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 来帮我按按。”许宜安陪沈澜应酬一番后,尤其疲乏,禀了长公主一声, 溜回了栖梧院。
沈澜实在话多, 翻来覆去皆是那老三样,长公主听得也不耐, 奈何卫国公有心, 只能沉着性子在那听。
她见许宜安困顿, 有心护犊子,便替她随意找个借口让她先回。
春桃做事体贴周到, 将将按了一会会,许宜安便感觉她的肩头松快不少。她半椅在贵妃榻上,舒爽伸个懒腰,叹道:“咱们春桃这手艺就是好,不愧是得了葛楚的真传的。”
春桃羞涩笑笑,将用到的工具一一收拾好。
这时彩蝶正巧进来,她端着百合绿云汤,听见此言吃醋说:“世子夫人,就贯会夸春桃。”
许宜安轻拢微散秀发,坐直身子, 将汤食接过,好笑道:“彩蝶你今年莫不是才三岁?”竟同小孩儿一样争起宠来。
彩蝶收起食案,将其放在怀里, 促狭说:“婢子也想呢。”
她微停一会, 终是讲心中藏着的话说了出来:“世子夫人,您说沈大姑奶奶此番带怜儿姑娘前来所为何意?”
彩蝶不同于春桃,她是伯府家生子, 自小便见多了高门妻妾间争宠之事。
方才在席间,沈澜就多次提及宋怜秉性温顺、知书达理,是个可人的姑娘。就是身世不好,年岁尚幼时姨娘便已逝世,沈澜觉得她乖巧就一直带到身边养着。
说是趁着省亲的机会,带她来京城见见世面。
沈澜说这些时,宋怜始终垂着眸子,一双杏隐隐眼映着点泪光。
要是心软之人瞧见,真是会生出几分怜惜。
但席间的几人皆不是会同情心泛滥之人,卫国公常年征战沙场历经沧桑,生平中血染满地的场景比比皆是;长公主生于皇家,长于皇宫,幼年失恃的皇子龙孙不在少数,就连她自己也是其中一位;许宜安就更加了,上辈子刚出生便被亲身父母遗弃在了医院旁边的垃圾桶里,在孤儿院时虽留有温情,但还是不如寻常同龄之人。
沈澜这番声情并茂之言终究是落了场空。
许宜安小口小口吃着汤食,对彩蝶的话全然不在意。
彩蝶抗议,十分不满,她凑近许宜安跟前言恳切提醒道:“世子夫人,您心怎么就这么大呢!连冬竹这个憨的都知大姑奶奶此举非善,你怎的就完全不着急呢?”
春桃将物拾收拾妥帖后,默默跟了一句,“是啊,世子夫人,婢子也觉得彩蝶说的有理。”
许宜安仍旧不急不慌吃着东西,感觉用的差不多了,才擦拭着唇角,悠悠说:“姑母如何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长公主还有世子怎么想。”
她补充道:“据我观察母亲似乎不喜咱们这位大姑奶奶。”她微微摊开手,“只要母亲那边不松口,宋怜就难以入世子的后宅。”
彩蝶说:“长公主再不喜,只要世子对那怜儿姑娘有那么些恻隐之心,那”
许宜安知道彩蝶在担忧什么,说:“假若世子真看上那宋怜,那任我如何防范都无济于事。”
自上次争吵过后,许宜安同沈砚舟相处起来,总有几分别扭,至于别扭在何处,她还没悟出来。
若沈砚舟真顺水推舟收了宋怜,那往后她自当没了这个丈夫,好生过好自个的小日子即可。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自己变成一个成天只知怨怼的后宅妇人。
许宜安抬手将手中空碗递给彩蝶,自己则卷过榻上薄被小憩一会,吩咐:“快用晚膳时再唤我。”
今日是沈澜第一天回府,卫国公特地吩咐,晚上一块在正厅用膳。
长公主在许宜安离去的半个时辰后,也假借身子不适,匆匆离场,卫国公因担心她,没多久也随着一道离去,走之前特地吩咐管家,务必要将沈澜二人安顿好。
“大姑奶奶,若有别的要求,可随时唤女使前来叫我。”管家领着她们前往后院居所。
沈澜的闺房在她出嫁后,虽也经过几番修整,但大体同之前相似,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后,对居所还算满意。
宋怜则被安排在她院里的一处客卧,便于她们日常交流。
“大伯母,请喝茶。”见沈澜坐下,宋怜连忙转动茶盏为她斟茶。
沈澜好没气白了她一眼,“有这机灵劲,方才为何不用?”眸光扫过宋怜,不见半分暖意,全然不复先前在外人面前的慈爱。
宋怜微缩,垂下眸子,低声道:“怜儿瞧见长公主有些怕”
长公主眼神望向她时,仿佛要将她的衣裳全部扒光,直抵她的内心。
怕?沈澜不悦,将茶盏大力拍在桌上,茶水四溅,“你说你怕?怕什么?怕她萧昭?”
长公主自嫁进国公府后,一直同沈澜不太对付。
那时长公主的亲弟还未继位,老国公夫人也还在,碍于种种原因,长公主总是会礼让沈澜三分。
沈澜自以为了不得,时时不把这位公主嫂嫂放在眼里。横遭几次训斥后,收敛了几分,如今年岁大了,倒是固态萌发。
沈澜唇角微撇,眼底带着几分轻慢,“这是卫国公府,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卫国公是我嫡亲哥哥,只要有我在,你怕那萧昭干嘛?”
她站起身来,抬起宋怜下巴,好生瞧着,暗道这死丫头倒是生了副楚楚可怜模样。
沈澜退后一步,理着宋怜的衣襟一路往上,手指停在她的面颊轻轻地抚着,“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给我钩上我那侄儿的心,只要你入了他的宅院,到时我再好好斡旋一番,混个贵妾不是难事。至于那许宜安,你也不必畏惧,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忠勤伯府空有名头,内里早已虚空。”
“你虽是庶女,但自幼由我教导,比之她绝不会差,只要你能抓住济之的心,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问题。”
宋怜瞥着她尖利的指甲,身子微微颤抖,“知道了,大伯母。”
“什么?”沈澜不悦,“大点声,没听见!”
“知道了!大伯母!”宋怜梗着脖子,面颊涨红。
“行了,你退下吧!”沈澜仍有不满,但也知她个性如此,强求不得。
沈澜本就是冲着宋怜性子软好掌控,才挑得她一道入京,将就着用吧,希望她这侄儿能同寻常男子一样,好娇柔这口。
“姑娘,您没事吧?”宋怜回房后,小羽见她仍抖着身子不禁担心道。小羽是宋怜的贴身女使,也是唯一女使。
宋怜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立马关上房门拉上帘帐,确认安全后,才出声应答:“我没事,我只是有些怕。”
小羽轻叹一声,掏出绣帕替她擦拭着额间薄汗,“早知如此,姑娘先前就不该同大夫人一道前来。”
宋怜苦笑,“我若不答应,父亲非扒了我皮不可。”
宋怜姊妹众多,她因性子好不争不抢,才得了沈澜几分青眼,在宋府的日子才好过些。若她贸然拒绝沈澜的要求,沈澜不说什么,她父亲也饶不了她。
小羽无奈,“也是,真是不知咱们这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好过些。”
沈澜在席上说的那些大致没错,只是宋怜是接近及笄才被她接去大房,先前都是宋怜一个人在宋府自生自灭。
起初沈澜提出想要她来京城给沈砚舟做妾时,她是非常抗拒的。因为她的姨娘就是妾,才会被主母百般磋磨,以至于生下她不久后就香消玉殒撒手人寰。
但她在来京的路上,听了不少关于沈砚舟的事,渐渐改变了看法,她想这或许是一条出路。
“”
长公主回房后,草草收拾一下也累得午歇去了,她睡前特意吩咐:“任何人不得来打扰我,包括国公爷。”她心中还是有气,这气虽不是冲着卫国公,但多少也殃及池鱼,谁叫沈澜是他的亲妹。
陈嬷嬷为长公主点了一盘安神香,青烟一缕袅袅萦回,细烟悠然漫绕梁间。
长公主望着这袅袅轻烟,竟是睡不着了。
她微微起身,靠在软枕同陈嬷嬷说着:“这沈澜真是空长年纪不长脑子。”
陈嬷嬷是长公主的陪嫁嬷嬷,自幼陪着她一块长大,情谊十分深厚。
陈嬷嬷应道:“是啊,奴婢本以为大姑奶奶此番回来,是悟了事明了理的。”
五年前,也是这个时节,沈澜随宋巍回京述职。因着多年未见,长公主好生招待着她,对其子宋昌也多有照拂。
没成想这沈澜竟借着杆子往上爬,想把宋巍的大侄女塞给沈砚舟,做卫国公府的当家主母。
长公主非是势利之人,若宋巍侄女,人貌出众知书达理且济之也对其有意,那全了这门亲事也不是不可。
只是宋巍那侄女,娇蛮跋扈眼高于顶,自持亲戚身份在卫国公府百般拿乔,仿佛已是国公府主人一般。
如此不知所谓的行径惹怒了长公主,她这些年性子虽有所收敛,但到底是在宫中撕扯长大的,当即命人将她的衣物拾掇好送去客栈,没留半分情面。
沈澜对此是百般意见,千般不悦。
长公主是何人?当今圣上亲妹,自是不将沈澜放在眼里,连同卫国公在内一块被她狠狠训斥一番。
卫国公知晓此事后亦十分不快,把宋巍同沈澜叫到跟前,让他们回去好好反省,若能想清楚,那将来还是一家人,若是不能,不如断了这门亲戚罢了。
宋巍自是不愿,拉着沈澜同长公主还有卫国公好一番致歉,说今后定会严以家教。
长公主听完陈嬷嬷所言,眉梢轻挑,笑道:“若沈澜能改,那就不是那个沈澜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用膳
沈砚舟下值时, 长公主他们早已齐聚。
晚膳是许宜安负责张罗的,不比往常围桌而食。
众人分设一小桌,长公主同卫国公为主桌, 沈澜同宋怜为主桌东侧, 沈砚舟同许宜安为主桌西侧。
正厅堂内,金砖漫地, 案心宣德炉焚香, 细烟袅袅。银箸玉爵、白瓷碗碟, 牙白绫帕折如意云头,压在盘下。八色冷碟沿案围摆, 银碟青瓷相间;十二道热菜到时次第而上。
女使垂手侍立,一室沉静。
此番布置全然按照国公府规制家宴设定,是许宜安成婚后第一次全程操办,往日长公主不喜应酬,鲜少邀人入府开设节时令宴,故而有此机会,许宜安还是新鲜。
“春桃,你去看看各桌的冷碟是否摆放妥当?”趁着等人间隙,许宜安吩咐手下之人再次检查。
巡查完毕,许宜安转身谦虚请教:“嬷嬷, 您帮宜安瞧瞧这席面是否有处置不当之处?”长公主见许宜安头回操持此种庶务,将贴身服侍的陈嬷嬷派来给其把关。
陈嬷嬷绕桌而视,满意点头, “世子夫人处事有章有法, 自无不妥之处。”
许宜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总算不负在伯府时的苦学。
三夫人在她出嫁前,花了心思教导她的, 国公府是大家,就算日常宴席较少,但身为将来掌事之人,该会的须得会,万万不能对外露了怯。
“好了,现在可以去请父亲、母亲还有姑母她们了。”
许宜安本是掐着沈砚舟下值这个点儿上菜的,奈何他今日在衙署略有耽搁,迟了半刻钟。
等他换好常服入席时,菜品已上大半。
沈砚舟穿了件月白软烟罗直裰,衣面织就细碎冰纹,领口袖口以素绫镶边,腰间松系湖蓝丝绦,垂一枚青玉佩,举手投足间清逸之气浑然天成。
沈砚舟拱手以揖礼问安,“父亲、母亲还有姑母,济之来迟了。”
卫国公展眉一笑,“无妨,快些入座吧。”
沈砚舟拢拢衣袍,屈膝落座。
“那么,就此开宴吧!”卫国公一经发话,各处女使分位站立,共抬着热食,轻放案前。
卫国公瞧着膳食,夸道:“今日晚膳全由宜安操持,辛苦了,不愧为大家风范。”
作为公爹来说,卫国公实在算得好字。
许宜安起身福礼,“儿媳多谢父亲谬赞。”
沈澜闻言接过话柄,“席面确实不错,只是这入膳的时辰是否略迟了些?”
