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虐心甜宠 > 朕拿自己的狗命来偿还 > 17、第17章
    许知微儿时曾误打误撞,去过一次冷宫。


    那会子,她大约五六岁,随她爹娘进宫赴宴,那是她第一次走进这座紫禁城。


    宴会冗长且乏味,她哥哥许项那会子也不过八九岁,说是要带她逛御花园摘玉果子吃。可真把她带到御花园了,他却被太子喊走处理一些麻烦事儿去了。


    她一个人在御花园里东走西逛,没一会儿便迷了路。慌乱中,她凭着记忆想要往回走,却是越走越偏,竟来到一处冷僻偏远的宫殿。


    彼时,宫门大开,里头却传来一声又一声的求饶和哭喊,她吓得扒在门边儿朝里望,却见几个太监穿着的人,正拿着一把长鞭,对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疯狂地抽着,骂着。


    女子的身上早已血迹斑斑,渗透衣衫。


    而在这团混乱的一旁,是踩碎了的碗碟,踩烂了的食物。


    她吓得震在了原地,想要大哭,想要喊人,奈何恐惧早已侵袭了她的全身,让她发不出半个字音。所幸许项及时赶来,把她带离了这片是非之地。可她回到府中,却是吓得高烧不退,噩梦连连。


    事后,待得她回过了神儿,她爹娘才告诉她,那里是冷宫,里头关着的女子是容妃,因触怒了皇上,便将她囚禁于此。


    因何触怒,又是何时囚禁,何时放出,这些,她都不得而知。


    但她唯一能得知的,便是,这个容妃,是七皇子秦渡的母妃。


    ……


    回忆如鬼魅,猝不及防地蹿入许知微的脑海,映在她的眼前。


    她一路摸索着宫墙边儿,向着冷宫的方向走去,一边儿在心头苦笑着,自己和秦渡的母妃一样,都是得罪了皇上。


    只不过,如今的皇上,是他自己罢了。


    由于秦渡怒极,不准许知微携带任何私有物进入冷宫,包括侍婢庭花和玉琐。因此,这一路,唯有一名小太监冷言冷语地给她引路,哪怕她磕了碰了摔了,也不会有任何人来搭把手。


    这一路,她扪心自问,刚才对秦渡所言的那番触怒龙颜的话,她是否后悔。答案自然是,不曾。


    也许,当年西北大漠的真相已经被漫天黄沙所掩埋。


    也许,她许知微,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瞎子,凭借个人力量,并不能改变个什么。


    但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只要她不得不继续面对这个伪君子,她都要把这件事给说出来。


    不为别的,只为让他难过,让他痛苦,用这把软刀子,钝刀子,在他的心口上磨!


    要么,他干脆利落地杀死她。


    要么,他心甘情愿地接受折磨。


    “许知微,你的住所到了。真是恭喜你,这么大的一处地儿,就你一个人住,真真是舒坦极了。”引路的那个小太监阴阳怪气地道。


    许知微漠然地挨着墙边儿,向前走去,却听见那小太监在她身后又道了句:“以后每日会有人来给你送吃的,至于几时送,得看皇上的心情。”


    许知微顿了顿,缓缓转身,道:“劳烦公公转告皇上,就说许知微能入冷宫,是对他唯一感激之事。在这里,我许知微可以跟当年的容妃娘娘一样,成为某些人的噩梦。”


    说罢,许知微再度摸索着墙边儿,进去了。


    徒留吓得一脸惨白的小太监,怔愣在原地,旋即,落荒而逃。


    至少有一点,这个小太监是说对了。


    每日膳食是什么时候来送,真真是不固定。


    有时是晌午,有时是凌晨,有时是傍晚。


    但唯一固定的,那便是每日一膳。


    许知微的身子尚未恢复万全,那一日从皇帝寝宫走到这冷宫,走了许久,中途她也喘了许久,身体底子尚未恢复,这么一遭,却是雪上加霜。


    她用带血的真相在秦渡的心坎儿上磨,秦渡就断了她的汤药,让她每日每夜承受身体病痛的折磨。


    她用言辞来刺激他,只想让他知道,他曾经做的那些个谋权篡位,伤天害理之事,在这人世间,除了那些鞑靼人,还有她许知微是知晓真相的。


    显然,他是气着了。


    否则,怎么有一日,小太监进来送膳食,她分明听见庭花和玉琐两人也尾随着跟了进来,可她俩尚未跨进这冷宫内殿,便听见从四面八方极速奔来的大内侍卫们,气势汹汹地将庭花和玉琐给拖走了。


    庭花和玉琐又是求饶,又是痛骂,却都无济于事。


    许知微本因她俩到来,而有了心底的喜悦,却随着她俩的离开,而再度恢复了平静。


    是了,这就是秦渡。


    用过的人,便不会再用。


    轻者,废了;重者,杀了。


    庭花和玉琐,分明是暗自都为秦渡做过一些个什么,虽然这二人的立场依然是站在自己的身边的。但是,秦渡这人心思阴险且狡诈,绝不会再用。


    一时半会没有要她俩的小命,都算是秦渡大发善心,仁慈的了。


    不过,这事儿也提醒了许知微,秦渡这个伪君子,安排了一些个大内侍卫们蹲守在冷宫周围,防的,大约就是怕她逃跑了。


    呵呵,真真是笑话!


