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 阿婵和霍彦先手上的火把焰苗已经起了变化!
洞中传来一阵响动,那女僵尸果然又回来了!
阿婵眼中闪过兴奋的光,率先冲了上去。
女僵尸来势汹汹, 今日她一而再再而三被打扰, 已经非常愤怒,此时周身的黑色煞气已经浓郁到了顶点。
若不是霍彦先有阿婵的符箓护身,此刻肯定已经被女僵尸的尸毒毒得死去活来。
但阿婵朝她不知道扔了个什么符箓,女僵尸瞬间面色骇然大变, 仿佛怕被沾上半点, 慌忙折返往回跑。
阿婵乘胜追击。
霍彦先无奈紧跟在后面, 心中暗道, 这种事果然只有她才干得出来!
***
二人追击女僵尸, 顺着洞道左弯右绕疾奔。途中看到许多洞道已经塌陷,这座矿山应该也是因为塌陷所以才废弃的。
不多时, 二人觉得不对劲,怎么越跑越往上了,他们好像在爬山!
此时霍彦先脑海中估算他们的位置,应该已经到了矿山山腰的部分,刚才他们从矮洞进来时, 可是一直往地下走的!
很快, 二人被女僵尸带到了一个比较宽敞的墓室之中。
这个墓室很新,似乎是最近才开凿的。
女僵尸似乎想要躲到棺椁之中, 避开符箓的追击。
那棺椁周围萦绕着浓重的死气, 甫一看到墓室, 霍彦先便要进去找斜眼,阿婵赶紧拦住他。
“这不是一般的棺椁,你千万不能靠近!”
霍彦先很少在阿婵脸上看到这么严肃的表情, 顿时意识到事情不寻常。
一跳进棺椁,女僵尸瞬间咧嘴一笑,洋洋得意,似乎在说“你们能奈我何?”
阿婵也不急于上前,谨慎观察着墓室周围。棺椁边上有许多古老的法器和符咒,这地方绝对是有人刻意设下的阵法!
而且,这阵法就连阿婵也要耗费许多道行才能冲破,稍有不慎还会受伤。
女僵尸的这个棺椁,对于她来说,此时确实是个不错的保护壳。
阿婵没有贸然行动,环视墓室思索对策。
可还没等她对女僵尸采取下一步动作,那女僵尸却突然面色大变,从棺椁里自行跳了出来!
这一下简直就是自投罗网,出乎阿婵和霍彦先的预料。
可女僵尸不顾阿婵扔掷过来的符箓,忍着遭受攻击,也拼命要冲出墓室。
这下连阿婵都不理解了。
怎么突然发疯?
连命都不要了这是?
但女僵尸不会说话,阿婵和霍彦先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在防御性十足的棺椁里面好好呆着,非要往外面跑。
二人此时已经知道这女僵尸背后必有人在搞鬼,决不能放任她四处乱跑,于是赶紧跟上去。
女僵尸又在洞道之中左绕右拐一番,霍彦先发现她又往矿山下面跑去。
很快,二人觉得这路线眼熟起来——她这是要回到刚才的银矿脉洞道附近!
但就在到达银矿脉洞道的入口时,女僵尸却突然拐了个弯,往隔壁的洞道去了。
阿婵和霍彦先忙跟上去,结果看到女僵尸沿着隔壁洞道跑了一会儿,钻进了洞壁上一个狗刨般的洞口,同时,嘈杂的声音从洞壁传来。
阿婵和霍彦先十分吃惊,这里似乎已经很靠近地表,都能听到外面人声鼎沸。
二人毫不犹豫从狗刨洞口钻进去,却发现这里竟然有个墓穴,其中放置着一尊小小的棺椁。
山外面的吵闹声听得十分清楚,有人大声嚷着:“旱魃就在里面!开棺烧了它!”
然后就是一阵叮叮咣咣的挖掘之声。
那女僵尸一个健步冲过去,试图将小小棺椁拖走。但是不知道为何,她每次一靠近,便会被莫名其妙大力弹开,完全没办法将棺椁挪动一寸。而且弹开之后,她还会在地上蜷缩痉挛一阵,看着非常痛苦。
饶是霍彦先不懂方术,也看出这棺椁周围的法器和符咒,和女僵尸刚才跳进的棺椁如出一辙,这个棺椁应该也有阵法在保护。
而且女僵尸也没有办法破阵。
并且她每次试图靠近棺椁,就是在破坏阵法,会遭到反噬。
霍彦先之前用脚踹她的时候,她都毫无反应,但这阵法轻轻一碰,女僵尸周身却会痉挛,要缓好一阵才能重新爬起来,可见阵法对她伤害有多大。
但女僵尸依旧没有放弃。
阿婵和霍彦先就这样看着女僵尸不断试图将棺椁拖走,失败,弹开,痉挛,拖走,失败,弹开,痉挛……
眼看女僵尸周身煞气都减弱了很多,只剩下有气无力地徒劳重复拽动棺椁的动作,手上所剩不多的皮肉都已消磨殆尽。
阿婵和霍彦先对视一眼。
二人似乎理解了她为何面目身形栩栩如生,唯独一双手状如枯骨。
外面挖掘的叮咣声越来越近,薄薄的土层马上就要被破开。
女僵尸疯狂撕扯头发,为自己的无能烦躁怒吼,但一点办法也没有。
突然,外面的火光透进来,一个铲子伸下来差点打到女僵尸的头,她闪身避过!
“露出来了!露出来了!”
“诶诶诶,那里面是什么东西,好像在 动!”
“是旱魃!肯定是旱魃!”
“快烧了它!烧烧烧!别让它跑出来为祸人间!”
大量液体瞬间泼进墓穴,燃烧的火把随后扔了进来。
顷刻间,火焰窜起如龙,在狭小的墓穴中横冲直撞!
***
霍彦先转身将阿婵护在怀中,替她挡住来势汹汹的灼热火焰!
阿婵看到那女僵尸惊恐异常,却没有逃走,哪怕有阵法保护,哪怕火焰缠身,依旧试图用尽全力护住那小小棺椁!
她眉头一皱,抛出凌焱双珠。
巨型半透明的蚕茧薄膜瞬间膨胀变大,火焰一瞬被包裹其中!
就在这个瞬间,霍彦先用贯苍刀为支点,抱着阿婵用力一跃,沿洞壁跳出了墓穴之外!
此时外面天还是黑的,墓穴中燃起大火却一瞬被熄灭,阿婵和霍彦先就这样水灵灵地从墓穴跳了出来,惊掉了外面所有人的下巴。
“啊啊啊啊啊!”
“诈尸了!诈尸了!”
“旱魃怎么是两个!”
“不对啊,怎么好像是一男一女?”
墓穴外面围了一圈操着锄头镰刀,衣衫褴褛的灾民。
民间对旱魃的认知是由老一辈人口口相传下来的,传说旱魃一般都是小孩身形,身长可能也就三尺左右。
阿婵和霍彦先,无论是在女子还是男子中,身量都是相当高的存在,怎么看也不像是旱魃!
而且这两个人竟然还能把火一下就熄灭了!
灾民们举着火把细瞧阿婵和霍彦先,随后意识到一件事——
“有妖怪啊啊啊啊!”
“打妖怪!”
一时间,群情激愤!
就算这两个不是旱魃,躲在小孩子的墓穴里,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长得越妖艳好看,越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种灾年,什么妖魔鬼怪都有,宁可错杀不要放过!
灾民们一拥而上,将阿婵和霍彦先围在中间,喊打喊杀。
阿婵和霍彦先对视一眼。
火气有点上来了……
霍彦先贯苍刀一甩,刀背冲外绕场一周,将围上来的众人生生逼退了好几步,又回旋到了他手中。
“铿”地一声,霍彦先将刀深深没入土地之中。
全场鸦雀无声。
大家愣愣地看着身长八尺、黑衣黑脸、凶神恶煞的霍彦先,他没有说一句话,只冷冷地看着所有人,灾民们都默契地又退后了一步。
“现在能好好听我们两个说句话了吗?”阿婵凉丝丝的声音响起。
“你们为什么要放火烧了这个墓穴?”霍彦先沉声问。
没人说话。
“你说!”阿婵从人群里揪出一个刚才叫喊得最大声的年轻汉子说。
“我、我们在打、打旱魃……”他的回答声现在倒是低得像蚊子。
“你们有什么证据这墓里是旱魃?”霍彦先问。
年轻汉子被眼前这脸臭得活像刚从地府出来的阎罗王吓住,没来由一激灵。
他支支吾吾道:“传说大旱就是旱魃所致,旱魃都是新死的尸体所化,尤其是新死小儿,所以我们就想开棺看看。”
“开棺看看,意思是挖开墓看都不看,直接一把火烧了?”阿婵在一旁道。
年轻汉子:“……”
此时,二人身后的女僵尸疯狂挣.扎,喉腔发出格罗格罗的声响,表情也很是愤怒,似乎也对这人的话表示抗议。
刚才跃出之际,阿婵用山蜘蛛丝将女僵尸绑住吊了上来,防止她再被棺椁阵法所伤,也防止她再度逃窜。
二人一直挡着,众人这才发现他们身后地上还有一团被绑着的人。
霍彦先一把揪住那年轻汉子的衣领,将他的脸凑到那女僵尸面前。
“看清楚了吗?是旱魃吗?”
这年轻汉子就是嗓门比一般人大,其实胆子比谁都小。刚才霍彦先和阿婵一从墓穴里跳出来,他就吓得躲到人群里去了,更别提与女僵尸如此近距离接触了。
虽然女僵尸面目栩栩如生,但头发散乱,目光怨毒,不能说话,整体状态绝对和活人不同。
年轻汉子不小心扫到她状如枯骨沾满猩红的双手,更是吓得吱哇乱叫,女僵尸也被他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朝他怒吼。
众人:“……”
突然,人群之中有个老者仔细辨认那女僵尸,纳闷道:
“诶,这不正是劳小儿的娘亲吗?她不是犯了七出之条被丈夫休了赶出家门了吗?怎么现在变成这幅样子了……”
霍彦先敏锐捕捉到他话中的信息,看来,这女僵尸的死似乎有些问题。
阿婵转身,看到被灾民推.倒横在一旁的墓碑之上,写着——
劳氏正奇之墓。
看生卒年,这还是个小孩子,才六岁。
作者有话说:
抱歉大家,由于身体问题我最近不能再熬夜了,所以晚上11点前修不完的文,我都放在第二天更,大家看看作者公告,晚上超过11点不更就第二天再看来,大家也都尽量别熬夜哈
第152章 女僵尸的执念
女僵尸的死有疑点, 阿婵和霍彦先既然遇到了,就不可能放过。
但要调查她的死亡原因,绕不开她拼命保护的儿子劳正奇。
母子双双死亡, 墓穴中有奇怪的法器和符咒, 母亲还变成了僵尸,儿子被怀疑是旱魃,这怎么看都十分蹊跷。
而且灾民说孩子是旱魃这件事,也并非空穴来风, 他们是晚上用火把照墓穴, 看到其上有光焰, 这才觉得可能真的是旱魃。阿婵表示, 民间倒是确实有这种分辨旱魃的方法。
不管怎么说, 必须要开棺检验清楚。
阿婵花了一些时间,用符箓捏诀将墓穴中组成阵法的法器和符咒一一破解开来。
霍彦先看她破阵的时候神情严肃, 没有平时游刃有余,不由得担心起来,但阿婵示意他没事。
他于破阵也帮不上忙,便放了个信号箭,不多时, 附近的绣衣察事司司众赶来支援。
同时, 还叫来了当地官员一道前来,将这些灾民劝返回家。
但, 这些灾民对官府怨声载道, 这一点也引起了霍彦先的注意。
明明圣人对于荔南府的救灾政策之中有减免赋税这一条, 为什么灾民都说赋税比之前更重了?官府有这么大的胆子敢阳奉阴违?他也责令绣衣察事司尽快调查。
阿婵将阵法破开,霍彦先命绣衣察事司司众将棺椁抬上来,开棺检验。
一名司众不慎用刀鞘碰到了棺椁, 发出“咣当”一声响,被山蜘蛛丝绑着的女僵尸立刻反应剧烈。
见此情况,阿婵上前又用木棍轻轻地敲了敲棺椁,女僵尸又是一阵不安躁动。
阿婵终于明白了什么。
她走到女僵尸面前问:“之前你冲到银矿脉洞道之中找那六个人,是不是因为觉得他们锤凿洞壁,是想要破坏你儿子的墓穴,所以才想杀了他们?之后第二次,第三次冲到那个洞道,是不是也因为你听到同样的声响?
女僵尸狠狠盯着阿婵和那名司众,又恨又怕,但还是点点头。
阿婵和霍彦先这才明白,原来女僵尸儿子的墓穴距离银矿脉十分近,她应该是一直在暗中守护儿子的墓穴,所以听到盗挖银矿团伙、煜王和阿婵的敲击声在儿子墓穴附近响起,就觉得有人想要破坏儿子的棺椁墓穴。
包括她感应到这些灾民把她儿子当成旱魃,想要开棺烧毁,她虽然破不开阵法,但还是想要将儿子的棺椁拖走。
或许做母亲的都会这样。
无论生前死后,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孩子。
阿婵和霍彦先心下叹气。
阿婵跑去询问了那个认出女僵尸是劳正奇生母的老者,回来道:“你叫沈珍娘?”
女僵尸听到自己名字,睁大眼睛,看向阿婵的眼神充满警觉。
阿婵柔声道:“珍娘,你没有杀那几个挖银矿的人对不对?你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
沈珍娘睁大双眼,十分惊讶。
自从她死而复活,变成这幅怪物模样,所有人见到她一是害怕恐惧,二是喊打喊杀,但眼前这个女子竟然觉得,她没有杀人?
她的眼神软化了一点,点点头,又摇摇头。
阿婵在眼睛处比划了一下:“还有一个人,是个斜眼,是不是没死?”