许宜安刚想解释,沈砚舟突然出声,“是侄儿来迟,误了正时,还望姑母不要怪罪。”
他端起一杯清酒,向沈澜致歉。
“你看看,这成了婚就是不一样,还会护短了。”沈澜低声一笑,状似调侃。
长公主勾唇浅浅含笑,说:“是啊,济之自同宜安婚后,便体贴不少,连我这个为娘的都没这待遇。”
沈砚舟垂眸:“母亲,是济之过错。”
“哈哈哈,无妨,母亲在与你姑母玩笑呢!你同宜安感情甚笃,咱们高兴还来不及,你说是吧澜儿?”长公主微转眼眸,问向沈澜。
沈澜面色一僵,随即恢复正常,笑说:“当然,济之婚事顺遂,做姑母的自然为你高兴。你怜儿妹妹这两日还在我耳边念叨着呢,说若能得你这般男子倾心相待,该是怎样的荣光。”
沈澜这帽子扣的,连卫国公都察觉到了一丝不太寻常。
许宜安垂眸而坐,不做声响。
沈砚舟微怔,先是瞥向许宜安,而后将目光移转在了宋怜身上。
他轻轻扫过,平淡出声:“同姑母说了许久话,却是不曾注意到姑母身旁还有一人,是济之眼拙。”
宋怜闻言,微抬她那双水雾含情的杏眸望向沈砚舟,似乎深受打击。
她虽不是花容月貌,但气质忧郁,自带怜爱,极少有人这般忽略于她。
宋怜攥紧手中锦帕,怯怯地说:“是怜儿没先同世子哥哥问好”
好一娇娇柔柔音嗓,许宜安听了都险些心软。
沈砚舟像是全然不在意,忽而坐下,“本世子的母亲可没给我生些什么妹妹。”言语间尽显跋扈之意。
五年前那事,沈砚舟还记得,他没想到自己的姑母,竟会如此愚蠢,一次不行再来二次。
他虽不太通情爱之事,但也不是傻子,沈澜这明晃晃的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宋怜当场被他弄了个没脸,面色苍白如莹纸,薄唇微抖,泪珠悬在睫尖摇摇欲坠,眼眶晕开淡淡的绯色,瞧着竟是比正常时要貌美几分。
当真是适合演哭戏的好苗子,许宜安微微咂舌,观察着席上众人的神情。
沈砚舟仍旧老神常在,无甚表情,慢条斯理用着冷碟,像是全然没将宋怜这人放在眼里。
沈澜脸色难看非常,她捏着手中瓷碗,像是要骂人。
当许宜安目光转向长公主时,她在看她。
长公主意味深长看了眼许宜安,不轻不重呵斥沈砚舟。忽而略有歉意看向沈澜同宋怜,说:“都怪我,平日实在太纵着济之了。”
“还不快给姑母还有怜儿妹妹道歉?”长公主轻拿轻放,一句纵着便让沈澜有气无处撒。
沈澜只得松泛面容,表露宽容神色,说:“我是做长辈的,怎会同小辈计较,也是我忘记给济之介绍了,是我唐突。”却还是不死心,“只是怜儿胆子小脸皮薄经济之这番言语怕是晚上要不得安眠了。”
宋怜配合沈澜,垂下脑袋一副神伤模样。
到底是一家人,沈砚舟也不能做的太过分,他收到长公主的眼神后,若无波澜起身,平淡无奇道声:“是济之过错。”之后全心用膳,任凭大家如何发问,都简言寡语,瞧着就一副不太爽快模样。
对上许宜安时,却十分怀有耐心,见许宜安爱吃水晶虾饺,便将自己桌上那碟亲递给她,还嘱咐说:“若是不够,随时让厨房再做。”
吃饭期间也时刻关注许宜安动向,弄得她有些尴尬,虽说二人平日在栖梧院用膳是也是这般,但现下是分桌而食,而且还在众人目光之下,许宜安感觉沈澜同宋怜都快把她盯出两个洞出来了。
之后在席上,多是由卫国公挑起话题,场面不算太热但也没彻底冷场。
沈澜再不高兴,在卫国公的面下她还是不敢造次,毕竟这只是她的哥哥,而非父母。
食罢撤席,许宜安等人敛衣起身。
卫国公:“今日大家都辛苦了,早些歇息罢。”
许宜安用的太多,肚皮微撑,走至亭下花园时顿住,用手扯着沈砚舟的衣袖。
“想消食?”沈砚舟问。
许宜安轻轻颔首,发间珠钗微晃,可能是喝了清酒的缘故,她面颊映出一抹淡淡霞红,透着几分娇憨。
沈砚舟抬手用指腹轻柔她腮畔,略微有些发烫。
许宜安顿住,伸手覆在他的手上,喟叹:“舒服。”
沈砚舟微凉的指尖透着这抹霞红,竟也开始发热。
没等他继续多想,许宜安手指环过他的掌心,将其用力按压她的面颊,帮她降温。
许宜安感觉差不多时,让他伸出另一只手,覆在另一侧。
他们驻足在花木之下,晚风卷着花香,衣袂随风拂动,周身浸在一片清宁月色里。
春桃等人默契隐身,给许宜安二人单独相处的机会。
直至一声娇柔声音响起,打断了这份沉静。
宋怜压着嗓子喊道:“沈世子”走近时,她顿了顿,瞧见了被沈砚舟遮挡住的许宜安,补了一句:“宜安姐姐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不得不说宋怜真是有副好嗓子,声音绵柔,勾人心弦。
沈砚舟有没有没勾到许宜安不知,但她被勾到了。
她从沈砚舟身侧探出脑袋,笑道:“怜儿妹妹也是吃撑来消食的么?”
许宜安身子微斜,半倚靠在沈砚舟身上。
沈砚舟担心她站不稳,伸出手掌轻扶她的腰侧。
宋怜眼眸微转,瞧见他那只宽大有力地手,莫名脸红起来。
“怜儿妹妹?”许宜安见她发愣,手掌在她眼前晃过,“怎么了这是?”
宋怜眼波闪躲一番,耳尖渐渐染霞,满面娇羞,“没没什么。”
沈砚舟从始至终只有最初瞥过她一眼,余下时分的目光皆聚焦在许宜安身上。
见许宜安还有话说,沈砚舟快一步打断,说:“你昨日不是说,你今夜要早些歇息?”
“我没”说字还未脱出口,沈砚舟掌心用力揽住她的腰际,微挑眉头。
许宜安收到,转口说:“是是啊!昨夜没歇息好,是该早点回栖梧院。”
她略有歉意看着宋怜,说:“怜儿妹妹,我们这就先回去了,你消完食后也早点歇息。”
沈砚舟像是有些着急,她还在说话的时候,就半抱半牵将许宜安带离花园。
确认看不见宋怜的身影后,许宜安忍不住笑出声:“你方才是在干嘛呢?人家怜儿妹妹又没惹你。”
许宜安的想法很简单,只要宋怜没有公开挑战她的权威,抢她的丈夫,那么她是能好好同其相处的,毕竟女性何苦为难女性。
听她提及此事,沈砚舟不悦,用力刮着她的翘鼻,“我还没说你呢,你方才一直盯着她做甚?”竟还揣着几分醋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加深
许宜安轻轻拍开他的手, 抿了口茶,“人家在同我说话,我缘何不看着人家?”
“我也在与你说话, 你为何不看我?”沈砚舟面色平淡, 语气却有些强硬。
许宜安失笑,示意他坐下,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大的醋劲?”
沈砚舟坐下伸手环抱许宜安腰际, 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肩头, 额前发丝蹭着她的脖颈,呼吸浅淡又平稳, 过了好一会才闷闷道:“你现在知道了。”
见他肩颈有些紧绷,许宜安抬手抚着他的肩膀,将头虚靠在他的头上,轻声道:“知道了。”
仍他抱了会,好奇问:“你今日是怎的了?怎的突然这般粘人?”自上次吵嘴,二人鲜少有这样温馨的时刻。
沈砚舟垂眸握住她的手,幽怨道:“我们好些时候没有这般亲近了,我好想你了。”粘人但不腻味。
这些日子他们虽然极力将上次那事揭过,但终究是残留了隔阂。
晚膳后许宜安难得主动伸手亲近他,他觉得十分高兴, 所以宋怜出现时他非常不悦。
沈砚舟望着她认真道:“咱们今后定要好好的。”
许宜安有些哑然,她以为她已经调整好了,没成想还是影响到了沈砚舟, 难怪这些时日总感觉他们相处起来别别扭扭的。
她歉疚回握沈砚舟的手, 说:“上次是我不好。”复郑重其事道:“今后不会了。”
沈砚舟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抬手亲吻她的手背,神情缠绵眷念, “宜安,我很欢喜。”
“”
国公府后院沈澜居所。
“你方才跟去可有进展?与他搭上话了么?”沈澜靠在贵妃榻上,漫不经心道。
宋怜轻咽口唾沫,缓缓摇头声音弱如蚊蝇,“世子同世子夫人在一块,我没找着机会。”
沈澜眉头一蹙,呵斥道:“没用的东西!你方才在席上为何不说话?”被沈砚舟在宴上下了颜面的她十分不快,找不着旁人生气,只能抓起宋怜一顿训斥。
宋怜有苦不能言,只得低垂眼眸静静听着。
沈澜见她许久未有动静,更加不悦,怒火一来抄起案上青白瓷杯就朝宋怜砸去。
她暴怒道:“我在同你说话,你究竟有没有在听?!”瓷杯落地清脆一响,瓷身四分五裂。
宋怜心头一颤,连忙抬起她那沁水般的杏眸害怕道:“怜儿知错,怜儿今后定会多费心思,争取早日俘获世子之心。”
见她战战兢兢敬小慎微的模样,沈澜怒气瞬间缓下几分。
她坐起身来,抬步缓缓走至宋怜跟前,轻声道:“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有时想要达成某种目的,必要时可使用些非常手段。”
沈澜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可明白我的意思?”
宋怜愣怔看着她,默默颔首。
沈澜恢复笑意,抬手理着她的衣领,施舍般:“明日咱们去秀坊逛逛,替你置办两套像样的衣物,总穿成这样怎么能俘获男子的心?”
人靠衣装马靠鞍,宋怜样貌不算出众,只通体一身柔弱可人气质还看的过眼,只是日日穿着着寒酸旧衣,实在太小家子气。同许宜安一对比,差距就出来了,她要是沈砚舟也看不上宋怜。
宋怜垂首,低身福礼,“怜儿谢过大伯母。”
“”
“你睡过去些。”许宜安沐浴后,拿了本话本,让沈砚舟往里挪挪。
沈砚舟本来侧躺,听见此言后干脆起身,张开臂膀将许宜安环抱于身前,看见话本名字后,说:“又换了?”
许宜安看书极快,没两天就能读完一本,书坊出书的速度都赶不上她。她靠在他的肩头,半仰着说:“是啊,昨日那本有些无趣,我就换了本新的。”
她微微侧身,抬眸:“你想同我一块看吗?”本是随口一说,沈砚舟日常对这些风月之物不感兴趣,没料他却点头,道:“也好,正巧我也想知晓你喜欢什么。”
许宜安有些意外,但还是撑着手将话本挪后一些,这样沈砚舟不用挪动身子也能看清。
沈砚舟看的还挺认真,过了会同许宜安讨论起话本情节。
他问:“那个侯爷为何这般行事?”
