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虐心甜宠 > 朕拿自己的狗命来偿还 > 12、第12章
    太医院来了半数人,乌泱泱地,许知微虽看不见,但这些人对她望闻问切了一番后,就在殿外讨论,那声音嗡嗡不绝,也闹得她有些头疼。


    庭花端来汤药,小心地吹着:“小姐,汤药来了。这是张院使亲自熬煎的,换了个方子,对你身体恢复有奇效。”


    许知微摇了摇头,有气无力地道:“你且先告诉我,咱们住进这里,是你们跟那个人承诺了什么?”


    庭花一惊,手中的汤匙暂停了下来。


    “否则,怎么太医来了这样多?而且……他们为什么要喊我‘娘娘’?”许知微苦笑道:“是那个伪君子,又私自安排了什么?亦或是,他威胁了你们什么?”


    “吱呀——”房门开了,玉琐一蹦一跳地摇着一个小药囊,蹦了过来:“小姐,这是吴院判亲自给你做的小药囊,对神清目明特别有疗效,说是寻常就放在你的枕边就好。”


    许知微心底其实已然明白了大半,口中还是在苦笑着,道:“儿时就知晓,张院使和吴院判,都是太医院里医术最高的两个老人儿了,非地位尊贵者,非国之栋梁者,向来是请不来他俩的。”


    玉琐愣了愣,看向庭花,却见庭花好似愧疚似的耷拉着脑袋,她便快人快语道:“小姐如今地位尊贵,当然能请来他俩啦!现在整个天下,除了皇上地位是一等一的高,排第二的,就是小姐您啦!”


    “说!”许知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凛冽了些:“你们到底承诺那个伪君子什么了?!”


    庭花放下汤碗,直接在床榻边跪下了,口中却坚定着道:“奴婢向来只听小姐的,一切都以小姐的安危为主,向来不曾对旁人承诺过什么。”


    玉琐见状,不明所以地也跪下了:“小姐,你别生气,你被册封为‘贵妃娘娘’的事儿,我们也是进了宫之后才知道的。”


    许知微本就毫无血色的脸庞,更是如宣纸一般地惨白,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奈何连这点儿力气都没有:“贵妃娘娘?哈?我被那伪君子……册……册封为贵妃娘娘?!”


    短短的言语,说得她浑身震颤,泪流不止。


    庭花和玉琐赶忙站起身来,又是拿靠枕,又是拉被子的,扶住了她。


    玉琐终究是年纪小,吓坏了,她一会儿抹抹自己的眼泪,一会儿又擦擦许知微的泪痕:“小姐,咱们先养身子为主,其他旁的什么,也是无可奈何。咱们原本还能依靠个陆帮主,可陆大帮主生死未卜,自身难保,咱们又有何力量跟皇上对抗呢?”


    “玉琐说得是。”庭花再度端来汤药,着急地道:“小姐,身体要紧。咱们对外就先自称‘贵妃娘娘’,若是小姐往后还想逃,到时候等身子康复了,咱们再想其他的法子。终究……”


    “啪!”


    许知微奋力推开汤药,恨声道:“那个伪君子,他谋权篡位暂且不说,可他是真正害死我哥哥的人啊!我哥哥,是我在这人世间唯一的亲人,他……”


    “启禀贵妃娘娘,徐太医想请个脉。”殿外候着的一名小太监忽而道。


    吓得庭花和玉琐冷汗都下来了,也不知刚才许知微那一句“谋权篡位”让那小太监听去了几分。


    “不见!”许知微愤而躺下。


    “微臣徐行一叩见贵妃娘娘,望娘娘万福金安。”


    许知微一怔,脑海里忽而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徐行一,是她儿时的邻家小哥哥!


    她再度挣扎着坐起身来:“是……是万山哥哥吗?”


    “是,‘万山’正是我的表字。”


    就连庭花都认出来了,她赶紧关紧了房门,只见徐行一站起身来,又环顾了一下四周,方才低声对许知微道:“院使大人他们尚在殿外,我是偷溜进来说两句的。知微妹妹,这些年你受苦了。刚才我听几位大人们讨论你的脉象,深知你现在身子羸弱不堪,不能有丝毫情绪波动,更不能被气力所伤。你现在,唯有养。”


    许知微顾不得其他,她哀声道:“万山哥哥,我家宅邸是不是早就人去楼空了?这些年逃难,只在尚未完全失明之前,远远地模糊见过一次,好似已有官兵封锁,不得被外人进入了。是不是?”


    “是。”徐行一认真地点头道:“不过,官兵封锁也是前两年的事儿了,去年年初,听说有一富商买下了你家的宅子。但也不曾翻修,也没有让旁人进出,只是派了那富商的一些个家丁在前后看护。想来,也是这富商要做外宅所用。”


    “买下了我家宅子……”许知微黯然神伤地喃喃道:“当时以为只是临时去大漠,不久还要归家,不曾想,却落得这番。家里还有很多东西都在,我的衣物,宅子里的珠宝银两什么的,也不曾取用。”


    “哎,知微妹妹,这些东西也许早被那富商拿走了。但又有何妨?这都是身外之物。待得你身子好些后,还会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徐行一劝了两句后,又回身看了看殿外,见人影逐渐稀少,他赶紧道:“我虽不知你跟皇上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前段时间也曾耳闻你要嫁与陆临川一事。”


    许知微的心,蓦地一紧。


    “我这几日得到消息,陆临川尚在死牢中。”


    许知微激动到连带着声音都颤抖了:“临川他还没有死!”