沈珍娘点点头。
听到此话,霍彦先心中的大石落下,急忙问:“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沈珍娘摇摇头。
这就奇怪了。
斜眼就在洞道之中,那里那么狭窄,他又不会方术,怎么可能逃过洞壁上的诅咒,从沈珍娘眼皮底下溜走?
难道,那洞道之中还隐藏着什么别的出口?
想到这里,阿婵和霍彦先决定要尽快再去查探一下。
得赶紧把沈珍娘母子的事情处理完。
阿婵继续问道:“珍娘,你是劳正奇的生母吗?”
沈珍娘点点头。
“有人认出你,说你因犯了七出之条被丈夫和婆母逐出家门,为什么会变成僵尸?”
提到这个,沈珍娘又激动起来,头颅直接咔咔咔拧到后面,把在场人都震惊了。
她示意阿婵看自己的后背。
阿婵过去,将山蜘蛛丝解开,沈珍娘激动地要把衣服脱下来,让她看什么东西。
她虽不是活人,但到底是女子。
霍彦先连忙清场,让绣衣察事司司众背对着沈珍娘。
沈珍娘将上身衣衫褪下,阿婵看到,她的后背有密密麻麻数不清的伤痕,几乎找不到一寸好的皮肤,那些新旧伤疤交叠在一起,隆起厚厚的一层,看得阿婵倒吸一口凉气。
她的肩胛骨上有两个洞。
这是怎么回事?
沈珍娘用自己的手指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从洞里面穿了过去,激动地比比划划。
阿婵明白,她是在说,自己死后,有人用铁链从这两个洞中穿过去,将她吊起来。
是那个将沈珍娘炼制成僵尸的人做的吗?这也太残忍了!
而沈珍娘后心的一处刀伤,阿婵一眼看出是致命伤,看刀口的痕迹,这绝不可能是意外造成的,一定是人为所致。
说明她被逐出婆家之后,应该是遭遇了谋杀。
而后脖颈上的一处,更令阿婵吃惊。
阿婵跑过去和背对等候的霍彦先说,“沈珍娘脖颈上竟然有黑色丝带状的印记!”
“什么?”霍彦先大为震惊。
本以为将西北的玄风观起底之后,邪教妖道作乱的案子就结束了,没想到这个女僵尸身上还会出现关联!
而且联想到沈珍娘和她儿子棺椁中奇怪的法器和符咒,这背后必定还有大祸患!
霍彦先瞬间将沈珍娘的死因调查提到绣衣察事司的最高级别。
阿婵帮沈珍娘将衣衫穿好,柔声安抚她:“我知道你生前死后一定都遭遇了许多痛苦,我们希望能够帮你查清楚你的死因,以及你为什么会变成僵尸,帮你报仇,你愿不愿意配合我们?”
沈珍娘愣住,点点头。
她面部抽搐抖动,像是想哭,可她没有眼泪,甚至流不出血泪,只能捶地干嚎。
***
夜幕下,沈珍娘将霍彦先和阿婵带到了万韶山脚下的一户人家。
这户人家有位李大嫂,沈珍娘生前和她很熟。
剩下的,二人和绣衣察事司通过走访调查,很快弄清楚。
原来,沈珍娘和六岁的儿子劳正奇,是被丈夫劳顺辉和情.妇萱儿共同谋害的。
沈珍娘七年前嫁给丈夫劳顺辉,因为嫁妆不够多,不是很受婆母的喜欢。
劳顺辉是读书人,要备考科举,家中不富裕,沈珍娘干完家中的活,婆母还让她去接额外的活计补贴家用。
她刚生完劳正奇,便要带着孩子去地里干活,日落回来做饭,晚上洗完自己家的衣服,还要替别家洗衣服。
春夏秋冬,一刻不得闲。
但这也就罢了,婆母还嫌她干活不利索,她不舒服,手脚慢一点,婆母就对她冷言冷语。
但是沈珍娘都忍了下来。
她的丈夫马上要去考科举,等考完有了功名,或许日子就能好过一点了。
她满怀期待,日复一日地忍耐。
终于,丈夫秋闱回来,真的中了举人,沈珍娘喜出望外,本以为苦尽甘来了,但没想到,丈夫是回来了,却还带了一个年轻娇俏的陌生女子萱儿回来。
丈夫说,这位萱儿是他书院同学的遗孀,那位同学和他一起秋闱赴考,却因压力太大死在了考场。
丈夫和同学关系要好,萱儿又没有别的亲人,他觉得她实在是太过可怜,便带她一同回家。
沈珍娘觉得十分不妥,但她在家中人微言轻,说什么也不管用,便让萱儿住下了。
自从萱儿住家之后,丈夫对她的态度就一落千丈,处处觉得她言行粗鄙,出身低微,配不上自己举人的身份,而萱儿知书达理,识文断字,丈夫总叫自己和萱儿多多学习。
后来丈夫参加会试,中了进士。
但没想到,就在他衣锦还乡归来的那一日,四岁的儿子劳正奇却出事了。
沈珍娘在河边替别人家洗完衣服,看不到在一旁玩耍的儿子,她急忙丢下衣服,四处找儿子,结果发现儿子竟然倒在一棵树下,被蛇咬了。
还好沈珍娘识得草药,将儿子的性命救了回来,但却使他落下残疾,无法像正常孩子一样走路跑跳。
儿子受伤致了残,衣服丢了要赔钱。
丈夫中了进士,本来是家中的大喜日子,却飞来这样的横祸,丈夫大骂沈珍娘,婆母更是颤颤巍巍结结实实扇了她好几个耳光,责怪她没有看好他们家的独苗!
沈珍娘本来是想再生的,却因身体积劳成疾,看遍郎中都说无法再受孕。
儿子因为自己的疏忽致残,沈珍娘很是内疚,在家更是任劳任怨,丈夫和婆母对她百般挑刺,她也任打任骂,从不还口还手。
绣衣察事司在走访调查时,劳家的街坊四邻说,最近两年经常听到沈珍娘被打的惨叫声,但这事是人家的家务事,虽然听着揪心,但外人也没法管。
一日,沈珍娘出门买菜,半路钱袋子被贼人偷去,她只得回家取,却撞见丈夫和那寡.妇萱儿在自己的床上苟合,场面不堪入目。
沈珍娘气急攻心,呕出了血,破口大骂萱儿。
丈夫却极力护着萱儿,说何必大惊小怪,既然她都已经看到了,就选个良辰吉日,将萱儿纳为妾室。
沈珍娘说什么也不同意,丈夫便以她先照顾儿子致残,后嫉妒不让丈夫纳妾,犯了七出之条,一纸休书将她赶出家门。
而后立刻把萱儿扶为正妻。
沈珍娘被逐出家门,将所有的事哭诉给了邻居要好的大姐,大姐很是气愤,要替她出头。
但劳顺辉中了进士之后,捞了个县尉做,大小是个官,平民百姓哪里能斗得过他。
沈珍娘劝她不要因为自己惹上麻烦,还搬离了此处,只有时候偷偷回来找大姐聊天,因为她要远远地看儿子一眼。
萱儿很快怀孕,生了个儿子,健全活泼,成了全家的心尖宠。
绣衣察事司用了些雷霆手段,很快查出,萱儿竟然为了不让沈珍娘的儿子日后分到家产,再次趁他在河边玩耍的时候,放蛇将他咬死。
根据萱儿自己的供述,上一次劳正奇被咬,也是她和劳顺辉一起搞的鬼。
那时他们甚至还没回家,只是在路上,就已经密谋这样做!
但没想到,上一次被沈珍娘把劳正奇救了回来,萱儿和劳顺辉才又找机会,对劳正奇下毒手。
本以为能神不知鬼不觉,可谁想到,沈珍娘竟暗中跟着儿子,看儿子被毒蛇咬死,才知道一切都是萱儿和丈夫的阴谋!
她气急败坏想要抓萱儿和丈夫去告官,结果反被萱儿串通丈夫一刀将沈珍娘杀死,埋到了这矿山的荒野之中。
但他们伪装劳正奇是被蛇咬死的,还大张旗鼓给孩子办了个葬礼,立了块墓碑,就在这废弃矿山边缘的半山腰上。
不知过了多久,沈珍娘在矿山之中的棺椁复活,也不知为何,她能够自由活动,而她竟没去报复那对狗.男女,而是心系儿子,一心要护着儿子的棺椁。
阿婵发现,沈珍娘肩胛骨是为了炼制僵尸穿洞,但她儿子的棺椁打开之后,里面只有正常尸骨,并非旱魃,也没有这种磨损的痕迹。
很显然,劳正奇墓穴之中的阵法,与沈珍娘的墓穴阵法不一样,阿婵得继续去调查清楚。
霍彦先也要去找斜眼,便将劳顺辉、萱儿、劳母虐杀沈珍娘一案,交给绣衣察事司继续跟进。
劳顺辉既然大小是个官,这事便归管他管,绣衣察事司绝不会轻易放过这种人.渣!
沈珍娘和儿子的冤案水落石出,阿婵帮她将儿子劳正奇的魂魄超度,她的执念已了,对阿婵和霍彦先很是感激,愿意帮他们去找斜眼,
阿婵和霍彦先做足准备,再次出发,和沈珍娘一起进入银矿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3章 毕宿兴雨阵
上一次, 阿婵和霍彦先在银矿脉中并没有逗留多久,便遭到了沈珍娘与翁老大他们的袭击,所以没能在洞道之中仔细查看。
这一次再回来, 二人不仅得到沈珍娘帮忙带路, 还多带了几名绣衣察事司司众,以及一位熟悉矿山洞道的附近村民,以防有连沈珍娘都不熟悉的地方。
霍彦先举着火把,阿婵手持罗盘, 将银矿脉洞道又细细查看了一番, 发现刻有符咒的洞壁角落有一点糖浆的痕迹。
“这是斜眼随身携带的糖浆!”霍彦先唤阿婵过来看。
虽然知道斜眼还活着, 但他心中却轻松不起来, 不知道斜眼是故意还是无意之间留下的糖浆。
因为在这处洞壁前的杂乱脚印之中, 他分辨出了斜眼的脚印,但有两个属于斜眼的脚印, 却在洞壁之前消失了一半。
这说明,斜眼肯定进入了这洞壁之中。
但众人小心翼翼摸索一阵过后,洞壁并没有出现什么变化,依旧坚如磐石,岿然不动。
唯一能确定的是, 斜眼是肉.体凡胎, 肯定不会穿墙术,所以这面洞壁一定有什么机关隐藏其中。
阿婵看着霍彦先眉间越来越浓郁的忧色, 安慰道:“别急, 或许是我们寻找的方式不对。”
二人再次静下心来, 重新寻找线索。
阿婵举着火把,在符咒洞壁面前站定。
良久,她终于发现, 火把映在洞壁之上的光焰有一些奇怪。
“你看这火苗是不是有点特别?”阿婵对霍彦先道。
霍彦先顺着她手中的火把看去,火把将洞中氤氲的微小水汽与尘埃映照得一览无遗,似乎看不出什么特别。
但站定了一会儿,他终于发现,水汽、尘埃、与火焰交织在一起,竟在符咒洞壁之前形成了一个规律流动的光之漩涡。
这漩涡只有屏息且特别注意才能够发现,哪怕是人在周围走动一下,也会造成火苗大幅度摇曳,使这漩涡难以被肉眼察觉。
霍彦先明白,这一定是因为洞壁之前有什么气流在作祟,而气流所在的方位,就是机关所在。
“大家先将火把熄灭一下。”
阿婵对众人道,而后从随身背囊之中掏出了一个小布袋。
洞道内此时完全陷入黑暗。
布袋在黑暗之中光亮尤为明显。
众人好奇地盯着阿婵的手,不知道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只见阿婵将布袋束口打开,星星点点的光亮便从其中飞出来。
是萤火虫!
这便是阿婵进入银矿脉之前所做的准备。
“萤火虫对于黑暗之中的各种气息风向都非常敏感,让它们帮咱们探探路。”阿婵道。
她放任十数只萤火虫在洞道之中随意飞舞。
众人眼看这些萤火虫本想往洞道两端飞,飞出这长长的黑暗,却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阻止它们继续向前探索,没过多久,竟纷纷聚集在刻有符咒纹路的洞壁之前。
阿婵忽然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萤火虫停留的方向。
别人可能看不出,但她绝不会看错,这些萤火虫身上的微弱光芒,竟然组成了一幅星宿图案!
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阿婵蓦地想起小时候在霄擎山,父亲教她夜观天象。
那是一年农历八月的末尾。
父亲指着西方的天空说:“阿婵,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一个捉小兔子的捕网啊。”
阿婵抬头朝西方夜空看去,八颗赤色星辰荧荧闪烁,组成了一个“爪”字形的长手柄丫叉,确实很像以前人们经常用来捕捉兔子的捕网,又叫毕网。
“记住了啊,西方白虎七宿中,有一个星宿叫做毕宿,而这八颗星辰,就是毕宿的主星。”
“嗯嗯……”阿婵含糊应道。
那时候,她心心念念都是一会儿下课自己要去捕只小兔子来玩。
如今,斯人往事却已不可追。
洞壁之前,阿婵从十数只萤火虫中,一眼就分辨出八只组成了毕宿星图,眸中不禁起了雾。
但她来不及伤感,因为她还记得接下来父亲和她的对话。
“这毕宿,来自于捕兔的毕网,自古便有网罗、聚集之意。”
“可是阿耶,它们要网罗、聚集什么呢?”
“雨水。”父亲笑道。
小小的阿婵记住了,毕宿兴雨,月亮经过毕宿就可能会下雨,所以毕宿是古人用来祈雨祭祀的雨星,又叫“雨师”。
而刚才,阿婵看到火把映照之下,洞道内的水汽形成了小小的漩涡,原来水汽是被这毕宿兴雨阵网罗到了一起。
她心脏不禁狂跳起来,制作这洞壁符咒的人,竟也懂得星占!
而且这废弃的矿山之内,为什么会贸然出现这个阵法?
难道荔西的大旱与此有关?!