故事是一孤女救了一位落难的侯爷,她掏空身上所有的银钱为侯爷治病,侯爷万分感动,对孤女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并扬言他若平反,定会给这位孤女一次风光大嫁。不料这日来临之时,侯爷却违背诺言,另娶他人还任由新婚妻子羞辱孤女,二人最终落得个曲终人散的结果。
许宜安翻着话本,缓缓开口:“世间男子大多这样,见异思迁薄情寡性,这话本不过些写实了些。”
她随口一说,不料沈砚舟却安静下来,她意识到什么,反过身子笑道:“我是说这话本男子,可没说旁人。”就算他是,许宜安也不会像这孤女一样,傻傻站在原地等待男子垂怜。
许宜安此言倒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他没再说些什么只让许宜安继续翻着话本,遇见不解之处照旧开口询问,一起讨论书中问题。
话本情节过半,许宜安有些犯困,她滚进床内常睡的那块,伸手将话本递给沈砚舟,让他去把话本放好。
沈砚舟缓缓下床,将话本置放在柜中,而后把两侧纱帘放下,躺下身后依旧揽着许宜安。
许宜安的后背稳稳贴着他的胸膛,她安静听着他那有力的心跳,平稳睡去,快要睡着时迷迷糊糊听见一句,“我们一定不会同话本中人一样。”
他还说了许多,许宜安睡得昏昏沉沉没太听清。
沈砚舟倒也不在意,这话与其是对许宜安说的,不如说是对他自己说的。
同她一起看话本、一起讨论问题,他感觉收获不少,原来她不喜男子过于乖张、不喜规矩过于繁琐
沈砚舟数着数着也沉沉睡去,只有那有力的胳膊仍用力搂在许宜安的腰际。
他们二人是睡香了,宋怜却是整夜未眠。
沈澜的强势、沈砚舟的漠视、长公主的威压,种种情绪压的她几乎喘不过气。
宋怜强撑着踏进自个卧房,慢走两步跌在地上。
小羽连忙跟上将其扶起,在这时小羽发觉宋怜腿上有一团晕开的血迹。
她惊呼:“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宋怜扶着她的手腕缓缓坐起,低头撩开裙摆,看着伤口小声吸气道:“无妨,方才大伯母有些不悦,摔了个杯子,许是那瓷片溅在了身上。”
小羽忙去拿随身药物,替她清洗着伤口,好在只是瓷片划过出了些血。
小羽拿上白色棉布就着干净清水给宋怜擦拭着血迹,“疼吗?姑娘。”
宋怜看着她轻柔的动作,终是绷不住,哽咽出声,“疼我太疼了。”比之身体的疼痛,她更疼的是沈澜的无情,她以为就算她不是她亲生的母亲,但好歹也养了几年,养只猫儿狗儿的也该养出感情了。
可沈澜竟狠心让让她对沈砚舟自荐枕席,宋怜虽不是高门大户出身,但宋府也算清流世家,她虽是庶女但自小也是听过夫子教导,知晓礼义廉耻。
若是沈砚舟自己看上她,想要纳她,那就是名正言顺,谅谁也挑不出错处,但若是她自个丢掉廉耻强行攀附沈砚舟,别说是旁人不耻了,就连她自己也觉丢人。
小羽见她落泪有些不知所措,宋怜人虽生的柔弱天生一副娇柔嗓子,但私底下极其坚强鲜少流泪。来京才几日她竟了哭了好几场。
小羽手忙脚乱掏出锦帕,歉疚道:“都是小羽不好弄疼了姑娘。”
听见此言,宋怜更伤心了,掩住唇角无声哭泣,泪水如珠一颗一颗滚落。她不敢哭出声,沈澜就在隔壁,她怕她听见,到时又训斥于她。
宋怜哭够了哭饱了,才接过小羽手中的锦帕,抽泣着:“不关你的事,是我自个没憋住。”
宋怜骨子懦弱,还在宋府时就时常被其他庶出姐妹欺负,虽有不受宠的缘故,但更多是她性子软和不够强势,不会维护自身利益。
自跟着沈澜后,这些情况渐渐变少,有时也会被其他姐妹奚落,但大多时她们是忌惮她的,怕她去告状。
沈澜不发火时待她还是有几分真切的,她的管家庶务是沈澜手把手教的。教授过程也有摩擦,可她到底是学到了东西,若她仍在自个院里,别说是管家之事了,就连衣食住行都要忧愁。
沈澜治家也严,但她父亲也就是宋府二房,子女实在太多,分例不够她也无法。只能全部发放任由二房自由分配,至于如何去分她便管不着了。
每次宋怜的分例刚刚到手便会被其他姐妹抢走,僧多粥少弱肉强食,在此环境上她能剩个一星半点已经算她强硬争取过的。
她此次上京的衣物,还是小羽在她原先的旧衣上改了改带来的。
小羽替她难过,但不知说什么才好,只能劝慰道:“姑娘,等将来你入了沈世子的后院,日子就会好了。”卫国公府那么富饶,想来就算是妾也不会差到哪去。
宋怜将头靠在小羽肩上,回忆起沈砚舟来。
她初见沈砚舟时,被他一身贵气天成的气质吸引,后面他虽口吐冷言让她有些难过,但也还好。
她受沈澜命令跟在沈砚舟身后,想趁许宜安不在之时同沈砚舟搭话。
她以为她找到了机会,没成想撞见他们夫妇二人的浓情蜜意,那周遭氛围仿佛谁人都无法插入。
宋怜有些疑惑,她真能顺利进沈砚舟的后院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陈府
“来人!快来人!少夫人卧房着火啦!”陈府后院兵荒马乱, 陈书平接到小厮禀报时,火焰已有外延之势。
陈书平当机立断叫上府内所有的下人,全力扑火, 他自己也加入行当, 救起火来,间隙之中, 他问:“少夫人还在里面?”
自上次变向将许宜舒软禁后, 他们一直未曾再见。
今日午时许宜舒母亲来陈府说和, 陈夫人态度坚硬,扬言:“除非宜舒自己想清楚, 主动来同书平求和,否则这事我也爱莫能助。”
陈夫人神情淡漠,不甚热情。
大夫人无法,只得软化说着:“我待会就去好好劝劝宜舒。”话锋一转,眉头微微上扬,仍旧轻声:“亲家,无论如何我家宜舒都是明媒正娶来的,书平一时爱好温香软玉实属正常,但咱们这种人家,祖宗礼法还是要遵守的。”
这番话在变向提醒陈夫人, 哪怕许宜舒做的再不是,她都是陈府明媒正娶回来的少夫人,是陈书平的妻子。
陈夫人见状态度缓和几分, “自然, 只要宜舒能想明白,书平那我自会规劝。”言下之意,只要许宜舒能放下身段, 翠微那自有她负责。
大夫人唇角微笑,“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她同陈夫人寒暄过后,便去后宅找许宜舒了。行至半路之时,与前去后厨的翠微撞个正着。
是翠微先认出来的,她垂眸敛目道了句:“大夫人安好。”
大夫人一愣,才细细打量着她。
翠微今日穿了一身藕荷交领绫罗短襦,经纬细密,外罩一层烟青雾縠褙子,薄而有骨,下身配石青暗云纹罗裙,垂坠感极佳,褶痕规整利落,将她身段的优势尽数显现。行走时步履轻盈,气质沉静温婉,不见半分轻浮。
任谁看了就不会觉得她是个女使出身与人为妾的。
就连大夫人也不得不赞叹一句,好身段好风情,这也难怪陈书平沾了她身就放不开了。
大夫人轻笑一声,其中三分笑七分讽:“我道是谁,你如今可真算是脱胎换骨,就连我这个昔日旧主都认不出来你了,看来宜舒将你带来这陈府倒是给了你一番造化,都混上主子了。”
大夫人言辞不并狠厉,比之许宜舒而言可算得上温和,但她字字句句都戳在了翠微心里。
翠微明白,大夫人是在故意诛她的心。
翠微对她还是怀有几分恩情在的。
她自小生长在忠勤伯府,承蒙大夫人信任才得以有幸早早提为一等女使,在颐和堂时大夫人待她也不错。
她之所以被拨到许宜舒身边伺候,也是大夫人希望她能宽解劝导许宜舒将沈砚舟忘掉,没成想目的不成,她反倒成了陈书平的妾室。
现在在大夫人眼里,她就是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是霍乱许宜舒生活的罪魁祸首。
翠微有些失笑,“是,当真是三姑娘给我的造化,让我能有幸被打个半死,让我能有幸躺在床上半月不能动弹,让我能有幸险些毁容,真是多好的造化!”
她不禁自嘲,眉宇间还带些愁绪。
她到底还是影响到了她。
翠微不禁发问:“大夫人我不明白,当初我那样恳求您,希望您能将我从三姑娘身边调走。我只想留在伯府,留在您身边,可您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呢?”
言毕,翠微敛住面上哀伤,沉沉吸一口气,直直望着大夫人说:“行了!如今这般怨不得旁人,是您同三姑娘咎由自取!我还要赶着给少爷安置今夜的膳食,就不同您寒暄了。”
翠微走到一半时,大夫人蓦然出声,“翠微!无论如何你都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希望你念在往日情分上,多宽容宽容宜舒,她不是坏孩子,她现在只是没想明白罢了。”
大夫人心里明白,如今翠微在陈书平心中的位置已然不一般,她就算有心撺掇,他日许宜舒回头是,也落不到好,与其同她交恶,不如打着感情牌为许宜舒争得些许机会。
大夫人还是了解翠微,她听见此言后,虽未回头但轻声道了句:“知道了。”
大夫人赶到许宜舒院子时,她正呆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愣愣望着天空。
夏日炎热太阳毒辣,许宜舒却未做半点遮挡,整个人立在太阳中心,显然有些恍惚。
大夫人瞧见十分心疼,呵斥:“你们都是死人么?没瞧见少夫人要被晒晕了么?”她连忙拿过团扇替许宜舒遮挡额上的阳光,“宜舒,你没事吧?”拿起手中绣帕轻轻按在她的脸上,擦拭着暴晒之下的汗水。
许宜舒面色无神望着她,“母亲您来了?”她像一只木偶般,任用大夫人动作。
女使想将其扶进屋内,她不愿,用力挣脱她们的手。
她悠悠望着天空,说:“母亲你们别管我,我就想在这看看天、看看云。”
夏日天空蓝得纯粹又透亮,整片苍穹干干净净,澄澈的色彩漫向远方,非常自由。
大夫人让女使退后,蹲下身子同许宜舒齐平,“我的儿啊,你这样岂不是在剜母亲的心么?”声音哽咽,眼眶透着些许红丝。
许宜舒同陈书平的婚事是她极力促成的,她觉得陈书平性子好,?人就算不能举案齐眉,但也能落个相安无事白头到老,真是没成想最后竟变成了这样。
年纪轻轻就成了一对怨侣。
许宜舒见大夫人落泪,终于有了几分神情,她面露不解问:“母亲,您哭什么?”
她轻挑眉头,“我现在这样不是很好么?每天待在院子里哪也不去,什么也不想,就赏赏花、喝喝茶。”
“你该为我高兴才是。”许宜安舒完,歘一下站起身,冲到花圃旁扯下一朵被太阳晒萎靡的花。
她的动作实在太快,大夫人措手不及险些被她吓到。
许宜舒扯完花后,捧着手心,望着望着,情绪低落下来,“这花怎么就不美了呢?”
明明昨日还鲜活的很?今日怎么就变了样?
她站在原地神神叨叨说着,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话。
大夫人觉得许宜舒有些不对劲,她缓缓站起身子拍开女使前来搀扶的手,直直朝许宜舒靠近。
她望了眼许宜舒手中的花,微微抬手搭在许宜舒手腕上,说:“宜舒,把花给母亲,咱们进去说可好?”她的声音轻到了极致,仿佛再大点就会惊扰到许宜舒。
许宜舒伸出一只手,示意她将花接过。
大夫人边打量着她边伸出指尖,就在她刚刚碰到花朵时,许宜舒猛地将五指合拢,红色花瓣霎时被捏成碎片。
似乎还不解气,许宜舒将渣子一样的碎屑丢在地上,用脚趾狠狠碾着,神情狠厉程度令大夫人都有些心惊。
一会,许宜舒抬头望向大夫人,眼珠有些翻白,问:“您是在怕我么?”她开始朝大夫人凑近,直至?人身躯贴在一起,“您凭何怕我?母亲您知道吗?这一切皆是拜您所赐啊!”
