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宜舒一愣, 怒极爆呵:“你是什么东西?敢抢我的东西?”
“今日非得给你个教训!来人!把她给我压住了!”翠微当众反抗,佛了许宜舒面子,令她非常不悦。
女使面面相觑, 不敢得罪许宜舒, 听令行事。
翠微知晓今日若被制住,等待她的就只有死, 就算有幸没被打死, 也定然会去半条命。
翠微奋力推开挟制自己的女使, 使出吃奶劲往屋外奔去。
“哐当—”书房的门被猛然开,陈书平紫毫笔划出书面。
翠微环抱身子, 进屋“咚—”一把跪下。
“求少爷救我!”翠微抬起瘀肿泛红的面颊,潸然泪下。
陈书平一愣,示意书房小厮将翠微扶起,神情复杂道:“少夫人这是又拿你出气了?”
陈书平让下人取来药膏,递给翠微,问:“这次又是因着何事?”
翠微颤抖接过药膏,结结巴巴:“今日傍晚少夫人接到伯府来信后就是这般婢子也不知是为何”
翠微伤了口齿,说话之际,唇角渗出鲜血,一路往下, 滴落在地上。
陈书平微叹:“你先好生歇息,待会我”
一道凌厉女声打断:“我道是跑去了哪!原是是来了你这!”
许宜舒神色不快瞪向陈书平。
陈书平无意与许宜舒争执,解释:“父亲、母亲皆是宽厚之人, 夫人这般做, 怕是会失了风范。”
许宜舒嗤笑:“风范?什么风范?你陈家还有风范?”
每当二人冲突之际,许宜舒总要提及陈夫人上门提亲,临时改选伯爷嫡次女之事。
陈书平不愿旧事重提, 让小厮将翠微扶下去歇息。
“站住!谁准你走的?”许宜舒神情睥睨非常不悦。
翠微颤抖向陈书平投去求助目光。
翠微是许宜舒陪嫁,陈书平不好插手,但若不救她,只怕会被许宜舒打死。
陈书平先前只知,许宜舒心情不畅时,会在院里砸些东西,有时会小打小闹罚些下人。
劝阻几次无果,便由着她去。
直至半月前,陈书平意外撞见许宜舒虐打翠微。
那日陈书平同许宜舒大吵一架,甚至闹到了他父亲那。
陈大人一惯不喜毒打下人之事,将许宜舒好生训斥一顿。
陈书平以为许宜舒经那一遭,或有收敛,没曾想竟是变本加厉。
翠微今日模样,实在惨烈,露出的肌肤几乎全是青紫,可想而知那些没露出的地方会是怎样的情形。
陈书平轻叹,耐心劝说:“夫人,不论今日发生何事,翠微已然是受到训诫,到这便够了。若弄出人命,你预备如何同父亲交代?”
许宜舒斜眼轻视:“你是拿你父亲压我?”
“书平不敢,只是同夫人道清事情利害关系。”陈书平收回目光,淡淡说道。
“好啊!好你个陈书平,往日不见你如此操心,今日竟还管教起我来了!”
她瞥向翠微敛开的衣襟,意味不明道:“你莫不是看上她了?”
陈书平无言,略有不悦,决心不理会许宜舒,沉声吩咐小厮将翠微带下治伤修养。
“夫人,夜已深了,你也该回去歇息了!”陈书平出言送客,将许宜舒划出自己地盘之外。
许宜舒能发疯的前提是陈书平不愿插手。
见陈书平态度坚决,许宜舒无法,揣着一肚子怒气,拂袖而去。
“少爷?这?”小厮询问。
陈书平合起奏章,言道:“无妨,凭她去闹。”
他们刚成婚之时,陈夫人全然向着许宜舒,多番训斥自己儿子,嘱咐他多多体贴多多讨好,以此获求夫妻和睦,家宅安宁。
陈书平也已照办,主动搬去后宅,多番亲近。
奈何许宜舒就是不愿,成婚近一年二人竟没同房。
陈书平自认退无可退,也不想再退。
前几日他唤小厮,将他东西搬回书房,与许宜舒划出楚河两界,井水不犯河水,也乐的自在。
可陈夫人不悦了,自个儿子如此低头,许宜舒竟全然不知好歹。
得知二人还没圆房,她开始张罗着给陈书平纳妾,甚至说出娶这样一个高阁贵女不如捡了当初那位扬州瘦马之女算了。
“母亲!”陈书平不喜。
陈夫人意识自己失言,解释:“母亲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惋惜我儿这么好的人,竟唉,也是怨我怨我不该擅自做主,替你另聘他人!”
陈书平自上回许宜安婚仪那次见过许宜湘后,见她过得好,便决心将她放下。
沉溺往事庸人自扰之。
他宽慰说:“母亲,我既已同宜舒成婚,那就好好同她过日子。妾室什么的您无需替我操心,儿子用不上。”
陈书平拱手告退,留陈夫人在厅中独自懊悔。
“”
次日清晨,栖梧院。
“嘘。”沈砚舟蹑手蹑脚掀开锦被,朝春桃噤声,“让夫人好生歇息。”
春桃犹豫,压低声量:“禀世子,今日世子夫人该同长公主问安了。”
沈砚舟摆手说:“无妨,待会我同母亲说一声。”
前些日子巡庄不便做亲近之事,昨日回府,沈砚舟闹了许宜安近一晚。
天泛亮色,许宜安才将将熟睡。
有沈砚舟作保,春桃没再说什么,侧身告退。
沈砚舟更衣后,去了书房,婚事假只剩今日,他得将衙署要用之物先行备好。
沈砚舟的书房设在他原先院里,离栖梧院不算太近。许宜安闲暇时爱写写字,便会使用院里配置的书房。
一南一北,不相耽误。
午膳时分,许宜安还未醒,沈砚舟在书房隔间随意用些。
长公主那边极其体谅,让许宜安好生歇息,身体要紧。
沈砚舟没说具体缘由,只说近日巡庄许宜安辛苦。
庄内条件不好休息不够,他代新妇向母亲告罪。
许宜安睡醒,横过身子趴在床边,掀开幔帐一角,绵软无力朝外:“春桃?彩蝶?”
彩蝶闻声赶来,瞧自己夫人那懒洋洋模样就有些好笑:“世子夫人,怎么还跟小孩一样。”
许宜安伸出脑袋,四仰八叉躺在床上,两边的幔帐没有掀开,就露了张脸在外头,可不就跟孩童戏耍一般么。
许宜安软着骨头靠在彩蝶身上。
彩蝶一人扶不住许宜安,唤来屋外的秋菱和冬竹,三人动作麻溜极了,三下五除二将许宜安从头到尾收拾妥帖,整个人焕然一新。
几番折腾,许宜安也已清醒,疑惑:“春桃呢?”
平日她懒睡,都是春桃贴身守候服侍在侧。
彩蝶正在收拾妆奁,“春桃,方才好似被府中管事叫了过去,说是伯府那边来人,说什么银子之事。那时我在忙,没甚听清。”
彩蝶说完,看向秋菱同冬竹,问她们是否知情。
冬竹:“是伯府管事和三房管事,为的田庄之事。”
许宜安了解:“这样吧,冬竹你跑一趟,就说我想见见伯府两位管事。”
昨日回程,许宜安往伯府去了两封信。一封给三夫人说明此事巡庄的整体情况,并告知她孙管事已回田庄,现下还算安好。另一封是给大夫人,并将王管事等人一并打包给她,让她自行处置。
伯府派管事前来,定是昨日之事有了说法,许宜安想亲自问问。
二人管事不便进来后院,许宜安让春桃领着他们去往前厅。
先行开口的是听命于大夫人的伯府大管事,他代自家夫人致歉,后将大夫人安置好的银票递给许宜安,除此之外还送了些珍稀首饰,各个价值不菲,瞧着样式是动了大房私库。
许宜舒确实好命,自己做错事,整个大房替她买单破财。
许宜安丝毫没客气,全部收下。
既是许宜安应得,也是大房期盼。
收了东西,此事就算揭过,如同她未出嫁被许宜湘诬告那事一般,算大伯母惯用手段。
三房管事倒是没说什么,只将一方红匣子递给许宜安,说是三爷同三夫人想说之言都在里头。
伯府大管事出门之时,许宜安叫住他,“烦请管事帮我给大伯母带句话。就说三姐姐此次之事已了,望她今后自我珍重。若在有下次,我绝不退步,无论谁人说和,都是这般。”
伯府大管事郑重应答:“明白!世子夫人,老儿定将此言带到。”
两位管事同许宜安道别,坐上伯府马车同一道离去。
许宜安让春桃将红匣子打开。
最上头是封信,许伯谦写的,他在信中说等他休沐会亲上田庄一趟,一则致歉,二则叙旧。
许伯谦同孙管事交情不错,也是因着多年情谊孙管事才会如此之快松口,回到田庄。
其余皆是银票,许宜安翻着,发现还有京城中央一套铺面。
许伯谦说此事她受了委屈,别的什么她也不缺,想来想去只能在银钱上多做补偿。
这个地儿的铺面大多是有市无价,想买都买不着。
许宜安让春桃拿来库房单子,将这些物拾登记造册。
“春桃,把其他几个铺面的账簿一道拿来吧!统一清算。”
许宜安巡庄之前,便派下人传话各铺面掌柜,让他们把各家账簿送至国公府。
铺面反正都在京城,慢慢跑。
春桃从书房探出头:“世子夫人,世子私库的账目要一并拿来吗?”
“都拿来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喂食
沈砚舟私库账目打理极好, 几乎挑不出错处。
许宜安左手敲击算盘,右手执笔记着,极其认真, 连沈砚舟进屋都未曾察觉。
沈砚舟屏退下人, 站在原地定定看着许宜安。
许宜安端坐案前,鬓发整齐, 垂眸敛神, 素白纤指细细拨弄算珠, 指尖起落轻而稳,唇瓣微抿, 目光凝于盘面之上。
此番模样倒是陌生,沈砚舟是头回见如此认真的许宜安。
“搞定!”过了许久,许宜安才举起双手伸伸赖腰。
许宜安回头唤春桃,瞧见了身后站着的沈砚舟,惊喜道:“你来啦?”
许宜安拉出一方圆凳,让沈砚舟坐下,问:“何时来的?怎么都不出声?”
沈砚舟笑着坐下,而后接过递来的茶盏,笑说:“刚到!瞧你这般认真,不忍打扰。”
许宜安无语, 说:“你若出声,这些就都该有你一份!”
许宜安指着积压的账目,愤愤不满。
沈砚舟挑眉, 促狭说:“宜安这般说, 那方才我不出声才是对的!”
俨然一副今后都如此做的打算。
许宜安抬起手,朝他胸膛就是一拳:“你敢!”
沈砚舟夸张捂住胸口,求饶:“自是不敢!自是不敢!”
许宜安不愿陪他再贫, 道:“你私库那几家铺子,平时都是如何管辖的?”
沈砚舟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那些铺子,到我手后,便交于了逐风,再没管过。”
逐风是沈砚舟另一小厮,专管他的个人开支。
经过这几日相处,许宜安慢慢摸透沈砚舟的性子,发现他并不是一个爱操心庶务之人。
许宜安点头:“行,那明日我把逐风唤来,好好问问他。”
许宜安是想,若规矩都差不多,便一道查了铺面,省的多做些事。
“行!明日我也同逐风说上一声。”
沈砚舟问许宜安是否饿了,需不需要传膳。
经沈砚舟这一提醒,许宜安才发觉从起床后,她就只吃了几块蒸糕。
许宜安兴致勃勃拽沈砚舟去大厨房。
“蔡伯!”许宜安甜甜唤着国公府一号大厨。
蔡伯府上出过御厨,有好些不出世的手艺,据国公府下人说,他是长公主花重金从外头抢回来的。
蔡伯笑道:“宜安回来啦!真是好些日子不见,还怪想你的。”
蔡伯不同于府内其他下人,他是专请,只在府中做饭,身契什么的都在自个手中。
他哈哈一笑,指着厨房里的食材问她,今日想吃些什么,马上给她做。
许宜安也不客气,一口气说出八道菜。
她捻起一块油炸小酥往嘴里塞,止不住说:“好吃!蔡伯手艺又精进了!”空着的那只手,从盘里拿起一块递向沈砚舟唇边。
沈砚舟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来国公府后厨。
一身月牙长袍清尘不染的他在里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沈砚舟弯腰,笨拙接过许宜安递来的油炸小酥,轻咬一口。
“好吃吗?”许宜安仰头,眨巴双眼问沈砚舟。
沈砚舟不爱吃油炸之物,但瞧许宜安这副模样,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句:“好吃。”
蔡伯笑道:“喜欢吃就多吃点,这还有好些呢!”