可看这情况,眼前这毕宿兴雨阵还起着作用,说明正常来讲,荔西不可能一滴雨也不下,那么它所网罗聚集而来的大量水汽,又去了哪里呢?
阿婵看着洞壁,越发觉得,这之后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怎么样,可有发现?”霍彦先问道,尽管黑暗,他还是注意到了阿婵脸上微妙的变化。
闻言,阿婵走上前去,按照萤火虫组成的毕宿兴雨阵方位,将手依次按八颗主星的次序放在对应的洞壁之上。
忽然,洞壁凹凸不平的岩石之上,以符咒纹路为中心点,洞壁竟然微微颤动起来,随即,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浑然天成的洞壁之上,竟向两边豁然开启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
霍彦先和在场其他人都看呆了。
“快进去!”阿婵催促。
一行人如梦初醒,赶紧进入裂缝之中,看着洞壁又缓缓关闭,恢复如初。
这条新洞道,显得比银矿道更加漆黑诡异,大家赶紧点起火把。
阿婵边走边向众人解释了毕宿兴雨阵和自己的猜测,众人心中的不安弥散开来。
布下这个阵法的人,到底想干嘛?!
霍彦先仔细探路,果然又看到地上出现了斜眼的脚印!
他心中疑惑却更大,斜眼又不像阿婵一样会看星宿破解阵法,他是怎么进入这洞壁缝隙之中的?
众人顺着洞道继续前行。
忽然,沈珍娘越过阿婵和霍彦先,跑到了前面,速度越来越快。
众人赶紧跟上。
很快,阿婵和霍彦先又找到了之前追踪沈珍娘时的感觉,这个洞道,也是需要向上攀爬的。
不多时,众人在沈珍娘的带领下,来到了一个岩洞之外。
说是岩洞,其实已经完全坍塌了,洞口全被土石碎块堵住,根本过不去。
她用干枯的手指对阿婵指指里面。
阿婵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你是要我从这里进去?”
霍彦先估算着岩洞的方位,忽然发现,这就是之前他们经过的那个陈年墓穴附近的上面一层。
他找来的那名熟悉矿道的村民于鹏云,面色有些难看:
“这应该是十年前发生矿难的时候坍塌掉的,大家要小心。”
他话音刚落,就在此时,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突然传来。
“救命……”
安寂的坍塌岩洞之内,忽然传来声嘶力竭的叫声!
鸡皮疙瘩一瞬爬满了众人的全身!
霍彦先对阿婵道:“这个声音,就是之前我追踪翁老大他们,经过陈年墓穴曾经听到过的那个声音。”
阿婵也曾听到过,“你确定这不是斜眼的声音?”
“确定不是。”霍彦先仔细分辨,摇了摇头。
看着岩洞坍塌的样子,他还有些庆幸斜眼不在里面,不然定然凶多吉少,都不知是人是鬼!
与此同时,那个于鹏云却犹如被雷劈中一般,呆立当场。
随即他竟浑身剧烈颤.抖,“哐当”一声跪在了地上。
在众人惊讶地注视下,于鹏云抖着身子跪爬到了岩洞口,开始用双手挖起了堵着洞口的土石!
“怎么回事?中邪了?”阿婵皱眉,随即用山蜘蛛丝将他捆缚住,不让他随意行动,还给他贴了符箓。
但符箓丝毫没有变化,阿婵有些意外。
说明他没有中邪,而是十分清醒地在做这荒唐事!
这岩洞本就坍塌多年,于鹏云这样不讲章法地挖掘非常危险,霍彦先本是请他来探路的,结果他刚才还提示危险,现在却自己做出更加危险的行径,简直不可理喻!
这是霍彦先亲自挑的熟悉矿山的村民,他不禁为自己的看走眼而感到十分生气!
“你混进来到底意欲何为?!”霍彦先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救命……”
又一声撕心裂肺的声音从岩洞之中传来!
于鹏云闻声看向岩洞之内,泪流满面跪在地上,虽然身体被捆缚住,但依旧朝着阿婵和霍彦先疯狂磕头:
“闻寰居士、霍大人,求求你们!就让我进去救人吧!那是我父亲的声音!我阿耶十年前进入矿山干活,遇到矿难再也没能回家,我阿娘哭瞎了眼!从那天开始,我就发誓一定要找到他!
这些年我独自进入矿山很多次都无功而返,今日终于仰仗居士和霍大人找到了他!无论他是人是鬼,我都要救他出来,我想带我父亲回家啊……”
说着,于鹏云嚎啕大哭起来。
霍彦先和阿婵震惊地对视一眼。
作者有话说:
抱歉这两天有点忙还卡文了竟然
第154章 不化骨
霍彦先这才明白, 为什么听说他们要找个熟悉矿山内部的人进山时,所有村民都害怕抗拒,只有于鹏云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原来, 他也有自己的目的!
救不救?
看着眼前岩洞堵石互相交错咬合, 长满青苔,很明显有岁月的痕迹,应该是十年前矿山崩塌的时候就落下的。如果贸然搬动,会不会造成二次坍塌?
如果发生二次坍塌, 霍彦先没法保证能够让此次进洞的所有人都活着出去。
他看了看阿婵, 在她眼中也看到了同样的忧虑。
“救命……”
此时, 洞中再次响起于父声嘶力竭地叫喊。
“父亲, 你别担心, 我今日就算豁出性命不要,也会救你出去!”于鹏云对着洞中大声喊去。
“不然, 我们先问问看里面的情况?”阿婵对霍彦先说。
她也有些不确定,但事已至此,遇到坍塌洞中有幸存者,他们也不可能见死不救。
虽然为什么这个幸存者十年过去还能存活至今,也是一个谜。
霍彦先刚才其实已经想问, 但他又怕问了, 给了里面的人希望,最后外面的他们却没有办法救他,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绝望?
可看到于鹏云乞求的眼神, 他又于心不忍, 换做是他,别说里面是自己的父亲,就算是斜眼, 他也会不惜一切代价,挖开这些洞口堵石进去救他。
于是,他对于鹏云说:“先确认一下你父亲的身份,再问问他现在里面是什么情况、他的身体状况如何?方便我们进行救援。”
于鹏云见霍彦先终于松口,喜出望外,连忙配合。他冲着洞中大声说了一些自己与父亲才知道的秘密,用以确认父亲的身份。
可没想到,他的话如投石入海,沉了底,完全没有得到洞中人的回应。
于鹏云眼带期盼等了许久,等来的依旧是沉默。
他不甘心,又用更大的声音问父亲是否能听得到他说话。
仍然没有得到回答。
众人都迷惑不解。
按理说于鹏云的声音已经非常之大,和里面的人撕心裂肺的求救声差不多大,听着都有些刺耳。但这样的音量并没有获得里面人的回应,难道是对方耳朵聋了吗?
还是说,里面的,不是人……
这个想法在众人心头不约而同浮现,令人毛骨悚然。
又喊了几次,依旧没有得到回应,于鹏云的眼神慢慢变得绝望。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岩洞里面明明就是父亲的声音啊,他绝对不会认错!
十年了,他做梦都想把父亲救出来,多少次只身进入矿山,无功而返,他都没有想过放弃。怎么如今,他和父亲仅有一墙之隔,却连话也说不上?
霍彦先也觉得非常奇怪,和绣衣察事司司众一起在洞口查看堵石的结构。
按道理,这洞口堵石就算堵得再严,也一定有微小的缝隙,空气和声音能够穿透进去,没道理外面的人听得到里面说话,里面的人听不到外面说话。
就在众人毫无头绪之际,阿婵从随身背囊之中掏出了一把干枯的草,举到岩洞之前,用火把点燃。
一缕青烟盘旋而上,想要往岩洞之中钻去,却在洞口直直拐了个弯。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非常惊诧,这急转弯是怎么个意思?
哪怕是洞中有风将烟吹了出来,也不是这种拐法吧!
看着青烟轨迹,阿婵的面色变得严肃非常。
她对还在苦思冥想岩洞堵石结构的霍彦先和司众说:“不用忙活了,你们就算搬开了石头,估计也是凶多吉少。”
“什么?”霍彦先一愣。
阿婵往霍彦先手心里塞了个东西:“你去敲一敲洞口的石头。”
霍彦先用刀鞘敲石头,竟然根本发不出声音!
他摊开掌心,阿婵塞给他的是一道符箓。
“我们现在进入了一个类似绝音障的东西之中,所有我们发出的声音,放出的烟雾信号,都没有办法被听到看到。”
阿婵说着,转身冷眼看向沈珍娘。
只见沈珍娘已悄无声息 地挪到了来时的洞道,发现阿婵在看她,她咧嘴一笑,表情极其阴冷可怖,转头便朝来时的洞道奔去!
她疾奔之时挥了下手,洞道之中便霎时有浓重的烟雾袭来!
阿婵扬手飞出一道符箓,瞬间岩洞口响起尖锐巨大的破空之声,像是鼓起的牛皮口袋被戳破的声音,洞道之中障眼的浓烟顷刻散去。
“跟着她!”阿婵一边追沈珍娘一边说:“她被控制了!”
“怎么会这样?!”霍彦先急忙捞起于鹏云,带众人紧跟阿婵。
阿婵心中也甚是懊悔,自己竟然因为沈珍娘是一心护子的母亲,并且在山外的表现很真诚,就下意识地相信了她。
可自己忘了,沈珍娘不仅是个可怜的母亲,还是个被人用残忍手法炼制出来的高等僵尸!
或许在进入矿山之前,沈珍娘面对他们所有的反应都是真实的,是属于她自己的想法,但再次进入矿山之后,很可能被银矿脉洞壁上的毕宿阵法影响,又或是被炼制她的人下达了什么指令,要将他们所有人都困死在这里!
那岩洞阴气极重,阿婵本来还觉得矿难发生,阴气重一点是正常的,但现在想来,很难讲里面是人还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为的就是引诱迷惑他们!
刚才于鹏云的声音传不进去,她才心下警觉,想起那毕宿星图。
阿婵还是想得简单了,那个毕宿星阵,其实不止网罗水汽,或许还网罗声音,所以她点燃干草,让霍彦先敲击石头,声音和草烟都出不去,最后她用了破障符才将那类似无形绝音障的东西破除。
或许自从他们进入了洞壁缝隙之后,就无时无刻不处在毕宿阵法之中。
阿婵担心,这毕宿星阵除了网罗水汽、声音、烟雾之外,还在网罗一种最可怕的东西——阴气。
这个矿山曾经发生矿难,数百名矿工被埋于此处,在此处设毕宿星阵,是网罗阴气的绝佳之地。
所以,沈珍娘和她儿子的墓穴之中都有阵法。
或许,这设置阵法的人,就是利用毕宿星阵网罗阴气,炼制僵尸,替他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比如,将活人引到矿山之中杀死,不仅可以得到更多的阴气,也会有更多的僵尸可供他炼制驱使。
阿婵越想越气。
反正现在他们已经身处阵法之中,想要出去估计很困难,姑且就跟着这沈珍娘,看看她到底要去哪儿,是不是赶着去给什么人交差?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遇鬼杀鬼,遇阵破阵!
随着沈珍娘在洞道岔路之中越跑越远,阿婵和霍彦先都感觉这洞道的方向变得熟悉起来。
他们又在向上攀爬!
是之前通往沈珍娘棺椁的洞道!
不多时,沈珍娘果然又回到了自己的棺椁之中。
众人气喘吁吁地停在她的墓室之前,看她狞笑着跳进了自己的棺椁。
阿婵冷眼看着她将棺盖盖上,下一刻,直接掀翻!
“我们还没死呢!睡什么睡!”
沈珍娘:“……”
她被迫反手攻击,却被阿婵贴上符箓动弹不得,用手直接从棺椁之中拎了出来。
这次来的绣衣察事司司众和于鹏云看阿婵那么纤细瘦弱,以为她只是术法高人,没想到拎女僵尸却像拎小鸡崽一样轻松,简直惊掉下巴!
“霍大人,你看好大家,别让他们进来,等我把这里收拾收拾。”
说着,阿婵从随身背囊之中掏出神阙灵针,封住沈珍娘周身各个要穴。
一下子,沈珍娘直接僵倒在地。
阿婵随即又掏出一叠符箓,将棺椁四角贴上,口中念念有词。
霍彦先看她又像处理沈珍娘儿子的棺椁一般,明白她是要将这墓穴棺椁的整体阵法全部破掉。
这墓穴比沈珍娘儿子的墓穴规格更高,四周地上的法器和符咒也更多,显然要耗费更多的修为,当下他用眼神和口型无声告诫众人,绝不可发出半点声音打扰。
于鹏云还陷入深深的呆滞之中,根本不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眼巴巴地想要回去救父亲,霍彦先没法给他解释,又怕他出声打扰阿婵,就直接一个手刀简单粗暴将他打晕。
一切等阿婵结束再说。
阿婵上一次和霍彦先追逐沈珍娘到此处时,已经观察过这墓穴的阵法,这次进洞之前准备了些破阵的符箓,比临时破解她儿子棺椁的阵法轻松许多,也快了许多。
她发现,沈珍娘墓穴的阵法和她儿子的有些像,但看上去,儿子墓穴的阵法又经过了一些改良,是新设置不久的,所以小孩子还没有成僵。
看样子,炼制僵尸的人是在不断追求变化和改善。
那人到底想做什么呢?沈珍娘和翁老大那些僵尸,比她所见的一般僵尸行动更灵活,外表更像活人,甚至,沈珍娘在成僵之后,还能够保留部分自我意识。
阿婵迫切想要知道答案,破除阵法之后,直接跳进了沈珍娘的棺椁。
霍彦先吓了一跳,想叫她不要那么玩命但又不敢出声。
阿婵示意他没事,接着低头检查棺椁。
却发现什么东西快速从棺椁底部抽离了下去。
实在太快,阿婵只看到了残影,没有抓住,但那应该是……男子手腕粗细的两条藤蔓?