她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最后一字时嗓子破了音,十分刺耳,在场的女使皆瑟缩抱胸,不发一言。
大夫人有些呆愣,抬起双手虚环在许宜安手肘两侧,声音有些颤抖,“宜舒啊你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母亲了,要是早知你会如此,当初不如不嫁,就留在伯府留在我们身边”
许宜舒轻笑一声,状若癫狂,摇摇晃晃走到这,停在那,口中还喃喃说着什么。
大夫人追在她身后,想劝阻她,被她狠推了一把,踉跄了一下跌倒在地,旁边的女使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大夫人唤了许久,许宜舒始终听不进话。
她无法,只能轻声唤来连翘,“宜舒这是怎么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般奇怪?”疯癫?字烫嘴一般说不出来。
连翘是许宜舒另一贴身一等女使,深得许宜舒信任。
她轻叹一声,眉角微蹙,“禀大夫人,少夫人是半月前开始这样的,起初她只是喜欢愣在一处,看着这院中的花草,后来是拼命想出去但您也知,咱们现下在陈府十分被动。”
说到这,连翘轻淬一声,“陈府这些下人皆是些狗眼看人低的货色,先前少夫人管家时,各个都来巴结,现在少夫人失了势,竟是全然不将我们放在眼里。不论少夫人如何呵斥、如何咒骂,始终不闻不理。少夫人得知少爷日日同翠微厮混在一块,甚至将书房的管理之权交给翠微后,便深受打击,成了如今这般,时好时坏,坏起来的时候竟是连我都不认识。”
大夫人听完连翘之言,怒火中烧,狠狠拽着手中的帕子,沉声道:“此事陈夫人和陈书平可知?!”
连名带姓叫着陈书平,看来是十分生气。
连翘不敢隐瞒,摇头道:“我也不知,陈夫人自少夫人被禁足后陆陆续续来过几次,说是来劝慰少夫人,实则每次都拿翠微来刺激少夫人。”
接着又说:“少爷应是不知,从那后少爷并未再踏足这个院子一步,只交代院中下人好生照顾少夫人,说他日少夫人若想清楚,随时可遣人前去唤他,但”
但他们都知,许宜舒一向要强,怎么可能主动低头承认错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计谋
“世子夫人, 大姑奶奶来访。”屋外女使通报。
今日许宜安无需晨起问安,起迟了些,她坐在梳妆台前, 轻声应道:“好, 我知道了。”而后吩咐:“彩蝶你去安排姑母在正厅坐坐,我弄完就来。”
“春桃, 我们还是快些罢。”沈澜到底是长辈, 让她等久了不好。
春桃颔首, 柔声应道:“好的,世子夫人。”然后加快手中动作, 神情十分认真。
“这个就不戴了吧。”许宜安婉拒春桃给她挑的云纹缠丝簪。
春桃近日跟彩蝶学了不少,对梳妆有自己的见解,“还是戴上吧,这是奴婢专为您配的。”
许宜安今日穿了一身月白暗流云纹交领襦裙,与簪子倒也相配,“那好,替我簪上!”
她在铜镜前转了一圈,觉得差不多了,领着春桃等人出去。
沈澜此时正端坐在正厅喝茶,面上也还算沉静。
许宜安站门口调整表情, 最终勾起唇角甜甜一笑,热情四溢:“姑母,您今日怎这么早就来啦?”
沈澜抬眸浅望她一眼, 挑眉笑道:“我哪里会有侄媳这般好福气可以睡到这个时辰。”
许宜安听出其中刺意, 仍旧笑道:“怎会?宜安可是听说姑母不光是在国公府深得长辈喜爱,嫁给姑父后更是被姑父如珠如宝爱护呢!”
说到这,她配上极其夸张的笑意:“要宜安来说, 姑母才是顶顶有福之人,我这才哪到哪啊。”
许宜安逢人便是三分笑,既然沈澜爱听,那她就多说,总归是没有坏处。
沈澜轻笑一声,掩嘴嗔道:“是嘛?嫂嫂真是这样说的?”她最爱听的便是外人夸她夫妻和睦、琴瑟和鸣。
许宜安睁着眼眸,笃定道:“自然是,侄媳还会骗您不成?”她撇过身子,微吐舌尖,暗道罪过!
长公主的原话是:“沈澜未出嫁时便是目无家规目无尊长,嫁去宋府更是变本加厉嚣张至极,真是不知所谓不知轻重!”长公主是个淡人,鲜少同晚辈公开讨论他人,但对沈澜她实在是没什么好印象。
沈澜被夸的有些高兴,展露一抹笑意,对许宜安亲厚上不少。
沈澜让许宜安快快坐下,握住她的手说:“宜安啊,我今日来寻你,是有一件小事要你帮忙。”
许宜安心中一顿,面上依旧,“姑母直说便是。”
沈澜收回手,轻抿一口茶后合上茶盏,用帕子轻轻擦拭着唇角,方才悠悠道:“你怜儿妹妹此番上京来的有些匆忙,我还没来得及给她置办新衣裳,我想着你能否陪姑母去你新开的那间铺里给你怜儿妹妹挑些。”
许宜安有些犹豫,沈砚舟今日休沐,他们约好了一块上街逛逛。
见她半晌不搭言,沈澜忙补上一句,“衣裳不是白拿,银钱由我来出。”
许宜安哭笑不得,说:“并非是因银钱之事,而是今日我与济之提前约好有事要办,不知姑母这边能否改成明日?”
见她拒绝,沈澜当即沉下脸色,不悦道:“长辈难得拜托你一件事,你就要这番推辞么?”
她苦笑道:“真是太多年没回京,家都不是那个家了。”
观她又要阴阳怪气哭着哭那,许宜安有些无奈。
这沈澜还真适合去川剧变脸,一会哭一会笑,真是不知宋巍是如何受得了她的。
沈澜叹道:“罢了,既然如此为难,那我就一人前去吧,反正这个家也快没我容身之所了。”
观她上升如此高度,许宜安只得退后一步,“不若我们叫上济之一块?”反正新铺子开张到现在沈砚舟还未去过,正巧带他一块瞧瞧。
沈澜闻言,直接拒绝,“买衣裳这事,怎好叫上男子!就咱们一块去!”
许宜安仰头,微有些疑惑,“怜儿妹妹不去么?”
沈澜虚掩嘴角,神情有些感伤,“你怜儿妹妹今日身子不适,我便让她在房中歇着了,反正她衣裳尺寸我也知情,我去也是一样。”
“真真是希望我将衣裳买回时,她能开心些,早日好转。”
许宜安不知买衣裳同生病有什么关联,在沈澜的催促下,只得一头雾水跟上她坐上外出的马车。
此之前她特意吩咐冬竹告知沈砚舟一声,说她今日无空要陪姑母去采买衣物。
坐上马车后,许宜安隐隐约约感觉不太对劲。
沈澜太急也太奇怪了,简直都不像她了!
许宜安一想又想不明白,想着想着就抛之脑后享受当下了。
“”
“冬竹,你这是急着去哪啊?”府内女使月桐与冬竹迎面相遇。
月桐原先是栖梧院的二等女使,后因人手充足便被许宜安派去了别院,因此升任了一等女使。
冬竹挠着头憨憨一笑,“月桐姐姐好,我现在正要去世子书房同世子禀报件事。”
冬竹前些日子补了秋菱的缺,也被提为了一等女使,但她还是照着习惯唤月桐一声姐姐。
月桐笑道:“急不急啊?若是不急不如先去我屋里坐坐,前些日子我新得了些耍货,你要不要去看看?”
冬竹好吃爱玩,对这些新鲜事物极其好奇。
不料她却摇头,“不了月桐姐姐,我还有事要办,等我办完了我再去你院里找你吧。”
冬竹说完抬步朝前走,见她快要走远,月桐眼眸一转,假意摔倒在地,哎呦一声。
冬竹听见声音,转身瞧见月桐趴在地上,连忙小跑上前将其扶起,“没事吧月桐姐姐,你摔到哪了?还能站起来吗?”
月桐扶着冬竹手臂,佯装站起,尝试几次都瘫软无力。
冬竹想要唤大夫,月桐立马拒绝,“唉!冬竹妹妹我没事,你先去忙吧,我自个在这歇会就好。”
见她实在无力,冬竹提议:“月桐姐姐,不如我先将你扶回屋里歇息吧。”反正沈砚舟不会跑,迟一些通知他应该无事。
这提议正中月桐下怀,她感激道:“如此只能麻烦冬竹妹妹了。”
冬竹将月桐扶回房后,出了一身大汗,她是个实心眼以为月桐摔的很重,便将她的身子重力全部压在自己身上。
月桐见她满头汗珠,说:“瞧瞧你,这满身是汗的,快快喝口茶解解渴吧。”
刚巧她确实有些口干,没设防喝了好几杯。
冬竹走出门,月桐在屋内轻数“一二三。”
“啪—”冬竹倒地,月桐连忙跑去外院,将冬竹快速扶进屋内,哪里还有先前脚疼模样。
她轻拍冬竹脸庞,确认她是真的晕倒后,喃喃道:“对不起了冬竹妹妹。”
月桐还在栖梧院时,同她们关系还不错,其中跟冬竹关系是最好的,那时她们都是二等女使,冬竹为人憨厚阔达,非常热心没少帮月桐做事。
“”
宋怜站在屋外,小心翼翼问:“小羽,好了没有?”
小羽观察四周,朝她招手,“好了,姑娘您快些进去吧。”
今日长公主应召入宫没在府内,卫国公军中有事也不在府里,许宜安被沈澜支走,如今整个国公府只有沈砚舟一位主子在内。
沈澜提前探明众人行程,派人给沈砚舟传话,说是许宜安在书房有事找他。
传话之人是月桐,沈砚舟虽不认识她的脸,但对这个名字有几分印象,好像确实是栖梧院之人。
他没做它想,晨练后在旁边耳房稍微清洗一番,前去书房。
沈砚舟进屋后半天没瞧见人,只得轻唤一声:“宜安,你在吗?”
许久没有动静,沈砚舟转身离开,就在这时一道纤弱身影朝他后背扑去。
那人柔软的身躯贴在他的身上,热情似火。
沈砚舟当即不对,许宜安的身量要更高些。
他想转过身子,但身后之人始终死死贴着,随他动弹而动弹。
沈砚舟低头,松开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不料那手却顺着他的身躯一路往上。
他瞳孔微缩,猛然挣脱,拽住那人的手快速反身。
“你是谁?!缘何派人假传消息。”沈砚舟狠狠抓着她的手,眉眼尽是冷冽。
宋怜身子一僵,弱弱道:“世子哥哥是我我是怜儿,您不认识我么?”她此时身着一身薄如蝉翼纱衣,将玲珑有致的身段全然勾勒出来。
沈砚舟却一眼未看,而是紧紧盯着她的脸,蹙着眉仿佛不认识她。
宋怜晃着手腕,痛呼出声:“世子哥哥你拽疼怜儿了。”她眸底凝泪,水光盈盈,欲落未落,一副娇滴滴可怜模样。
沈砚舟眯着眸子,“你要干嘛?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他唤人将宋怜带下,院里却半晌没人应答。
沈砚舟蓦然想起,他这一路过来,竟没瞧见一名女使一位小厮。
他用力将宋怜的手甩开,眉峰紧蹙,语气冷淡疏离,“还请姑娘自重!”说完,抬步就要离去。
这时,一声重响,书房的门从外面关上了。
沈砚舟来到门前,用力推着,半天没有动弹。
他冷着眼眸呵斥:“是谁在外面?!”现下的他升起几分怒意,凝着眉望着宋怜,“这便是你同姑母的计谋么?”
