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体西路上新开了一家club,叫aurora,据说音响和氛围都是顶级的。


    江南船王家的女儿纪如歌过完二十四岁生日宴,意犹未尽,晚上在aurora又攒了个局,喊圈里朋友续摊。


    aurora的装修是时下风靡的blackpink撞色,又叠了层赛博朋克风的迷幻光影。百万元级的音响将低音震进胸膛,舞池里人影憧憧。


    几首歌下来,林今昭跳累了,搭着纪如歌的肩膀往外走。


    一条白皙而骨肉匀亭的长腿先迈下半米台,林今昭今天穿一双铆钉短靴,黑色热裤,上身只一件素白吊带,雪白的脖颈上,一截黑色choker紧贴着肌肤,衬得肩颈和锁骨的线条愈发分明。


    她本来在外面搭了件罩衫,跳到兴头上,不知随手扔去哪了。


    “二场去哪儿?”纪如歌搂着林今昭手臂,“我表哥在附近新开了一家台球厅,无烟的,环境特别好,去打几杆?”


    林今昭摇摇头,就近陷进一张沙发里。纪如歌早习惯了她能坐着绝不站着的懒散,招手从推车的服务员那儿拿了瓶气泡水递给她。


    林今昭接过去,仰头灌了两口。灯光落在她脸上,纪如歌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甜美无害的一张脸,眼睛大而有神,像只名贵又机灵的猫咪。浑身瓷白的肌肤因为刚刚运动过,泛起层粉嫩的血色。


    纪如歌不禁想起初识林今昭时,她们都还是十五六岁的中学生。校园里一水儿的制式校服,她却能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林今昭——巴掌大的小脸,比旁人白出好几个度,在人堆里跟灯泡似的扎眼。


    “不去了。”林今昭摆摆手,用手背轻拭一下嘴角,语气慵懒,“我好累。”


    刚坐下,身边立刻围拢了几个人。


    有人调侃:“我们迪斯科小公主怎么才跳几首就累了?”


    马上有人附和:“对啊今昭,在颍州的时候,咱们动不动就通宵,一晚上转好几个场子,我们都累到半死你还意犹未尽,怎么结了个婚,一下就不行了?”


    是啊,只不过是结了个婚,还是一场名存实亡的合约婚姻。演了几个月循规蹈矩的乖乖女,现在倒好,玩都玩不动了。


    林今昭眨了眨眼。


    “走,去就去!”她从沙发上撑起身。


    纪如歌却拉住她的手臂,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提醒她:“昭昭,注意时间哦。”


    林今昭从不戴手表,听了这话便去摸手机。手机也不知随手丢去哪儿了,沙发上层层叠叠堆着大家的外套和包包,一时找不见。


    纪如歌点开自己的applewatch,把屏幕伸到她眼前。小小的表盘上,时间赫然亮着:9:48。


    “如歌,别看表了,才不到十点,早着呢。”旁边有人催。


    “怎么样,时间方便吗?”纪如歌没理别人,小声问今昭。


    林今昭犹豫了一瞬。


    因为摸不透霍承聿的脾气和喜好,她从结婚以来,一直小心翼翼扮演着家教严格、传统无趣的乖乖女人设,从未在晚上十一点后回过家。


    但今天是好朋友纪如歌的生日,她不想扫兴,于是故作轻松道:“怕什么,他人还在西半球谈生意,没空管我。”


    听林今昭这么说,纪如歌放下心来,打电话让司机准备转场。场上有几个人是自己开车的,喝了酒不便,便去前台叫代驾。


    等代驾的间隙,俩人站在门口醒酒。纪如歌靠在林今昭身上,声音低下来,带着一丝认真:“昭昭,他对你好吗?”


    今年上半年,林今昭和霍承聿那场算得上轰动的联姻,几乎是她一手促成的。


    彼时,林今昭正急需一个形式上的婚姻来摆脱林家那个吸血的魔窟。可嫁入传闻中门第森严、规矩繁多又错综复杂的霍家究竟是福是祸,纪如歌又忍不住担忧了。


    对我好吗?


    林今昭眼珠转了转,脑海里浮现不出什么具体事画面,只有幅男人在昏暗夜色里朦朦胧胧的侧影。


    婚礼后,霍承聿三天两头出差,不是在沪市、港深,就是在海外。上上个月他又飞欧洲考察市场,一个半月不见人影。不要说他待她如何,连他长什么样子,林今昭都有点回忆不起来了。


    怔忡之际,代驾陆续到了。


    林今昭转身回去,终于在沙发缝隙里摸到了自己的手机。拿起时,屏幕亮了一瞬,她目光不经意扫过弹出的微信消息,瞳孔骤然缩了缩。


    “怎么了?坐我车去吧。”纪如歌道。


    “……你们先去吧。”林今昭闭了闭眼睛,“我得回去了。”


