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每天都不太开心。
原因有三。
第一,她的母皇太给力,提前达成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大一统成就;
第二,她的臣子太忠诚,让她轻松实现了“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伟大目标;
第三,她是一位热衷于阅读历史小说……啊呸……非常有上进心的统治者。
她立志于成为一位明君。
简单来说,一帆风顺的虫生太过枯燥乏味,伊莱扎想给自己找点事干。
她边吸着仍,边琢磨着“振兴虫族”的大事,不小心用力了点,底下的仍虫没忍住“嘶”了一声。
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木瓜仍的味道滚入喉中,伊莱扎眉头一皱,那只仍虫想马上跪下来,又顾及到怀中的陛下,整只虫吓得花容失色。
伊莱扎松开嘴,任由近侍官把自己抱起来,为自己更衣。
这回仍虫有机会跪下了,旁侧主管仍虫的近侍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正想带他下去学规矩,却被陛下阻止,“算了,是我走神了,不怪他。”
仍虫感动得两眼泪汪汪,不断地磕头谢恩,磕得头破血流,被换完装的陛下看到了,亲手将他扶了起来。
成为明君的第一步,善待身边人。
仍虫受宠若惊,他只觉得自己心脏扑通扑通在跳,却没注意到两侧近侍们怨毒的眼神。
当然,这些后宫的弯弯绕绕,君主是不懂的,她沾沾自喜了片刻自己的明君做派,就很快将注意力放到了前朝。
今天,是她第一次上朝的日子。
根据历史小说里的情节,主幼臣强,她在朝上一定会被狠狠刁难。
想到这里,伊莱扎不禁“怕”得热血沸腾。
她两眼熠熠生辉,身着一袭量身定制的玄色龙袍,黑发碧眸,眉形秀长,尽管面带婴儿肥,尽管还没有“腰”,却已颇具王者气派。
她往前一迈,近侍们跪了一地;她往上一走,大臣们纷纷俯首。
她一步一步迈向至尊之位,只觉得天下尽在掌握之中,万丈豪情由心中起,从此以后她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荡平一切障碍!
她将超越母皇,让虫族更加伟大!
伊莱扎在心底汹涌澎湃,底下的虫族在脑中对话,【陛下这是在哪里学的这些仪式啊?】
【不知道啊,估计是在人类献上的那些书里学的吧?】
【那些书我看着都犯困,陛下竟然能读进去,不愧是陛下。】
【废话,你以为陛下是你啊?那可是陛下,陛下当然是学识高高、处处都好啊!】
【咦?陛下怎么突然停住了?】
虫们全都在冒大不韪在悄悄偷看伊莱扎,有些看着看着忍不住两眼冒星星,有些看着看着周身飞舞起了桃花瓣,还有些翅膀冒出来了把旁边的同僚顶了个仰倒……总之没一个在正经上朝的。
于是所有虫都第一时间察觉到伊莱扎在王座前停下了。
众虫正在疑惑,伊莱扎忽然板着脸转身,【看什么看!不许偷看了!】
稚嫩却不乏威严的声音在每一只虫族脑海中响起,虫们连忙老老实实地把头低了下去,伊莱扎还要点名批评,【莫瑞甘、阿尔菲,你们也是老臣了,怎么上朝还偷偷在心底交头接耳?】
所有虫的视线齐刷刷看向这两只虫,两只雌虫臊得低头垂耳,莫瑞甘支支吾吾,【陛下,交头接耳是什么意思?】
伊莱扎本来趁他们没注意,正在偷偷爬上王座——该死的,到底是谁把龙椅修这么高的——听到这句话,脚下一滑,险些从龙椅上掉下来。
好在近侍官一个瞬移,精准地接住了陛下,伊莱扎坐在熟悉的人肉座位上,也不动了,俯瞰着底下的众臣,恨铁不成钢,【堂堂一个军团长,竟然连交头接耳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朕对你们很失望,朕有罪于国家,愧对祖宗,愧对天地!】
伊莱扎痛心疾首,【你们都给我回去好好反思,今天开始,每个人下班后追加一个小时的学习时间!】
所有虫垂头丧气、蔫头耷脑地走出大殿。
莫瑞甘委委屈屈地走在最后面,她几乎被同僚们瞪了个遍,只能凑到难姐难妹身旁,也不敢通过脑域交流了,怂怂地张嘴哀嚎,“完蛋了,我家那几只这段时间肯定要被揍了。”
她俩都是雌虫,虫族以雌为贵,她们倒是不会挨揍,但她那些雄夫可就惨了。
不过他们皮糙肉厚,应该被揍几顿也不碍事……吧。
阿尔菲没搭理这位夫管严,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忽地福至心灵,她突然想起了交头接耳的意思,再一联系到陛下的语气……
她恍然大悟,扭头惊喜分享,“原来上朝不能偷偷说话啊?”
伊莱扎:“……她们就在讨论这个?!”
暗卫老实地点点头。
原本仍不死心的伊莱扎无语了。
她将手中的历史小说丢到一旁,第一次意识到了一个大问题。
这些小说里勾心斗角的基础来自于“知人知面不知心”,但作为虫母,只要她想,她就能随时随地地读所有虫的心呀。
她们脑子里想什么,她看得一清二楚,那些虫就算是想忤逆、想造反也没机会啊!
