牢牢扣住,仗着力量的绝对压制,一个翻身,她的后背被紧紧压在了实木门背上。
一个极凶的吻笼罩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和惩罚意味。
宋棠被迫仰起头,一时被亲得发懵,但很快反应过来,在黑暗中伸手攀住他的肩,努力配合他的掠夺。
宋棠有些缺氧,本来就带了酒意,这会儿更使不上劲。
她把头偏向他的颈窝,躲开身前人过载的索求,手掌抵在他胸前推了推,轻声呢喃,“……里面有休息室。”
谢书衍垂头贴着她发热的耳廓,轻嗤一声,“这么等不及?”
他伸手穿过她的膝弯,打横抱起。
宋棠只觉得眼前一晃,整个人被扔进了柔软的床铺中。还没等她从眩晕中缓过神,一具沉重滚烫的躯体欺身而上。
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长久的克制在这一刻化作了实质的动作。
“嗯……”
宋棠经不住地颤抖。
太久了。
整整六年,这具身体对他的记忆深刻得近乎羞耻。
充沛的情感又在酒意的催化下泛滥,身体本能地想要贴得更紧。
迟到太久的温存在心底引出一种空荡的陌生感,她泄愤般咬在他的肩骨上。
“宋棠。”他声音低哑,话语几乎从齿间挤出来,“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她艰难地哼应。
理智悉数作废,宋棠想说些什么,终究没能够说出口
*
第二天,宋棠醒来时眼睛还闭着的,身上的酸痛感清晰,她酝酿了一会儿,睁开眼,缓缓扭过头。
谢书衍正垂眸看着她,眼里没有初醒的朦胧,显然已经醒了很久。
四目相对,但是诡异地沉默。
宋棠动了动有些酸涩的眼睛,“早上好。”
谢书衍“嗯”了一声,挪开了视线。
宋棠收拾齐整后拉开休息室门,悄悄往办公室看了看。
没人。
她转身倚在门框上,看着从浴室出来的谢书衍,抿了抿唇,说道:“今天我还要上班,要不你先回去吧。”
谢书衍闻言在原地停了一下,好笑地轻呵了一声,“你觉得我会赖这儿不成?”
宋棠走近他,不熟练地帮人理了理领口,语气带点商量,“晚上下班我去找你,行吗?”
谢书衍没领情,“你忙你的。”
宋棠目送他出了办公室,叹口气,回身坐在椅子上。
另一边,助理小周在门外提着早点,犹豫要不要进去叫醒老板。
突然,门被拧开,再看清里面走出的人,小周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她知道宋总昨天很晚才回的公司,也知道她偶尔熬狠了会直接睡休息室,所以今天特意提早过来,怕她有事找不到人。本来是想贴心地让老板多休息休息,结果……瞧她撞见了什么?
她和谢书衍也算见过几次了,还在思索老板的男人应该怎么称呼,没想到谢书衍旁若无人地越过她,直接按了电梯下楼。
她只来得及看见他的背影。
她心里暗暗惊讶,啊,难道昨晚让宋总不满意了么。
周助理敲了敲门。
“请进。”
小姑娘还没回过神,指了指门外,结结巴巴地说,“宋总,刚刚我看见那个”
“谢书衍?”
“嗯嗯。”
宋棠抬头看了她一眼,有点想笑,“这是什么表情,你害怕他吗?”
助理忙否认,“不是,我在想要不要打招呼,他就走路带风地过去了。”
宋棠微笑,“没事,怕我们吵架?放心,吵也吵不到你头上。去工作吧,今晚提前下班。”
老板果然是老板,见惯了世面,不惧任何脸色。
助理捣蒜般点头,在宋棠如沐春风的声音中,对她的崇拜更加一层。
看着屏幕上堆积的文件夹,再想想刚才把谢书衍打发走的场面,宋棠忍不住在心里自嘲。
自己现在特别像古代那些上早朝的君主,从寝宫里出来就开始批奏折,想想又摇了摇头,她的事儿还多着呢。
看着眼前紧密的日程,她认命地叹了口气,暗下决心今天坚决不加班。
*
下午五点整,宋棠干净利落地关了电脑。
助理小周看着平日里工作狂魔的老板居然第一个带头下班,眼神里写满了八卦。
宋棠没理会小姑娘调侃的目光,直接拎着包去了车库。
这边的单位得有通行证才能进,宋棠到地方后,只能把车停在道闸外的白线外。
下车后,傍晚的冷风刮过来,她把毛衣领口往上拉了拉,快步走到保安亭,摸出手机给谢书衍打电话。
只听他说就下来。
一个保安大叔坐在亭子里执勤,闲着没事儿,眼神时不时往外瞄。
看看宋棠,又看看她的车。
他盯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那张脸眼熟,忍不住拉开窗户搭话:“姑娘,我看你挺面熟,是不是电视上那个、那个演戏的?还是那个什么卫视主持人?”
