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傲慢才能催化出的表情,底色就是望卿瞧不起任何人。她懒洋洋地枕着自己一只胳膊,问道:“谁告诉你我叫季来之的?”


    沈鹤回愣了一下,没料到这是怎么样一种发展:“......你说什么?”


    望卿淡淡道:“忘记告诉你了,季来之是我的艺名,我压根不叫这样,知道我本名的人很少,你正好不在其中。”


    “啊,对了。”望卿像是刚想起来一样,“刘献雅也知道呢。”


    沈鹤回:“......”


    下意识地,沈鹤回很想流眼泪,这是她认知里能最快激起望卿怜悯的方法,但一是这几天已经熬干了,流不出眼泪,二是她不想再这样了。


    系统道:“沈鹤回恨意值上升十点,目前八十。”


    以前即使是糖衣炮弹也好,怜悯也好,像宠物一样疼爱也好,虽然那里面参杂的真心都少得可怜,但沈鹤回从没有像现在一样清清楚楚地感受到:望卿不爱她。


    不爱所以不用在乎,不爱所以对被关在这里这件事表现得接受度良好,因为就像小狗龇牙,顶多咬一口,造不成什么大麻烦。不爱所以即使是在两个人关系这么紧张的时候,她还有闲情雅致找别人,不爱......所以连真名都不配知道。


    一桶冷水当头泼下来,比以前的任何一次都凉,耳光一样,扇得沈鹤回找不清东南西北。


    所以撒娇不管用,眼泪更不管用。


    而沈鹤回只会落荒而逃。


    关门声再一次响起,望卿躺在床上,莫名其妙地问:“现在的小孩承受能力也太弱了吧?”


    系统说了一句公道话:“......并非太弱。”


    明明是你杀伤力超标。


    望卿一点也没感觉似的,迅速部署下一步计划:“该跑了,不然快跑不了了。”


    。


    第二天阳光明媚,地上的水痕迅速干了,那场滂沱大雨像没出现过一样。


    小叶小心翼翼地解开望卿脚腕上的锁链,说:“沈小姐后来又后悔了,把钥匙要了回去,幸好我留了个心眼提前配了一把......说真的,我觉得沈小姐才像那个精神病人。”


    望卿毫不吝啬地夸奖道:“做得不错。”


    小叶满脸通红,下定决心似的小声道:“季老师,您快走吧,还不知道沈小姐什么时候回来呢。”


    望卿露出一点迟疑的表情:“......那你怎么办?”


    小叶从小就看着季来之的各种海报专辑长大,这个人对她来说像神也差不多了,而此时此刻,她的神明揉着脚腕,眼神里的关心快把她的心烫化了。


    小叶心想:我这辈子真是值了!


    小叶用力点点头:“您快走吧,我最多也就是没有工资,顶多赔点违约金,再不济被开除嘛,我本来就是学生兼职,有的是出路——不说了,您快走吧!”


    望卿快被她逗笑了,现在的小孩脑回路都这么清奇吗,一个苦哈哈打工的穷学生,还是二本,能比谁有出路?


    果然是年轻人,觉得全世界什么都没有,就是路多。


    不过望卿没有笑出声,只是在这又傻又天真的小姑娘脑袋上揉了一把,不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房子外面,一辆车停了很久了,孟春摇下驾驶座的车窗,吹了声口哨:“宝贝,你的效率高得惊人啊。”


    望卿不跟她客气,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以为自己在演公路片吗?”


    孟春短促地笑了一声:“想去哪,想好了吗?”


    望卿想了想:“唔,樊城疗养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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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早更新~


    第33章


    车子在樊城私人疗养院门口停下, 院长收到消息,提前一个小时就在门口恭候——上次望卿捐了一栋新病房楼,把院长的脑仁都打造成她的形象了。


    进了休息室, 孟春才问:“你还想从司机那里拿什么消息?”


    望卿没回答, 礼貌地接过护士妹妹递来的热水, 冲对方弯弯眼睛温和一笑,笑得护士脸红一片, 同手同脚地走了。


    孟春:“……”


    孟春:“你开屏上瘾吗?”


    望卿这才理她:“上次你让这司机做假证诬陷沈鹤回, 让我有了一点新思路。”


    孟春道:“宝贝,你也知道,我那明明是在帮你。”


    “我不用知道, ”望卿理所当然道:“我现在在思考,做假证送沈鹤回去坐牢的话, 能刷多少恨意值。”


    孟春都愣了一下:“……什么?”


    望卿饶有兴味地打量了孟春一下, 轻声道:“怎么, 你舍不得?”