蔡伯是个极其热情之人,酷爱研究膳食,最爱看别人吃他做的膳食。
对于蔡伯来说,国公府没有贵人,只有食客,故而对许宜安二人的到访接受十分良好。
许宜安说到吃食,极其传神,她抛下沈砚舟,凑到蔡伯跟前同他说起这几日巡庄时接触到的一些新鲜吃食,希望蔡伯能根据她给出的食谱,为她复刻。
沈砚舟瞧着许宜安这般鲜活模样,有些笑意。
他低头看向手中还剩半块的油炸小酥,一口塞下。抬出步子朝许宜安身边走去,同她一起观赏蔡伯处理食材。
跟在身后的知善目瞪口呆看着自家主子。
沈砚舟一向爱洁,从不踏入油烟气浓重的厨房,如今竟是主动靠近,真是让知善开了眼。
蔡伯动作极为麻溜,带着几位学徒,三下五除二把八道膳食做好出锅。
许宜安报的这八道菜都不复杂,其中两道是许宜安观察到沈砚舟爱吃的。
许宜安没让女使将膳食端去栖梧院,就地摆在厨房的侧屋空桌上吃了。
许宜安拿上公筷给沈砚舟夹了好些菜,说:“我记得你爱吃这个!”
沈砚舟看着碗中满满登登的饭食,一股莫名的幸福感喷涌而出。
“愣着干嘛啊!?快吃啊!”许宜安一边吃一边给沈砚舟夹菜。
沈砚舟唇角含笑:“是是是!宜安也吃!”
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很快二人就吃饱。
许宜安就着汤水将最后一块红烧肉咽下:“饱了!”
沈砚舟今日比往常多用不少。
许宜安让厨房女使将碗筷收好,自己领着往花园小筑走去。吃的太撑,要散散步消消食。
沈砚舟伸出节骨分明的手牵过许宜安,二人并排,你靠靠我,我挤挤你,走了许久还在原地踩影子。
许宜安没让下人跟着,就她同沈砚舟。
“济之,你明日是不是就要上值了?”
沈砚舟颔首:“是的,本朝婚事假只有九日,今日刚好是第九日。”
“你们上值要做些什么?”
许宜安想知道古代的上值是不是同现代上班一样。
沈砚舟挑了几样日常处理的事物同许宜安说。
二人走走停停,散了竟一个时辰,还是春桃等人来催,他们才回。
沈砚舟让许宜安先回,他还要去书房一趟。
许宜安照常例沐浴洗漱,架着小桌在床上看着话本。
沈砚舟耽搁许久才来,他带着刚沐浴完的水气爬上床,问:“怎的还没睡?”
许宜安揉揉双目,睡意惺忪回道:“等你呢。”
沈砚舟莞尔一笑,将小桌拿开,俯身将许宜安搂入怀中,手掌沿着白嫩细腻的肌肤一路往上,在许宜安腰背间摩擦着。
许宜安被沈砚舟弄的有些痒,反手背后制止作怪的大手,嘿嘿一笑:“捉住你了。”
沈砚舟薄唇微勾,笑意渐浓,压了上去。
“唔不要你明日还要上值”断断续续的声响从许宜安口中溢出,说了许久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砚舟唇角扬得更深,胸腔翻涌激荡,一把掐过许宜安的腰肢,将二人调转位置。
沈砚舟在下,许宜安在上。
许宜安有些羞涩,想翻身下去。
沈砚舟不让,抓住许宜安的双手往自己寝衣深处去带。
许宜安有些失控,沈砚舟一手摩擦着许宜安,一手辅助着许宜安。
许宜安有些累了,瘫软靠在沈砚舟肩头,大口大口呼吸。
她开始罢工。
沈砚舟淡定再次为二人更换方位,许宜安靠在锦枕接受下一波的洗礼。
一宵帐暖,残月隐去,疏星渐敛,薄晓晨光透过窗纱漫入室内,清浅天光破开沉沉夜色,转眼便是清晨。
沈砚舟将怀中的许宜安轻手抱开,替她理好寝衣。同春桃等人嘱咐一声,就去上值。
许宜安再次睁眼已是大亮,她拖着酸胀的身子唤春桃替她更衣。
她揉捏着大臂暗自发誓,今后定要锻炼耐力,不说把沈砚舟拿下,起码要保障自己不求饶的如此之快。
春桃替许宜安收拾好衣物,问:“世子夫人,今日还去巡看铺面吗?”
今日日头不算太早,比预期的要迟上不少。
许宜安思索一下,说:“还是去吧。”
已经同各家掌柜约好,总归要去。今日晚了不去,万一明日又晚了,总不能次次都不去。
“行!那我同彩蝶说上一声。”
栖梧院先前还有几位一等女使,但许宜安不喜院中太多人,便将其他几人分去了别处,没让她们贴身伺候。
许宜安吩咐门房套上马车,点了几位小厮随行。
巡查铺面坐的是国公府普通马车,规制不算太大,刚刚好够许宜安同春桃等人坐下。
许宜安此番出行只带了春桃同秋菱二人。
第一站巡的是一家绣坊。
许宜安闺中曾戏言,待她发达之日,定要为秋菱开间绣坊,请她去做掌柜。
绣坊地处京城东市,是一幢二层小楼,黑檀木牌匾以鎏金小篆刻着“凝丝阁”三字,檐下垂浅碧色纱帘,微风拂过轻晃,隔绝街面喧嚣。
绣坊管事早已在厅中候着,许宜安等人刚掀帘而进,就迎了上来。
管事是一中年女子,瞧着十分干练,笑道:“芸娘见过世子夫人,阁内已收拾妥当,请世子夫人入内细看。”
她拍着手,让候着的绣娘将绣品呈出,摆在左右两侧设着的雕花梨木长案上。
许宜安瞧着芸娘的安排,还算满意。
她上前拿起一方绣帕,仔细瞧着,感叹:“这样式倒是新鲜。”像是花了功夫设计的。
芸娘眉眼含笑解释:“这是阁里新来的一位绣娘绣的,据说是从江南那边来的,从小跟着大家学过。是因家中横生了些变故,才来京城这边讨生活。那孩子绣艺好,灵气也足,这月阁里的绣品就数她的卖的最好,这两日我还预备给她涨些工钱呢!”
原本站在一旁的秋菱听见此言,有些好奇走近,垂眸看着许宜安手中的绣品。
端详到最后,秋菱神情错愕,声音颤抖说:“世子夫人您手中的帕子可以给婢子瞧瞧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亲人
许宜安虽是不解, 但仍老实将帕子递给秋菱。
秋菱神情愣怔,默然颤抖双肩,恸哭抽噎起来:“芸芸娘子请问这位这位绣娘现在阁内么?”
秋菱声音哽咽, 泪水沿着眼角滴落打湿襦裙。
许宜安微叹, 芸娘则满腹困惑,迟疑:“她现下正在后院小娘子这是?”
秋菱用手揩拭泪水, 恳求:“能否烦请娘子带路, 我想见见这位绣娘。”
芸娘望向许宜安。
许宜安点头:“烦请芸娘带路。”
芸娘进入后院时, 有些踌躇,半晌说道:“世子夫人, 这位绣娘有些特殊”
“嗯?”众人不解。
芸娘轻叹:“算了,待会你们见了便知。”
芸娘推开后院右侧小屋,朝里喊道:“二丫在么?有人想见你。”
见门打开,秋菱有些激动,失了礼数,抢在许宜安前头进入屋内。
许宜安并未怪她,领着春桃走在后头。
秋菱一步一缓,抖着声音向问去:“晚汀是你吗?”
半晌,一道沙哑粗粝的声响,从屋角传来, “谁谁啊?”
秋菱再也忍不住,猛冲去角落,掰过凳上之人的身子。
凳上之人, 早已泪流满面, 从秋菱出声的那一刻起,她便认出这是她姐姐。她放声痛哭:“大姐!”眼眶中的泪珠如断线风筝,一串一串落下, 打在秋菱心上。
秋菱颤抖着双手,抚摸她的脸庞,连连道歉:“是姐姐不好!是姐姐来迟了!”
秋菱撩开苏晚汀额间沁湿的秀发,有些震惊:“这这是怎的了?!”
苏晚汀就着姐姐的手,往额角处摸去,那儿有两道深入骨头的疤痕。
她轻笑一声,安抚道:“不小心磕的,现在已经不疼了。你瞧,它都已经好了。”
秋菱不相信,厉声急问。
许宜安出声提醒,说:“秋菱,先让你妹妹好生坐着。”
秋菱连忙起身,意识到自己失态,转身同许宜安告罪。
苏晚汀则吃力扶着凳腿,想调整位置,尝试几次都无果,便认命瘫回凳上。
许宜安察觉不对,让秋菱前去查看。
秋菱掀开她的襦裙,苏晚汀雪白的双腿上满布伤痕,一道道狰狞的可怕,仔细看时,那些较深的伤口还在渗出脓液。
芸娘叹息,趁秋菱愣神之际,将苏晚汀扶去床上躺着。
她轻叹一声,朝众人解释:“妾身是半月前在京郊田埂处,将二丫捡回的”
那日芸娘刚从家中省亲返京,听见路边田埂冒出一两道微弱声响,她起初只当是什么小猫小狗在草堆嬉戏,便命车夫快些驾车。
就在这时,田埂中爬出一只手,拦截在马车车轱辘下,这可把她同车夫吓个半死。
那人一步一步缓慢爬上田埂,直至半边身体露出。
车夫想走,芸娘不愿意。
芸娘走南闯北,胆识颇大,她强忍恐惧下了马车,捡起路边木棍在地上之人身上猛戳几下,半晌不见反应。
站在一旁的车夫颤颤巍巍:“掌掌柜,这这人不会是死了吧!”
死就死了,可千万别赖在他身上,他上有老下有小的,可经不起人命官司啊。
芸娘好没气瞥他一眼:“老娘都没怕呢,你在这抖什么?本没甚事,倒叫你吓出事来!”
芸娘还想骂,突然一阵发毛之意从内心涌出,原是地上之人伸手拽住了她的脚踝,她本能放应,猛一踢腿,将地上之人踢晕过去,这下是真怎么唤都唤不醒了。
车夫劝芸娘不要多管闲事,“把她往田埂一堆就好,反正瞧着也快是个死人了,咱们还是快些走吧!”
车夫焦急催促,生怕芸娘救人。
芸娘白他一眼,命他闭嘴。
她俯下身子,探探鼻息,还有气儿。
“快点!”芸娘让车夫动作快些,趁现在没有人,将人挪上马车。
车夫拗不过芸娘,认命似抬起地上之人。
回到凝丝阁,芸娘严令阁中绣娘不许多言。有那么瞬间,芸娘后悔救人,但瞧着床上之人那可怜模样,又叹道若是不救,只怕真会死在那田埂里。
苏晚汀在凝丝阁后院睡了两天两夜,这期间是阁中绣娘轮值照她。
刚刚清醒的苏晚汀如惊弓之鸟,受不得半点声响与光亮,阁中不少绣娘都觉她是傻了。
芸娘知她不是傻了,只是太害怕了
她那一身的伤,绝不是普通利器造成,瞧着是官家物拾。
芸娘年轻时样子好,京中不少男子追着她跑,也接触过一些朝中官员,对此略有见第。
她端来汤药,柔声道:“我不知你是因何缘由受如此重伤,但我既救了你,便不能放任不管你。再说了,你花了我那么多银子,总要还我吧!”