支开所有人,再假借许宜安之名让他前来书房,然后宋怜早早在此等待,将他们二人关在书房之中。
如此一来只要有人进来,她这副模样就算是沈砚舟有理也会说不清。
宋怜垂着眼眸,耳尖微微泛红,她将披在外面的外衫尽数褪去,只留里面的里衣。她贴身穿着一袭胭脂红锦缎肚兜,色彩浓淡相宜。兜口与下摆镶着一圈雪白绒边,颈间、腰侧垂着同色锦带,娇弱又明艳。
若是寻常男子瞧见这般,早已缴械投降意动不已。
沈砚舟却是神色未变,快速将眸子转去一旁,像是什么脏污东西坏了他的眼睛。
宋怜有些神伤,但一想到今日的计划只能缓缓朝沈砚舟靠近,结结巴巴道:“世子哥哥怜儿只求一处栖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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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猜测
沈砚舟神色静冷, 眸光清寒,他躲开宋怜的拥抱,警告道:“我最后再说一次!去把衣服穿上!然后叫外面之人把门打开, 否则不要怪我不给你和姑母情面。”
他压着怒火同宋怜说着, 若是宋怜配合他还能为她免去今日一些过错。
宋怜此时已经没脸,她把女子的矜持还有礼义廉耻都丢掉了, 此番对她而言便是不成功便成仁。
她紧咬着牙关, 再次朝沈砚舟靠近。
沈砚舟动作迟缓几分, 险些让她碰到。
宋怜一看,微松口气, 看来大伯母准备的药起作用了。
沈砚舟自门关上后,便觉身体有些不对,内心和某处都意外的燥热。
他仔细想想,想了许久才记起他晨练时女使递来的那壶茶。
许宜安只要得空便会吩咐后厨为他备一份熟普茶,说是能缓解大动后的身体酸胀。
对于许宜安的吩咐,沈砚舟自是不疑有他,满心满意将其全部喝完。
此时药力已然发作,沈砚舟额角青筋尽显。
他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才让勉强保持清醒。他手掌支在桌上,极力保持站立姿态,否则他将如一团软泥, 滑落地上。
宋怜瞧见他腕间处脉络隐隐凸起,暗叹他已是强弩之末。
她再次挪步向前,主动投怀送抱将自己的柔软的身躯贴近沈砚舟的胸膛, 想要攻破他最后一丝防线。
沈砚舟被她碰到, 弹退几步,退到书桌后处,正在他考虑如何对付宋怜时他瞧见了一把尖利的刻刀。
那是谢辞骁赠予他的, 说是给他雕刻木雕所用。
他抄起刻刀,对准宋怜,冷声道:“快让人开门,否则!”沈砚舟眉峰一转,刀口对准的她的脖颈。
宋怜喉咙一紧,暗自下赌咬咬牙竟还上前一步,刀尖在她白嫩的脖颈上划开一刀口子,鲜血顺着脖子溢了下来。
沈砚舟眼眸一眯,语气冷酷,“你是觉得我不敢动你?”
宋怜微抬脖子,颤着睫毛,“世子这次若是不能要了怜儿,那怜儿不如现下死了干脆。”
沈砚舟冷笑一声,“好啊!那不如你现在就死吧!”他将刀口向前,朝她直直扎去。
生死之间,宋怜还是怕了,她微缩一步,含泪道:“你宁愿杀了我,都不愿要我么?”
他依旧冷冷说:“当然!”
宋怜有些神伤,愣在原地,“宜安姐姐就这般好么?”
沈砚舟不理她的言辞,照旧拿着刻刀,立在她跟前,“我再说一次,让外面之人把门打开!”
宋怜并不配合,任用脖子上的伤口溢出鲜血。
沈砚舟到底只是吓唬于她,不可能真的就此杀人,他收起刻刀强撑着身子踹着书房的门。
门是乌漆实门,取上等楠木所制,十分结实,就算是平日的沈砚舟也无法将其踹开,更别说现在了。
沈砚舟努力许久,门依然严丝合缝。
他暗自咬咬牙,再这样下去就算他不碰那宋怜,也会晕倒在这书房。
他察着两侧的窗户,伸手推了推,也全部被外锁死。
沈砚舟深吸几口气,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努力保持清醒。
“”
瞧见许宜安,秋菱十分高兴,热情迎接,“世子夫人,您来啦!”
许宜安眉眼舒展,唇角微扬,“是啊!这不来瞧瞧咱们秋菱这掌柜当的如何。”
沈澜见她主仆二人聊的十分投缘,觉得被忽略,轻咳一声装作提醒。
许宜安明白,忙退后一步,笑说:“姑母,您莫怪,我就是瞧见秋菱太高兴了。”
沈澜端副得体架子,轻笑一声:“无妨。”
许宜安吩咐:“你们快快将铺中最时兴最好的成衣,全部拿来,让姑母好生挑选。”
收到许宜安授意的秋菱,含笑道:“得勒!我这就唤伙计去取,您们二人先上二楼雅座歇着,待会我让人送上楼去。”
二楼设了几处大大小小的隔间,其中一处是专给许宜安留的。
许宜安对这并不陌生,一上楼便坐下,挑拣吃着桌上的瓜果糕食。
沈澜却觉得新鲜,打量道:“这铺子倒是有几分雅致,竟还设了这些。”她朝四周望了望,觉得今后回江南可以在自家铺子用上。
许宜安莞尔一笑,谦虚道:“只是些小聪明罢了,说到最后还是要靠绣品赚钱。”
沈澜不置可否,随身坐下。
伙计陆陆续续将成衣送上。
秋菱解释:“今日您来的急,我这没有提前准备,只能挑一部分送上来,还有一些客人在试。”
铺子自开张后生意极好,几乎是刻刻没有停歇,秋菱还是将将抽出点空过来。
许宜安颔首,“无妨,你先去忙吧,我陪姑母看着便好。”
伙计将成衣一一摆开,样式众多款式复杂,看的许宜安眼花缭乱,秋菱果然领悟到了她的精髓。
既然要挑就要挑最贵的,秋菱这是把铺中最值钱的都拿出来了。
沈澜自然也看出,她本意只想给宋怜挑些寻常料子制的衣裳,现在被许宜安架在这,不买也得买,否则要说她小气。
许宜安跟没事人一样,说:“姑母您先挑着,若是不够还可让绣娘为怜儿妹妹定制些。”
沈澜敛目,“怎会不够,她们拿来的这些已是很多,姑母都要挑花眼了。”她手掌沿着一件一件衣裳挪动,看到其中一件衣裳上的绣图时,感觉十分熟悉。
她抬头问向其中一旁的伙计:“这件衣裳缝制的主人可是从江南来的?”
沈澜说此话时,面色不算太好。
伙计有些不明,摇头道:“不是,这是京城一位绣娘绣的。”
沈澜收回目光,淡淡道句:“是吗?那许是我看错了。”
苏晚汀从江南逃脱后,一直没能找着人影,但受那么重的伤应是不会活着,许是死在某个角落了吧。
许宜安眼眸一转,望了望沈澜的面色,又看了下那件被挑出的衣裳。
她认出来那是苏晚汀的绣艺。
她敛下神色,问:“姑母?怎么了?”
沈澜微顿,摇头说:“没什么,就是衣裳太多了,不若宜安你来帮我挑挑。”
许宜安掩去心中疑惑,将注意力集中在衣裳上,说:“我觉得这几件不错,很衬怜儿妹妹的气质。”
平心而论她挑的那几件无论是绣工还是剪裁样式都是一流,更重要的是确实是适合宋怜。
沈澜却不赞同,说:“我觉得不好,怜儿本就单薄,再穿些这样宽大的衣裳岂不衬得更小家子气。”
许宜安暗自撇嘴,口中却奉承道:“那姑母您觉得哪些比较好?”
沈澜随意挑了几件,说:“就这些吧。”然后将宋怜的尺码报给伙计,让他快些命后院的绣娘改制出来。
许宜安见状,说:“姑母,咱们可以先将成衣放在这,明日改好后在让铺中伙计送去国公府。”
沈澜端坐下来,不急不慢捻起其中一块糕食,悠悠道:“无妨,反正今日我也无事,不若就在这等等吧。”而后她颇为善解人意道:“宜安若是觉得陪我在这等待实在无趣,不若你就先行回府吧!”
她话是这样说,但只要许宜安今日真的敢自个提前回去,马上她就会差人去军中给卫国公告状,说许宜安这个侄媳不敬尊长、简傲少礼。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许宜安都腾出空来陪她了,不如一直陪下去好了。
秋菱得知许宜安二人仍在楼上等待,便提议让许宜安看看她当季主推的一些衣裳样式,让她把把关提提意见。
许宜安自无不可,让她全部拿来。有部分是已经制好的成衣,有部分还是图纸只画了个样子。
许宜安在绣工上不算突出,但审美不错,针对图纸跟样式她提出了一些自己的看法和见解。
她们聊着实在投缘,不曾注意沈澜的面色愈发低沉。
沈澜暗暗打量着其中几副图纸,那种熟悉感又扑面而来。她直起身子,指着说:“这几张图是谁画的啊?”
看似不经意间的发问,许宜安心中却警铃大响,沈澜指的那几张画皆是出自苏晚汀之手。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不能用巧合来形容了,再一想到苏晚汀那时一身的伤,让她不得不防。
她赶在秋菱前头开口,笑着解释:“这是我前些日子让秋菱画的,姑母我跟你说,秋菱她可能干了,还在伯府时就能一人全盘负责我所有的衣物,就连我母亲都对她的画艺和绣艺赞不绝口。”
许宜安的母亲三夫人,沈澜还是知道的,那时她还没有随夫外放京城,听说过三夫人的雅名。
沈澜:“是嘛?你母亲都夸过,那定然是好的。”她顿了顿,然后问道:“对了,我到铺中如此之久,竟是还没问过秋菱的身世?我听你母亲说秋菱原是你院中的陪嫁女使,怎的突然就放她出来当了掌柜?可是受了什么人的影响?”
这里的母亲说的是长公主,估计是那日她为了解释许宜安的去向,便将这些事同沈澜提了一嘴。
沈澜虽在某些事上有些傲慢嚣张,但能在宋府这样的宅子长久镇下来的人,自也不是省油的灯。想来她已经盘算出来了日子,知道秋菱正是在苏晚汀失踪后不久出的府。
秋菱聪慧,自许宜安枪答开始,便估摸出了些不对劲。
她比许宜安了解自个的妹妹,其中之事虽未听苏晚汀全部说清楚,但透过其中一二也微有猜测。
秋菱淡定笑道:“世子夫人是好人,知晓我自小的愿望便是开间绣坊,于是名下铺中有缺,便将我送出府放在凝丝阁学徒,方才造就了如今这件铺子。”
她补充道:“至于这影响嘛!自是也受了旁人的影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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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破局 秋菱说到此
秋菱说到此处, 沈澜眉眼微挑,眼神愈发凌厉,但又装作一副慈爱模样问道:“请问是何人?”
秋菱状做受用, 敞开心扉说着:“奴婢还在伯府时同几位江南来的绣娘学过一些, 对江南的绣艺极有感兴趣。我想我若有朝一日能出府,定要将我学到的这些本事尽数展现, 如此才能不负那些绣娘的悉心教导。”
她的这番话五分真五分假, 在伯府时她确同几位江南绣娘切磋过绣艺, 但谈不上教导。她也是真的想把江南绣艺发扬光大,但不是为了自己, 更多的是为了年少时她母亲的那一句玩笑。
秋菱说着说着一发不可收拾,从绣艺聊到伯府再扯到这段日子开铺的一些琐事,听得沈澜极其不耐。
终于,她忍不住打断,“好了秋菱,我知道了。”
秋菱这话多的本事是这些日子锻炼出来的,她还在许宜安身边时虽不是沉默寡言之人,也话确实也不算多,只要必要时才发表自己的看法。
许宜安身边数彩蝶话最多,冬竹次之。
今日许宜安出门, 将彩蝶同春桃都带上了,前些日子新铺开业,秋菱帮她们都制了件新衣, 今日正好拿上。
沈澜瞧着她们, 似觉十分无聊,不再言语,但眸光却继续盯着桌上苏晚汀的画稿。
许宜安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主动开口,笑说:“姑母,这些日子也是没能找到机会同你聊聊,我听父亲、母亲说您那时在京城可是出了名的名门贵女,不知您能否同宜安讲讲您之前的一些事情?”