    孟春没吭声, 却也没闪躲:“那如果没刷满, 回头她人已经在里面了, 你怎么再去接着刷?把自己也送进去吗?容我提醒一下, 这个世界还是有法的。”


    望卿“唔”了一声,往沙发椅背上一靠,理所当然道:“没想过。”


    她俩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这场面在外人来看是有点诡异的。两个人虽然长相身材完全不一样, 但气质、神态、表情, 都透露着一股诡异的相似感,如果在门口路过瞥一眼,恐怕会以为房间里是一对双胞胎。


    这让望卿也有一种在跟自己对话的错觉……虽然她知道并非错觉。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望卿嘴角带笑,眼里却没什么情绪:“你在心疼沈鹤回吗?”


    望卿轻飘飘的话让孟春有种错觉,虽然两个人隔了一米多远,但这话好像是望卿附在她耳边说的一样,缱绻冰冷,好像想要诱惑孟春说出哪个特定答案一样。


    望卿继续道:“你不是只爱我吗?”


    “看来动摇的是你才对啊,孟春。”


    孟春没说话,静静地跟望卿对视,然后视线慢慢转到窗外,院子里有一棵年岁很大的老榕树。


    这个世界还剩不到十天的时限,到了时间刷不满双百,世界会崩溃,望卿也回不去了。


    不过看那人的样子,好像回不回得去压根没所谓,好玩就行。


    孟春叹了口气,说:“望卿,如果真的用这种方法刷恨意值,你会后悔的。”


    “哦?”望卿饶有兴致地挑挑眉:“我为什么会后悔?”


    孟春不留气口,不带犹豫地接上:“因为我就是你。”


    望卿:“……”


    望卿“哈”了一声:“笑话。”


    。


    沈鹤回一天工作都心不在焉,也不敢睡觉,只要一闭眼,望卿脖子上那枚吻痕就刺啦啦地冒出来,叫嚣着告诉她根本没有人爱你。


    而且她用手机搜了一天,也没搜到“季来之”的本名是什么,百度百科上居然真的新增了一条,解释这个艺名的由来是“既来之则安之”,明明前几天看的时候还没有。


    沈鹤回如鲠在喉,在意得快发狂。


    她不想回家,不想看到望卿总是满不在乎的笑脸,或许对方身上还会有什么突然多出来的痕迹,可不见望卿——沈鹤回觉得自己真的会死。


    那几乎已经是她人生中唯一的意义了,就算那甜蜜的外衣下面包裹的是流脓淌血的尸体,她也得要,也得接受,就算以后的人生都得过这样的日子,她也放不开手了。


    旁边小助理不了解内情,又看沈鹤回这几天一直心神不宁,以为她跟望卿吵架冷战了,转了转眼珠建议道:“沈老师,跟女朋友吵架了?”


    见沈鹤回没否认,小助理乘胜追击道:“我朋友也总跟女朋友吵架,每次都要死要活的,只要会哄就可以了。”


    “会哄?”沈鹤回低声重复了一遍,脑子里仿佛被打通了关窍。


    对啊,她根本没哄啊。


    从表白那天晚上开始,沈鹤回发现望卿还在跟刘献雅联系后,脑袋一热直接把人关回了家,也没管望卿生不生气,也没问人家是怎么想的——她潜意识里就是觉得望卿会包容她。


    被关着,望卿肯定不高兴,但自己呢,不仅不哄,还咬人,一点都不温柔就算了,昨天还对望卿说了那样的话。


    “你就这么饥渴吗”,这话要是别人说沈鹤回,沈鹤回想了想,自己会跟人骂起来也说不定。


    别说一个合格的恋人了,沈鹤回连个合格的被包养者都不算,在俩人的这段关系里,一直是望卿付出的情绪价值更多,实际上的物质帮助也更多。


    助理继续道:“女孩子都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我朋友每次跟她女朋友吵架,送个项链手镯戒指什么的,包能和好,再买束花,说点真诚的好听的,没有哄不好的。”


    “季老师嘛虽然不是普通女人,但她也有情感需求啊,首饰和花不是关键,主要是让人家看见你的心意嘛,季老师那样的人,想把她留在身边,可不得用一万分的真心小心对待?”


    沈鹤回简直恍然大悟,她默默地想:“是因为我给的情绪价值不够,她才找别人的吗?”


    “因为我不够好,所以她才不愿意留在我身边?”


    对啊!沈鹤回又想起刘献雅送的那对珍珠耳环——那个贱人都知道要送首饰送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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