芸娘喂药的动作、关切的话语,让苏晚汀想起了自己的大姐苏晚沚,她开始落泪,泪水如决堤的洪水喷涌而出。
芸娘被她吓了一跳,拿出绣帕替她擦拭着泪水,伸手环抱她轻声安抚:“不怕!不怕!”
苏晚汀说出了她醒后的第一句话:“谢谢你。”
许是伤了喉咙,发音并不清楚,但芸娘听懂了。
她给苏晚汀掖过被角,告诉苏晚汀快些养伤才是对她最大的感谢。
苏晚汀信任芸娘,同她说:“我叫苏晚汀,在家中行二,掌柜可唤我二丫,我本是江南绣娘,家中因遭同行记恨,被灭了满门,我是得乡邻好心救助,才逃过一劫。”
芸娘并不多问,人人都有故事,其中缘由也各有不同,她让苏晚汀安心在这养伤。
就这样,苏晚汀在凝丝阁后院,边养伤边绣些帕子还钱。
芸娘本不预备让她那么快操持活计,但苏晚汀坚持。她想让苏晚汀找些事做也好,免得一天天苦坐在床上胡思乱想。
秋菱听完芸娘之言,早已泪流满面,她坐在床前,抱着苏晚汀痛哭。
苏晚汀倒是冷静,安抚着秋菱:“晚汀此番能再见着大姐,已是有福。”她说话之时,不小心扯到伤口,发出痛呼“嘶—”。
秋菱撩起她的衣袖,手臂上也尽数是些伤口,仍旧没有恢复。
芸娘解释:“咱们普通人家,请来的大夫医术十分有限,况二丫伤口特殊,不熟的大夫我也不敢请,二丫又是女子,又皆伤在身上,近来天气炎热,因而总是不见好。”
秋菱都明白,但难免伤怀。
许宜安没让秋菱开口,吩咐春桃去请葛楚。
葛楚就是许宜安在伯府时常请的那名医女,年岁不大,医术却不错。
许宜安未出嫁时,多与其往来,那一手推拿按摩之术便是她授予许宜安的。
春桃做事爽利,不到一刻钟便将葛楚请来。
葛楚快步进来,对着许宜安调笑:“五姑娘哦不,世子夫人,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葛楚性子活泼开朗,同许宜安还算交好。
许宜安与她寒暄一二,切入正题:“今日请葛姐姐来,是有正事,烦请姐姐帮我瞧瞧这位妹妹身上的伤。”
许宜安并未道出苏晚汀身份,只说是自个妹妹。
凝丝阁的绣娘同世子夫人妹妹这差距不可谓不大。
葛楚虽非趋炎附势之辈,但许宜安这样说,总归是能让秋菱更放心些。
葛楚行医时,颇有大家风范。她让众人后退,放下床帘,单独替苏晚汀查看着身上的伤口。
莫约半刻钟,她掀开帘子走出。
“如何?”许宜安询问。
葛楚净手,将手上水分擦干,面色凝重:“有些难办。”
秋菱攥紧手中绣帕,担忧望向床前。
“那就是有办法。”许宜安听她口气,做出判断。
葛楚眉峰轻扬,唇角微勾:“还是宜安懂我。”
她补充说:“自是能治,就是要多费些银钱。”
“无妨,葛姐姐下方子即可。”
许宜安拿起方子,让人前去抓药。
“等等!”葛楚打断小厮。“这个还有这个这几样药材寻常药铺没有,你得去傅家药房找他们的少东家傅云辞。”
看来这就是为何能治,但要多耗些银钱了。
傅家药房名冠京城,就连宫里都要从他家进货。
据沈砚舟说,傅家几乎包揽整个大胤的药材往来,虽非皇商实则也差不上太多。
葛楚叮嘱好,再次进去床帐,拿着自己调配好的药膏替苏晚汀上药。
“这药呢,一日三次,一次需涂满整个伤口。不必心疼银钱,有位财主在这呢!”葛楚指着许宜安说。
苏晚汀有些惶恐,想起身感谢。
葛楚摆摆手,让她快些躺下:“你啊就好好躺着养伤,绣活可千万是不能做了!若有什么疑惑,就派人来请我,我铺子就在隔壁那条街。”
苏晚汀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葛楚等会还有病人要瞧,说要先行告退了。
“我送送你吧。”许宜安陪同葛楚。
四下无人时,许宜安问:“葛姐姐,把我单独叫出,所为何事?”
葛楚出来时,朝许宜安使了个眼色。
葛楚斟酌一番,缓缓说道:“方才那位姑娘身上的伤不寻常伤口平滑无锯齿状撕裂,外口小内里深瞧着是官府制式兵器所伤,绝非寻常民间钝刃。”
“伤口迟迟未好是因刀具上淬了毒。”
葛楚感叹:“也不知是何人同他们家有如此大的深仇大恨,要对一个小姑娘用此酷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泼皮
春桃询问:“世子夫人, 咱们待会还去吗?”
许宜安今日是安排巡两处铺子的,春桃是想问她,行程是否需要变化。
许宜安未答, 垂着眸子说:“先进去。”
许宜安进屋时, 芸娘已经离去,说是前头来了贵客。
秋菱坐在床边, 瞧见许宜安后虚掩眼泪起身:“世子夫人”
许宜安摆手, 让她坐下。
许宜安瞧着秋菱, 终是问道:“你今后有何打算?”
许宜安闺中之语并非戏言,若秋菱有心重操旧业, 她确能替她再开间绣坊。
秋菱神情愣怔,摇头询问:“世子夫人这是何意?秋菱不太明白。”
许宜安解释:“我曾经不是同你说过要替你开间绣坊么?先前是没这机会,但如今你家夫人兜里有钱了!就想问问,你还想不想要间绣坊?”
秋菱微松口气,迟疑:“那芸娘呢?”若她留在凝丝阁,岂不是会抢了芸娘的位置,这不是恩将仇报?
许宜安好笑:“非是你来芸娘便走,是你若有此想法,便可趁着这些时日同芸娘好好学着,待你学成归来, 我替你在别处寻家铺子。”
秋菱望了望重伤在床的苏晚汀,惊喜说道:“夫人的意思是,我可在这陪着晚汀了?”
秋菱是签了死契的下人, 非主家开恩是万不能出府, 更别提长期滞留在外了。
许宜安轻轻点头,反正沈砚舟向来是不过问这等子事的。
她嘱咐:“这些时日你就留在凝丝阁,同芸娘好生学着, 待晚汀身体康复些,咱们再从长计议。你留在这,一能照顾晚汀,二能帮我盯着宜禾出嫁的嫁妆。”
四房家私不多,给许宜禾的陪嫁只会更少。
那日在谢宅,许宜安便同许宜湘说好,添妆那日为宜禾多添置些,虽说皇子府吃穿用度不愁,但多考虑些准是没错。
秋菱平日懂礼,行事含蓄,许宜安很是欣赏,贸然将她放出,许宜安也有不舍。
只是苏晚汀这副模样,无人服侍也是不好,虽说可以拜托芸娘看护,但总归不如自己家人来的贴心。
秋菱有些激动,傻愣在原地,不知说些什么才好,只能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许宜安,像是又要哭。
许宜安劝阻:“打住!可别再哭了,瞧你这眼睛肿的跟什么似的。”
许宜安牵着秋菱的手安抚道:“好了,你就安心在这歇着,照顾好你妹妹,银钱之事无需担忧,有我呢!若还有需要,随时派人来府上知会一声。”
许宜安对苏晚汀之事没刨根问底,只让她好生养伤,天大地大身体最大。
许宜安叮嘱完,领着春桃去往前厅,同芸娘告辞。
芸娘刚笑吟吟收过大主顾的定金,现下正是开心的时候。
她笑脸迎来,说:“东家这便走了?不留下一道用膳?我这后厨的手艺虽是比不得国公府,但偶尔吃上一次,也是不错!”
许宜安婉拒:“感谢芸娘子好意,只是今日还有一处铺子要巡,不便过多耽搁,下次再来绝不同你客气。”
许宜安稍停,转身看向后院:“还要辛苦芸娘子多多照拂。”
芸娘本就是个热心肠,又得东家嘱托,怎会不应,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定会将她们当着亲人一样看护。
国公府马车已在路边候着,另间铺子是做女子梳妆打扮之物的,离凝丝阁不算太远,莫约一刻半钟就到了。
刚下马车,许宜安就撞上了大热闹。
一腚圆腰粗的妇人站在铺子门口,破口大骂:“你们这黑心掌柜,活该死了才是!”
铺子四周围了好些人,春桃同小厮好不容易才撇出一道口子,让许宜安进去。
铺子门口站着几位伙计,拦着这群凑热闹之人。
他们不识得许宜安,将她也拦下,说:“今日铺子暂不迎客,烦请娘子止步。”
许宜安观望内里,问:“你们掌柜呢?”
其中一位年长的伙计,神情略微严肃,告诫道:“小娘子,今日铺中有要事要办,烦请娘子下次再来。”
许宜安不再多言,春桃上前:“这是卫国公府世子夫人,也是忠勤伯府五姑娘,更是这件铺子的东家。”
伙计忙急忙收回阻拦的手,十分抱歉,“小的有失远迎,还望东家恕罪。”
许宜安:“无妨,这是?”她指着围着的那圈人问道。
伙计叹气,将大门关上,隔绝外界杂音,同许宜安解释:“外面那骂人的妇人前些日子在我们铺子定了两盒玉颜膏,说是回去用了,脸上长疹子。此前,我们掌柜无意与其纠缠,将货物的银钱退还给她,后又按照需求给予了一定补偿,那日离去时这位妇人还好好的,对着我们掌柜多番感谢。
没承想几日后又接连来闹,同她好说歹说就是不听,我们掌柜现下去请大夫了,说若真是因玉颜膏所致,就一道去过官署,由大老爷替咱们牵头再次赔付,若不是,那咱也不是好惹的,她日日都来,扰的我们生意都没法做。”伙计一通抱怨,十分不爽。
许伯谦同三夫人是宽厚之人,对各家铺子的掌柜给予了绝对的自主权,只要保障每年进项,在不触动大胤刑法的基础上,随便他们如何管理。
凝丝阁的芸娘是按绣品销售数目,来给阁中绣娘发放月钱。
有点像现代的低薪加提成那味道,就是卖的多就赚的多。
看伙计神情,梳月阁的经营模式应同凝丝阁差不多。
许宜安微抿一口茶水,问:“你们掌柜去多久了?”
另一年轻伙计抢答:“快两刻钟了!”
许宜安点头,道:“知道了,现在去把门打开。”
年轻伙计不解:“为何?”
把门打开,岂不更吵。隔着门,都能清晰听见四周嘈杂声和那妇人的叫骂声。
许宜安耐着性子解释:“你现下把门关上,她就不吵了吗?她是不是吵的更大声了?如此行径倒显我们心虚,往后这件铺子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去把门打开。”
那妇人叫的正欢,里面之人定是怕了她,才会关门闭客,现下正在心里盘算着,待会要索赔多少银钱才好。
“你们这”门开了,妇人一愣。
春桃上前同四周众人致歉:“方才铺中有些要事需要处理,现下已处理妥当。”
她又朝妇人说:“这位夫人您好!咱们掌柜现下已去请大夫了,待大夫瞧过,若确是因铺中货品所致您面颊起疹子,我们绝不推诿,定赔付给您需要的银钱,只是您站在这扰乱街道秩序,恐是不妥。”
那妇人还想嚷嚷,许宜安一记眼神飞去,妇人被眼神镇住,将粗糙晦语咽了回去。
她有些气弱,强撑着说:“你.你们请来的大夫肯定同你们是一伙的.我才.我才不信呢!”