许宜安本身对这些事情并不感兴趣,只是现在须得晃了她的注意才是。
一顿高帽戴上,让沈澜面露喜色,她扬眉笑道:“不是姑母自夸,那时京城来国公府向我提亲之人能从城东排到城西,整整绕过一圈。”
沈澜样貌好家世好,确实不少人求娶于她,大多知晓她性子后便望而却步,以至于最后找了家世不显的宋巍。
宋府虽在京城也有宅院和铺面,但势力并不出众,对比国公府来说,是完全落于下乘。
宋巍家世虽不行但好在样貌好气质佳,为人诚恳亲和,老国公夫人一瞧便觉他很是不错,破除了门第之见,让他们二人见上了一面。
沈澜一眼便相中,宋巍顾虑京中传言,但卫国公府实在高门,他回家一同父母商量,便被商定了他们的婚事。
没多久二人就成了亲,起初宋巍冲着沈澜的家世还有样貌一直隐忍,但日子久了,就算是天上的仙女也厌烦了。
沈澜觉得他忽略于她,三番两次同他闹,甚至闹掉了一个孩子,自此也是许久都未怀上。
沈澜没设防,像是找到了出口将宋巍同她之事娓娓道来,许宜安听的有趣的同时还不忘让秋菱那将那叠画纸撤下。
沈澜瞧见她们的动作没说什么,而是继续说着自己的事。
总的来说,宋巍对她还算不错,没有妻妾没有通房,她多年未育也没弄出什么庶子庶女。
许宜安捧道:“如此说来,还是姑母不错,姑父才会十年如一日待您如此宠爱。”
至于是否真的宠爱,许宜安不知,但她知道沈澜爱听。
果然,沈澜被她逗的一乐,“你这女娃娃,竟是同你婆母完全不一样!”
长公主天潢贵胄,家世更好,什么没见过。
她嫁入国公府后,沈澜心中十分不快,原先她是家中最受宠之人,但长公主入府后,她的父亲、她的哥哥,不再专宠她一人,而是规劝她迁就长公主。
在她眼里是她迁就长公主,在长公主的眼里是她在容忍沈澜放肆。
许宜安自是不能当着外人道自己婆母的好坏,打岔道:“咱们聊了这么些久,衣裳应该改好了。”
秋菱知道她们在等,于是安排后院绣娘先行改制她们的。
沈澜估着时辰,觉得差不多了,现在回府正巧能“撞见”。
秋菱替沈澜包好衣裳,用匣子装好递给她身后的女使。
沈澜付银钱时,许宜安授意秋菱添些搭头。
如此一来,沈澜更是对许宜安赞不绝口,“你这滑头,姑母今后还要跟你好好学学这经商之道。”
许宜安甜甜一笑,十分不好意思掩过唇角。
许宜安处事圆滑,在不破话自己利益的同时也能让别人高兴一些,始终秉持着不得罪人的原则。
许宜安刚上马车,被赶来的知善拦住。
他是快马跑来的,有些粗喘,他上前一步贴近许宜安的耳廓,说:“世子出事了!”
许宜安眉头一蹙,“怎么?”
知善摇头,让她快些上车,催道:“您回去就知道了!”
“”
书房内,沈砚舟将自己的掌心掐出青紫,极度不冷静时用刻刀在自己的腕上划出一道口子,鲜血顺着伤口滴落在地上,他只有望着这摊鲜血才能让自己冷静些。
宋怜被他吓到,惊呼:“世子,您在做什么?!”
沈砚舟冷眼瞥着她,放轻松冷静下来,暗道:一定有机会出去的。
他修长的手指在窗棂上下敲击探索,他记得前些日子许宜安在书房院空地蹴鞠时,不慎将其中一处木头卯口搞的有些松动。
虽然记不太清,但大致就是这块地方,只要找到那块松动处,他就能努力砸开窗户出去了。
宋怜不明他的动作,她想靠近但又有怕他过于激动再次持刀对向她。
她是想给沈砚舟做妾,但没想成为他刀下的亡魂。
越是这时沈砚舟越是清醒,他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直到“咚—”的一声响起。
他面上终于松下几分,他没理会宋怜的呼唤,用自己没受伤的那只手扛起桌边的小凳,用力朝窗户砸去。
“哐——”几声重响,将屋外之人惊动。
小羽战战兢兢靠近那处窗户,小声道:“姑娘?”
沈砚舟眉眼一瞥,示意宋怜闭嘴保持安静。
他专注手上的动作,拼尽全力几击,窗户上的关口松动下来,如此一来用力一推便能打开。
沈砚舟放下小凳,终于将窗户破开,小羽探出头时同沈砚舟撞了个正着。
沈砚舟剑眉紧敛平直,眉峰锋利下压,不见无半分柔和弧度,双目深沉如寒潭,目光淡漠平直,淡淡瞥了一眼小羽,不存半分温度。
小羽被他的神情吓到,微咽口唾沫,“姑娘您同世子”
她们先前说好的是,待沈澜归来时,假意撞见,再由小羽把门打开,一块哭诉,将此事闹大。
如今计划有变,小羽还是坚守着流程想把它走完。
宋怜不死心,示意小羽将其拦住,然后伸手环抱沈砚舟的腰际,做出最后一丝努力。
沈砚舟被困之时都未让她触碰,如今快要逃脱怎会顺着她意。
他转身撑在窗棂旁侧,起身翻越出去,冷看小羽,而后转身瞧着宋怜,“你先前问我,宜安真有那么好?我现在告知你,如果她是你,她决计不会做出此等之事。”
他的眼神充满嘲讽,狠狠刺痛了宋怜,她开始口不择言:“什么叫我这等子事?她一伯府贵女,自幼金尊玉贵养着,安能体会我的无奈,我的痛苦!”
沈砚舟轻笑出声,语气有些轻蔑:“你若面对姑母时能有如今几分硬气,何愁日子不好过?”
说完,无论宋怜再说什么,沈砚舟都不再理会,当务之急他要找信的过的下人,唤许宜安回来,再拖下去真会出事!
小羽见他动作,有几分想拦的趋势,被沈砚舟一个眼神瞥过,自觉退后身去。
沈砚舟强撑着身子去往栖梧院,好在走到一半时,知善回来了。
他今个一大早被沈砚舟派去城西给许宜安买糕点,昨夜许宜安在晚睡时,提起了那家新开的铺子,止不住流口水。
沈砚舟被她逗笑,连连保证一定让她吃到。
沈砚舟瞧着知善手中的糕点,面色微松,笑道:“你买到啦。”
知善却被他身上的模样吓到,白衣角角染着些透红血色。
知善将手中之物快速放下,翻看沈砚舟的身体,“世子爷,您这是怎么了?哪受伤了!?”
沈砚舟扶住他的手臂,卸下几分力气,语气有些虚弱,“无妨!是我自己弄的。”
沈砚舟的身子十分燥热,他喉结微微滚动,“快扶我去栖梧院的耳房,再给我打一桶凉水,然后立马去将世子夫人唤回。”
他被困时逼问了宋怜,知道许宜安陪沈澜去了绣坊。
知善快速将其带走,走到一半时发现糕点没拿,又退了回来,将糕食夹在臂膀之间带走。
许宜安赶回时,沈砚舟正泡着凉水,他手腕处的伤口被知善粗略包扎虽止住了血,但素布却被水浸湿,隐隐约约有一丝痛意。
沈砚舟到底是自家子侄,沈澜给他用药时有把着量来,故而他能撑到许宜安回来。
许宜安瞧着地上布满血迹的衣裳,心头一颤,连忙上前将沈砚舟上上下下打量一遍,“你怎么了!?”
她赶回时,知善只同她说沈砚舟出事了,但各中详情并未细说。
沈砚舟见其回来,心下一松当即露出一抹笑意,示意许宜安向前,伸手揽过许宜安。
许宜安不太不明白,配合沈砚舟也回抱他。
她问:“到底怎么了?”
沈砚舟不答,他站立起身,微微擦干身上的水汽,粗略穿上衣裳,将其拦腰抱起,缓缓走至屋内。
锦帐低垂下,二人相拥相抱,耳畔软语呢喃,暖意融融,风月缱绻,日光昏昏,帐内之人相拥而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灭火
“少夫人可醒了?”翠微站在屋外询问道。
屋内女使摇头, “还未,大夫给少夫人开了安神汤,现在尚在熟睡。”
翠微朝床内看了一眼, 道:“待会少夫人若是醒了, 派人来我院里唤我一声。”
许宜舒那日点灯放火,将大半个屋子烧着, 幸得陈书平当机立断, 命全府合力灭火, 才不至于伤了人命。她也算走运,晕在了屋内, 又依托陈府建造的防火构造,火势并未蔓延的厉害。
翠微待了一会后,想起陈书平还未用膳,去后厨拿了点吃食,给他送去。
她脚步轻盈,步履款款,并未惊动伏案之人,翠微禀退两侧下人,轻声侧立在后方,给陈书平递上一碗参汤, 柔声道:“少爷,晚些再看吧,先吃点东西。”
陈书平忙了一日, 戌时过半还未用膳。
陈书平微顿, 瞧见是翠微唇角微微上扬,清开桌上的书卷,轻笑说:“那你也坐下一块用些。”
翠微刚才吃过, 却不想佛了他的好意,微微整好裙摆挨着陈书平坐下,就着另一餐具陪他用了些。
陈书平享受有人同他一块用膳的感觉,他吃的很快但不粗鲁。
翠微望着他略微有些出神。
“怎么了?”陈书平问。
翠微摇头,“无事。”见他用的差不多,翠微站起身把书桌上的瓷盘一一收好,装进食盒里。
瞧着她的动作,陈书平轻叹一声,大力揽过翠微将其抱坐在自己腿上,头靠在她的肩上,“这些小事你让女使来做便好。”他的大掌包裹住翠微的小手。
翠微手指不算纤细,掌间也有薄茧,但他就是很爱玩她的手。
陈书平再次强调,“你现在是这府里的主子,这些杂活自然有人干,无需亲力亲为。”
翠微什么都好,就是常常会忘记自己的身份。
她觉得这一切都不太真实,陈书平实在待她太是体贴。
这个男子怎会待她如此之好
“嗯?”陈书平抬起指腹捏捏她的脸颊,“怎么不说话?”
听见他问,翠微才闷闷出声,“知道了,妾身记住了。”
看她情绪有些低落,陈书平无奈,扭过她的腰身看着她的脸,问:“怎么了这是?怎么不高兴了?”
翠微没应,只是将身子贴在他的胸膛,把头埋在他的心口,说:“没什么,是少夫人现在还未醒,妾身有些担心。”
“无妨,大夫不是来看过,说只是呛了些黑烟,好生休息两日便会好。”他说话时伸手在她背脊上轻抚安慰着。
许宜舒放火时,院内女使皆不在场。
她将下人全部赶走,把自己关在寝房之中。
连翘虽有几分疑惑,但也拗不过许宜舒,她以为就同往日一样,让许宜舒一个人待会便好,没成想她刚离开,屋子就被许宜舒给点着了。
守在外头的小厮望着浓浓黑烟,屁滚尿流般跑去书房。
“什么?少夫人放火?”陈书平很是吃惊,“你是说她自己放火烧自己?”他不相信,如此自我的许宜舒会做出此等之事。她向来是所有人都错了,唯独自己没错,怎会想不开?
小厮急切道:“少爷,小的真的没胡说,您还是随小的快去看看吧!”
见他神色慌张,陈书平也没耽搁,大步迈向许宜舒住所。
他来时,火已有往旁侧蔓延趋势。
他问连翘:“少夫人还在里面?”
连翘瞧见他像是看见了救星,泪眼婆娑哽咽不止道:“是啊!少爷现在可怎么办?少夫人不会有事吧?”