她想起沈珍娘肩胛骨上的两个洞,当时自己以为沈珍娘手势描述的是铁链穿过了身体,但其实,是藤蔓?
藤蔓抽离之后,在棺椁底部也留下两个洞,极重的阴气从里面散发出来。
这棺椁下面还有东西?
但她没急着往下查看,因为棺椁之中,她还发现了一束已经干枯的草药,以及类似银矿脉洞壁上的符咒纹路。
不过这里的符咒纹路铺满了棺椁底部,类似于一段很长很长的铭文,这是阿婵在沈珍娘儿子的棺椁之中没有见到的。
阿婵仔细辨认通读,突然脸色大变!
这段铭文,说的是这座矿山之中有天然形成的八处阴穴,写铭文之人探山时,偶然发现矿洞之中的陈年墓穴,以及银矿脉的两具百年不腐尸,便在银矿脉洞壁顺势设置了毕宿星阵,网罗阴气,并选了几处阴气最旺的地方用上古秘术炼制僵尸。
沈珍娘的这个棺椁,阴气极旺,被选为炼制僵尸的主坛。
而那束草药叫做固尸草,浸泡了药水,可使新死尸体保持外貌栩栩如生,绕过紫僵、绿僵、毛僵的阶段,直接形成“不化骨”。
再配合各种极其残忍的虐待,最终,生前死后执念和怨气都极重的“不化骨”,可以蜕变成灵活自如行动,甚至会飞的飞僵,也就是民间传说中的旱魃,供炼制僵尸的人驱使。
阿婵这下明白为什么炼制僵尸的人选中了沈珍娘,因为她生前被丈夫婆母虐待折磨,目睹儿子被害,执念和怨气极重,这样的人死后才是炼制旱魃的首选。
但是显然,沈珍娘是个失败的炼制品,不知道由于什么原因,她没有蜕变成旱魃,还产生了一些不受控制的自主意识。
可既然这个炼制僵尸的人,最终目的是想炼制旱魃。
而此地又有不同寻常的极端大旱,那就说明,在荔西这座矿山里,真的存在着已经练成的旱魃!
就在八处阴穴之一!
她必须尽快找出来!
此外……
阿婵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落在铭文之中提到的“不化骨”的炼制方法。
她意识到自己的手有些轻颤,倏地攥紧了拳。
固尸草浸泡药水,可使新死尸体保持外貌栩栩如生。
十年前,她的父亲也是受刑三日后,尸体依然不腐,引得百姓骂父亲是妖人,更引来那五个犍骑营逃兵试图偷盗父亲尸体服食解毒。
这两者会有什么关联吗?
虽然荔西深山距离桓安相差十万八千里,但阿婵有种强烈的直觉,她快要接近父亲当年尸身不腐之谜答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5章 人祭
见阿婵脸色有些苍白, 霍彦先以为她又因破阵损耗了不少修为,担心道:“你怎么样?要不要歇一会儿?”
阿婵被他的声音提醒,方才回过神来。
“墓穴下方有东西。”
她将心中汹涌的情绪强行压下, 现在既然已经知道这矿山八处阴穴之中, 有一处真的存在着旱魃,那当务之急除了找斜眼,还得尽快查探旱魃的所在。
“阵法已经解除了,你们进来吧。”
阿婵对围到棺椁边上的霍彦先和其他人说:“看到棺椁底部的那两个孔洞了吗, 刚才这里有两根藤条抽离下去, 阴气非常之重, 我怀疑下面还有东西。”
“下去看看?”霍彦先问。
阿婵点点头:“你们的护身符还在吧。”
众人仔细检查一番, 确认护身符贴身收好, 霍彦先用贴了符箓的贯苍刀一刀劈开棺椁。
内棺的木料承受不住霍彦先内力深厚的一刀,一下被劈得四分五裂。
霍彦先用刀撬开碎裂的木板, 眼神微变。
果然,下面并不是石头做的外层棺椁,而是一个漆黑的洞道,似有微弱的气息流动,透着股腐朽不详的腥气。
霍彦先虽不懂阴气, 但也知道, 这下面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
阿婵拉开他:“我在前面开路,你们将沈珍娘和于鹏云带上, 跟在我后面。”
而后, 一行人鱼贯进入棺椁下面的洞道。
洞道没有岔路, 平直向前,但是极长,洞中有细小的藤蔓, 见人就想攻击,但因为众人身上都佩戴着阿婵给的护身符,所以藤蔓也只敢在周围虎视眈眈,却不敢真正上前。
洞道之中有非常强烈的腐朽腥气,越走越加浓重,众人忍着死了一百条鱼的味道,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一个洞口,似有风灌进来,腥气熏天。
阿婵和霍彦先甚至都没有进洞,只在洞口看到里面的东西,就不禁吃惊对视。
怎么会!
一块巴掌大小的血色岩石静静立在洞穴之中的石台上。
周围氤氲着连霍彦先他们都肉眼可见的浓重黑色煞气,看着十分邪门。
这难道就是老姚所说的那块吸走他许多修为,导致他重伤的血色岩石?
而此时,沈珍娘喉咙里发出“格罗格罗”的声响,绣衣察事司司众连忙将她放在地上。
沈珍娘已经醒来,表情狰狞恐惧,但不是因为被捆缚想逃跑,看上去纯粹是因为极度难受。
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将她的心肺从胸腹之中掏出去。
是因为那个血色岩石!
老姚说过,只要他一靠近那块血色岩石,身上的灵力就会被吸走,看来沈珍娘也一样。
虽然之前沈珍娘欺骗了他们,但阿婵还想知道她是否能够带他们去找其他的阴穴,哪怕是再次欺骗,阿婵也无所谓,毕竟这是最快的方法,所以暂时不想处理沈珍娘。
这个洞穴狭长巨大,她在远离血色岩石的地方,找了个安全地带布阵,将沈珍娘和于鹏云暂时“圈”起来。
绣衣察事司司众,小心翼翼地按照阿婵的嘱咐四处查探,确保安全。
洞穴之中有无数粗粗细细的藤蔓,细如小蛇,粗如铁链,如蛛网交织缠绕,散发着黑气,令人眼花。
但借着火把,阿婵还是在其中看清了十几根最粗的藤蔓,从血色岩石的祭台之下,延伸到洞穴四周岩壁的缝隙之中,其中两根,应该就是从沈珍娘棺椁处延伸过来的。
阿婵猜测,这藤蔓大概可以引导阴气,所以被人接到了沈珍娘的棺椁之中,加速她的试炼进程。
但劳士奇的棺椁周围似乎没有?
不对,阿婵仔细回想,他的棺椁周围似乎有许多杂草,可能当时混在其中,遇到他们迅速抽离了,而且,当时她和霍彦先的注意力全被沈珍娘护子棺的动作吸引,所以她可能没有注意。
那么,剩下的那些藤蔓或许是将阴气引到其他棺椁之中,其中或许会有旱魃?
她顺着其中的几根藤蔓走向洞穴深处,不自觉眯起眼睛,前方竟然有光漏下来!
原来,洞穴上方虽然被密密麻麻的藤蔓缠住,但其实是个洞口,能通到山外。
而且被藤蔓盖住的洞口处有个明显的豁口,阿婵猜测,是不是老姚就是从这里被人骗进来的?
她得出去看看。
阿婵用山蜘蛛丝吊在洞口的藤蔓之上,踏着洞壁借力轻轻一跃,纤细的身子瞬间从洞口的豁口处钻了出去。
出了洞口,温度陡然升高,正是老姚描述的那片山林。
她往四周眺望,一片虬枝老树之后,是山崖。
阿婵走向崖边,顺势望下去,脸色忽然惨白至极。
下面有一条土路,但一块平民瓦房半间屋那么大的巨型岩石恰好落在路中间,将路拦腰隔断。
周围还有大大小小的碎石散落路边。
而越过巨石,则是另一边的山林树丛。
阿婵的目光,从巨石转到对面路边一棵青钱柳上,树上无数圆形铜钱状的叶片一串串挂下来,由于干旱,已经有些蔫死。
这是……
阿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当年母亲、阿兄阿姐、祖父祖母被流放,遭遇山体滑坡,全家丧命的地方,正是那巨石滚落之处!
十年了。
万韶对于阿婵来说是绝对的梦魇之地。
甚至她每次再来到这里寻找线索,都需要提前做很久的思想准备,每一次都需要鼓足最大的勇气。
但现在,这个地方就这样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她永远不会忘记当年看到母亲、阿兄阿姐、祖父祖母均被埋于乱石堆叠之中,只剩下一排排形状散乱、残缺扭曲的尸骨,是什么感觉。
那时,她一接到父亲的秘信,就快马加鞭赶到荔西万韶,一路上设想过很多营救方法,包括自己表明身份之后,除了阿娘,阿兄阿姐和祖父祖母会是怎样的惊讶。
她那时还天真地想着,没有时间跟他们解释那么多,如果他们有太多的惊讶和疑问,那就把他们先敲晕再带走。
但是,她设想过一万种可能,却没有想过,再次和他们重逢见面,会是一排已经冰冷僵硬、支离破碎的尸体。
十年了,那画面在阿婵心中从不曾褪色,每到午夜梦回,反倒一次比一次刺目惊心。
头顶明晃晃的日头毒辣至极,一丝风也无,大地如同坠入火炉,被劈头盖脸炙烤炼烧,龟裂中透着绝望的焦糊味道。
阿婵却如坠冰窟,胸口有些喘不上气,眼前也有些发黑,整个人摇摇欲坠,却在下一刻,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你太累了,休息一下。”霍彦先轻轻托住她,扶她坐在地上。
霍彦先见她脸色苍白如纸,冷汗直淌,手也冰凉,不禁心疼,连忙将腰间的水囊解下递给她。
阿婵皱眉从他怀中挣.扎出来,手扶额头擦汗之际,也快速悄悄揩去眼中的泪。
“是有些,可能刚才连续破了阵,从那么黑的洞穴出来,外面又太灼烤,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阿婵忙喝了口水,掩饰自己的失态。
霍彦先心下默默叹气,知道她一向要强,也爱逞强,也知道自己劝不动,当下只得说:“你先歇着,我去周围看看。”
“嗯。”阿婵假装口渴喝水,含糊应道。
看霍彦先走远,她趁机快速调整气息状态,眼睛却控制不住地往山下瞟,心中想,怎么会这么巧?
矿山直通此处。
老姚在此被道士骗进山洞,遭遇血色岩石吸附灵气。
血色岩石所在的山洞外,又刚好是当年母亲家人遭遇山体滑坡的地方!
还有父亲的不化骨!
万般思绪,瞬间全部涌上阿婵心头……
很快,霍彦先回来了。
“可有什么发现?”阿婵问。
霍彦先调阅脑海中的卷宗记录:
“山下这条路,曾是大桓押解流放犯人的必经之路,但十年前发生了山体滑坡,山下那块巨石就是那次事故落下来的,据查当时应该有三百多名犯人于那次事故中丧生。
但巧的是,这里连通矿难发生的矿山,老姚也是在这里被道士坑害进入陷阱的。这个地方,确实邪门。”
和阿婵的想法如出一辙。
但霍彦先这番话,却听得她更觉心中针扎一样的刺痛。
当年活生生的母亲家人,和三百余条性命,如今在霍彦先的口中只化作卷宗档案中冷冰冰的一段文字和数字记录。
她一口气哽在心头,表面上却还是维持理智淡定:“你知道矿难是什么时间发生的吗?”
“景熹四年,农历三月二十五。”
关于矿难的时间,霍彦先问过于鹏云,当时他将日期脱口而出,霍彦先还只道是矿难在当地属于特大事故,现在想来,于鹏云当然不会忘记自己父亲再也不能回家的那天。
阿婵听到这个时间,呼吸一滞。
心中刚刚涌现的想法再一次得到了佐证。
是人祭。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各位,明天大概晚九点之前能更。
第156章 真正的阵眼
“什么?!”霍彦先震惊。
“矿难的死亡人数是多少, 你知道吗?”阿婵问。
“于鹏云说,整座矿山大概是七百余人。”
“山体滑坡死亡三百余人,加上矿难一共是一千余人。”
阿婵的目光越发深冷, “是千人祭。”
她走到崖边, 往下看去。
十年前,山体滑落的巨石依旧静静躺在路中间,这么多年来,也没有人清理。
因为此地死了三百余人, 有一些尸骨未能找出, 如今这里已经是一条废弃无人的荒路。
如果不是进入矿山, 阿婵绝对不会想到母亲家人的死竟能和人祭联系在一起。
山体滑坡。
矿难。
二者发生的时间太过巧合。
所以, 根本不是巧合。
是矿难引发了整条万韶山脉的剧烈震动, 而恰好母亲家人被流放到这里,才被山体滑坡夺去了生命吗?
不, 不对,不是恰好。
阿婵想起那血色岩石。
这岩石聚集的大量阴气,应该就来自于矿难之中七百余名遇难矿工的冤魂。
还有母亲家人等三百余名因山体滑坡丧命的魂魄。
所以十年前,阿婵在父亲死后,招不来父亲的魂魄, 再回到万韶, 发现竟也没有办法为母亲家人招魂。
她一直想不通是为什么,却没有想过, 线索竟和旁边的矿山有关。
一定是有人用阵法困住了他们。
但单凭这块血色岩石做不到。
它只是能网罗聚集阴气而已。
只有比血色岩石更强大的阵法, 才需要千人祭。
阿婵眼中久违地闪现出一种狠戾。
不管是什么, 她在这座山脉之中,找到了父亲不化骨的线索,又那么巧, 找到了母亲家人罹难失魂的可能原因。
如果这么巧,都存在于这座山脉之中,那就说明一定不是巧合。
父亲的不化骨,或许是有人想要加以利用豢养僵尸。
而母亲家人的死,也一定不是矿难的连带的意外灾难。
“我要回去验证一个猜想。”阿婵回头对霍彦先道。
二人立刻回到洞中。
身后,他们所在的密林中传来一阵树枝剧烈摇晃的动静……
***
阿婵回到洞穴之中,立刻点燃犀魂香,试图招魂。
却发现,香烟周围干干净净,一个魂魄也没有。
她几乎已经料想到这个结果。
这座矿山既然发生了特大矿难,死了七百多个矿工,怎么可能没有冤魂,但为什么一个魂魄都招不来?