许宜安放下茶盏,走向妇人:“无坊,夫人若是信不过我们,我现在就可陪同夫人亲去医坊,一个大夫不行,咱们就多看几个,总会有我们收买不到的。”她神情淡然,语气疏离,瞧不出喜怒。
许宜安作势,让小厮架来马车,邀那妇人一道上车。
妇人挣脱春桃的手,表示自己不去。
“夫人这般姿态,倒是让妾身觉得,是在心虚了!”许宜安瞥向妇人,冷冷说道。
四周发出窸窸窣窣议论声。
“她为何不去?”
“也是,若真是铺子货品所致,缘何不去?”
“我看她是在扯谎!”
“为何扯谎?”
“骗钱呐!”
听见诸多猜测之言,妇人眼角微红,有些气愤:“你们这群傻货,你们知道什么!就在这胡乱攀咬我!我这个这个就是他们玉颜膏所致!”
妇人大有撒泼甩皮之能,一屁股蹲坐地上,放声痛哭。
许宜安被这一遭闹得有些晕乎,方才还严词厉语的泼洒妇人,如今竟像个孩子滚地一般撒泼打滚起来。
那妇人还觉不够,开始挪动身躯一把扯过许宜安的裙角,将鼻涕眼泪全部抹在她今日新换的衣裙上。
许宜安又气又好笑,春桃一把扯开妇人,骂道:“你这腌臜婆子,做甚呢?”
妇人不理会春桃,继而放声大哭。
边哭边说自个命苦:“天爷啊,我怎么就这么苦哟,活着这样被欺负,不若死了算,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她起初是假嚎,哭到后面倒是动了真格,愈发动情愈发真切。
方才指责她的众人开始倒戈,讨伐许宜安:“这位小娘子,我瞧着你是大家,不若赔些银钱给这位妇人算了,反正你们也不差这些。”
“是啊!是啊!瞧她哭的多可怜。”
许宜安冷冷撇过四周,好一个道德绑架!
她俯身蹲下,看着地上妇人,幽幽说道:“夫人道我家铺子货物毁脸,我家掌柜先前已然按照夫人要求赔付过了,那日夫人应答那样爽利,为何后来又要痴缠攀咬?真当我们是团软泥,任你撒泼打滚就可揉捏?”
妇人泪水糊满全脸,红色点点开始脱落。
许宜安用手帕擦去那妇人脸上脱落的红疹,冷笑起身,唤伙计:“带进去!”真是不知所谓。
方才指责声音最响那人,忙背后身去,装作自己恰巧路过。
许宜安没理会这群人的小动作,转过身去,让伙计将妇人围住,别让她逃跑了。
那妇人见情况不对,鲤鱼打挺般奋然起身,抬起满脸污遭的脸,强忍怕意:“你们你们想干嘛!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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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波折
许宜安冷笑, 斥声:“带进去!”
见许宜安是真动怒,妇人不敢挣扎,窝窝囊囊跟着伙计进去。
许宜让春桃把门敞开, 道:“不必关门, 就打开让大伙好生瞧着,免得又说咱仗势欺人!店大欺客!”
外头好些人怕引火上身, 背过身子转身离去, 一时间散了大半, 只余下了三分之一。
许宜安等了许久,掌柜仍未归来。
她疑惑:“你们掌柜究竟去哪去请大夫了?怎的还未回?”她来时, 瞧见这条街有好几户医坊,就算用爬也应当爬到了。
伙计不确定道:“许是路上耽搁了?”
“罢了!”许宜安不想再等了,她唤来伙计,让他去请葛楚。
葛楚的医坊离这条街不远处,无需架车,快步几步便可直达。
伙计到医坊时,葛楚正给病患配药,听见伙计来意,她好笑道:“你们东家今日是怎的了?”她没耽搁,配完药便吩咐坊间其他人, 说她去去就回。
葛楚进入铺中,瞧见一脸不快的许宜安,调笑说:“世子夫人今个出门是否是没瞧上黄历?”
许宜安很是无奈, 叹气说:“好了, 就别拿我玩笑了,快快过来帮我瞧瞧,这位夫人脸上的‘红疹’是缘何导致?”
许宜安方才擦去妇人整脸后, 发现仍留有部分真切存在的红疹,便还是决定唤医师来诊断一番。
那妇人见葛楚来后,是坐也坐不安,站也站不直。
许宜安命春桃等人挟制住那妇人,葛楚也灵泛,快速配合春桃等人诊脉。
诊到一半,葛楚眼眸微眯,神色凝重翻过妇人另一只手。
许宜安出声询问:“怎的了?很严重?”
葛楚未答,退后一步,仔细端详妇人面容。
妇人被葛楚的神情吓到,愣在原地,不再动弹,颤巍道:“大夫我我莫不是”
葛楚让她噤声,良久后询问:“夫人近期可是感觉体虚、忽冷忽热?并伴有恶心、腹痛症状?”
妇人有些激动,连连点头:“是的!是的!前些日子我去医坊瞧过大夫,但没瞧出什么,只开了几贴药让我回去吃吃看。”
妇人又问:“女医可知我缘何如此?”
葛楚收回诊脉之手,轻言:“我观夫人脉相像,似乎是中毒。”
妇人倒吸一口凉气,怒瞪许宜安:“还说你们不是黑店!”
许宜安打断,问葛楚:“中毒?何毒?是玉颜膏?”
玉颜膏是三夫人娘家弟媳专供,在各地卖了许久,从未听闻有人因此中毒。
葛楚摇头:“不是,你们家玉颜膏刚出那阵,我买过几瓶赠予家人,见效果不错,特意研究想复刻一下,但怎么调配都达不到那么好的功效。”
见话题走偏,她笑笑,特意朝四周解释:“这位夫人中的毒与铺中货物无关,玉颜膏是好的,大家无需担忧。”
葛楚此番前来并非是要砸场子
许宜安明白,但终归好奇,问:“那是因着何物中毒?”
葛楚摇头,说:“我如今还不能妄下判断。”
她看向妇人,问:“夫人,近期可在饮用什么汤药或茶水?”
妇人见不是因着玉颜膏,有些被吓到,忘记了胡搅蛮缠。
她认真思索道:“近期我也没在饮用什么噢我想起来了”
她说到一半,欲言又止,扭扭捏捏让葛楚凑近跟前。附耳轻说:“我近期在用一种养颜茶,说是可以瘦身。”
葛楚闻言,不留痕迹打量她一眼,问:“可有用?”
她面色羞红:“我夫君是说我清减了些。”
葛楚不预备同妇人探讨夫妻之道,转而又问:“夫人可有那茶的方子?”
葛楚掏出纸笔,看着妇人。
见妇人有些犹豫,葛楚又说:“夫人此时中毒还不算太深,但若不快些找出缘由,恐酿成大祸。”她并非吓唬。
葛楚判断妇人是中了一种野芫花毒,是一种植物性慢性毒,此毒通常会下到茶水或汤药之中。中毒初期面颈泛出成片红疹,伴随腹痛、恶心,后期红疹溃烂、流脓,四肢发麻,心口剧痛,呼吸急促,最后脏腑受损而亡。
葛楚将中毒后期的情形简要说上一遍,神情严肃全无半分玩笑。
妇人见葛楚语气不妙,解释道:“并非是我不愿给女医方子,而是那养颜茶是我夫君为我调配,我也不甚清楚。”
妇人想起什么,神情微愣,转而问:“中毒真的是因着那茶么?”
葛楚摇头:“不知,我得看到那茶才行。”她医术虽不错,但也无凭空诊断之能力。
妇人思索良久,叹而又叹,终是下定决心,问:“女医可否在此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许宜安不明所以,但还是让小厮架车将妇人送去归家。
妇人走后,许宜安并未多问葛楚。
医者行医之道,自有章程,葛楚既没开口,许宜安也不会让她为难。
许宜安唤来店中伙计,要他们将铺中顶级货品取来,给葛楚挑些。
许宜安:“你方才不是说,我家玉颜膏好用么,这些是我店里的一些精品,你一道拿些回去吧。”
葛楚没同许宜安讲客气,大大方方挑些让伙计包上。
许宜安就欣赏葛楚这种爽利性子。
折腾这般久,铺中掌柜还是未归。
许宜安有些不耐烦了,她让那位年长的伙计去寻他家掌柜,就说事情已然办妥,让他快些回来。
伙计也在心中嘀咕,暗道不该啊!他家掌柜行事向来麻溜,从未出过此种岔子。
伙计领命,马上奔走。
梳月阁铺面不算小,虽不像凝丝阁那般宽敞,但在这条街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大店。
许宜安先前清账时就发现,梳月阁同凝丝阁每月进项皆不少,可以说这两家铺子,就是许宜安的摇钱树!
因此她才会第一时间就巡这两家铺子。
葛楚不太放心那妇人,几番站在门口遥望。
许宜安招呼她快些坐下,让她不必着急。
许宜安:“我派了马车送她,应该快了,你快些坐下喝喝茶吧!瞧你那唇角都干涩了。”
葛楚刚坐下,寻掌柜的那位伙计就气喘吁吁归来。
他十分着急,冲到许宜安跟前,就说::“世子夫人大事不好了我家掌柜他出事了!”
春桃递杯茶给他,让他顺过气再行回话。
许宜安见他稍稍恢复,问:“什么叫你们掌柜出事了?”
伙计指着屋外,说:“方才我去隔壁那条街医坊,寻我家掌柜,听里面的药童说,我家掌柜一个时辰前便已带着随行大夫前往咱们铺子”
“”
庄掌柜十分着急,连连催促:“老陈!你能快些吗?你真是要急死我!”
被催促的陈大夫,拿过草纸,憋屈应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很快,马上就好!”
陈大夫走至一半便觉腹痛难止,一把扯过庄掌柜,借了一处邻家的恭房,解决起人身大事。
庄掌柜非常无奈,隔着木门不住催促。
好不容易等陈大夫解决完。
庄掌柜二人,走到一半又撞见了许宜舒。
许宜舒昨日被陈书平下了面子,十分不爽,拿上陈书平私库的银钱,预备好好报复一把。
许宜舒认识庄掌柜,庄掌柜也识得许宜舒。
庄掌柜停下,同许宜舒问好。
许宜舒正愁没处发泄情绪,她垂下眸子,看向自己方才染好的丹蔻,幽幽道:“庄掌柜如今真是好生威风。”
庄管事不明白她是何意?
许宜舒身旁女使收到命令,厉声指责:“我家夫人今晨去梳月阁时,竟被拒之门外,不是威风是什么?”
许宜舒抬头,眼神冷冽,说:“庄掌柜如此行径莫不是得了什么人的命令?”
她言语中意有所指,庄掌柜是聪明人,急忙解释:“实在是今日特殊”
庄掌柜将今日之事和盘托出,不料许宜舒一声下令:“来人!将他们拿下!带回府!”
庄掌柜二人被拖上了马车,去往陈府。
许宜舒勾唇,心情瞬间不错。
有人闹事么?那便闹吧!最好是闹到那许宜安脸面全无。
“”
伙计妙语连珠,三言两语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我回来时,正好碰见陈大夫,听他说我家掌柜仍被陈少夫人扣在府中。”
许宜安当真是无语,这一天天的,都是些什么鬼热闹!
伙计望着许宜安,殷切发问:“东家,我们现在该如何?”大有许宜安一声令下,他们马上去陈府抢人的姿态。
人自然是要回来的,只是如何去要,许宜安还需想想。
葛楚今日算是开了眼,她先前只知她们略有不合,却是不曾想到许宜舒会如此不知所谓。
葛楚也是出自大家,每户家宅皆有阴私,只是像许宜舒这么明目张胆行事之人却是少有。
许宜安也是没想到,她自嘲道:“今日真是一拨三折,折又折。”
许宜安思索一会,唤来春桃:“你先去伯府送信,将此事告知母亲。”又唤来一名小厮让他去衙署找沈砚舟。
最后同葛楚说:“等会那妇人回来后,只能烦请葛姐姐帮我将此事料理清楚了,来日我定当重谢。”
既不是玉颜膏引发红疹,那许宜安在不在这也无甚打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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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告状
许宜安没耽搁, 马上就领着铺中那名年长伙计,去往陈府。
二人刚下马车,伙计就机灵上前, 用力敲响陈府大门。
门房半晌才探出头来, 疑惑说:“你们是?”