她哀求着陈书平,让他一定要救许宜舒。
不用她说,陈书平也知道,现在第一要务是救人。
陈府是百年大宅,有封火墙,屋子里的木柱、木梁也都做了防火处理,各院的天井、正房门前也都摆了太平缸。
当即灭火,应能止住。
他传唤府内所有女使小厮接力救火,翠微赶来时陈书平正披着浸湿的棉被往里闯。
院内女生小厮劝道:“少爷,我们来就是,您千金之躯万万当不得!”万一再伤着了陈书平,他们这群伺候的下人真该吃不了兜着走。
陈书平没应,见他不容拒绝,下人皆瞥向翠微,希望她能劝劝他。
翠微没理,问陈书平:“被褥都浸湿了么?”然后自己上手检查被子的边边角角,确认弄好后,说了句:“少爷,我等你回来。”
陈书平会心一笑,他就是喜欢翠微这种不扭捏的性子,她是懂他的,懂他的责任与担当。
陈书平在小厮的帮助下,顺利破门进入了许宜舒卧房,与他一同进来的,还有外院两个孔武有力的随从。
陈书平进屋后,环视了一圈,在角落里看见了许宜舒,她双手扶地,身子瘫软靠在屋内的床架旁,意识不太清楚,显然是被这浓烟呛着了。
陈书平将被褥放下,轻拍她的脸,“许宜舒!你还好吗?!”他观望一圈,发现火势向外蔓延,屋内并未受太多影响。
浮在空中的浓烟实在太多,他等不到许宜舒清醒。
他唤外院那两位随从,让他们将被褥调整方向,三人一起撑开将他同许宜舒罩住,然后佝偻着背将许宜舒从地上抱起。
就在这时门框上的梁柱有些松动,微有坍塌之像。
“不好,我们得快些!”
他们加快动作,想赶在彻底坍塌前出去。
在这个过程,许宜舒略有清醒。她缓缓撑开眼皮,瞧着上方抱着她的男子,正想说些什么,被一声声惊呼打断。
房梁彻底榻下,陈书平等人的去路被挡住。
“啊!现下该怎么办!?”下人四下惊呼,望着这里唯一的主子翠微。
翠微眉头微蹙,心头一颤十分紧张,但她不敢露怯,她一旦露怯陈书平等人恐再无出来的指望。
她退远几步,瞧着这院子的构造。
连翘望着翠微呆滞的神情,大声埋怨:“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在这发呆?!”
她又哭又闹,吵得翠微无法思考。
翠微侧头,冷撇一眼,“不想他们死,就给我闭嘴!”她声音不大,却极为有力。
院内瞬间安静下来。
不到半刻钟,翠微脑海闪过一些记忆,她吩咐说:“该运水的运水不要停。”而后扭身对其中一位沉稳的小厮说:“去帮我备一件被褥。”
陈书平等人去路被阻,其中一位随从十分悲观,他望着越来越大的火,气馁道:“咱们不会真的死在这吧!”
滚滚黑烟顺着木廊缝隙向外翻涌,一团团厚重滞闷,四处乱窜,缠上梁柱,影壁转瞬只剩模糊黑影,咫尺之内视物不清。
浓烟呛得陈书平睁不开眼,喉头灼痛难忍,他强忍着痛苦,沉声道:“现下还不是放弃的时候”
“一定会有办法的”
话音刚落,一道瘦弱的身躯闯了进来。
是翠微!
陈书平看着她又惊又喜,“你从哪进来的?”
翠微来不及解释,让他们披上被褥跟上她。
原是许宜舒刚来这院时,对卧房进行了些改造,在房间后侧开了一道小门,里面设有一隔间,绕过隔间,可以连接去往外头的窗户,十分隐蔽,若不是知情人员,怕是怎样都发现不了。
火势蔓延的不算厉害,那窗户的框架虽有小火,但好控制,只要赶在火势放大前绕过去,他们就能顺利从里头出来。
陈书平望着这隔间有些惊奇,“这是什么时候改的,我竟全然不知道。”
他当然不会知道,这隔间是许宜舒特地隔出来,虐待翠微用的。她是那时被关多了关怕了,才摸索出来这逃跑的路径,那时的翠微想,若是实在受不了了便沿着这条道往外逃。
没成想她自己没用着,倒是带着许宜舒往这走了一遭,真是不知是福还是孽?
他们一行人逃脱后,下人仍在灭火,可能是因为无所顾忌的缘故,接下来倒是十分顺利,没有太久就将火势控制下来,直至扑灭。
许宜舒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被一双大手抱在怀里,他把她平躺安置在了榻上,而后有一双轻柔的手替她擦拭着脸上残留的灰渍。
大夫来替许宜舒把了脉,“少夫人并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吓再加之呛了浓烟,才会昏迷不醒,待我替她开几贴汤药,喝了便会好。”
翠微点头表示感谢,然后吩咐女使跟着大夫去拿药方配药。
陈书平进去时,手肘处被火燎了一下,生了些水泡。
翠微望着伤口有些心疼,“您也真是的!方才大夫在时为何不说?”口中虽是责备,但动作半刻未停,立马拿来冰冷井水浸泡灼伤之处,冲散肌肤火气,让水泡不至于越来越大,处理完后再替他外敷药膏,用软帛轻裹。
陈书平望着她轻柔的动作,内心被触动眼神愈发情深。
翠微沉浸在他受伤的情景中,没接他茬反而不轻不重看了他一眼,问:“您现下可饿了?要不要用晚膳?”
陈书平摇头,起身看了一眼许宜舒,吩咐女使:“待会少夫人醒了,再来唤我。”然后对翠微说:“你也忙了许久,若累了就先回去歇着,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待会再去找你。”
翠微没去休息,而是呆坐在屋内,望着许宜舒。
她静静躺着的样子倒是人畜无害,全然不复她张牙舞爪的性子。
有人唤翠微时,她才回过神来,“知道了,我马上就来。”她还要去处理火烧之后留下的问题。
陈夫人今日随几个好友去郊外上香了,不在府内。
只有翠微能处理这些事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后续
戌时刚过进入亥时, 许宜安睡得真沉,突然一个翻身给自个弄醒了。
她望着窗外昏昏的月光,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 感觉到有些饿。
她先是仔细瞧了瞧沈砚舟, 察觉他没有要醒了迹象,然后轻手轻脚拨开沈砚舟搭在她身上的手臂, 扭扭脖颈准备下床。
她正准备往外走时想起来了, 伸出手探探沈砚舟的额间, 发现温度已经降下,看来是药效过了。
她放下床帐, 站在原地深吸一口长气,有些后怕的同时又庆幸自己赶回的及时
今日是春桃在外侧值守,她瞧见许宜安起身后,上前服侍,张开双臂将外衫轻轻披在许宜安身上。
许宜安接过而后拢拢外衣,说:“春桃我有些饿了,去唤后厨上些简单膳食。”
她踱步走去外屋,给沈砚舟留一个安静的睡眠环境。
春桃跟在身后,依次放下帘帐,问:“可要给世子准备?”
许宜安摇头:“不了, 他这会睡的正好,就让他好生歇着。”
沈砚舟今日睡的很沉,往日只要许宜安稍微一动, 他便会清醒, 今日是真累了。
后厨日常会备些基本的菜色,不算特别但是味道尚可,许宜安没挑, 也是真的饿了,不到一刻钟就将桌上的吃食洗劫一空。
饭后绕屋消食时,她瞥见厅中旁边的柜上摆了一方特别的食盒,她指着问春桃:“这是?”
春桃撤下食盘抬头望了一眼,笑说:“这是下午知善送来的,说是世子今早吩咐他去买的,您要吃嘛?”
她快步走去将食盒拿来,摆在桌上。
许宜安想起昨日夜里睡前同沈砚舟随口说的那句话,说她想吃城西新开那家铺子的糕点。
她心下有些感慨,拿起一块包好的糕点摇头道:“还是不了,先放着,等世子醒了我再同他一块吃。”
春桃收拾好食盘后一直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实在过于明显,许宜安想忽略都忽略不了,她瞧见她模样忍不住问:“怎么了春桃?你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嘛?”
她平日待春桃十分亲近,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
春桃拎着食盒眼神飘向门外,忍不住叹气:“是冬竹她现下正站在屋外,就是不敢进来见您”
冬竹今日办事不力,也算间接导致了此事的发生。她性子憨,是个率真可爱的个性,春桃等人都把她当成妹妹看待,平日也多有维护。
许宜安闻言,朝外远远看了一眼,望着冬竹那一会坐一会站一会走的样子轻叹一声:“让她进来吧,我问问她。”
今日之事,虽不能完全怪她,算是众人的疏忽,但此事一出,到底是给许宜安提了个醒,让她今后不得不对后院的管制引起重视。
往日后宅中事皆由长公主全权管理,许宜安作为小辈没得到准许,不便插手。
冬竹垂丧着脑袋,步子十分沉重像个两脚蟹慢慢挪着进来,不敢看许宜安的眼睛。
她语气十分懊悔,站在许宜安跟前就是连连认错:“世子夫人,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不听您的吩咐,不该轻信月桐中了她的奸计。”
事情的经过在许宜安睡醒后,春桃也大致同她说了一些。
许宜安瞧着她自责的模样,无奈点了点她的额头,道:“罢了,事情已经发生,如今再来追究你的责任也无济于事,只是往后你这性子真得改改!月桐就是拿捏了你的心软,才会做出此等之事,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你,我也有责任。”
冬竹的个性她们都是知道的,正是因为知道所以在很多时候她们都会避开冬竹,不让她过分参与一些人心险恶之事。
她本想说往后让冬竹跟彩蝶好好学学多长些心眼,但仔细一想她又最是欣赏冬竹这没心没肺的性子。
冬竹最难受的便是,许宜安并未苛责于她,而是教导她今后凡事多思考多想想。
她瘪着嘴,难过道:“世子夫人”
许宜安摆手轻笑,“无坊,我让彩蝶好好罚你!”
春桃性子宽厚不如彩蝶严厉,冬竹这样的确实适合交给彩蝶调教调教,在不改变她性格的前提,让她多明明事情。
许宜安坐在凳上,想了想苏晚汀之事,还是起身写了封信递给春桃,要她务必让知善将此信亲手交给秋菱手上。
话音刚落,床帐内,响起沈言舟的轻咳声。
许宜安起身大步上前撩开幔帐,将刚刚清醒的沈砚舟扶起,说:“你现在可好些?”
沈砚舟刚醒神情有些呆滞,他睡的太沉太久,导致脑袋有些昏沉。
他抬手揉了揉着额间,轻声道:“好多了。”他就着许宜安摆好的软枕,靠在床架上。
许宜安瞧他唇角有些干涩,斟杯清茶递给他。
沈砚舟没接,只是望着许宜安。
她明白这是让她喂他。
许宜安轻笑,他这是在撒娇,估计是好了。
一杯茶毕,她问:“可还要?”
“嗯。”沈砚舟从鼻尖挤出一道轻音。
二人就着茶水也腻歪许久,逗得许宜安直乐,她又问:“可饿了?我让人传膳。”
下午闹了那么久,午膳都未用,算算时辰怎么也都要吃点东西了。
想到这,许宜安起身,松开沈砚舟握住她的那只手,说:“我去给你传膳。”
沈砚舟格外粘人,拉着许宜安的手臂不让她走,还赖皮似将身子靠在她的身上,闷闷道:“不要!我就想你陪着我。”
许宜安柔声哄道:“就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沈砚舟摇头,贴的更紧。
许宜安无奈笑笑,扬起声音,唤春桃进来,说:“去给世子备些膳食过来。”她问沈砚舟,“你想在哪吃?在这还是外头?”
瞧着他的动作,许宜安明白了,吩咐春桃:“待会把膳食直接送进卧房即可,记得多备些,不要油腻的。”
“现在好了吗?”许宜安侧头,反手摸着沈砚舟的脑袋,揉捏着。
沈砚舟没答,而是将许宜安抱得更紧,箍的她有些发疼。
你抱我,我抱你的时候,许宜安瞧见他手腕处的那道伤口,鲜血凝固呈现褐色。
“这是你划的?”
她回程之时,听知善提了一嘴,但对此并无实感。眼下看到这处伤口,却觉有些骇人,伤口并不算太深,但划开面积有些大,在他白净细腻的肌肤上有些刺眼。
沈砚舟默默点头,将目光挪至伤口处,说:“不疼的。”
许宜安有些生气,“怎会不疼?这么大一道口子!下次再遇见这等子事,你该做的是将她绑起,而不是伤害自己,你看这肯定要留疤了。”
许宜安起身,去旁边的床架的柜子翻找素白葛布,给沈砚舟稍微包了一下,嘱咐:“这几日沐浴时要注意,千万别碰着生水。”
见许宜安似乎真有些生气,沈砚舟有些无措地坐直身子,解释:“那时情况紧急,我又担心自己会不清醒,等下万一你回来瞧见了误会怎么办?”