遇难矿工一定也和母亲家人一样,魂魄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阿婵看向血色岩石。
这血色岩石还在不停地运化着浓郁的阴气。
她再次检查血色岩石周围的阵法,仔细思索。
这座山中存在已经养成的旱魃,是经过血色岩石网罗的大量阴气滋养而成的,而这背后,是遇难矿工和母亲家人的冤魂所滋养的。
但她再次检查,十分肯定,血色岩石只有一个作用,就是聚集阴气。
说明,这并不是真正的千人祭阵眼。
她一定要找到真正的阵眼,将母亲家人和矿工的千余名冤魂释放出来,让他们能够好好安息!
阿婵心中估算着方位,问霍彦先:“我们现在处于山脉什么地方?”
霍彦先将于鹏云弄醒,甫一醒来,于鹏云便哭咧嘴,记挂着要救父亲,但霍彦先给了他两下,让他清醒冷静下来。
于鹏云终于记起自己本来是负责进矿山带路的,连忙分析起方位。
他用随身携带的木炭在地上画起了路线方位图。
阿婵一看劳正奇的墓穴、银矿脉洞道、绝音障岩洞、沈珍娘的棺椁,以及这个血色岩石洞穴的方位分布,就瞬间明白了。
霍彦先又在图中补充了他从盗洞跟着翁老大进来,听到救命声的那个陈年墓穴。
阿婵看着地上的图,心中的思路越发清晰,她解释道:
“你们还记得银矿脉洞壁上萤火虫组成的毕宿星图吗?星图一共有八个主要点位,对应矿山之中的八.大.阴穴。
而地上这图中我们已经走过的六个地方,正好对应的就是星图上的六处阴穴。
劳正奇的墓穴正好在银矿脉边上,这算一处阴穴。所以他的墓穴被人偷偷打开过,设置了培养僵尸的阵法。
被设下绝音障的坍塌岩洞、沈珍娘的墓穴、霍大人听到救命声的陈年墓穴、以及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血色岩石洞穴,对应的是四处阴穴。
刚才我和霍大人出去查探,发现外面山下正是发生过山体滑坡,致使路过的三百多名流放犯人死亡的地点,这是一处阴穴。
我猜测,其中只有霍大人经过的那个陈年墓穴,可能是上百年前的阴阳先生探山找到的阴穴,所以将墓穴安放至此,那时候矿山还没有被大桓官府开发。
其他五处,都是本朝被人为刻意精确算过,正好放置在了对应星图的阴穴之上。”
她接着对所有人解释:“血色岩石放置在此处,目的就是网罗接近一千条人命的阴气,它的阴气极强,已经产生了足够的气场,可以自动吸附包括妖物在内的修为灵气。
所以,山内的矿难和洞外山下的山体滑坡,都不是意外。是人祭。”
听到阿婵这话,于鹏云瞬间双目赤红,“你说什么?!”
他的父亲竟然是被献祭的!
“但这个阵法到底是为了干什么?”霍彦先不明白。
“有人想要借这块血色岩石的阴气,豢养世间最厉害的僵尸——旱魃。
沈珍娘、劳正奇、翁老大那些人,都是被选中的试炼品,但他们都没能彻底成功。
而真正的旱魃估计已经炼成了,就在毕宿星图中的八.大.阴穴之中。”
阿婵的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沉默了。
“血色岩石并不是最厉害的阵法,刚才我在这里招魂,连一个冤魂都招不到,说明千人祭的冤魂都被镇压了,但血色岩石只是借了真正阵眼的力量,引导阴气豢养僵尸。
而整个毕宿星阵的八处阴穴,都是基于那个真正的阵眼,才实现了集聚阴气的能力。
但设置这个千人祭阵眼的人到底想到干什么,我暂时还想不通。”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而且看起来,真正的阵眼比起血色岩石豢养僵尸的目的,还要更加邪恶。
霍彦先率先反应过来:“旱魃还没有找到,所以地上这图中,还有两处阴穴,可能就是真正的阵眼和旱魃所在?”
“嗯。”
阿婵抬眸看他,眼神幽沉,“血色岩石的阴气汇聚在一起,就是为了滋养真正的旱魃,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旱魃,将它除掉,才能解除荔西乃至整个南方的大旱。”
“你是说,南方的大旱也是这个旱魃造成的?!”霍彦先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震惊。
不仅荔西,连南方的大旱都是旱魃造成的,那这旱魃得多凶!
“有一整座山近千人的阴魂滋养,这旱魃想不凶都不行。”
众人沉默,看阿婵眼中凝重的神色,都知道这是一场极难打的硬仗。
霍彦先突然想到什么:“现在每晚外面山上都有很多打旱魃的灾民,会不会出危险?”
阿婵闻言,立刻看地上的图,皱眉道:“按照方位,旱魃应该在离山体表面不远的地方,得赶紧出去通知当地官府,阻止灾民,不能让他们再随意挖坟,万一真的把旱魃放出来就糟了!”
事不宜迟,霍彦先立刻派了一名绣衣察事司司众从洞口出山,传递消息。
而剩余的人立刻动身寻找旱魃和真正的阵眼所在。
但在离开这个洞穴之前,阿婵还是要把血色岩石处理一下,使它不能再随意吸附外来妖物的灵气和魂魄阴气,但仍保留它和藤蔓之间的阴气连接运转,免得阴气骤然断供,引起山脉之中的阴阳气场失衡,会有很多麻烦。
阿婵仔细布阵。
她将厚厚一叠施了法的符箓用火烧成灰粉,捻成细线,围撒在血色岩石的祭台周围,组成一个复杂的图案,防止外来活物再受损害。
这是个精细活,霍彦先头一次觉得,方士布阵像绣花一样,于“穿针引线”之中,构筑道家的防御工事。
而且,众人看到随着阿婵的动作,她撒在地上的灰粉,竟瞬间就融入了地面,完全风吹不散,手搓不掉,不由得更加感叹神奇。
“好了,我们走吧。”阿婵道。
***
众人决定先动身去找旱魃。
其实最快的方法,应该是按照这洞中的藤蔓延伸方向去找。
但藤蔓可以挤进穿过洞穴的狭小缝隙孔洞,这是阿婵和霍彦先他们这些人所做不到的。
所以还是只能按照阿婵推测的阵法方位寻找。
万韶山脉的走向是自西北向东南,众人现在已不在矿山范围内,而是在矿山西北边山脉的半山腰上。
那么按照毕宿星阵的方位,阿婵认为,旱魃应该在阴气沉降的最低点,也就是矿山的山脚下。
但霍彦先和阿婵都是跟着翁老大从盗洞进来的,进来之前灾民在打旱魃,山脚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新墓,所以很有可能,还在灾民没去过的其他地方,或者更深一点的地下。
所以,阿婵决定顺着洞道先往下走,这样会比较快一点。
根据阴气的指引,阿婵挑了一个斜向下的洞道,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两个岔路口,一左一右。
正当他们犹豫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的时候,岔路右边的洞道之中,忽然传来细碎的动静。
喀、喀、喀——
霍彦先立刻和绣衣察事司司众趴在右侧洞壁之上探听动静。
“似乎是,有人在挠墙?”霍彦先根据动静的频率推测道。
阿婵也趴上去仔细听。
就在此时,趴在洞壁之上的众人突然吓了一跳!
因为洞壁之中,竟然又传来了熟悉的一声——
“救命……”???
阿婵和霍彦先同时回头看向被山蜘蛛丝捆缚住的沈珍娘,难道她这回又故技重施?
沈珍娘回应他们的,是一脸无辜。
霍彦先和阿婵:“……”
但这声音,和之前于鹏云父亲的求救声又实在太像!
这回连于鹏云也只敢偷偷激动一下,他也怕再次进入什么陷阱。
众人继续趴在洞壁屏息去听。
喀、喀、喀——
又传来了尖锐用力的抓挠声。
而后过了一阵,又是一声“救命……”
这回洞中寂静,连于鹏云都靠在洞壁之上听得十分清晰,他实在忍不住,哀求霍彦先:
“霍大人,这回肯定是我父亲!他一定还没死!求求大人,能不能让我过去看看!”
阿婵和霍彦先走到一旁说话。
阿婵道:“这里的阴气确实重,看位置,我觉得这洞壁之后可能也是一个阴穴,我们不妨过去看看。”
霍彦先点头:“我有种感觉,那抓挠墙壁的声音,可能是斜眼发出的。”
走了这么久,只有这里有动静,那么不管是不是陷阱,都必须过去看看。
反正,不管是活人死人,好人坏人,阿婵和霍彦先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作者有话说:
还是迟了,以后不立flag几点更了我就是修的慢
第157章 洞穴“熟人”
众人顺着抓挠洞壁的声音和救命声, 选择右边的洞道,一路听一路找,七拐八拐, 但洞道越来越难以行进, 因为里面全都是坍塌的土石,所有人都提心吊胆,放轻动作和脚步,生怕动作一.大, 造成二次坍塌。
越往前走, 阴气越浓重, 不必阿婵说, 所有人都能直接感觉到。
洞道之中越来越阴森, 温度越来越低,藤蔓越来越多!
“不好!霍大人, 感觉洞道有异动!”一个绣衣察事司司众指着掉落得越发频繁的碎石块说道。
此时,众人又听到了“救命”的声音,而抓挠洞壁之声也终于清晰到了所有人觉得就在耳边。
这里正是一个拐弯处,正当众人都觉得马上就要接近他们要找的阴穴之时,突然, 周身的洞壁剧烈颤动, 岩石碎块簌簌掉落!
喀、喀——
咔嚓!
轰——
眼前的洞壁竟然瞬间破开一个洞口,一时间洞壁之中灰尘四起, 阿婵和霍彦先在队伍最前面, 连忙让众人捂住口鼻后退!
烟尘散尽……
众人举着火把, 视线之中,竟看到从那个破洞之中跨出很多个身躯僵硬的人,诡异地扭着身子朝他们走来。
他们身上的骨骼已经变形扭曲, 衣衫褴褛破损,很多人胸口处还插着长长的铁钎,木楔嵌入腿中,将腿骨折断,双手如枯枝,皮肉尽消,只剩指骨裹满土石碎屑。
但这些都阻挡不住他们气势汹汹地冲向众人!
“刘大伯!”
忽然,于鹏云大声喊了一句,连忙被旁边的绣衣察事司司众捂住嘴巴。
于鹏云还支支吾吾地想说什么,嘴被堵上,手却还激动地指着前方。
而前面的阿婵和霍彦先已经明白了。
于鹏云这是看到“熟人”了。
但那些人已经根本不能算作是人。
是僵尸。
像沈珍娘一样栩栩如生的僵尸。
这是十年前矿难发生之时,被埋葬在洞穴之内的矿工。
若不是身体散发着尸毒,胸口没有正常的呼吸起伏,双手十指 如枯枝露骨,和活人也没什么两样。
众人震惊至极。
听到于鹏云的一嗓子,矿工僵尸们更加确认了众人的方位,脚步加快,前赴后继,如潮水般向众人涌来。
霍彦先贯苍刀一挥,强大的内力掀起气波,让僵尸们被迫后退。
但是,矿工僵尸们的脸上完全没有任何恐惧神色,这一刀之后,他们中身上摇摇欲坠的肢体已经被气波冲击掉,但还是毫无惧色地朝着众人走来,周身浓郁的尸毒充斥着整个洞道!
喀、喀、喀……
轰!
又是一声巨响!
这回,不止阿婵和霍彦先前方的洞壁,连殿后的绣衣察事司司众身后的洞壁也轰然破开一个大洞,里面黑压压的矿工僵尸挤挤挨挨冲众人而来!
所有人抄起手中的家伙准备应战,但就在此时,每个人只感觉眼前一花,一个纤细的身影从身边掠过,随之一张张黄纸符箓在空中晃晃悠悠飘荡而下。
“五雷正引!”
只见阿婵双手捏诀,一声厉喝,众人发现身边飘着的黄纸符箓还没落地,就已经在黑暗洞道之中窜起火花,噼里啪啦地一道接一道像鞭炮一样炸开了!
耀眼刺目的白光一瞬照穿整个洞道,雷鸣轰响震得每个人耳朵嗡嗡作响!
但很奇怪,众人没有觉得洞道的碎石被震下来,反而那几道符箓只针对僵尸炸开,瞬间将两个洞口接连奔涌而出的矿工僵尸们直接炸回了洞中!
阿婵毫不犹豫,一步跨进洞中。
霍彦先紧随其后。
其他人虽然有点害怕,但看到闻寰居士这么厉害,也不禁在心中多了几分勇气,跟着鱼贯进入洞穴。
众人看到,这次饶是矿工僵尸们再面无表情,但看到雷符炸裂的威力,也没有勇士再敢上前,纷纷使劲往洞穴角落里躲。
因为人数太多,他们又太过害怕雷符的威力,甚至在洞壁角落蜷缩到一起,叠起了罗汉!
这个洞穴巨大,用火把粗粗一扫,便能看到有几百个僵尸在这洞穴之中,应该就是当年矿难之时,正在集中作业的矿工。
其实洞穴空间十分狭小,阿婵和霍彦先他们进来深一脚浅一脚,走得十分艰难。
因为坍塌的缘故,洞中几乎被掉落的碎土石矿填满,但现在,这些僵尸竟然都从被掩埋的碎石中挖出了许多条可以容人走过的通道,爬了出来!
阿婵用雷符将洞中的僵尸都驱赶到一处集中,设阵困住他们,方便众人查探。
她和霍彦先举着火把迅速扫视洞穴,突然发现一处被挖开的狭窄通道后面,有一个僵尸死死地贴在洞壁之上,双手疯狂地刨着洞壁,他的双手已经血肉模糊、露出白骨,但依旧没有停下。
阿婵觉得有些意外,这个漏网之鱼竟然没有被她的符箓震慑?!