许宜安上前一步,道明身份, 笑言:“阍人好, 我是你们家少夫人的五妹妹。”
门房笑说:“原是世子夫人, 小的知道了,这就去禀报主家。”
没让他们等太久, 陈府下人就迎着许宜安去往正厅。
只是许宜安没想到,接待她的不是许宜舒,而是陈夫人。
陈夫人见许宜安后,忙招呼她快些坐下,笑说:“今个儿也是不巧,宜舒出门还未归家呢,便只能劳烦世子夫人陪我这个老婆子聊聊咯。”
陈夫人语气随和,面容慈爱。
许宜安只得抬笑福礼,道:“婶婶可千万别这么说,是宜安打扰才是。”
陈夫人热情极了, 同许宜安说个不停。聊至途中,竟是不经意间打听起许宜湘。
陈夫人笑说:“你四姐姐是嫁哪家来着?是京郊谢家?”
许宜安点头,道:“是的, 嫁给了太常寺少卿的嫡次子谢辞骁, 前两日我巡庄时还路过了谢宅,同我四姐姐、四姐夫聊了许久。”
陈夫人微愣,又笑说:“是嘛?那你们今后若是得空, 也可来陈府同宜舒叙叙旧啊!大家同是一家姊妹,关系可千万别走生了!”
许宜安不知陈夫人有何深意,半懂不懂道:“我是无甚事,只是我四姐姐她前两日刚诊出怀有身孕,只怕是有些时日不能出门了。”
陈夫人唇角笑意僵住,不太自然道:“是是嘛?这么快就有身孕了?”
许宜安轻抿口茶,淡淡应道:“是啊!许是缘分到了。”
陈夫人恢复笑意:“如此甚好啊!你四姐姐过的好便好。”语气照旧平和,但却夹杂一丝酸意。
许宜安不愿与其在此纠结太多,停顿过后询问:“婶婶可知,三姐姐何时归家?”
若是需要等太久,许宜安就准备先去离去了。
陈夫人不知,摇头说道:“宜舒之事向来由她把控,我不甚清楚。”
陈夫人又问:“宜安此番前来,是有何要事?”
许宜安颔首,笑说:“确是有些事,想问问三姐姐。”
许宜安看了一眼天色,想来今日在陈府是等不到了。
她同陈夫人说:“婶婶,我瞧着天色也不早了,若三姐姐今日不在,那我改日再来!”
许宜安谦卑告辞:“真是叨扰婶婶了!”
陈夫人摆手笑说:“你能来啊!我高兴着呢!”
许宜安没让陈夫人相送,无论身份如何,陈夫人毕竟是长辈。
许宜安刚出陈府,撞见了下值的陈书平还有一道前来的沈砚舟。
小厮寻来之时,沈砚舟正好处理完公务,准备回府。
听完小厮来意,他一刻没耽搁,整理好书案,领着小厮就往外冲。
正好在衙署门口碰见了同样下值的陈书平。
沈砚舟虽看见前头有人,但没来得及仔细辨认,直接略过。
陈书平见沈砚舟行色匆匆,有心叫他,只是他走的太快,唤他之时是连片衣角都未剩下。
陈书平放下微抬的右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朝外走去。
沈砚舟乘马车,陈书平骑马。
二人差不多时辰抵达陈府。
陈书平疑惑,朝沈砚舟招手:“济之这是?”这么着急,竟是为来他家?
沈砚舟愣愣看向身侧之人,听声音才认出,拱手道声:“三姐夫安好。”
陈书平疑狐看他一眼:“济之是来寻我的?”
沈砚舟微微点头后有摇头。
陈书平茫然,到底是还是不是?
许宜安刚好从陈府台阶下来,望向沈砚舟,轻唤一声:“济之。”
许宜安快步走来同他站立一排,朝陈书平福礼:“三姐夫,安好。”
陈书平拱手回礼,笑说:“我道济之为何这般着急,原是来接五妹妹啊!”他语气疏朗,全然调侃之意。
沈砚舟摇头,蹦出:“其实我们是来找三姐姐的,她绑了宜安铺中的掌柜。”
许宜安瞪大双眼,她没想到沈砚舟会如此不加掩饰直说。
陈书平一愣:“什么叫宜舒绑了宜安铺中的掌柜?”
沈砚舟是好生想过才做此般言语。
若忠勤伯府真心规劝许宜舒,那么继田庄之事后,许宜舒应是不再敢做出此等之事。可才过两日,她竟当街绑走许宜安铺中掌柜,这就足以说明忠勤伯府根本没将田庄之事放在心上,或说伯府中人并未给足她教训。
既然娘家无法劝诫,那么陈府理应担起此番责任,毕竟许宜舒已出嫁,如今算陈家中人。陈大人以家宅和睦闻名于外,相信如何都不会让一儿媳,破坏陈家在京中久年经营出的好名声。
沈砚舟轻拍许宜安手腕,安抚她无事。
沈砚舟上前一步,神情郑重同陈书平娓娓道来。
许宜安与许宜舒是同一母家,不便言说。
沈砚舟不是,他没这顾忌。
怕陈书平不信,还拉来铺伙计,让他将事情经过再次复述一遍。
沈砚舟见他许久不曾言语,再说:“若陈兄还有疑惑,我们可以去医坊找陈大夫,由他”
陈书平摆手,打断沈砚舟,说:“济之不用再说了,我都知道了。”
陈书平知许宜舒行事乖张,但确不曾想到,她竟会如此不要脸面。
陈书平尽量保持镇静,深吸口气,躬身朝许宜安致歉:“五妹妹,此时是我陈家治家不严。姐夫我在这厚着脸皮同你说声对不住,你请放心,这事交予我,我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结果。”
许宜安见他行此大礼,倒觉不好意思,连连摆手:“三姐夫,可千万别这么说”
陈书平摇头,认真道:“错便是错!”
沈砚舟不是要逼迫什么,只觉这样处理或对两家都好,早日将恶苗掐死,总好过日后长成苍天大树,殃及家中。
陈书平明白沈砚舟并无恶意,他确觉歉疚。
他同许宜安再三保证,定会将此事妥善处理,让他们尽管放心。
沈砚舟没说什么,同陈书平打过招呼后,携许宜安扬长而去。
陈书平望着消失的马车,转身回府。
他冲进许宜舒院子,问:“少夫人呢?”
院中负责洒扫的女使,扶着扫帚轻声说:“少夫人在后院。”
陈书平点头,让她继续扫。他大步朝后院迈去,猛推开门。
躺着罗汉榻上的许宜舒被他吓了一跳,语气不悦:“发什么疯?”
陈书平双眸微眯,沉声问:“庄掌柜人呢?”
听见此言,许宜舒略微僵硬,将手中瓜果放下,不太自然道:“什么庄掌柜?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你没事,就给我回”
见她还想狡辩,陈书平加大音量,严厉道:“许宜舒我没同你玩笑,庄掌柜人呢?你若还不老实交代,我只能拉你去见父亲了!”
许宜舒自是不愿意,陈书平性子好,多数时间都纵着她,鲜少真与她起什么冲突。陈大人却是不同,他为人严肃刻板,淫浸官场数十载,那通体气度压下来,就够许宜舒喝上一壶了。
“你放开!你抓疼我了!”许宜舒捂着手臂,大声道。
陈书平见许宜舒油盐不进,将她从榻上拉下,就要带她去见陈大人。
陈书平用力拽着她的手臂,厉声警告:“若你不想让父亲知道此事,便老老实实将庄掌柜送回!”
许宜舒呵斥下人:“你们都是死人吗?没见他拽疼我了?快来帮我!”
“我看谁敢!”陈书平沉着一张脸,扫视四周。
屋中女使早已吓的匍匐在地。
许宜舒梗着脖子见陈书平是真动怒,弱下气来,让女使去库房将庄掌柜放出。
陈书平见她交代后,指着许宜舒说:“等会再同你算账!”
他让女使带路,亲自将庄掌柜扶出。
庄掌柜虽有不悦,但对上陈书平周到细致的言语,也无甚可说,只默默叹息一声,坐上马车离去。
陈书平送别庄掌柜后,马上去往书房,修书一封给沈砚舟。
他命府中下人对许宜舒严加管控,说若无他的命令不许许宜舒出这院门一步。
陈书平在后院闹的这一出,很快传到陈夫人耳中。
“什么?!”陈夫人重拍桌板,将桌上茶水震出几分。
女使垂眸,再次复述。
陈夫人怒极:“好啊!真是好啊!好你个许宜舒,我真是真是没想到!”
她道许宜安为何在这不年不节的时候登门,原是为了这等之事。
许宜舒这次是真将陈府颜面放在地上踩啊!
“我儿做得好!早该这般了!”陈夫人冷冷笑着,“原先真是过于给她脸面了,纵的她是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那丫头现下在何处?”陈夫人问。
“翠微如今仍在少爷住所侧间养伤。”
陈夫人想起许宜湘有孕一事,便觉如鲠在喉,沉声道:“去把她带来,我有话同她说。”
翠微伤还未好,得知陈夫人召唤,微微蹙眉。
她是不喜许宜舒,但她同样不喜陈夫人,外人道她面慈心善,但翠微知道她同许宜舒一样。
一样的虚伪,一样的恶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冲动
“掌柜的!你总算回来啦!”年轻伙计号丧似喊道。
庄掌柜轻轻佛去衣袍上的灰尘, 朝许宜安拱手,道:“东家,今日真是抱歉, 我”化为一声叹息。
许宜安同沈砚舟从陈府离去后, 径直返回梳月阁。
葛楚与那位妇人已经离去,留下几名伙计收拾着货物。
许宜安起身受礼并示意庄管事无妨。
她问:“庄叔身上可有不适?”
庄掌柜摇头, 答:“陈少夫人将我带去陈府后, 并未对我做什么, 只是命人把我关进了库房。”
许宜安见庄掌柜全须全尾回来,便也放心, 让他拿过账目,瞧完就准备回府。
坐上马车后,许宜安靠在沈砚舟身上,将他上值的官袍弄出许多褶皱。后换个姿势,将身子尽数躺在沈砚舟腿上,脑袋悬空,双腿垂下,像没长骨头一样。
许宜安感觉舒服了,才抱怨道:“今日真是够够的!”
沈砚舟用大掌托住许宜安的脑袋,让她脖颈能更舒适些。
许宜安叭叭说, 沈砚舟认真听。
许宜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垂头丧气:“就是这样了!你说我今日是不是就不该出门啊?”
她翻起身子,问沈砚舟。
沈砚舟轻手整理被许宜安弄乱的外衣, 夸张说:“怎会!宜安今日出门, 犹如佛祖降世,既帮秋菱找着了亲人,又为庄管事解决了一桩缠身麻烦, 还拯救了一位妇人的性命。许活佛今日若不出门,岂非是他们的可惜!”
许宜安噗呲一声,笑出声。随即抬起眸子,认真道:“可若不是我,庄掌柜也不会被三姐姐劫持啊。”
庄掌柜只是性子好,能力并不差,今日若不是被抓走,没有许宜安他也能将此事妥善处理。许宜舒是不喜她,才会将邪火发在旁人身上。
沈砚舟闻言,掰过许宜安脑袋,直视她的眼睛说:“此事是三姐姐之过,与你无关!若她心性随和,心境宽阔,就不会做出此等之事,万万不能因他人过失,来苛责自己。田管事也好,庄掌柜也罢,从何种角度出发,你都同他们一般,是受害者。”
沈砚舟一字一顿,认真朝许宜安说着。
“也是。”许宜安歪头,继续靠着沈砚舟身上。
想着想着,她突然记起春桃还在伯府。
她掀开马车门帘,对驾车小厮吩咐:“去忠勤伯府!”