许宜安都明白,“我都知道,我只是心疼你弄伤了自己。”
“真的不疼。”沈砚舟晃动着手臂向许宜安证明。
“好好好!我知道了,先放下来,小心伤口裂开。”
伤口只是凝固还未结痂,动作太大容易二次伤害。
膳食来后,许宜安让她们将食盒摆在床侧的小塌上,“到这吃,待会让她们将这被褥换换。”
许宜安替他晾着参汤,瞧见他情绪还不错,她问:“这事你打算如何处理?”
沈砚舟吃相极其好看,非常的赏心悦目。
他慢条斯理说:“明日父亲、母亲回来将此事禀报他们,看他们如何处置。依我而言,如此姑母不来往也罢!”言下少有几分怒意。
许宜安点头,“也好,总归是长辈。”
看他用的差不多了,许宜安起身将外间的糕点食盒拿了进来,举起问:“这是你今早让知善去买的,咱们一块尝尝?”
“好。”沈砚舟望着糕点有些许笑意。
许宜安拆开一块递给沈砚舟。
沈砚舟就着她抬起的手咬了一口,时间过得太久糕点有些散了,味道没那么好。
他打断许宜安要吃的动作,说:“这个不好吃了,下次我再差人买。”
许宜安没应,摇头笑笑在他咬过的另一侧吃了一口。
她吃起来倒还不错,“无妨,我觉得挺好的。”
她一手拿着糕点,一手牵着他的衣袖,目光柔和望着他,突然说了句:“济之,我很欢喜。”
此言一出,沈砚舟意外的同时又感觉自己的心被重重敲击了下。
他问:“你为何突然说这个?”
许宜安敛眉笑笑,“就是想说我很欢喜你。”
她张开双臂圈住砚舟的肩膀,将整个人都蜷在他的怀里。
沈言舟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揽住许宜安。
二人隔着衣裳互相感受对方灼热的肌肤,两颗热忱的心快要溢出,并在一起。
许宜安没说话,沈砚舟也没说,他们就静静的靠在一块。
屋内暖意融融,盏盏烛灯静静燃着,细碎柔光洒在二人身上,晚风透着窗棂入了几分软风,淡淡的烛香漫在屋中,烟火温柔满是安稳家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抉择
国公府后院, 沈澜居所。
沈澜敛去方才在许宜安面前的温和,站立起身在宋怜身前绕了许久,两道眉峰深深蹙起, 眼底浮现浓重愠色。
她望着宋怜拍案呵斥, “给我跪下!”极其不悦,“你是猪么?这点子小事你都办不好?我就没差把沈砚舟手把手送去你塌上了, 本以为是十拿九稳之事, 结果你告诉我, 你没得手??”
知善找来时,沈澜以为是事情进展顺利, 宋怜得手,特来找许宜安回去主持大局。
她那时望着许宜安焦急神情,还在心中默默道了句抱歉。
平心而论她并不讨厌许宜安,甚至还有几分欣赏,她这侄媳虽是庶女但也得了几分伯府贵女的真传,有那么几分样子,真真算起来宋怜是比不过她的。
只是没办法,宋府如今在朝为官之人太少,已经有颓唐倾覆之向,若她大哥一直在位, 她也不怕,她大哥这人虽有些执拗刻板,但是个重情谊之人, 念在她的面子也会对宋昌加以照拂。
沈砚舟却不同, 他性子冷淡,对她这个姑母都没有半分亲近之意,更别提隔着一代的表弟了。
沈澜必须在她还能插手一二时将自己人塞进沈砚舟后院, 就算只是妾那也是自己人。
若宋怜能得沈砚舟垂怜,将来生个一儿半女,从此也算在国公府站稳脚跟。
宋怜胆小且对她有几分孺慕之情,她自有法子可以拿捏。
但现在
沈澜捏了捏酸胀的眉心,她颇为无奈地看着地上跪着的人。
宋怜双腿跪地身子趴伏,背脊肩胛轻微颤动,不敢出声,只能抖着身子细碎啜泣着。
沈澜瞧见她这副模样,就来三分气。
她俯下身子看着宋怜一字一句道:“将你们在发生书房之事一五一十给我交代清楚!”她强忍着暴怒,咬牙切齿说着。
宋怜闻言更是畏缩身子,慢慢将脑袋抬起,小声复述经过。
“你说他要杀你?所以你不敢了?”沈澜觉得有些荒诞,嗤笑说:“我那侄子我最是清楚,平日嘴巴是毒了些,但是杀人怕是不能够吧!要我看还是你没有努力,没有豁得出去!”她加大音量再次质问。
宋怜心头泛苦,解释说:“大伯母,我真的没有撒谎,怜儿脖子上如今还有世子他刀口划过的伤痕。”
她抬起脖颈,将刻刀造成的伤口袒露出来,口子不算太大,但确实没有说谎。
沈澜微眯着眼眸,盯着她的伤口处瞧了好一会,叹息一声:“行了!你先站起来吧!眼下也不是开罪的时候,我们现在要考虑的是接下来要如何应付才是。”
明日长公主回府,沈砚舟夫妇二人定然会将此事全盘托出。长公主不比卫国公,沈砚舟是她独子,是国公府唯一继承人,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沈澜撒过气后瞧见宋怜这副模样,实在觉得无趣,摆手道:“今日你也辛苦,早些回去歇息吧。”
她实在是没有力气再对着宋怜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让她脑仁疼。
宋怜瘸着腿往外走,沈澜想起一事叫住她,说:“给你买的衣裳我已经让女使送去你房里了。”
本来是说事成之后这衣裳算是买给她的礼物,就当是庆祝,如今却是落的一场空。
沈澜叹息着揉捏自己的额间。
宋怜回房后看着榻上摆着的几件新衣,直愣愣向前抚摸着衣裳面料与上面绣图,这衣裙竟比她这十几年以来穿过的所有衣裳都要好。
小羽候在一侧,有些不知所措,“姑娘,方才大夫人可说了今后如何?”她们之前说好若是此行顺利,宋怜同她就可一道留在国公府,不用再回宋府。
小羽对此也是满意,因为一旦回去宋府,除宋怜要被欺负之外,她也要被其他女使围剿。
小羽同宋怜一样,在宋府生活的也十分艰难。
宋怜尚且还算个主子,最多就是受些言语上和份例上的苛刻,她则不同,她是下人,只会比宋怜难过千倍万倍。
宋怜闻言,摇头:“我也不知道,大伯母没有说。”
她现在还陷在白日沈砚舟的那番言辞讥讽里,他话里话外都在告诉她,莫妄想同许宜安比,她是连她的一根指头都比不过的存在。
宋怜木木望着前方,十分不解道:“小羽,我真有沈砚舟说的那么差么?”
沈砚舟说若是换了许宜安,她绝不会做此之事,但她又没有许宜安那样好的出生。
许宜安随便开间铺子,就能制出这么好的衣物,一件衣服的料子就能抵的过她这一年来所有的吃穿嚼头。
沈砚舟凭什么这样说她?他若不是出生于国公府,投身在长公主的肚里,他安能有如今这样的显贵日子?
宋怜越想越气,对于小羽的回答她置若罔闻,完全陷进这世道不公老天瞎眼的想法里。
思来想去实在是气不过,她从包裹里掏出一块白色玉佩。
小羽望着她的动作,惊呼:“姑娘您这是干嘛?!使不得啊!”
宋怜脊背绷直,微微抬了抬下颌,缓缓深吸一大口气,攥着玉佩的指尖稍稍松动,还是下定决心道:“小羽,差人帮我把这个玉佩送去二皇子府。”
见小羽始终不愿动弹,宋怜面露几分严厉,训斥道:“怎么现在连你都要不听我的话了么?”
小羽往宋怜旁侧偏了偏头,面上露着一丝为难,“姑娘,咱们真的要这样做么?”
宋怜自嘲,望着窗外被风吹落的树叶,苦笑道:“如今的我还能如何呢?”
明日一早长公主回府,等待她的只有扫地出门。
她跟小羽一样,她也不想再回宋府。
沈澜再怎么不对也是国公府的大姑奶奶,无非是受些训诫。
她呢?她与沈家一没亲二没故,只将她大棒子赶出府已经万幸。
“去吧,小羽,就说我愿意。”
小羽看着宋怜,有些许不忍,但一想到自己今后的命运,还是咬咬牙转身离去。
宋怜自小羽走后,一边发着愣一边收拾着自己的行囊。
看到其中一个妆匣时,她神色有些飘忽,匣子里放了支白玉素色发簪,是她及笄那年沈澜赠予她的。
宋怜很喜欢,几乎是日日佩戴。
她想着想着有些哽咽,哭问道:“缘何我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宋怜见过沈澜维护宋昌的模样,她知道沈澜是个很好的母亲,若她真是沈澜所出,定不会遭受这些。
宋怜放纵自己小声哭泣一会,她想待眼泪流干就好了。
小羽赶回时,宋怜正将那只白玉素色发簪从匣子里拿出,放在了床榻旁的小柜上。
“回来啦?”宋怜拎着包裹,轻声道。
小羽面露不忍,纠结劝道:“姑娘,要不咱们再考虑一会?”
宋怜摇头,“不了小羽,我们走吧!”
二皇子府的下人在国公府侧门处等候,二皇子萧凛宣怕宋怜辛苦,特地派了一辆舒适的马车来接她。
宋怜回头愣愣望了会国公府高悬的灯笼,然后头也不回领着小羽转身离开。
坐在马车上的宋怜瞧着马车越走越偏,掀开帘子有些疑惑道:“郎君,咱们这是去往何处?”
驾车的车夫是二皇子身边的侍从,他头都未回,不咸不淡道:“姑娘去了便知。”然后加快驾车速度,不再理会宋怜同小羽的发问。
宋怜见前方之人不愿搭理自己,只能放下帘子,靠坐在车架上,木木的发起愣来。
马车绕街跑了许久,然后停在了一处小院门口。
院子不大位置有些许隐蔽,牌匾若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宋怜同小羽在侍从的催促下,下了马车。
她刚下车,马车就被侍从架走,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小羽站在漆黑的夜里,轻咽一口唾沫,惴惴不安问:“姑娘,咱们现在”
话未说完,小院门头打开。
一佝偻着背的老妪,张着嘶哑的声音问道:“是宋姑娘么?”
老妪两道灰白粗眉倒竖着,眼窝深陷,眼皮松垮耷拉,眼角皱纹深刻,颧骨高高凸起,面皮干黄发皱,嘴角往下垂,不见半分柔和。
宋怜哪见过这样凶煞之人,当即有些后退,结结巴巴道:“婆婆我是宋姑娘。”
老妪深深望了她一眼,将门的一侧打开,说:“既来了,就随嬷嬷我进来吧。”
夜色沉沉罩住整座院落,天上无月,四下没有一盏灯烛,院墙高耸,遮得院内半点微光也透不进来,树影重重叠叠压下,到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静得有些可怖。
老妪提着灯笼在前,提醒:“宋姑娘切记看清脚下之路,不要折了身子。”
话已说完,老妪不再回头,快步朝屋内走去。
宋怜挽着小羽手臂,亦步亦趋跟在老妪身后,生怕慢上一步就会被淹没在这黑暗之中。
老妪带她穿过几道走廊,终于在一处院落停了下来。
她打开门,让宋怜进去,说:“宋姑娘,里面安置有沐浴的一切物拾,待你收拾妥帖后,摇响旁边铃铛,我自会来领你去见主子。”
老妪将宋怜疑惑堵在了门内,“啪—”的一声将门关上。之后面无表情看着小羽,说:“你这小丫头就跟我来吧。”
小羽不敢拒绝老妪,只得丢下宋怜跟在她身后,离开了宋怜所在的院子。
宋怜望着屋内陈设,绕过正房走入隔间,伸手探了探隔间中央的浴桶,觉得水温正好,解开自己身上的衣物,将整个身子浸在水里。
院外屋内十分沉静,宋怜有些害怕,不敢一个人在屋内待的太久,拿上旁边放置的素帕,就着香胰子,快速清洗着,仿佛有人在旁边催她似的。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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