    怕她一个瞎子逃跑!


    “这种‘伤敌一千,却又自损八百’的事儿,你这是何苦呢?”终于有一日,徐行一来了:“你放心,我今儿能进来,是皇上准许的。大概,他是念着你我曾是邻里,就给了我一些方便罢。”顿了顿,他又谨慎地问了句:“知微妹妹,如今到了这里,你可曾后悔?”


    “万山哥哥,我不曾后悔对他说过的那些。”许知微一边吃着徐行一偷摸带进来的一盒素茶点心,一边说:“我若是不这般,又怎能走出他的寝宫呢?虽然,在这里确实是冷清了些,但,胜在清净和自由。不会再有一双眼睛,莫名其妙地盯着我了。他也绝不可能再莫名其妙地偷摸听墙角了。”


    “慢点儿吃,别噎着。你的身子还很虚弱,太过甜腻的不大适合,我便带了这些个稍微素一点儿的。”徐行一赶紧给她倒了盏清水,说:“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若是真的气急,一时火起把你给杀了,又当如何是好?”


    “那便可以早早地去见爹娘和哥哥。在这人世间,我已无半分可留恋之处。”也许是吃了一些心爱的点心,身子稍稍恢复了点儿精气神,说到这儿,许知微才终于有了一点儿活人的气息:“万山哥哥,你有临川的消息了吗?”


    “还没有。我这段时间侧面问了问同僚,还有当年的那些个同窗,他们都说,死牢里的那帮叛党全部被斩杀了。”徐行一愧疚地望着她,道:“也许是好些年不见,陆临川的体格有了明显的变化,乱葬岗寻尸本就仓促又慌乱,我一时没有认得出,这也是可能的。”


    许知微苦笑道:“依秦渡的性子,临川大约是没了。”


    “要不……我再想办法打听看看。”


    “算了。你若是继续打听,传到秦渡的耳朵里,到时候他的怒气撒不出去,降罪于你,那我便是罪过大了。再说了……”


    “徐太医!”不远处,传来小太监的声音:“时辰到了,你该回去了。”


    徐行一快速地将袖袋里的一包东西塞到她的身后,并低声道:“你的身子尚未恢复好,这里煎药又不方便,我给你把汤药熬成了一个个小药丸,你每日早晚各吃一个,这里大约是一个月的量。一个月之后,我再送一些过来。”


    说罢,不待许知微感激个什么,他便快速离去。


    许知微心头感激不已,谁曾想,她刚把这包药丸塞到袖袋中,却听见一阵陌生的脚步声,疾步而来。


    她心头微微一紧,心头的戒备刚刚燃起,却听见那来者是一个陌生的太监声音:“哎哟,贵妃娘娘,奴才在这里可要恭喜您了!您这段时日过得着实清闲,真真是天底下的逍遥人儿呢!”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许知微沉声道。


    这人嘿嘿地笑了:“不是我想说什么,而是皇上有圣物要交于你。”


    “就说我不稀罕!”许知微冷冰冰地道。


    谁知,她这话刚一说出,手中却被塞了一个热乎乎的小汤盅。


    她的心头蓦地一沉,全身血脉凝固,脸色瞬间惨白,一个隐隐的念头轰然而起。


    果然,这太监笑着道:“这是皇上赏赐给你的,好似是皇上专门找了世外高人,还是什么龙虎山道长,总之,是跟咱们太医院的张院使他们一起,为你亲自打造的。”


    此言一出,这太监将小汤盅的盖子掀开,一股子浓浓的,苦涩的,难闻且刺鼻的汤药味儿,霸道地冲进许知微的鼻腔里,刺得她快要窒息,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儿就要呕吐出来。


    “贵妃娘娘,您可真真儿是个好命哇!都临到这个时候了,皇上还要找了世外高人,并为你亲自熬煎汤药。”这太监忽而收起了笑意,口中的言辞,却逐渐变得冰冷且讥讽:“贵妃娘娘,您快把这汤药喝了罢,您喝了,便可以早早地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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