许宜安派春桃去给三夫人送信,后一直未归,真是给许宜舒气蒙了。
春桃报完信后,三夫人让她留在仁安堂,自己则去找大夫人商讨此事。
春桃百赖无聊,在后院等了许久才等到三夫人身边的一等女使。
她说:“春桃,大夫人让我唤你去颐和堂。”
春桃问:“何事?”
女使摇头:“我也不知,三夫人没让我跟去。”
春桃刚踏入正厅,就听大夫人传唤。
“春桃,快些过来,我有话问你。”大夫人神色未明。
三夫人沉着一张脸坐在次座,瞧见她后朝她轻点下头。
春桃行礼:“大夫人安好。”
大夫人神情疏淡,问:“你是说宜舒带人将庄掌柜抓走了?”
春桃不怵,道:“是!”
大夫人收回目光,问:“有何证据?”
听见大夫人此言,三夫人眉头微蹙,不太舒服。
春桃冷静应答:“医坊陈大夫、铺中伙计,乃至我同世子夫人,都是证据。”
大夫人轻笑:“噢!可你说的这些人,安知不是被收买了?”
三夫人轻唤:“大嫂!”她转过身子,问:“大嫂嫂,此言何意?你是想说我宜安有意污蔑?随意攀咬?”
大夫人老神在在,轻言:“弟妹啊,我并非此意。只是害怕此事是有人从中撺掇啊!”
大夫人一脸笃定,转而又问春桃:“你家世子夫人,前些日子是不是去过谢宅?”
春桃不明,直言:“去过。”
大夫人一脸了然,道:“这不,定是那四丫头使了手段,让我家宜舒同你家宜安才会如此敌对。”
大夫人不忿地说:“那四丫头啊,从小就心思深。未出嫁时装作一副乖巧懂事模样,让我心生怜悯。出嫁有了夫家,翅膀硬了,就不把我们大房之人当成亲人。”
大夫人挑拨说:“四丫头先前在府邸也没见着她同宜安有何交好的啊,怎的宜安一嫁入高门就换了副面孔?三弟妹啊!不是我说,你真得好好教教宜安了。说到底咱们大房跟三房才是一家人呐!”
春桃觉得大夫人有毛病,犯糊涂了。
她想开口解释,三夫人抬手示意她不必多言。
三夫人看明白了,大夫人是要将水搅浑,把责任推到他人身上。
大夫人如此行为,让三夫人有些不爽利。
三夫人起身,郑重道:“大嫂此举,倒真是让弟妹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宜舒自己之过,你却将事情放大,牵连去别人身上,把责任外推。”
说着说着她有些难过:“大嫂,你先前教导孩子们要明辨是非,可你现在在做什么啊!”
大夫人哑然:“弟妹我”
三夫人调整情绪,快速收回失态。
“伯夫人,此事你若不管,便不要怪我插手了!”
三夫人不理会身后的叫喊,领着春桃等人冲回仁安堂。
三夫人刚落坐,就唤女使拿来纸笔。
这时,院外女使进来通传,说:“三夫人,五姑娘同姑爷回来了。”
三夫人有些意外,惊喜说:“快快让他们进来。”
许宜安快步奔向屋内,甜甜朝里喊着:“母亲!”脑袋歪在门旁,眼眸微眯,瞧着心情倒是不错。
三夫人收笔,招呼许宜安快些坐下,问:“不是说济之也来了?怎的没瞧见他啊?”她往许宜安后头望了望,没见着沈砚舟。
“他在外头整理衣物呢!说是衣裳不整,不便见长辈,别管他,等会就进来了。”许宜安嘴馋,拿起桌上的糕点吃起来。感叹:“还是这个味儿!”
三夫人让女使打盆水来,让她净手后再吃,免得闹肚子。
“得勒!”许宜安听命老实净手。
沈砚舟整好衣物,姗姗来迟,同三夫人告罪。
“无妨、无妨,济之辛苦,快些坐下喝喝茶。”三夫人亲自替沈砚舟斟茶。
沈砚舟受宠若惊,连忙接过三夫人手中青花瓷壶。
许宜安倒是无所谓,就着三夫人斟好的茶一块一块塞着糕点。
她朝沈砚舟努嘴,说:“你们也吃呀!”
闹了一天,许宜安是真饿了,三夫人见状让女使去小厨房再拿些吃食过来。
许宜安不讲客气,跟着女使一道前去,笑说:“真是好些日子没吃母亲小厨房里的吃食了,还真是怪想的。”
三夫人轻笑:“好好好!你亲去挑选,想吃什么就拿什么。”
她感叹:“这孩子!”,后转身同沈砚舟说:“真是让济之见笑了!”
沈砚舟唇角含笑,言:“宜安挺好的,我心甚悦之。”
三夫人调笑:“如此便是最好,只要你们好我同你父亲还有宋姨娘就好!”
三夫人问:“你们今日前来,可是为着庄掌柜之事?我刚正给宜安回信来着。”
沈砚舟摇头,说:“庄管事之事我们在来府之前便算解决,此番是来接春桃的。”
春桃一脸懵:“接我?”
沈砚舟眉眼含笑,转头道:“是啊!宜安可是说她如今是一刻都离不得你啊!”言语间透出一股莫名酸意,惹得三夫人一顿好笑。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许清桓正巧下学路过仁安堂,准备同三夫人问安。他在门口听见里头欢声笑语的,有些好奇。
沈砚舟起身:“二哥!”
“济之,来啦!”许清桓望了望屋内,问:“宜安呢?怎没瞧见她?”
“我在这!”许宜安拿着吃食,从许清桓身后探出脑袋。
许清桓被她吓了个踉跄,转身用力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你!吓着你二哥了!”
“略略略!”许宜安做一鬼脸,将食盒递给沈砚舟,“就是要吓你!”
“你这丫头,真是被惯坏了!”许清桓控诉沈砚舟不该这样放纵她。
许宜安不乐意,说:“你少带坏济之!”
夹在二人中间的沈砚舟些许无奈,扶着许宜安让她快些坐下。
三夫人重拍许清桓肩膀,说:“像个什么样子,还说是哥哥呢!”
许清桓耸肩:“我也可不做这个哥哥。”
“你呀!”三夫人狠剜他一眼。
二人闹完后,三夫人问起正事:“方才济之说事情算解决,是何意?”解决便解决,算解决是什么个意思?
许宜安腮帮子吃的鼓鼓囊囊的,扯着沈砚舟的衣角,让他快些解释。
沈砚舟端挺身姿,将事情经过娓娓道来。
三夫人颔首。
许清桓忍不住出声:“这许宜舒是何意?她想干嘛?”他转身问三夫人:“大伯母怎么说?”
三夫人轻叹一声:“你大伯母她终归是宜舒亲母总是”
许清桓嗤笑:“大伯母的意思是不管?又要让咱们宜安忍了?凭什么?她许宜舒是大房嫡女,那宜安还是咱们三房的宝呢!”
许清桓唰起身,就要冲去颐和堂找大夫人理论一番,问问她凭什么这样欺负我们三房中人。
“回来!”三夫人呵斥。
沈砚舟也立马起身,将许清桓拖住,让他先坐下冷静一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往事
被强行拽回的许清桓满腹气愤, 不快道:“母亲您自个说说,咱们三房对他们还不够好么?为着大伯官运能再上一层,咱们是又出钱又出力。因他们说什么一人在朝为官势力单薄, 父亲立马放下手中的生意跑去苦读, 如今更是兢兢业业,日更不辍的, 不就是为伯父能在京中多多站稳脚跟么?”
“可咱们沾到他大房半分光没?几年前大哥在军中那样艰苦, 大伯母都没想着托她娘家照付一二, 我也不是非说让他们如何,只是许宜舒此举是不是太欺人太甚了?宜安先前是脑子不清白, 惹出了祸事,但扪心自问,那里头没有他大房手笔?没有许宜舒的手笔?”
许清桓还想说,三夫人强行打断:“好了!”
三夫人面色有些难看。
许清桓不服,说:“母亲!我知你念在大伯母在您刚入府时多加照拂,可那都是有目的啊!父亲十五六岁时便统管全家庶务,在他治下伯府的田庄铺面可谓是井井有条,不说赚的盆满钵满,也至少包了伯府近十年的吃穿嚼头吧!”
“您一嫁进府,大伯母就多加讨好, 将挂在父亲那的田庄铺面收回,她如此行径,您还不知道是为着什么么?”
许清桓这番话, 可是把两房扯着的遮羞布给彻底撕破了。
字字句句皆戳进了三夫人的心里。
三夫人叹息:“清桓说的这些, 母亲安能不知?只是大胤朝有律,长者在世,后辈需和。你祖父祖母只要仍康健在世, 便分不了家。既分不开,就需住同一屋檐,受你大伯大伯母管制。”
三夫人:“是,你父亲那时是赚钱,但清桓你也要想想,若你父亲没有个做伯爷的亲哥哥,没有忠勤伯府这个后盾,他又如何能如此之快打通经商关窍?”
“宜安那时落水,确有宜舒撺掇之嫌,但若宜安没生这个心思,那任凭她许宜舒如何唆使,都不会发生那等之事。况你大伯、大伯母那时还是护着宜安的,要真真按照伯府家规处置宜安就算不死,也得狠狠脱层皮!”
三夫人说:“你大伯母近期因着宜舒之事,确有偏颇,但我们也不能因这一两次的过失,就泯灭掉她这些年对你们兄妹的好啊!就拿宜安刚出生那年来说,我同你父亲那时都不在府,宋姨娘突然临盆早产,是你大伯母连夜赶来,才将宜安救下。还有你进学那年,是不是你大伯给你找了名师苦读一个月,才能进如今的书院学习?”
三夫人缓缓道来,说的有理有据。
许清桓渐渐冷静,说:“我知大伯、大伯母不坏,但他们现在这些行为,是不是有违与父亲之前的誓言?”
“什么誓言?”
许宜安听八卦正听的起劲,冷不丁将心中所想吐出。
她忙捂住嘴,讪笑着。
三夫人瞧了她同沈砚舟一眼,忆道:“这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今日要不是清桓提起,我都快忘了。十五年前,你才将将学会走路,那时伯谦也还在跑商,你伯父把他从江南召回,说是有事同他商量”
许伯谦灰尘仆仆下了江南船只,还未上车,便被等在码头的许伯梁拦下。
许伯谦疑惑:“大哥,这个时节急令将我召回所为何事?”
他才刚接触上江南的核心富商,准备大展拳脚时,收到官驿来信,让他速速回京。
“是父亲、母亲那出事了?还是韶华出什么事了?”见许伯梁半天不言语,他有些着急。
孟韶华是三夫人的闺名。
许伯梁面色有些别扭,迟缓道:“不是”
“那是为何?”许伯谦不解,见他支支吾吾的,有些焦急:“大哥,是有什么事你不能同我说的?”
许伯梁叹息一声:“三弟啊!按说此事我是万万不能找你开口的,只是大兄实在是没办法”
“那大哥倒是说啊!”许伯谦无奈。
许伯梁望望四周,压低声音:“我想同三弟借些银钱。”
许伯谦有些无语,瞥他大哥一眼,说:“就为着这个把我从江南叫回?你要支使银钱,找韶华说上一声即可,她又不是小气之人。”
许伯谦觉得许伯梁真是小题大做。
“若只需一点点,我自是去三房账上去支即可,可这不是缺口太大了嘛。”许伯梁说到后面有几分涩然,像是不好意思。
许伯谦做事爽利,雷厉风行,不喜黏黏糊糊,道:“大哥需要多少,说一个数,只要三弟能帮!”
许伯梁扯着他的衣裳,让他小声些。
许伯梁冲许伯谦比了一个数。
“五千两?”
许伯梁摇头,说:“这点银钱我们大房还是拿的出的!”