她对霍彦先使了个眼色,暗示他悄悄接近那僵尸。
但下一刻,霍彦先却疯了般朝那僵尸冲过去,阿婵赶紧拉住他,口型无声问:“你疯了吗?”
霍彦先神情非常着急。
他无声回了三个字,阿婵震惊。
是斜眼!
原来那个疯狂用手抓挠洞壁的僵尸,竟然是斜眼!
看着霍彦先灰败绝望的脸色,她的心也沉了下去,难道斜眼也和这些矿工一样,已经死了,化作僵尸?
但这洞壁之上全是斜眼抓挠出来的,令人眼花的诡异纹路,阿婵不可能明知有危险还让霍彦先往上凑。
所以她拉住他,让他冷静,示意自己上去看看。
斜眼还在心无旁骛地刨着洞壁。
可洞中其他的僵尸并没有这样的动作,这让阿婵觉得很奇怪。
所以,她直接上手摸了一下斜眼的后颈。
身子还是温热的!
阿婵回头用口型无声地告诉霍彦先。
还没死。
霍彦先瞬间喜出望外,终于放下心中大石!
阿婵又回头看斜眼刨洞壁。
发现他看似疯狂乱抓乱挠,实际上是有章法的。
阿婵仔细辨认洞壁上斜眼抓挠出来的浅淡纹路,心中了然。
原来,这是一个阵法,是为了驱使洞中这些僵尸复活,好冲出来攻击他们。
所以斜眼这是……
阿婵抿唇想了想,从随身背囊之中掏出朱砂,在斜眼后颈迅速画了一道符。
蓦地,斜眼停止了抓挠洞壁的动作,直挺挺向后倒了下去。
霍彦先连忙上前接住斜眼,将他轻轻放在地上。
“他这是怎么了?”
“看起来像是中了致幻的药物,被控制了。”
“致幻药物?”
“我猜测,那银矿脉里除了洞壁之上的阵法,还掺杂了一些致幻的药粉,为的是防止那些没有触犯阵法禁.忌盗挖银矿的人逃脱。
斜眼当时可能留了个心眼,没随翁老大他们一上来就盗挖银矿,所以没有像他们一样触发阵法禁.忌,直接死掉变成僵尸。
但他身上也没有任何护身符,所以没能像咱们一样逃脱致幻剂的影响。而这个致幻剂,会让他做出一些指令,比如设法进入洞壁机关,走到这里,在洞壁上用手划出符咒,让僵尸们攻击我们这些擅闯阴穴的人。”
“你是说,斜眼和沈珍娘一样,也是被人控制,故意引导我们来这里,然后想将我们一网打尽,也死掉变成新的僵尸?”
阿婵点点头,“这可能是毕宿阵法网罗新鲜阴气的手段,具体的情况,等斜眼醒来,你直接问问他吧。”
霍彦先和绣衣察事司司众用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帮斜眼清理双手伤骨并包扎。
斜眼双手十指鲜血淋漓包裹着灰尘土石,森森白骨露出来,周身失血过多,面色苍白如纸,霍彦先和司众小心翼翼替他包扎,连连叹气。
虽然绣衣暗候执行任务有多危险他们早已知道,但看到同僚如此重伤,还是连连叹气心痛。
这段时间里,阿婵用匕首将洞壁之上的纹路全部毁掉,后来霍彦先拿着贯苍刀也来帮忙。
毁掉后,洞中的矿工僵尸们终于重新陷入沉睡。
于鹏云在阿婵设下的阵法外焦急地检视找寻父亲的身影,眸中的光越发黯淡。他没有看到父亲,却看到了许多以前常来自己家吃饭的父亲工友,刘大伯、徐四叔……这令他救父的希望简直尽碎。
过了一会儿,斜眼终于醒来,双手见骨的伤令他钻心地痛,疲惫虚弱地几乎说不出话来。
但一见到霍彦先,他还是十分激动地要开口汇报工作。
霍彦先赶紧给他喂了些续命补气的药和水,安抚他不要急,让他慢慢讲述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和阿婵预料的差不多,斜眼是在翁老大他们开始敲凿洞壁的时候,他留心四处观望,慢慢吞吞磨磨蹭蹭不干活,发现了洞壁角落里的奇怪纹路。
斜眼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老.江湖了,在绣衣察事司当绣衣暗候的这些年,对各种暗号符纹很有研究。
他当下就觉得不对,所以顶着翁老大的骂声,也一直拖着没乱动洞道之中的任何东西。
但他也看不出那洞壁之上的纹路是什么,就在这时,翁老大他们却突然状如被厉鬼掐脖,一个个脸红脖子粗,很快喘不上气,不过一瞬便全部倒下死了。
斜眼知道洞道之中肯定有什么邪门的东西,而且那洞壁的纹路肯定有问题,所以他赶紧留下糖浆记号,好让霍彦先和其他同僚注意。
但没想到,蹲下抹糖浆的一瞬,他忽然感觉眼前的洞壁上出现了一副图,图上有八个闪烁着白色萤光的亮点,很像天上的星辰。
同时,斜眼心中响起一个声音,让他按照白光闪烁的顺序依次去触摸那些星辰亮点。
他不想照做,但手已经不听使唤,触摸了眼前的图后,洞壁竟然豁开一道缝隙,他又腿脚不受控制地往缝隙里面走,一直走,走到了这个洞穴前。
这洞穴本来全部坍塌,根本没有入口,他费了很大劲才挤进来,但斜眼心中有个声音,让他用双手挖出一个洞,钻进去。
双手挖烂了,斜眼终于搞出了一个洞口,却挖出一颗脑袋,然后是一整具新鲜的尸体。
斜眼心脏狂跳,想停下,但是根本停不下来。
他连口气都没喘匀,又被心中的声音驱使,继续向洞穴里挖。
没办法,斜眼只得继续挖,一路挖出很多残肢断臂,他已经明白,这洞里埋葬的都是当年矿难的矿工。
这是一个被落石碎土填满的洞穴,但斜眼的双手却神奇地知道,哪里可以避开那些搬不动的巨石,挖开松动的土,开出一条路。
就这样一路挖到了这面洞壁之前,双手已然鲜血淋漓,可见白骨,他却还是没有办法停下来。
因为他的眼前又出现了一个比银矿脉洞壁上更加复杂奇怪的纹路,心中的声音告诉他,继续用双手在洞壁上把这纹路刨出来。
而后,他一边刨,一边发现洞中有了奇怪的动静,他没办法自由转身去看,但听动静,他知道那些被埋葬的矿工,也像他一样,从土石里给自己生生挖出了一条路。
再之后,就是阿婵和霍彦先等人见到的那样,洞中被埋葬的矿工僵尸忽然全部苏醒,从洞穴之中爬出去攻击他们。
“救命……”
众人正在专心听斜眼讲述他的遭遇,洞穴之中突然又响起了熟悉的撕心裂肺的求救声,拖着长腔,在洞穴之中回荡,吓得众人惊悸悚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8章 释阴阵
“父亲!”
听到如此熟悉的声音, 于鹏云又激动起来。
霍彦先使了个眼色,让绣衣察事司的几个司众循声去找。
这声音并不在那些被阿婵驱赶到一处的矿工僵尸之中,而是从洞穴中.央的一堆土石下面传出来的。
“父亲, 我是鹏云啊!能听到我说话吗?!”于鹏云冲到声音上方, 扒着倾塌的土石冲里面喊道。
“救……”听到他的话,里面的求救声戛然而止。
沉默了一会儿,里面的声音才有些质疑地说:“你是谁?我儿鹏云才十岁,你这声音, 不是我儿!”
众人听到这一来一回的对话, 都十分震惊。
居然是活人!
于鹏云的父亲居然还活着?
阿婵和霍彦先对视一眼。
霍彦先走到声音上方, 让于鹏云继续对话, 终于确认了于父的身份, 而后对绣衣察事司司众说:“救人吧。”
几个司众虽心中各种疑问,但手上毫不迟疑, 利落专业地开始搬挖土石救人。
很快,土石下面挖出一个木架,木架下面,露出一颗脑袋。
“父亲!父亲你真的还活着……”于鹏云已经泣不成声。
众人惊奇地发现,十年了, 这于父被埋在土石下面, 竟然一点都没有受伤,或者衰老, 身体状况居然十分不错。
于鹏云心中也难以置信, 抱着父亲都不敢太用力, 哭道:“父亲,这十年没有饭吃没有水喝,您是怎么过得啊!”
哪知于父却没有想象中的惊慌痛苦, 而是有些怔愣,拉着于鹏云左看右看,满眼的欣喜和不敢相信,眼眶都湿润了,扔下手中的玉片:
“我儿鹏云……你真的是我儿鹏云?嘿嘿好小子,你都长这么大啦!壮实得很哩,你娘早上还说做蒸鱼等我回去吃,一转眼你怎么都是大小伙子啦!”
于鹏云听到这话,更是呆愣,怎么父亲的记忆还停留在十年前发生矿难那天早晨?
他正在奇怪,于父突然着急地四处找:“我们昨日正在干活,矿洞突然塌了,我赶紧把你刘大伯从架子底下推出去,他救出来了吗?”
于鹏云一愣,随即鼻子发酸,刚才第一个冲出来袭击他们的僵尸,就是刘大伯……
听着父子二人的对话,阿婵觉得不对劲,随即注意到被于父扔到一旁的玉片。
她拾起端详,思索了一会儿,走到于父被埋的地方往下看,忽然跳了下去!
此时不知为何,被阿婵阵法困住的矿工僵尸们身上一.大股黑煞之气急匆匆向她跳下之处涌去。
下面隐隐有震动。
“阿婵!”霍彦先见状大惊,“快出来!这里随时可能再次坍塌!”
阿婵让他噤声,用手捏诀,将源源不断的黑煞之气引导到地下。
众人睁大眼睛,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很快,震动停止了。
“这里有阵法。”
阿婵费了好一番力气,直到大颗大颗汗珠顺着额头流下,终于收手。
她有些气弱地指挥霍彦先和绣衣察事司司众将附近的土石全部清理开来。
众人才发现,原来于父被埋的地方,有个木架子,木架子下面的土石,于父为了求生,用手刨开了半尺深。
阿婵钻下去的时候,在这地下半尺深的位置,继续向旁边挖,竟挖出了更多的玉片,而且不是一片两片。
待司众清理完旁边的土,众人看到这地下半尺深的地方,竟然埋着一圈整齐排列成“口”字形的玉片。
这些玉片圈起来的范围,大概有一个睡榻大小,中心处还露出一个刻满符咒的石桩,石桩周围散落了一圈灰粉,阿婵很熟悉,应该是燃烧符箓的纸灰。
她仔细辨认石桩上的符咒,终于恍然大悟,这个阵法竟就是矿难发生的罪魁祸首!
“释阴阵”!
这个阵法,会引导大量地下阴气上行,聚集在玉片之上,但因为埋在地下被压制着,无法发泄出去,所以阴气集聚到一定程度,就会爆发,引起矿山山体剧烈震动,洞穴坍塌,导致矿难!
所以矿难的发生绝对不是意外!
在矿难发生之前,已经有人潜入了这个洞穴,布下阵法。
于父说,这里是矿山最大的洞穴,里面有一百多个矿工日常作业,而布阵的人专门选了这个人最多的地方,让他们献祭!
而于父被埋的位置,刚好位于这个洞穴的中心点,也就是阵法所在,散发着浓烈的阴气。
但于父虽为了救工友,被埋在下面,却因为头上有个木架子挡住了巨石,恰好留有一点缝隙,没有直接被压死,窝在下面竟毫发无伤。
他为了求生,向下挖土,不小心挖出了一块玉片,用它继续当挖土工具,这直接导致阵法被破,而且他拿的那一片,正好处于围摆成“口”字形玉片的东北方向。
东北艮宫位,五行属土,是“生门”。
地下被“释阴阵”引上来的阴气,和洞穴之中矿工死后被毕宿星阵网罗的阴气直接形成对冲。
而于父又刚好处于生门的位置,这里形成了一个小的气场,类似于阿婵凌焱双珠蚕茧一样的保护壳,将于父圈在里面保护了起来。
在这个保护壳中,阴阳不流动,时间会停滞,所以于父十年来不吃不喝也不会死。
其实在于父看来,他在里面只是被埋了一天而已,所以他还有力气求救,喊累了歇一会儿,再继续大喊求救。
但实际上,他已经扯着嗓子这样喊了十年了。
阿婵将这个发现告诉了霍彦先和于鹏云。
而刚才趁阿婵施法之时,于鹏云跟于父交谈,才发现父亲还不知道其他人已经死了变成僵尸的消息。
“怎么会……怎么会、全死了……”
刚刚得知工友已经全部遇难变成僵尸的于父,神情十分激动,看着被阿婵圈在阵法之内不敢动弹的矿工僵尸们,再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父亲!父亲你怎么了?!”于云鹏突然抱着父亲大喊。
只见于父激动之下,脸上皮肉突然迅速枯萎下垂,他捂着心口、口吐白沫,非常痛苦地抽搐着。
“快把人平放在地上!”
阿婵对于鹏云道,而后从随身背囊之中掏出神阙灵针,封住于父的心脉。
“你父亲刚好在释阴阵的阵眼上,被对冲的阴气形成的气场所隔离保护,所以他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
从矿难发生到如今,相当于他在阵中偷走了十年时间,但这是天道所不允许的。所以现在他离开了这个阵眼,便要付出代价,人会迅速衰老十年,不止面貌外型,还有身体内脏。”
阿婵施针之后,于父很快停止抽搐,陷入深睡。
她拿出一瓶药丸,交给于鹏云:“我已经为他施针保住了脏腑经脉,这瓶药你拿回去,让他每日早晚服用,以减缓突然间的极速衰老,对他身心的冲击。”
“多谢高人!多谢高人!大恩大德,于某没齿难忘!”