伊莱扎冥思苦想。
“陛下,该进食了。”当值的近侍恰到好处地提醒。
伊莱扎决定先喝仍。
上来的是一只新的仍虫,他肤色黝黑,面容粗犷,一双金色的眼睛像两枚熔化的、混杂着泥土和泪痕的金色太阳,看起来不像宫廷御物。
“早上那只呢?”伊莱扎随口问道。
近侍柔顺地跪坐在王的身边,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不疾不徐,“他生病了,需要修养一段时间。”
“哦。”伊莱扎也不是真的在乎,她将视线投向新来的仍虫,看到他的粗糙的手和健壮的臂膀,以及身上的硝烟味,很快断定这是只上过战场的虫。
她有些好奇,“你是怎么被选上的?”
新仍虫高大的身躯跪着,像是一座沉默的山。
山不太会说话,他用膝盖往前蹭了两步,将仍子递到伊莱扎的脸前,挺着胸膛,用力地按压下去。
古铜色的肌肤被按出凹痕,粉色的仍汁滋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伊莱扎的嘴角,她舔了舔,眼睛一亮。
是草莓味的。
没有哪个孩子能抗拒草莓仍的诱惑,伊莱扎迫不及待地要享用自己的午餐,近侍们鱼贯而出,行至殿外,有几个抬眼看向刚刚当值的近侍,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有一个骄气的,直冲冲道:“你有病?”
他们刚使了点手段将早上那只不知好歹的仍虫压下去,连带着主管仍虫的近侍都吃了挂落,然而一切都成空,显而易见,里面那只仍虫又将成为陛下的新宠。
更可气的是,那只仍虫其实来很久了,但由于愚笨又天赋异禀,一直被他们压着没让伺候陛下,现在好了,一切化为乌有。
当值近侍温顺敛目,任由同僚们斥责,等大家骂完,他才温温柔柔回道:“抱歉,我刚来,还不知道深浅,望哥哥们多多指点。”
哪来的绿茶!
近侍们脑中一致闪过这句话,骄气的那个恨得想要直接冲上去撕碎他的脸面,被关系好的连忙拉住,瞥了眼偏殿,眼底闪过一丝忌惮,“算了算了,还在殿门口呢。”
“之后还有的是机会……”他们低低耳语。
当值近侍浑然不在乎,他垂首等待着这些哥哥们离开,心底的信念非常坚定。
他跟这些近侍不一样,他是平民出身,就算入了后宫,如果不得宠爱,也只能捞个微末分位。
所以他一开始的目标就锚定在成为陛下最贴心的贴身近侍上,只有事事以陛下为先、万事顺陛下的意,他才能长长久久地留在陛下身边。
……锦柊在失去意识前都是这么想的。
他忽然感到眼前一闪一闪,就像是老旧电视机卡顿的画面,脑中猛地一嗡,下一秒,脑海中响起一道嘲哳难听的声音,对着他的记忆指指点点,【这些雄虫天天待在后宫,学得全是女人做派,满脑子都是争风吃醋,毫无雄性气质。】
另一道机械音跟着义愤填膺:【宿主说得对,这腐败的虫族皇宫,早该有人来推翻了!】
【不过这些虫族的身材外貌倒是都很不错……薪资待遇竟然这么高!】嘲哳声里透出显而易见的嫉恨,【这些虫豸,都是靠着吸食我们人类的血肉才能快活至此!】
锦柊觉得莫名其妙,先皇只爱征战,向来不爱管事,而新皇刚刚登基,现在名义上所有种族全都屈居于虫族之下,实际上大家的生活跟统一前也别无二样,甚至更安定了。
更何况,就人类那点血肉,能有多少能量?还不如去远征多探索几个星核呢。又何来吸人类血肉之说?
但这只人类很显然不这样想。
毕竟他是一位天选之子。
在获得系统前,他学历低、能力差、长相平凡、性格偏激、还自命不凡,过得甚至不如机器人,每天一起床先来三咒骂,一骂唉虫族,二骂唉资本,三骂唉女人!
而这位天选之子在某一天出了场车祸,没死,却获得了一个系统。
系统的第一句话就紧紧地抓住了他的心弦——
【你甘心这样一直被奴役下去吗?】
大丈夫岂能郁郁久居于虫下!
这位天选之子毫不犹豫地接受了系统的任务,而他获得的第一个“奖励”,就是获得了一具接近完美的躯体。
一具来自虫皇近侍的躯体。
竟然能悄无声息地夺舍一名虫皇近侍……天选之子对系统的手段感到心服口服,他正志得意满地畅想如何迈出反抗的第一步,偏殿的门开了。
近侍官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有一头银白色的长发,面容俊秀,眉长过目,如清风朗月。
近侍官的视线原本正常的一扫而过,在接触到门口那位看似平平无奇的近侍时,忽地眸光微凝。
下一秒,强大的精神力直接袭入了那名近侍的脑域。
锦柊只“听”到那刚刚还在大放厥词的入侵者发出了一声声嘶力竭的绝望尖叫,那脆弱的灵魂竟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直接捏碎了——
锦柊重新接管了自己的身体。
他被迫承受了这轮精神攻击的余波,脑域传来的尖锐疼痛让他“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他的喉间浮起血沫,眼前阵阵发白,却依旧强撑着吐出最后一句话,“人类……要……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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