许伯谦问:“那是五万两?”
许伯梁还是摇头。
“究竟多少?大哥直说便是,不要别别扭扭做些姿势。”许伯谦走南闯北数十载,早就练就直言快语之能,实在是看不惯他大哥这副做派。
许伯梁附在他耳边,吐出一个数字。
“什么!?这么多?!”许伯谦震惊,问:“大哥,你是犯了什么事了嘛?”
五千万两!对许伯谦而言是天文数字也不为过。
大胤朝,一普通农户家一年花销也就十几两,五千两够几百万户人家吃上一整年了。
许伯梁有些恼怒,道:“都说让三弟小声些了!”四周有两三行人听见动静瞧了过来。
许伯谦对此毫不在意,他说:“大哥,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这么多银钱,你就是把我三房都卖了我也拿不出来啊!”
“我知道,我这不是就想问问你最多能拿出多少嘛?”许伯梁小声问。
许伯谦感觉不对,道:“大哥,你光问我要钱,却还未曾告诉我,你要这么多银钱作何?”
许伯谦眯着双眼盯着自家大哥。
许伯梁略有心虚,扣着手指,低声道:“前些日子,我不慎办砸了一桩差事上官说我,若不将缺口补齐,便告到陛下那去,革我的职。”
差事许伯谦在想是何差事需补这么大一缺?
他沉思着,猛抬头:“是盐税?”
许伯梁苦着一张脸,点头:“是!就是盐税!”
“可那差事不是交给了睿王爷么?”
睿王爷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弟,甚得信任。
许伯梁更是心虚,“这不是这不是我瞧着是个肥差么”
许伯谦知他大哥一心想复兴忠勤伯府,希望能回到他祖父还在时的荣光。
一朝天子一朝臣,朝廷更迭本是常态,有些事儿终究是强行不来的。
许伯梁见许伯谦愣在原地,许久不曾言语,再次问道:“三弟现下是如何想法?”帮还是不帮,借还是不借。
许伯谦听出弦外之音,虽气恼自家大哥不争气,但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许伯梁若讨不着好,那忠勤伯府便讨不着好,伯府讨不着好,三房便也不会好。
许伯谦重重叹息一声,道:“大哥,容我想想。”
许伯梁却是松一口气,知他此言便是有办法。
他加上小厮,架来马车,让许伯谦上车,回府再慢慢考量。
许伯谦瞥他一眼,说:“现在才想起,让我回府休息。”
许伯梁嘿嘿一笑,“这不是回府,就没那么好商议了么!”
亏空盐税之事不小,越少人知越好,码头虽过往人流较多,但大家都行色匆匆,极少有人会注意别人私下交流着什么。
伯梁还有一层担忧,若是回府三弟妹横加阻拦怎办?
五千万两可不是小数目!
就算他是当家主事之人,也没法强迫自己的亲弟弟为他补上这么大的空缺。
许伯谦思考过后,命人拿来这几年的盈利账簿,一笔一笔记着,给许伯梁凑出了三千万两,这已是他榨干三房所有积蓄得来的银钱了。
他同三夫人商量后,再次坐上下江南的小船,开始跑商。
只不过这是他最后一次跑商,他预备干一票大的就收手。
许伯梁有些话没说错:“三弟,我也知盐税之事不好插手,但你也要考虑我的难处,咱们这一辈除我在朝为官外,你、二弟、四弟,有一个算一个,都醉心在自己的道道里,从来没有一人为伯府后辈着想,就说咱们清越,他现今八岁,已经启蒙好几年了。若我们不在前头为他们开路,你让他们今后如何混出头?”
许伯梁的这番话,终究是敲进了许伯谦的心里。
从江南跑商回来,许伯谦不再插手生意之事,而是将自己关在家中,苦学三年,参加春闱,最后以二榜进士入仕。
许伯梁就此承诺:“三弟、三弟妹,今后只要有我大房一份,就绝不会落下三房!”
三夫人回忆说:“前些年你大伯、大伯母还是做的很好!虽未能尽善尽美,但也确实无可指摘。我同你父亲想的一样,一家人同住一个屋檐下,能不计较便不计较了。”
许清越听到后面有些沉默,道:“原来父亲是为了我们才入仕的么?”他一直以为许伯谦是因为许伯梁的施压才会选择放弃自己热爱的经商之业。
三夫人笑道:“傻孩子!什么为不为的,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做父母的,总是要为孩子计一计的。”
“你父亲经商是在行,但为官之道却是差些,他时常担忧你们会瞧不上他!”三夫人冲桌上三人调侃道。
“母亲!”许清桓解释:“我向来是佩服父亲的!从前是!如今也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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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春心
许宜安狗腿, 连忙跟上:“我也是!”
许宜安还觉不够,扶起沈砚舟手臂,说:“还有济之!”
桌上氛围瞬间松快。
笑着笑着, 三夫人突然略有歉意握着许宜安双手, 叹说:“我知此事是委屈了你,宜安请放心, 母亲既说过便不会食言。”
“什么食不食言?”
许宜安扭头:“二哥想知道?”
许清桓:“自然!”
“略!就不告诉你!谁让你方才那样气母亲。”
许清桓无语:“母亲, 我绝没有要气您的意思。”
三夫人拍他, “好了!你快些坐下吧!”
许宜安收回玩笑,认真说:“母亲, 刚得知此事时,我确是想杀去陈府同许宜舒对峙,但方才我瞧见三姐夫的态度后,便觉没什么好生气的了。刚又听您提起父亲年轻时一些事,更觉没甚要紧的。只要您同父亲还有姨娘,在这府上住的安生,住的舒心就好。”
许宜安的真情流露,让三夫人有些感动。
她摸摸许宜安的发髻,感叹:“咱们宜安真是长大了。”
三夫人让他们留下用膳,又让女使去唤宋姨娘。
后厨告知膳食已经备好, 问他们什么时候需要。
许宜安瞧着天色,提议说:“要不咱们等等父亲同大哥吧?”
三夫人没意见,宋姨娘也无意见。
许宜安望想沈砚舟, “济之觉得呢?”
沈砚舟一向听许宜安的, 说:“你安排就好!”
三夫人拍板,道:“那咱们就先等等你父亲他们。”
许清桓不满,大声道:“怎的就没人问问我?我饿了!我要用膳!”
许宜安划把大叉:“反对无效。”
沈砚舟默默将桌上糕点推去, 示意:“二哥若是饿了,可以先吃点糕食填填。”
许清桓哽住,背过身去。
沈砚舟不解,转身询问许宜安。
许宜安耸肩,轻声说:“别管他。”
宋姨娘想着许宜禾快要出嫁,趁着空档便将筹备的添妆之物拿来,让许宜安替她挑挑。
许宜安照着许宜禾的喜好,挑了一些,“这些还有这些,宜禾应会喜欢。”
三夫人拿起一只簪子,笑说:“宜安倒是了解。”
许宜安将物拾收好合上木盒,问三夫人:“宜禾这两日如何?”
三夫人摇头,说:“不太清楚,近日你四伯母鲜少出门,我也有几日未曾见过她了。”
宋姨娘补充,道:“刘姨娘也是,好些日子不曾来找过我了。”
刘姨娘同宋姨娘一样,都是伯府家生子抬成姨娘的,故而关系还算不错。
许清桓突然插话,说:“待会用完晚膳,宜安去看看六妹妹呗!我是听说,她这两日不太好。”
许宜安有些惊讶,问:“二哥如何知道?宜禾又为何不好?”
其余人皆望向他。
许清桓轻咳两声,瞧瞧四周,特意压低音量,神神秘秘的说:“我听我书塾里的学子说,四伯父好赌,在外欠下巨额赌债,让人追追到了伯府,那赌坊的人说要剁掉四伯父的一只手,最后还是六妹妹抵了些彩礼钱才将四伯父救下。”
许清桓讲完再三强调:“只是听说!真伪有待商榷。”
“是真的。”
许宜安转头:“济之怎知?”
沈砚舟放下茶杯,说:“今日凛川兄来找过我,他问我是否知道此事。”
皇家送的彩礼物拾,皆登记在册,一经转手便会被人识出。
许宜安问:“那你是如何说的?”
沈砚舟坦然:“我自是如实相告,见我不知此事凛川兄便走了,想来他会妥善处理的。”
宋姨娘疑惑,道:“往日在府中也没听说四爷好赌之事啊?”
许伯梁规训庶弟极为严苛,赌博之事若经发觉,怕是会被他打死在祠堂。
三夫人点头,说:“此事我也未曾知晓,往日也没听其他几房提过。”
三夫人叹息道:“怕是不便言说吧真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许宜安忙岔开话题,说:“父亲同大哥哥怎的还没回啊?”
许宜安话音刚落,许伯谦便回来了。
他瞧见许宜安后很是喜悦,官帽都没摘,径直走进正厅问:“宜安今个儿怎的回了?”
许宜安起身,笑说:“宜安想父亲、母亲和姨娘了,所以就回来啦!”
“不想我么?”一道低沉男声从屋外传来。
许宜安闻言快步走出,围着许清越笑,说:“怎会不想!宜安可是好些日子没见着大哥了!”
许清桓吃醋,大声道:“宜安见我时都没说想我呢!”
许宜安不理会许清桓的酸溜溜之言,围着许清越继续说。
沈砚舟坐在凳上看着许宜安,唇角始终噙着笑。
许伯谦换好常服,在沈砚舟身侧坐下。
沈砚舟谦卑,忙起身问安。
许伯谦摆手,让他坐下。
他问:“济之,今日是婚后第一天上值吧?”
沈砚舟答:“是的,父亲。”
许伯谦轻饮一杯茶,说:“今日上值同之前可有不同?”
沈砚舟为其再次斟满一杯,笑说:“今日上值时前辈都调侃我,道我这些时日修养不错,连面色都舒缓不少。”
沈砚舟上值不太爱笑,但今日去不知是心情愉悦还是怎的,逢人就笑,倒是让衙署其他人不明所以。
许伯谦眉眼舒展:“如此,我便放心了。”
许伯谦问沈砚舟这些其实是想知道他同许宜安相处如何,观他二人神情,想来应是不错。
人到齐后,许宜安让春桃去后厨传膳。
“你坐下,我来便好。”许清桓拦下许宜安盛饭的动作,说:“你同济之难得回一次,怎能让你们动手呢。”
许宜安好笑,道:“二哥这人情之术确有精进啊!母亲先前同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
许清桓收下赞美后起身,问:“还有谁要?”
三房齐聚之时,除传菜的女使外,身边是没有留人的。
许清桓特意帮所有人把饭盛好。
许宜安吃饱喝足后,陪着许伯谦他们聊了许久,见时辰差不多了,才移步去宜禾居。
许宜禾这两日因她父亲之事劳心劳力,刚得出空准备歇息,就撞上许宜安找来。
许宜禾看见许宜安时很是开心,直接从床上蹦下来。
许宜安看着她的动作,心惊肉跳道:“我的祖宗诶,你小心着些!”
许宜禾轻吐舌尖,笑说:“无妨,他坚强着呢。”
她拉着许宜安坐下,问:“五姐姐今个儿怎得空回来了?”
许宜安叹:“别提了。”
许宜禾拿着一盆瓜果递给许宜安,说:“这是怎的了?”
许宜安摆手,不想再提。
“咱们难得见面,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
许宜安垂眸看向许宜禾小腹,问:“你近来如何?我听我二哥说四伯父沾染上了一些不良习性”
许宜禾冷笑,说:“五姐姐无需此般委婉,什么不良习性,分明就是赌博!要不是要不是因着我肚里的孩子,我真该让那伙人将他的手剁去!”
她神情过于气愤,许宜安不敢再刺激她,赶紧安抚:“好好好!我知道了,别那么激动,小心吓着孩子。”
“噗呲—”许宜禾笑出声,“他现下才那么一丁点儿,晓得什么叫害怕?”