于鹏云小心翼翼接过药瓶,对阿婵千恩万谢。
而后阿婵对霍彦先道:
“现在我能确定,这个释阴阵,确实和毕宿星阵不是同一个人所为,因为毕宿星阵借释阴阵的力,却会形成对冲,任何一个布阵之人,都不会不考虑到这件事的危险,除非他不知道,或者能力不够。
而且布下毕宿星阵的人,应该明知道这里还有一个活人,却没有想要救人的意思,而是利用迷幻阵法,将他的声音引到矿山中各处,恐吓迷惑外来的人,制造陷阱。”
霍彦先见她脸色虚弱,赶紧让她坐下休息,问道:
“所以在陈年墓穴和沈珍娘带咱们去的绝音障那里听到的于父求救声,都是布阵之人刻意放置的迷魂阵?”
阿婵点点头。
但不管是哪个布阵的人,都丧心病狂到了极点!
“那这个释阴阵,你已经破了?”霍彦先皱眉问道。
“怎么可能,释阴阵是最顶级的风水阵,借助了整座矿山乃至万韶山脉的阴阳之力,我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破除。”阿婵叹气。
“那你刚刚……”
“只是暂时将对冲的阴气调和引导顺了而已。”
霍彦先不明白。
阿婵觉得十分疲累,忍不住闭眼缓了缓,才解释道:
“于父被埋在下面的时候,洞中僵尸的阴气与释阴阵从地下引导上来的阴气对冲,所以矿山内的气场维持住了平衡。
但我们刚刚将于父救出来,这个位置空缺出一块,对冲的平衡被破坏,所以引发了山体震动,如果不及时将两方阴气流动捋顺,矿山就会再次坍塌。”
霍彦先听得心惊肉跳,他刚才只觉得阿婵处理煞气的时候,比之前他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费劲,却没有想到,阿婵竟然是以一己之力维持整个矿山不倾塌!
怪不得她这么累!
他连忙给她输送内力:“那你定是耗费了不少修为,没有受内伤吧?”
感到一股纯阳之气从掌心传来,阿婵顿时舒缓了许多,她摇摇头:
“只是暂时没有多余的气力处理旱魃了,而且这释阴阵动用山川之力,封印了千余人的魂魄,不知道意欲何为,但肯定不是好事,我必须搞清楚,才能想办法破解,也非常棘手。
咱们赶紧先从这山里出去,正好斜眼和于父伤得也很重,他们也不能在这里久留,要尽快出去救治,否则真的遇到旱魃,我也没法护大家周全。等我缓一缓,再找旱魃,只剩一处阴穴,应该好找。”
“好,我们马上就走。”
霍彦先果断叫来一名司众,安排所有人即刻离开,万幸的是,于父比于鹏云还熟悉矿山内的洞道,知道如何能够快速出山。
阿婵和霍彦先检查过洞中矿工僵尸都已陷入沉睡之后,于鹏云背上父亲,绣衣察事司司众背上斜眼,一行人立刻准备离开矿山。
此时阿婵脸唇都已毫无血色,她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应对过这种顶级风水大阵了。
之前因为频繁被猫妖附体,阻断了她的修为进境,此时她真正感到师傅和药犀大妖为何对她自毁进境痛心疾首。
是真的有点不够用。
回去还得想办法加紧修炼,把损失的修为弥补回来,从未想过父母家人的死竟然会和这种顶级风水阵扯上关系。
但这阵她一定得破,不止为了家人,还有那些无辜的矿工!
她暗自想着,缓了口气,正准备走,整个人却猝不及防被捞起来!
反应过来之后,却发现竟然是霍彦先将自己打横抱在怀中。
左肩处,传来一股真气。
“你……干什么?”阿婵愣住。
“别动,省些力气。”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霍彦先双手稳稳抱着她大步流星向前走,一边用手掌在她左肩处为她传导真气。
阿婵:“……”
斜眼虽十指连心痛得钻心,但此时也顾不上了,悄悄在同僚耳边问了一句:“什么情况?铁树开花?我又出现幻觉了?”
自己久在荔南行走,真是错过了太多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大家的加油和营养液都收到了哦,感谢感谢,虽然只有两个小天使还在看,但我还能坚持(笑哭)ps:这周五到下周四没有申榜,现生有事需要隔日更,如果有时间会多更,作者公告会通知更新时间哈~
第159章 坠落
阿婵本来觉得霍彦先这样在众人面前抱着自己不太好, 但在矿山之中连续破阵,尤其是疏导最后一个顶级风水大阵,她耗费了太多的修为, 也实在是没有力气辩驳, 所以干脆两眼一闭,假装晕倒,任由霍彦先抱着出了矿山。
矿洞狭窄曲折,但霍彦先一路抱得很稳, 阿婵竟真的昏昏欲睡, 不知何时就直接睡了过去。
众人由于鹏云的父亲带领, 从附近一个比较好走的山洞出了矿山。
阿婵再次醒来, 是被煜王晁元肇的声音吵醒的。
“她这是怎么了?受伤了!”
晁元肇接到绣衣察事司的消息, 说霍彦先终于发了信号,让他们速去支援, 他便也焦急地跟着前来。
结果就看到阿婵窝在霍彦先怀中昏迷不醒,一时间,他心中五味杂陈。
阿婵听到声音,勉强睁开眼,这一路有霍彦先给自己边走边渡真气, 她身上的气血运行顺畅了许多。
霍彦先面无表情令晁元肇噤声:“殿下, 别吵醒她。”
晁元肇沉了脸,但也不敢吵醒阿婵, 只轻声指着后面道:“去马车上。”
说着, 他立刻想要接过阿婵, 但霍彦先依旧稳稳抱着阿婵,偏了下身子,没有让他接手, 轻轻道:“我正在给她渡气养神,不敢劳烦殿下。”
而后转身从晁元肇身侧过去,将阿婵放到绣衣察事司的马车之上。
晁元肇:“……”
看着霍彦先果断避开的身影,他的脸色阴上加阴。
斜眼和绣衣察事司的同僚互相交换眼神,满眼尽是不可说的好奇与兴奋。
于云鹏则沉浸在父亲出了山洞,也没有消失化作一缕魂魄飘走的狂喜之中,完全顾不上这边的状况。
阿婵心头一阵疲累,再次闭上眼睛,决定不管那么多,还是再睡一会儿,尽快养精蓄锐,好赶快去解决旱魃的事情,便任由霍彦先将自己抱上马车。
晁元肇没奈何,便上了马,带着众人顺矿山山脚回去,还没走多久,却听见空中一道旱雷炸下!
那雷声巨响,煞是吓人,连队伍中的马都吓得扬蹄长啸,裹足不前。
阿婵立刻从霍彦先怀中睁眼,撩开马车窗帘向外看去。
这雷声不对劲!
霍彦先还惊讶阿婵什么时候醒的,但听到雷声也心道“糟糕”。
如果是普通的雷,那他们该高兴,因为打雷就预示可能下雨,万韶的旱情就有救了。
但这么响的雷声,他只在仙昙村阿婵救鱼妖的时候听过!
这是,天降五雷劫?!
阿婵立刻钻下马车,霍彦先也跟着下去。
“怎么回事?!阿婵你好些了吗?”
晁元肇的马被雷惊了,他只好下马,见阿婵也下来,立刻上前问道。
但阿婵却没有理他,只扬头看着夜空。
这雷不可能无缘无故降下,一定是有什么东西触怒了天道。
此刻,她只能想到旱魃。
炼制旱魃需要新死的尸体,沈珍娘、她的儿子、包括翁老大都是新死,但都没能被成功炼制成旱魃,这旱魃的怨气一定比沈珍娘更大,所以天道降雷是在压制旱魃的怨气?
她本来还想调理一下修为再去找旱魃,现在看来已经没办法再等下去了!
阿婵看着刚才降雷的方位,那是矿山东侧,在他们现在所处位置的背面。
“我们赶紧过去,可能是旱魃怨气作祟,所以天道才降雷惩罚!”阿婵对霍彦先道。
“旱魃?”霍彦先和晁元肇异口同声道。
“煜王殿下,你先带于老爹父子和斜眼他们回去养伤,其余的交给我和霍大人,时间紧迫,回头再跟你解释,我得赶紧去矿山背面找旱魃!”
阿婵对晁元肇解释,而后拉着霍彦先就要走。
霍彦先瞥了一眼晁元肇,立即点了两个绣衣察事司司众说:“你们护送煜王殿下、于老爹父子和斜眼回去,千万小心!”
而后便带着其余司众跟着阿婵往山背面冲去。
“哎哎哎……你们……”晁元肇被丢下,就要追上去,被两名司众拦住。
“殿下,此处不安全,还是尽早回去吧!”
晁元肇气得拂袖转身。
***
阿婵和霍彦先全速往山背面冲。
“你恢复得怎么样?”霍彦先担心地问。
“来不及管那么多了,五雷劫第一道雷已经降下,咱们必须尽快找到旱魃。”
“可确切位置只凭雷声也难找,要等第二道雷降下吗?”
“不能等,晚了不知道会出什么事,万一起了山火就麻烦了。”
霍彦先神色严峻:“你说旱魃可能在最后一处阴穴,难道我们现在要立刻回到矿山里?”
“旱魃都是新死之人炼制的,最后一处阴穴很可能离山体表面很近,应该不需要回到矿山之内,我们去背面山脚看看有没有新坟。”
阿婵抬头望天。
霍彦先回忆地图,结合雷声寻找方位,但问题又随之而来。
“即便是背面山脚下,地方也很大,到处都是坟头,一个个排查也要费不少时间。”
阿婵道:“旱魃之所以会导致旱灾,是因为它尸体不腐,为了保持不化骨,就需要吸水保持体内的水分。所以对付旱魃,只要把它砸烂烧毁,就可以释放其体内的水汽,蒸腾到天空之上,就会化作雨水降下。
按照此理,只要往地上泼水,看哪一处的水泼出即被吸干,八成就是旱魃所在。”
“吸水?这万韶都快旱死了,有水也得留着给人喝,不可能随意往地上泼,而且这荒山野岭,去哪儿找那么多水?”霍彦先犯难。
“别担心,如今时间紧迫,也没时间一一泼水,我还有这个。”
阿婵从随身背囊之中取出一物。
“凌焱双珠?”霍彦先不明所以。
“这凌焱双珠虽然在仙昙村为了救鱼妖和小宝已经废了最宝贵的功用,但它还有一个最基本的功能,就是亲水隔火。”
霍彦先眸色一亮:“你是说,用它可以找到山脚之下水汽最为丰沛的地方?”
“不错。”
万韶的绣衣察事司司众不像霍彦先,没有见过凌焱双珠救人救火的奇景,心中犯嘀咕,这颗奇形怪状的珠子竟然还有这种用处。
不过阿婵在矿山之中对付僵尸的手段他们很是佩服,因此也不敢质疑,默默跟着阿婵和霍彦先一路狂奔到矿山背面。
此时已近深夜。
万韶大旱月余,每天几乎都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因此对观测星象十分有利。
阿婵一边拿着凌焱双珠,一边抬头夜观天象。
天空东南方向,毕宿的八颗主星在夜空之中闪着光芒,其中的七颗对应矿山之中的七处阴穴,他们已经都经历过,还剩最后一处。
在矿山里,受制于无法观测天上的星象位置,所以只能依赖于地图,但在矿山之外,阿婵借星宿分布和凌焱双珠确认方位的速度就快了很多。
“应该是前面那里,我们从这个山坡过去。”阿婵见凌焱双珠周身结露越来越多,一边走一边对霍彦先说。
“好,大家跟上。”霍彦先提醒后面跟着的绣衣察事司司众。
忽然,矿山山脚的密林中传来一阵树声轻微摇曳,霍彦先耳力灵敏,捕捉到这动静,往树林之中看去。
但等了半晌,再没有别的声响,他依旧警惕,对众人说:“夜深林密,大家都警觉些。”
众人点头,打起精神向阿婵所指的方向进发。
越过山坡就到了。
但众人越过山坡,却发现山坡下面一片“繁忙”景象。
“怎么会这样?!”阿婵惊呼。
面前山坡之下,十几个灾民举着一个火把,在黯淡的火光之中偷偷摸.摸地挖坟。
霍彦先不由得恼怒,不久前派出去的绣衣察事司司众大概还没来得及通知当地官府禁止灾民夜间擅自行动。
但实际上,他也明白,就算官府明令禁止,只要世道足够艰难,就没法取缔这种行为,因为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
所以在这种矿山犄角旮旯人迹罕至的地方,依旧有胆大的灾民深夜出来挖坟敛财,被抓住就说是打旱骨桩。
“快去阻止他们!此处危险,旱魃随时可能出现,将他们尽快劝返!”
霍彦先一面下令,一边和阿婵急忙往山坡下面冲。
绣衣察事司司众得令,刚要冲过去,但一切已然来不及。
只见山坡之下的灾民,跳进一个巨大的深坑。
那深坑嵌进了矿山的山脚,里面有一副朱红色大漆画满花纹的棺木。
众灾民虽然只有一个火把,但仍旧兴奋地互相对视。
终于找到了!
瞧这棺木的颜色,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今晚没白费力气。
开棺见财!
开棺见财!
衣衫褴褛的灾民们心中兴奋地暗暗祈祷,手下利落地将棺木四周的几个角同时翘起!
就在此时,深黯的夜空竟划过一道白芒,紧接着又传来一声炸响!
巨大的闪电将棺木之内照亮,离棺木最近的几个开棺的灾民脸色瞬间煞白!
老天爷!什么鬼动静!
这棺木里是什么?!
那是人吗?为什么浑身白毛?!
盗挖坟墓的灾民还没来得及瞧清楚这棺木里的东西,一道雷劈下,精准地落在了棺木之上。
轰——
旱雷炸开,似带着诅咒的力量,将朱红色的棺木劈中,竟直接燃烧起来!
开棺的几个灾民被雷 劈中,连呼救声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挺挺倒了下去。
朱红棺木燃烧的火焰如龙,顷刻将他们吞噬!