    看林今昭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纪如歌的视线也不由得看向她的手机屏幕——


    张姨:【小姐,霍先生提前回国了。】


    还真是见鬼了。


    ---


    林今昭打了辆出租车往回赶。


    车行驶在东二环辅路时,前方不知有交通事故还是什么,堵得水泄不通。林今昭堵得没了脾气,点开和张姨的聊天框。


    【霍承聿到哪了?】


    张姨是从她颍州带来的阿姨,从她母亲还在世时就在林家做工。二十多年的朝夕相处,张姨于今昭而言,比亲人还似亲人。


    过了半分钟,张姨回复:【司机说堵在路上了。】


    林今昭失笑。管你是有钱还是有势,在京州的交通面前,一律人人平等。


    京州禁摩,代步工具除了四个轮子几乎没有别的选项,这会儿,她忽然分外怀念起留在颍州的那辆杜卡迪。


    引擎低沉的轰鸣,风从耳畔刮过的触感,那种想走就走,在车流里穿行无阻的自由——在这里,全都没有了。


    出租车计价器上的金额因漫长的等候不断上跳,时间一分一秒地耗着。


    司机的脚法让车一顿一顿的,本不晕车的人也被晃得想吐。林今昭终于没了耐心:“师傅,前面路口放我下去吧。”


    司机也堵得心烦,指间夹着根没点燃的烟,恨不得立马抽上一口。


    闻言,他利落地应了声:“行。”


    出租车往右一拐,打双闪停在路边,后面马上响起一阵鸣笛的催促声。


    司机不为所动,径自把烟点燃了,摇下车窗,深吸一口,目光却追着那女孩儿。


    只见那道纤细的身影,转身进了路边的地铁口。


    地铁上,林今昭找了个位置坐下,拿出手机,看到纪如歌发来的消息:


    【昭昭宝,生日礼物我打开了,太棒了!!!要是你早一点拿给我就好了,我可以在生日宴上戴,给他们显摆显摆我宝宝亲手给我设计的戒指!】


    她还附上了一张照片:修长白皙的手上,戴着一枚戒指。戒环是玫瑰金材质,两侧镶嵌着白贝母,中间是一个镶着细钻的字母g——“歌”的首字母,代表着如歌。


    纪如歌出身富贵之家,从小物质极其丰沛,她更加钟爱这样有仪式感、有个人元素的礼物。


    送出去的礼物被真心喜欢,对送礼物的人来说是件十分有满足感的事。


    林今昭不禁弯了弯嘴角,右边脸颊陷下一个漂亮的梨涡。


    她翻翻表情包库,回了一个wink的表情。


    纪如歌秒回:【到家了吗?】


    林今昭:【没,你猜我现在在哪?】


    纪如歌:【堵在东二环?】


    林今昭:【no,我改坐地铁了。霍承聿也堵车呢,这样我一定比他先到东湖壹号。】


    纪如歌:【······不愧是你。】


    地铁飞驰在轨道上,把堵在路上的轿车远远甩在身后。导航预计四十五分钟的路程,十五分钟便抵达。


    下地铁后,距离小区还有一段路。林今昭站在地铁站口环顾一圈,扫了辆共享单车。


    骑到东湖湾门口,站岗的保安远远瞥见她,走下岗亭想要阻拦。


    毕竟这里成日进出的都是几百万的豪车,保姆出门采买都开辆宝马三系,还没见过哪位业主骑着共享单车回来。


    却不料林今昭长腿在地上一撑,在他眼皮底下掏出手机,用背面的nfc碰了一下门禁卡识别器,门秒开。


    保安震惊的目光在她和那辆共享单车之间转了转,戴着白手套的手却像是有肌肉记忆一般抬起敬礼:“欢迎您回家!”


    东湖湾是这个区域核心地块的低密度别墅群,有市无价。


    偌大的占地面积只规划了八户人家,其余空间修了健身房、游泳馆、会馆等公建,苏式园林风格的植被种满空地。


    东湖壹号是楼王,地处中心位置。四四方方的院子,两栋主楼一东一西,沉默地矗立在夜色里。


    林今昭没走正门,绕到侧门停下。


    月光洒下来,铁门外的蔷薇花开得正好,花瓣上凝着细碎的露,风一吹,簌簌地落了几瓣。


    张姨轻轻推开铁门,吱呀一声,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朝林今昭比了个“ok”的手势,压低声音:“陈管家和其他工人都去正门口等着了,先去我房间换衣服。”


    林今昭眨眨眼,嘴角一弯,无声地闪了进去。张姨侧身掩护,将小门轻轻掩上。


    月色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穿过花影斑驳的小径,朝二号楼快步走去。


    别墅分两栋。一号楼是主人的寝居与生活区,二号楼住着工作人员,厨房、仓库也设在此处。两楼之间,一道连廊相接。


    估摸着霍承聿不多时也该回来了,林今昭飞快跑上楼梯,一边跑一边卸下今晚的“罪证”,脖颈上的choker,耳垂上那对工业风的耳饰,她摘一样,张姨跟在身后接一样,默契地如同排练过许多次。


    跑到二楼时,她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那股在club里浸透了的甜腻香氛味,眉心一皱,径直冲进张姨房间的浴室。


    水声哗哗响起,热气很快模糊了玻璃门。


    洗完澡,换上睡裙,她又从抽屉里拿出直板夹,在镜子前夹直出门前卷好的头发。


    蒸汽还没散尽,镜面蒙着一层薄雾,映出她模糊的轮廓。外头,似乎有车灯的光掠过窗帘。


    张姨站在门口,侧耳听了一瞬:“小姐,先生的车进大门了。”


    林今昭手里的直发夹一顿,心脏砰砰跳起来。


    有种上学时早上对着答案补作业,同桌告诉她班主任已经走出办公室,马上就要进班的紧张感。


    “来了来了。”她撂下直发夹,来不及穿拖鞋,赤脚踩过微凉的地板,推门而出,从连廊飞快地跑回一号楼。


    廊外夜色如水,风从半敞的窗隙灌进来,吹起她雾紫色的真丝睡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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