宋棠正把手揣兜里避风,闻言转过身来,笑了笑,存了心思逗他,“差不多,您再仔细猜猜?”
大叔摸着下巴琢磨起来。
谢书衍走下台阶,老远就看见门口停着一辆招摇的红色法拉利,以及站在保安亭旁边、聊得有说有笑的宋棠。
宋棠一转头就看见了他,眼睛顿时明亮,抬手朝他的方向招了招。
他步子没停,径直穿过门禁区域走过来,视线落在她还穿着昨天单薄西装的身上,“大冷天的站外面做什么?”
“等你啊。”宋棠答得理所当然。风吹得她鼻尖泛红,说话时带着点鼻音。
她跺了跺脚,靠过去挽上他的胳膊,“好冷,走吧走吧。”
谢书衍垂眼,伸手握了握她露在外面的手。
触及到一片冰凉,他微微皱眉。
“要牵手嘛?”
宋棠抬头,唇角满足地扬起。
谢书衍把她的手重新塞回去,“放兜里。”
跑车的底盘低,宋棠侧身坐进去,熟练地启动车子,很快响起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谢书衍看着她的动作,还是开口道:“开豪车来这边,你还怕网上议论的不够?”
宋棠“唉”了一声,诚实答道,"还不是昨天几个姐姐,非要开个拉风的车去泡"
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泡男人这几个词在舌尖转了一圈,被她及时咽了下去。
宋棠有些心虚,偏头去瞧身旁人的神色。
果不其然,一提到昨天,谢书衍刚刚缓和的那点温度瞬间敛得干干净净。他整张脸恢复了面无表情的冷淡,眼帘微垂,连余光都没分来一星半点。
声线平得没有半点起伏,“转头,看路。”
第93章 剖白
到了餐厅, 宋棠要了个独立的包厢。
点单时,她一边翻着手里的菜品册子,视线却不自觉地越过纸面, 落在对面人的身上。再次有了亲密关系, 此刻看他,眼神里总会带出些不可描述的探究。
“想吃什么?”谢书衍拿过服务员递来的平板, 自动略过她直勾勾的视线。
“点个招牌鱼吧,再点份汤, 剩下的你点。”宋棠收回目光,随便指了两个菜。
菜上得很快。
清蒸鱼端上来,热气氤氲, 冲淡了这里的些许冷清。
谢书衍拿起筷子拨开葱丝, 剔了一块鱼肉, 动作熟练地将鱼肉放进了宋棠的碟子里, 接着又给她盛了汤放在旁边凉着。
里面是鱼肚上最嫩的部分,也是她从小吃鱼的最爱。
宋棠看着碟子里白嫩嫩的鱼肉,心里软了一下。
吃完饭, 时间还早。
两人沿着餐厅外的林荫道慢慢走。
路灯昏黄, 他们混在周围三三两两散步的人群里,看着就像一对普通的情侣。
只是谢书衍的话很少, 不怎么主动开口,宋棠抛出的话题, 他也只是接上两句。
两人肩并肩走着, 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他没有牵她,更没有别的亲近举动。
一路走回车旁。
宋棠拉开驾驶室的门坐进去,心里走神, 系安全带的动作慢吞吞。她记得以前刚谈恋爱的时候,只要一进这种密闭的私人空间,谢书衍总喜欢压过来亲她,带着年轻躁动的黏人和急切,让她喘不过气。
但现在,这些都没有了。
他只是平静地坐进副驾,看了眼时间,然后没了。
这么理所当然的吗?
宋棠的眼神从他依旧俊朗的侧脸往下滑落,直到下腹、大腿。
才二十六七岁,难道冲动就减弱了吗?