其他灾民见状,吓得发疯,连忙四散逃窜,就在此时,他们身后朱红色的棺木在烈火之中晃动,一只布满白色毛发的手伸出来,扶住了棺木!
“一个都……别想跑……”
古怪而怨毒的声音从棺木之中传来,哪怕大火烧的棺木劈啪作响,这声音也清晰得犹如耳边传来,灾民这下更是吓得发疯,更加头也不敢回地冲山坡之上连滚带爬。
但是没有用。
天边的旱雷又一道劈在棺木之上。
比前一道更加炸裂,震得众人的脑袋嗡嗡作响,甚至无法站稳。
万韶多雨,绣衣察事司司众自小习惯听雷,可威力这么大的雷,他们从未见过。
但霍彦先在仙昙村早已见识过,当下对他们道:“内力护住心脉!”
与此同时,火势更凶了!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燃烧的棺木之中,一个周身白毛的怪物劈开烈火棺木,直冲云霄!
火势随之变得更大,带着黑色煞气,朝阿婵和霍彦先他们袭来!
阿婵瞬间掷出凌焱双珠,将火势完全覆盖!
妖冶朱红的火龙近在眼前,那些幸存的挖坟灾民本已觉得这下必死无疑,却没想到夜空之中,竟凭空出现一个泛着莹莹白光的蚕茧薄膜,将火焰全部包裹吞噬!
这、这怎么可能?!
今晚所见都太过离奇,他们真的觉得自己是在做梦,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但这不是梦!
阿婵没空理会众人惊叹的眼光,她一扬手,山蜘蛛丝便朝空中那白毛怪物飞去。
没想到这旱魃竟然被雷劈中还敢作妖!
那旱魃是个极其矮小的男人,约莫四十多岁,只有霍彦先一半身量,似乎是个驼背罗锅,脊背和腿都伸不直,偏罗锅背脊上生出一副怪异的双羽,驾着它振翅飞到高空。
见他周身泛着浓郁的黑色煞气,阿婵确定,这确实是已经炼制成飞僵的旱魃。
怨气比沈珍娘强百倍,是大祸患!
整个南方的旱灾就是他导致的!
阿婵用山蜘蛛丝拽住旱魃飞僵,却没想到他的力量极其之大,不仅丝毫没有下坠之态,反倒把她带上了天!
“阿婵!”
霍彦先见状大惊,连忙冲上去想将她拽下来,奈何离得太远,根本来不及抓住。
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阿婵被旱魃飞僵带上了天。
怎么办?!
他丝毫没有迟疑,立刻纵身用轻功爬上旁边的山崖,同时对阿婵用贯苍刀示意,将旱魃往山崖上引,他们可以帮忙!
阿婵此时已经快要接近旱魃飞僵的身体,也看到了霍彦先的示意,便用双脚勾出飞僵身体,反身借力一跃,翻上旱魃飞僵的脊背,想要压制它的双羽,使其往下坠。
但没奈何,她今日耗费了太多修为,这旱魃飞僵又是集整座矿山的阴气炼成的,十分邪门,连她一时都没办法压制。
那旱魃飞僵的双羽虽然被阿婵控制,却仍狞笑着在空中左右滑翔,要将阿婵甩下去。
高空之中,旱魃飞僵所过之处,煞气漫天。
他向右滑翔,阿婵一下被甩下脊背,幸好还有山蜘蛛丝黏着,她才没有坠落!
但下一刻,这旱魃飞僵枯骨一般的手竟可以将山蜘蛛丝轻易划断。
“阿婵!”
整个山谷回荡着霍彦先绝望的吼声。
作者有话说:
有点晚,抱歉。
第160章 稳坐云端
坠落!
极速坠落!
时隔一个月, 阿婵再次遭遇高空坠落,简直要感叹一声流年不利!
可上一次在休云北山,她旁边至少还有悬崖峭壁, 但这一次, 四周空落落什么可以抓的东西都没有。
一旦坠下,必死无疑!
她只得不停甩出山蜘蛛丝试图黏刺住还在空中的旱魃飞僵。
但那妖物经过一整座矿山阴气加天雷的淬炼,竟然自我意识强大,且极其狡猾, 故意和阿婵的山蜘蛛丝玩猫捉老鼠一般, 游蛇似的在空中左躲右闪, 飞出各种弧线, 幸灾乐祸地看着山蜘蛛丝自乱阵脚、缠绕打结, 却根本连他的身都沾不到半点!
可恶!
这次连阿婵都再没别的办法,只能调息护体, 但求一会儿坠落到地上死得不要太四分五裂!
正当她这样想着,眼前一片黑影“嗖”地覆盖过来,她的身子被猛地向上一拽、一捞,整个人被什么东西一下子紧紧圈住!
“霍彦先???!!!”
待到阿婵反应过来,竟看到是霍彦先将她捞住紧紧抱在怀中!
怎么可能???
这是在空中啊!!!
“抱紧!”霍彦先大声道。
阿婵这才发现, 霍彦先头顶上竟然是一只巨大的鹞子——
“老姚?!”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霍彦先的后心竟然被老姚的一双利爪抓住,就这么飞在了空中!
霍彦先和老姚是专门来捞她的?!
他们俩怎么会凑在一起?!
阿婵还来不及想明白, 只听霍彦先道:“老姚, 往上!”
“好!”
老姚一声应下, 双翅一振,带着二人腾空飞起,立即猛地拉升起一个高度。
顷刻间, 他就飞到快和阿婵刚刚坠落时的高度差不多,呆愣之中的阿婵终于出声问道:“你们怎么……”
却不想被霍彦先的话打断:“老姚,这高度够了吗?”
“足够!”老姚道。
阿婵只觉整个人被霍彦先抱得死紧,都透不上气:“你们……”
“好!你松爪!我们等你!”霍彦先冲老姚大喝。
“好嘞!”
老姚话音刚落,阿婵只觉霍彦先又抱着她一起坠落,正莫名其妙想要骂人,忽然下方一双巨型展翼翱翔而来,将两人稳稳托住!
霍彦先一手抱着阿婵,一手抓紧老姚脊背上的东西,率先坐稳,而后让阿婵在自己身前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又将她紧紧圈在怀中。
“哈哈,真的接住啦!作战成功!”老姚兴奋的声音传来。
“干得漂亮!”霍彦先也有一种久违的同袍作战的喜悦。
而后他柔声询问怀中的阿婵:“怎么样?你没被那东西伤到吧?”
阿婵被这一波又一波的事情搞得七荤八素,此刻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发现自己正骑坐在老姚的背上,身后霍彦先紧紧抓着它身上系着的东西,这是……霍彦先的外衫?
“老姚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们刚才这是……”阿婵还有点懵。
“嘿嘿,居士你没想到吧,连我也没想到,有一天我老姚竟然也可以和霍兄弟一起并肩作战了!”
老姚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吞,但又透着生疏的兴奋和炫耀。
而后老姚才解释,原来他在桓安霍彦先府中养伤的时候,听到霍彦先向他仔细打听万韶山脉那个山洞的详细地形,他就把自己记得的毫无保留全说了。
过了几天,霍彦先一直没有回府,老姚突然咂摸过味儿来,他问这么详细,怕不是要亲自去啊?!
老姚立刻急得团团转,担心霍彦先被那山洞里的血色岩石伤到,后悔自己干嘛大嘴巴说得那么详细,也顾不上继续养伤,立马一路飞到万韶。
他在林中到处找霍彦先,又着急又害怕,每天都觉得自己只要一个不小心,就要再掉进山洞,被那血色岩石吸灵气。
殊不知,霍彦先和阿婵就在自己脚下的矿山里面没有出来。
结果就在刚才,霍彦先在山崖边上的一声吼,终于让老姚知道了他的方位,赶紧匆匆飞过来。
发现是阿婵从高空坠落,他二话不说,忙和霍彦先一起商量救人。
时间紧迫,老姚却战战兢兢害怕自己接不住阿婵,霍彦先也没时间再安抚他的不自信,只好先让老姚抓住自己,飞到空中,自己伸手去捞阿婵,再让老姚飞到足够的高度,给二人一个下坠缓冲的时间,也能方便老姚判断二人的准确位置,从下面将二人托起。
霍彦先怕到时候自己抱着阿婵,没办法在老姚身上坐稳,所以给老姚身上系上了自己的外袍,留出抓手的地方,以防不慎滑落。
“你们两个……倒是配合默契。”阿婵听完,不禁感叹。
老姚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头一次和霍兄弟配合作战,我表现还行吧,嘿嘿……”
阿婵看了霍彦先一眼,二人赶紧大夸特夸,把老姚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更不好意思了。
不过,瞬息之间能把这么弯弯绕绕的救人方案部署得这么细节,也就霍彦先能做到了。
阿婵夸完老姚,不禁用手肘轻戳了一下霍彦先,小声道:“这么疯,你不要命啦!”
霍彦先环住她腰的手更紧了些:“别乱动!这不是和你学的吗,追妖物直接追上天,谁有你疯?下次你能不能别这样冒险了,想吓死谁!”
阿婵撇嘴:“那旱魃飞僵厉害得很,我现在身体又没完全恢复,这不也是没别的办法了嘛……”
“呵,你要是全恢复了那还得了,我看你得比那旱魃飞得还高!”
不出所料,霍彦先的危险发言,果然换来阿婵的一计肘击。
“对了,”霍彦先将素魄珏交给阿婵,“这是老姚刚才在崖边让我还给你的。你不是还没恢复,赶紧拿着吸收一下天地灵气。”
阿婵自他手中接过素魄珏,趁现在离月华近,正好晒晒月光,迅速补充修为。
她才想起老姚的身形比之前在桓安见到的又大了数倍!
哪怕她和霍彦先骑在老姚背上,老姚也飞得稳稳当当,毫不费力。
阿婵不禁奇道:“老姚,怎么才半月多不见,你身形就变得如此巨大?”
说起这个,老姚激动道:“还得感谢居士你啊,你借我的素魄珏实在是大补,我用它辅助吸收了两日天地之精华,恢复神速,而且没想到身形又变大了,老姚无以为报,霍兄弟让我帮忙救你,那我自然是义不容辞!”
阿婵感慨:“不愧是你啊,果真天赋异禀,别人用素魄珏一天修为进展抵十天,你是一天抵十年啊!”
老姚抖了抖翅膀,双翅展开比阿婵见过最大的金雕更大了一倍,足有十尺长,周身羽毛丰厚光泽,威风凛凛,和之前桓安所见的秃毛倒霉鹞子简直天壤之别。
如果不是老姚声音中还带着极度的谦卑老实不自信,任谁看了都要惊叹这是何等巨大的神兽猛禽!
二人一鹞正说着话,突然天上又打下一个炸雷,老姚吓了一跳,赶紧俯冲避开了天雷。
阿婵和霍彦先也没料到陡然生变,一个没坐稳,差点被甩下去。
幸好霍彦先抓紧了老姚身上的衣服系扣,将身前惯性往前冲的阿婵捞了回来。
那天雷在前方空中的旱魃飞僵身上炸开,它痛苦下坠,却没想到,一会儿竟又顽强地飞了起来。
他竟能承受天雷的冲击!
阿婵心中也十分震惊,看来矿山之中的阴气给他的滋养还是太强了,这祸害必须根除!
“咱们别跟得那么紧,这个旱魃飞僵一定是违背了天道,天道才降雷惩罚它。”阿婵提醒老姚。
“他到底要飞去哪儿?”霍彦先问。
“旱魃是生前死后怨念都极强之人所化成的,刚才他被雷劈过成了飞僵,而现在被雷追着劈却都不屈服,一定是心中有大执念未消,跟天道做了交易,用不入轮回换取成为飞僵的机会,现在他肯定是要去了却它的执念。”阿婵道。
联想到仙昙村的小鱼妖,霍彦先明白,这个旱魃飞僵应该也是和小鱼妖想要为小宝报仇一样,有着极其浓烈的执念,所以才愿意付出不入轮回的代价,也要了却心愿。
“咱们要一直跟着他吗?”老姚问。
“跟着,且看看旱魃要飞去哪里!”阿婵道。
“好!二位坐稳咯!”老姚铆足力气,猛地振翅高飞,一鼓作气追了上去。
深夜,高空之上,风在耳畔呼啸而过,霍彦先从未有过此等鸟瞰视角,眼看下面壮阔山河尽收眼底,他将怀中的阿婵搂得更紧了一些。
***
已经飞了不知多久,黑夜变白日,老姚载着阿婵和霍彦先在厚厚的云层之中穿行,紧紧跟着前面的旱魃飞僵。
云雾之下,山川河流景象不断变化,南方大片因旱灾龟裂的土地被甩在身后,二人均觉得有些不对劲。
“再这样飞下去,莫不是桓安的方向?”阿婵皱眉。
“桓安?”霍彦先心中也有不好的预感。
那身形矮小的旱魃飞僵竟然一口气飞了千余里都没有停下,若真的飞去桓安,那在万韶矿山搞阴阵、豢养僵尸的人岂不是就在桓安?
这人到底要干嘛?!
旱魃飞僵的速度比日行千里的宝马良驹还要快上一倍。
从荔西到桓安,二千余里的距离,竟一日功夫就到了!
而老姚也不简单,修为没白补,比寻常鹞子飞得快上百倍不说,那旱魃飞僵速度快,它竟也不遑多让。不管旱魃飞僵怎么变换路线想要甩掉他,老姚始终保持固定距离,稳稳缀在后面。
阿婵和霍彦先在其巨翼承托之下,稳坐云端,看遍风雨雾岚、云蒸霞蔚、日出日落。
经历了整整一日的飞行,此时已经又是月黑风高夜。
旱魃飞僵终于开始减速降落,阿婵和霍彦先往下看去,此处景象再熟悉不过——
竟是桓安城郊乱葬岗的密林!
阿婵和霍彦先瞬间均想到了什么,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作者有话说:
恭喜我们小情侣获得老姚航空vvvip观景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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