    “但我估计,以皇上的性子来看,陆临川恐怕凶多吉少了。”


    “此话怎讲?”许知微着急道。


    “他来时就已经身负重伤,那死牢向来都是厉鬼当道,能活着出来的人,不死都要落个残疾。”徐行一叹了口气,道:“咱们太医院,每隔十天就会派人进去给他们灌汤药,为的是让他们活不了,也死不掉。我没有机会进去,但也曾听闻,那里关押着的叛军,每过几天就要咬舌自尽寻死一个,现如今,已经所剩无几了。”


    许知微苦笑道:“皇上的最终目的,便是要他们死。多拖一天,少过一天,不都是一样的么。”


    “不一样!”徐行一语速加快地道:“只要知微妹妹多活一天,陆临川就有多一天的生存希望。只要知微妹妹和皇上之间能重回当年,没准,陆临川真有被放出来的可能。还望贵妃娘娘多三思,微臣若有陆临川的消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许知微的心,沉甸甸的,像是浸了水的棉花,软绵绵的,沉甸甸的。


    徐行一出去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张院使和其他院判们再度走了进来,他们重新熬煎了汤药,又叮嘱了一些个话后,便都回去了。


    许知微定定地坐在床上许久,也不知在想些个什么。直到庭花和玉琐两人站在一旁,脚都生了根,发了芽,窗牖外的光线由明转暗,点上了灯烛,她才缓缓地道:“那碗汤药……热一热罢,我喝。”


    但是,秦渡始终都没有出现。


    许知微在心底庆幸他没有出现,她还不想面对他,她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更何况,“贵妃娘娘”这四个字,分明就是他给她禁锢的金丝笼枷锁。


    现如今的她,根本逃不掉,也无处可逃。


    秦渡一连三天都没有出现。


    明明这是皇帝的寝宫,却不见皇帝在何处。


    也不知秦渡每晚睡在何处。


    许知微摇了摇头,冷笑,皇宫这样大,也许他的嫔妃也很多,随便哪个宫都能让他安睡。


    她又何必去想着个闲心事儿?


    可她所住的,毕竟是皇帝的寝宫。


    皇上没来,倒是来了个不速之客——


    塔苏。


    这座紫禁城里的明妃娘娘。


    大草原上的明珠,鞑靼公主。


    她的排场极大,珠光宝气地往那儿一站,便是一束最夺目的光。


    她向来昂首挺立,目不斜视,与生俱来的那份尊严和骄傲,让她的脸上鲜少有笑容。


    但这一切,许知微都看不到。


    也不想看。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塔苏开门见山地道。


    此时,许知微刚喝下一碗汤药,正斜靠在窗牖旁的拔步床上,晒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


    “坐罢。”许知微淡淡地道。


    她不肯承认自己的贵妃身份,也懒得跟眼前的明妃娘娘行礼问寒,相较妃位高低大小。她虽看不见现在的塔苏是何等的珠光宝气和骄傲,但在记忆里,她分明是记得她的。


    那时她随太子的大军刚到铁门关,这里是个人烟稀少的西北边陲小镇。由于这里是大雍的地盘,相对安全,刚到这里,她便卸下行装,换上一身小厮衣衫,就到这里四处去逛逛。


    可这里终究是个边陲小镇,前后不过巴掌大的地儿,四处可见大雍的兵将,更能看到四处安插的“渡”字军旗。


    她便想着,没准在这儿能偶遇秦渡,到时候吓他一跳,看看他反应。


    世事无常。


    她是偶遇到他了,可最终被吓的,是她自己。


    因为,她分明看见秦渡跟一个西域姑娘欢声笑语地穿过大街,进了一家香料铺子。也清清楚楚地看见秦渡在那铺子里,选了好几样香料赠予那姑娘。


    她心情闷闷地想着,可能这姑娘是他熟识的友人,又或者是……


    这念头刚刚划过,便看到秦渡背对着她,给这姑娘拂去额上的汗珠,并亲昵地在她耳畔说了些什么。逗得那姑娘一阵花枝乱颤,并挽着他,好一阵撒娇。


    她一直都在说服自己,说服他与那姑娘之间的不可能。


    直到……


    直到她听说秦渡要带兵进入鞑靼人军营,与那鞑靼台吉哈丹和谈,她便混入秦渡的大军,一起进入了鞑靼军营领地。在那哈丹营帐外,她看见还是那个西域姑娘,与秦渡快乐相拥。


    她亲耳听见秦渡亲口说,要娶那姑娘为妻。


    她亲眼看见哈丹拿着舆图,指着那上面大雍的版图,在与秦渡谋划着如何助他登帝位,又是谋划着如何分割本属于大雍的国土。


    她亲耳听见秦渡说,要让鞑靼出兵分派一部分军马围剿大雍太子秦渊的大军,好让大雍太子四面楚歌,彻底大败。


    她亲眼看见秦渡笑着对那姑娘说,只要我登了帝位,你便是我的妻,我的皇后。


    她亲耳听见秦渡说,他从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个女子。他对她说,你是我唯一倾心所爱。


    她听见那么多秦渡准备通敌叛国的计划,她再不能等,赶紧回去想要通知太子殿下和她哥哥。


    可她返身准备回去时,不小心踩踏了一块砖石,被营帐里的秦渡他们发现了。


    她快速向着反方向逃跑,可不熟悉地形的她,根本不知道,前方便是一处山崖。


    她一边夺命而逃,一边回头相望,却亲眼所见,是秦渡!


    他弯弓搭箭,将一柄长长的箭矢在那夜色之下,孤鹰盘旋之际,向着自己,射了过来!


    在她中箭倒向山崖的瞬间,她分明听见不远处的秦渡,冲着那姑娘喊道——


    “塔苏,那里是山崖,危险。”


    她坠下山崖时,夜风呼啸,秦渡站在崖边,只是朝着崖底望了一瞬,便转身离开了。


    猎猎风沙刮来他断断续续的绝情声音——


    “……死了便死了……不用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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