她没有经历过别人,储备知识也不够,心想回去补一补这些方面的资料。
谢书衍见她浑身上下扫了他一圈,了然似的移开目光又可惜地叹气,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拧。
宋棠心里挺不舒服,原以为昨晚是破冰的开始,所以今天才推了工作准时下班。当了一回司机,在冷风里等他,又主动找话题。她在很努力地陪他了,想修补两人的关系。
可他就像一座休眠的火山,热情的时候挺折腾,一结束好像马上进了休眠期。
车里一路安静。宋棠握着方向盘一路目视前方,原本今天打算回山城区的新家,谢书衍也可以顺理成章来她那儿。
但是他今晚冷淡的表现实在伤到了她,她现在只想回家。
“你回哪儿?”她出声打破沉默,心里希望他报个近点儿的地,这样就能顺势把人放下,不用当倒贴的司机。明明是她主动示好,到现在倒显得自己可怜兮兮。
谢书衍看她,“你去哪儿?”
“郁庭苑。”
“我也回那儿。”
宋棠心里想他是一步路都不想多走了,没再接话。
一路开进郁庭苑,到小区里面的岔路口边上,宋棠一脚刹车将车停稳。
“就到这吧,没几步路了,你自己走回去吧。”她没熄火,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朝外面抬了抬下巴。
她的情绪已经降到了谷底,脾气正在积攒,只愿他快快推门离开她的视线。
谢书衍没下车。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怎么了?”
好意思问,宋棠抿唇,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谢书衍被这毫无预兆的冷眼看得莫名,眉头微蹙,“别瞪人,有事直说行吗?”
这略带说教意味的话,瞬间成了点燃委屈的导火索。
宋棠扣紧了方向盘,眼底不自觉地开始发酸。她索性倒打一耙,声音里带上了鼻音:“谢书衍,你是不是不想负责?”
他的眼神眯起,看了过来。
“从昨晚到现在,你就一直这么晾着我。”宋棠越想越气,眼眶彻底红了,“今天早上一起来,不亲也不抱我,直接就下床走人了。晚上吃饭也冷冰冰的,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谢书衍听得荒唐,简直觉得无理取闹。
她好意思问他把她当什么?
他才是被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那个。她自己想没想过,这又是把他当成什么了?
回来之后,她时不时地借着各种由头撩拨,喝了点酒就胡来。
她有哪怕一次,正正经经地跟他谈过感情?想复合,总该有个复合的态度,她只会高兴了就招惹,睡醒了就理直气壮地赶人,和六年前一模一样。
他看着她,憋着气正要反驳,却借着车外的光,看见了她眼角滑下来的泪水。
那些冷硬的道理和质问,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谢书衍无声地呼了口气,终究心疼占了上风。他抬起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脸颊,抹掉那滴眼泪,声音轻了下来:“别哭了。”
她就是这样,骄矜敏感,稍不如意就委屈。
谢书衍看着她发红的眼尾,心里妥协了。算了,她想要的,给她就是。
他解开安全带,倾身靠了过去,把人揽在怀里抱了抱,托住她的后脑勺,唇先是落在她的眼角,顺着脸颊往下,在微张的唇上轻啄。
动作极尽温柔。
她的呼吸乱了,他又加深了这个吻。
宋棠轻哼着勾上他的脖子,挺身贴近,闷闷不乐的心情算是被哄好了一点。
她人靠在他的肩上,抽了抽鼻子,歪着脑袋一动不动,刚刚想他赶紧下车,现在又不想了。
身前的谢书衍突然唤她,“宋棠。”
“嗯?”她抬起头。
“我们把话说明白。”
谢书衍看着她,眸色很深很沉,“你到底想要什么?”
宋棠怔了怔。
她原本还委屈着,可被他这样看着,心里忽然紧张起来。她移开视线,轻声道:“我想要什么,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谢书衍认真地说。
宋棠抿了抿唇。
车窗外的路灯透进来,在两人之间落下一层昏黄的光。
沉默了一会。
“谢书衍,”她重新抬头,看进他的眼睛,“我发现回来后还是很喜欢你,想和你重新在一起。”
说完以后,宋棠反而不想看他了。
她盯着仪表盘,撇着嘴。
然后,她听见身旁传来一道清楚的声音。
“行。”
宋棠疑惑转头,“行?”
“嗯。”
“什么意思?”
“意思是答应了。”谢书衍看着她。
宋棠脑子空白了几秒。
答应了?就这样?她在心里飞速预设了好几个场景,想如果被拒绝怎么办。
“这就答应了?”她忍不住确认。
谢书衍气笑了,“那不然呢?”
“你以为我跟你来来回回,吃饭散步、坐在这里吵架,是为了什么?”