许宜安一脸不赞同,说:“他虽是小,但也能感受到你的喜怒哀乐。我听国公府的嬷嬷说,小孩儿精着呢。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养好身子,每日晒晒太阳,吃好喝好,顺顺利利将孩子生下。”
许宜安:“至于其他的,你就别操心了,让四伯母去操心,实在不行你就唤人去找三皇子。他虽纨绔成性,但不是个薄情寡性之人,就算是为着孩子的面子,他也会将这些琐事料理妥当。”
许宜禾点头,说:“是,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我只是气,气我出生在四房,气我有个这样的父亲。我就不说要他像三伯父了,起码也得像二伯父那样吧?虽无置家置业的能力,但能老老实实守着铺子田庄收租换钱,这样不至于让四房混的如今这副模样。”
她说到后面有些哽咽:“母亲虽嘴上不说,但我知她现在是全指着我这些彩礼过活。五姐姐,我明明自小便知,我是靠不住他们的,可是为何如今的我还是会为他们感到伤心啊?”
她红着双眸,十分不解。
许宜安轻叹,缓缓说:“那是因为你还爱着他们啊。”
许宜禾嘴上说让人砍去四伯父的手算了,实际上又偷偷变卖彩礼赎人。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有感情,甚至比她想的还要多。
许宜安递上手帕,给她擦拭着眼泪,调侃道:“我以前怎的没发现宜禾竟是这般爱哭之人?”
许宜禾手忙脚乱拿过手帕,又哭又笑:“我也不知我这是怎的,近日就是很容易哭,很容易感到伤怀。”
作为现代穿来的许宜安自是清楚缘由,这一切都是由于孕激素作祟。
许宜禾深呼吸,尽力让自己平复心情。
她说:“其实昨日三皇子特意遣人来,给了我一叠银票。他说让我不要再变卖彩礼了,那些皆是御赐之物,流落民间会问题。”
许宜禾思索一番,又说:“五姐姐,其实三皇子人还蛮好的,我感觉他同外界传言的不太一样。”
外界都说三皇子懒懒散散,只知招猫逗狗,但近几此的交流下来,许宜禾倒觉他十分聪慧,做起正事来还像模像样的。
许宜禾说起三皇子时,露出一抹淡笑。
许宜安捕捉到,打趣说:“宜禾这是动了春心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纳妾
“五姐姐!”许宜禾大叫。
许宜安告饶:“好好好!不说啦!不说啦!”
许宜安问了下时辰, 准备回国公府了。
她说:“你五姐夫明早还要上值,我们就先回去了,等你出嫁前日, 我同四姐姐定会回来为你添妆。”
许宜安:“我可为你准备了好些!你就期待着吧!”走到门口, 突然想起,说:“四姐姐前些日子也诊出怀有身孕了, 同你肚里的孩子应当是差不多时间怀上的。”
许宜禾面露惊喜, “是嘛?那到时我可得好好恭喜一下四姐姐了。”
许宜安点头笑笑, 说:“不用送了,你先歇着吧。记住啦!今后保重自己的身子才是最最紧要的。”
许宜安出宜禾居时, 沈砚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许宜安瞧见,“你就好啦?怎的没在大哥那同他多聊会?”
沈砚舟牵过许宜安,说:“大哥那还有政务要忙,我就先离开了。”
许清越近日因城防布控确实忙碌,许宜安今日算是赶巧,才能撞见他回府用膳。听三夫人说,许清越大多时都是随底下小兵在军营里用大锅饭。
“那行!咱们回家!”许宜安扬起他们牵着的手宣布道。
沈砚舟宠溺应声:“遵命!”
“”
“啪——”许宜舒暴怒,“你这小贱人!竟敢背着我爬主家少爷的床?谁给你的胆子?”
翠微面颊通红,跪坐地上,冷眼瞧着目眦尽裂的许宜舒。
“贱人!你这是什么眼神?!啊—”许宜舒怒呵, 想再来打人时险些折了身子。
翠微冷笑,缓缓挺直腰背,嘲讽说:“胆子?何需什么胆子?不过奴婢这蒲柳之姿得了少爷青眼罢了。”
她轻抚脸颊的红肿, “嘶—”的一声, 道:“少夫人这巴掌打的可真疼啊,待会少爷瞧见了可是又要心疼了。”
不得不说翠微是有几分本事在身上的,三言两语就将许宜舒撩拨的火冒三丈。
许宜舒简直气晕过去, 她指着翠微,对其他女使吩咐:“快快把她给我绑起来!我今天必须打死她!”
不打死翠微许宜舒难解心头之恨,她无法忍受一腌臜蝼蚁爬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许宜舒气的两眼通红,状若滴血。
“这”除许宜舒几位贴身女使听令外,陈府其他下人皆噤若寒蝉,纹丝不动。
许宜舒怒目圆睁,指着其他下人,说:“你们想干嘛?要造反吗?!”
为首的那位女使,上前一步,道:“不敢只是少爷有令,命我等人协助翠微姨娘将行李妆奁收拾妥当,还请少夫人配合。”
“好啊!好啊!好一个听令行事!想要我配合?下辈子去吧!”许宜舒再次怒呵:“把她给我绑起来!”
见许宜舒真是暴怒,为首女使不再沉默,命人拦下许宜舒的人,将翠微扶起。
翠微跪了很久,跪的双腿发麻,那针扎似的触感从脚尖扎入了心里。
翠微借力站直身子,她撇开女使的搀扶,一步一步缓慢走至许宜舒跟前,凑到许宜舒耳边,轻声说:“少夫人啊!你现在已不是三姑娘了!”
说完后,冷冷看了眼许宜舒,吩咐女使去她屋里将衣物打包好。
翠微虽是一等女使,但从跟着许宜舒来陈府后,便一直被她克扣月钱,故而所剩体己并不多,就连衣裙大多也是在伯府时用旧的。
翠微远远瞧上一眼,轻笑:“都带上吧。”
翠微没让人扶,她就着院墙慢慢走出这个让她痛苦的地方,她摸了摸门上的纹路,仔细瞧了下,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留下勃然大怒的许宜舒。
昨夜翠微被陈夫人叫去,她先是关心她身上的伤情如何,后又假惺惺怜惜道:“这宜舒也真是下得去手,瞧瞧这脸都快花了,女子呀就靠着这一张容颜来笼络夫君。她这般行事,让你今后如何嫁人?”
翠微轻咽唾沫,估量着陈夫人的意思。
见翠微沉默,陈夫人转微眸子,“翠微啊,我此番叫你前来,是有一事要同你商量。”
陈夫人轻叹:“你也知你家姑娘是个什么脾气秉性,嫁进我陈府一年有余,却始终有违妻子职责,非但不关心书平,还日日扰他清净,最重要的是这么久了还未同书平圆房,俗话说的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陈夫人转动着手上的茶盏,说:“你可知我是何意思?”
翠微沉寂良久,“婢子明白全凭夫人安排。”
陈夫人大悦:“好!你放心,我定会给你个好交代!”
陈夫人让女使将翠微带下去梳洗一番,翠微样貌不差身段也好,虽比不得许宜舒端庄大气,但清丽之资亦有一番风味,最重要的是陈书平他心软了。
陈夫人抓住这点,趁热打铁促成此事。
她亲自去书房,给陈书平送了一碗参汤,并再三嘱咐让他务必喝完。
陈书平不疑有他,就着处理政务的空隙,一口气灌下。
没过一会,陈书平感觉身上十分燥动,他以为是天气所致。
命下人收拾耳房,准备沐浴。
翠微侯在耳房屏风后面,等陈书平踏入浴桶后,方才迈着轻盈的步伐向他靠近。
陈书平察觉,眸光一凛,呵斥:“是谁?谁在后面?”
她垂眸敛目,低声说:“是我,翠微”
陈书平皱眉,“你在这干嘛?我沐浴时无需人伺候,你先出去。”
陈书平感觉更躁动了,他浸着凉水都觉太热,见翠微半天没有反映,语气不耐:“让你出去就出去!”
翠微扑通一声跪下,颤声,“求求少爷救我”
陈书平皱眉,不明所以。
翠微抬起头,她眼眶浸着水汽,两行清泪蜿蜒而下。
她在哭,得知这点的陈书平强忍燥热,让翠微转过身去,起身合衣。
翠微听着动静数着数字,陈书平穿到一半的时候,她转过身来朝他走近。
陈书平一时失察,让翠微钻了空子。
翠微用她不算细腻的双手,在陈书平身上四处点火。
陈书平一把抓住翠微作怪的双手,沉声问:“你想干嘛?”
翠微无力挣脱,转而用自己娇弱的身子贴着陈书平,将尚未完全恢复的面颊贴上他的胸膛。
她特意压低声线,嗓音柔婉软糯像浸了蜜一样,丝丝缕缕皆绕在陈书平耳畔。
“少爷求您救救翠微吧”
陈书平克制住渴望,把翠微推开,沉声说:“请自重!”
翠微则像块牛皮糖一样,始终贴紧着陈书平。
陈书平有些狼狈,转身跑去开门。
门锁了
陈书平身子一僵,不知何时翠微已经追上,伸手环在他的腰际,在他最是渴望之处轻摸一把。
陈书平感觉他有些醉了,可是他没喝酒。
没喝酒的人,怎么会醉?但他就是醉了。
他转过身子,将翠微揽入怀中,不再抵触、不再抗拒,全身心腻进这座酒缸之中。
翠微痛呼,泪水连着汗浸湿了她的衣裙。
陈书平轻手拭去她眼角的泪,安抚,“别怕今后我会好好待你的。”
翠微伸手环住他的肩膀,更加用力贴近他,仿佛在说我记住了。
陈书平见状,不再压抑自己,大开大合。
浴桶的水撒满地面,烛影交错,两人的影子映在壁上,相依相偎。
翠微觉得她也醉了,醉的有些痛,不知是哪痛,总之是痛的,痛的十分不太舒服。
一番胡闹过后,陈书平已经清醒,也渐渐想明白的事情的始末。
他轻叹一声,将翠微从浴桶中捞出,用宽大的素帕将她严严实实裹住,抱去了书房的床榻上。
翠微此时已沉沉睡去,她的眼眸红肿似核桃,陈书平替她换身寝衣,给她盖好夏日薄被,朝门外女使吩咐:“好好照顾翠微姑娘。”
他则换身衣裳,在书房把剩余政务处理完。
次日清晨,翠微被陈书平收用的消息,传遍整个陈府。
许宜舒将院中物拾摔了又摔,多次想冲出询问陈书平,问他究竟是失了什么心疯,竟把手伸去了她的人那。
守门下人,严格执行陈书平命令,全然不理会许宜舒的疯闹。
许宜舒门第是高,但许伯梁空有爵位并无实职。
陈大人简在帝心且身居要职。
只要陈书平铁了心要下她面子,那她无论如何都制裁不过。
况她几次三番胡闹,已经让陈大人、陈夫人的耐心耗尽。
她现在就像一只失去爪牙的老虎,只能无力狂怒。
陈夫人得知此事后,连叹三声好!吩咐女使务必将翠微好生照料好。
陈书平是第一次开荤,正是得趣的时候,她可盼着翠微早日诞下麟儿。
陈书平如今二十有四,在同龄男子那已经是落了下乘,也是许宜舒自个儿不争气,陈夫人先前是极为看中她的,只要她稍微亲和一点,陈夫人也不会出此下策。
正儿八经的高门贵女啊,何止于走到如今这步?
就算伯府那边来闹,陈夫人也是这般言语,谁让你家姑娘不识大体不知分寸?你家姑娘金贵,不得凡人相碰,我家儿子还要传承香火呢。
陈夫人总算放下心中一块石头,她非常高兴,给翠微赏了好些东西。
翠微木木地看着摆了一地的稀罕好物,有些自嘲。
真是讽刺!
她让女使将东西收好,放在一边。
陈书平今早吩咐他身边的一位一等女使带着翠微去许宜舒院子收拾东西。
陈书平将翠微暂时安放在了他书房的侧院,等其他院落修缮好了,再让翠微搬去。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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