宋棠眼睛睁的大大的,一瞬不眨地盯着他。
谢书衍靠回座椅,抬手捏了捏眉心,“宋棠,你知不知道从你嘴里得一句话有多难。”
他垂着眼,语气很淡,“昨晚你喝醉了,发生的事我没法当真。今天早上你睡醒,我以为你会后悔。接着你来单位孤零零地站在门口等,我想着要不就这样凑合了,你想怎样都行。但我心里不甘心,总想等你想明白了亲口说。”
他抬眸看向她,“现在说了,那就算数。”
宋棠心口被轻轻撞了一下。
车在这条岔路停得有些久了,偶尔有车辆从旁边驶过。
谢书衍看了一眼窗外,转头问她:“还回去吗?”
宋棠看着他的侧脸,摇了摇头,“不想。”
“去哪儿?”
“去山城吧。”
这是谢书衍第一次来这里。
对宋棠而言,这座房子颇具意义,是她真正拥有、完全由自己做主定居的私人领地。
屋里纯美式风格,全屋定制木作,色调低调奢华,每处巧思都是她亲力亲为、和设计师沟通敲定的。
谢书衍换了鞋走进去,目光自然地在屋里扫了一圈。
宋棠把包挂好,走到他旁边,眼里带点期待:“怎么样?”
“很不错。”谢书衍如实给出评价。
宋棠笑了。
她走到饮水机前倒了两杯水,远远瞅了他一眼:“不问问自己今天睡哪儿吗?”
谢书衍接过水杯,轻笑一声,没说话。
他不接招,宋棠直接把旧账摊开来,语气里带着几分骄矜:“我可记着,上次去你那儿,你把我发配到二楼客房了呢。”
谢书衍喝了口水,语气理所当然:“那时候你又不是我女朋友。”
听到这三个字,宋棠心里一动,面上不显,“不是女朋友你还带回家?”
他不想再扯这个话题,过来揽住她的腰把人放倒在了沙发上,“那你说说我今晚睡哪儿?”
“你觉得呢?”
“沙发?”他顺手拍拍身下的软垫,“这里不错,挤一挤?”
宋棠看着这组沙发,又宽又大皮质又舒服,确实不错,她花了重金购入的。
但是刚刚开始就要这么刺激吗?沙发play,她受不住的。
宋棠摇了摇头,表示不想。
谢书衍也就是随口一说,不知道她九天云外的心理活动,佳人在怀,他侧头亲了上去。
亲着亲着,手也就不太老实,宋棠按住他的手腕,小声说不行。
他停了动作,嗓音微哑:“生理期?”
“不是。”她瘪了瘪嘴,“还得缓缓。”
昨晚折腾得太厉害,她到现在身体还酸酸涨涨。
谢书衍懂了,垂头亲了亲她的眼睛,“那今天纯盖棉被聊天。”
两人姿势紧密,宋棠感受到了腹部的异样,伸手推了推他,“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一会就好。”
宋棠“哦”了一声,没再坚持。
谢书衍转了个身,把她抱起来放身上趴着,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她的后背,“那我们来说点正经的。”
“说什么?”
“昨天去会所做什么了?”谢书衍掀眼问她。
宋棠想了想,“做慈善。”
谢书衍大掌一落,往她屁股上拍了一下,“正经说话。”
宋棠惊呼出声,怒气冲冲地瞪着他,“干嘛你!”
她眉头紧锁,眼眶也有点红,谢书衍神色缓和点,手掌覆上去揉了揉,说出来的话像咬牙:“行,说清楚做什么慈善了?”
宋棠拍开他的手,把张景的事情说了一下。
谢书衍听完,面色稍霁,但语气依旧不太满意:“一码归一码,不代表他对你别无所图。”
“你别小人之心。”宋棠说,“人家乖学生,还有个妹妹要养。”
“乖学生来会所兼职?”他没等她说完就嗤了一声,接着说,“我小人之心?我是太君子了才放你出去六年,招惹回来的尽是没事做的酒鬼和富二代。”
“她们人品好,我才和她们一起玩的,不然就只剩些男人了。”
谢书衍无言以对。
宋棠趴在他身上,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居然打我?”
谢书衍说对不起,又给她揉了揉,但是他压根没用力,隔着裤子肯定不疼。
“我要打回来。”宋棠撑起身,气昂昂地说,“打十下。”
谢书衍的神情瞬间滞住,声音哑然:“嗯以后可以,但今晚不行。”
“为什么?”
他声音沙哑,“因为再碰真的会消不下去。”
宋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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