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色的瓶身,价格极其昂贵,前调雪松,中调鸢尾根,尾调是白麝香,只有等到尾调后才能感受到些许暖意。
熟悉的气味能模拟爱人在场的感觉,缓解分离焦虑,类似一种感官安慰剂,对杜遥枝很受用。
杜遥枝瘫在床上,在冷香中放空自己,翻阅微博。
新增的粉丝数惊人,又在一段时间后趋于稳定,但今天新增的几百号关注里有一个很显眼的名字。
『手腕上多绕三圈』关注了她,并点赞了她的新剧动态。
对方评论:【杜老师加油。】
杜遥枝顿时觉得又好笑又好气,什么手腕上多绕三圈啊?除了沈清,谁会取这个网名!
杜遥枝把小号名字改成了“七星连珠多咬两口”,关注对方。
对对暗号,对上了就气死沈清。
杜遥枝笑得开心,伸着腿往枕边蹭,翻身过去。
往常这个时候,她伸手就能勾到沈清的腰,用膝盖抵着她的腿弯睡觉,轻而易举的把沈清占有。
但今天落了个空。
枕边空荡荡的,只有光线贴着床单,杜遥枝后知后觉啧了一声,手指一甩,手机“啪”的砸在被子上。
屏幕瞬间暗下去。
杜遥枝扯过被子裹住自己,连灯都懒得关,翻了个身对着墙壁睡觉了。
第二天在新剧组的拍摄并不轻松,虽然拍摄周期短,但最近总不下雨,人工洒水效果不满意。
她一场雨中的对峙戏反反复复拍了七条,人工雨柱浇透了她单薄的戏服。
导演喊“卡”的瞬间,舒元香立刻冲上来用厚毯子裹住她,递上姜茶。
导演:“杜老师演戏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啊。”
杜遥枝很敬业,还在蹲守监视器。
“遥枝姐,快喝点,别感冒了。”舒元香心疼的唠叨。
“我没事。”
同组饰演反派的前辈演员接过一条干净毛巾,打趣道:“杜老师今天这眼神够狠,我差点真以为你要把我推下楼。不过最后那个收住的表情很好,恨里带一点不忍,层次就出来了。”
杜遥枝擦着头发,勉强笑笑:“是您接得好。”
她接过姜茶,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暖意却似乎到不了心底。
杜遥枝忍不住想,如果是沈清,大概会先用手背试过杯壁温度,再递给她,还会顺便把她手拢进掌心,隔着衣袖捂着。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有自己指尖被烫到麻木。
舒元香忙:“宫临姐找我聊天工作室的事情,我去一下哈。”
“嗯。”杜遥枝回。
天好像要下雨了。
剧组的人工洒水车刚被撤走,水管还在路边滴着水,杜遥枝身上的戏服还没干透,黏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就在这时,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下来,先是稀疏的几滴,砸在监视器的玻璃上,发出啪嗒的轻响,转瞬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哗啦啦的雨声里,所有人都在惊呼着收器材。
“下雨了??天气预报没说啊?”
“早不下,晚不下!!非得现在下。”
只有杜遥枝站在原地,看着那场迟来的,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千呼万唤的雨,终究是没赶上她最需要它的时候。
“待会重拍一场吧。”
杜遥枝淋着雨,对导演说,“刚才那条关于思念的情绪,我没处理好。”
想念和雨一样晚到,它并不突如其来,也不容许人们未卜先知。
等她看见乌云笼罩时,已然被淋湿了全身。
杜遥枝时常觉得自己像一尾缺氧的鱼,在沈清给予的氧气与窒息的快感间浮沉。鱼没有手,没有脚,思念的时候只能胡乱抓扯。
杜遥枝工作时事业心旺盛,埋头工作的时候会抛开感情一段时间,连早餐也忘了吃。
等胃疼去翻胃药的时候,杜遥枝精神一恍惚,才发现自己有多么想念沈清。
沈清把她养的太好了。
煮汤圆带稀粥,泡茶都选最温性的茶,茶水温热时才喊她喝。
杜遥枝喉咙涩涩的,冷风她一直咳嗽,自顾自往棚外走。
早知道就不给沈清放那么多香菜了!
怎么会那么想她呢。
想亲,想做。
杜遥枝在黑暗中摸出手机,在工作之余给沈清发消息:【我想你了。】
沈清这次回的很快:【可以多想我一次。】
杜遥枝终于弯起眉眼,又抓紧时间逗她:【理由呢】
“理由在这。”
杜遥枝手机还亮着,清冷的声音就裹着雨湿撞了过来。
她又惊又喜的抬头,撞进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倒映着睫毛。
沈清撑着那把骨节分明的黑伞,伞沿压得极低,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莹白的下颌线。
熟悉的黑伞,一样的香气。
杜遥枝不知道想喊老师还是老婆,先一步抱住了她,激动的笑了,“你怎么来了?”
沈清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观察了下周围,又说,“我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去巴黎要经A市转机,特意多留了两小时,过来看看你。”
“又不提绕路和赶路了。”杜遥枝压低声音,指出沈清的老毛病。
沈清轻笑一声,“没关系。”
杜遥枝的卷发淋雨变直了,蹭到沈清的披肩,距离很近,近到让沈清闻到和自己同样的香气。
沈清不由得问,“我的香水,好闻吗?”。
“你偷偷放的”杜遥枝愣了下,顿时冷哼一声,察觉到自己被耍了。
沈清刚要用毛巾擦拭她被雨打湿的头发,手腕就被攥住。
身后突然传来场工的吆喝声:“哎!把那个反光板收起来啊!别淋坏了!”
杜遥枝没说话,拽着人往监视器后方的阴影里躲了躲——这里堆着几个空的器材箱,刚好能挡住两人的身影。
她心里砰砰直跳。
杜遥枝能感觉到沈清心脏在肋骨后跳动,与她自己的狂跳混成一片。每一根神经都像拉满的弓弦,感官被推到极致。
每一次衣料的摩擦,都让她绷紧,既恐惧那脚步声的靠近,又在这紧张的挤压中,尝到一种近乎晕眩的甜。
让杜遥枝放手是不可能的。
杜遥枝攥着沈清的手腕,仰头就吻了上去。
混乱中,这个吻很烫,牙齿磕到她的下唇,带着点惩罚的意味。
等沈清回吻时,杜遥枝才含住那片柔软,勾着对方的舌尖缠了缠,指尖压在她脉搏跳动的地方,一下一下,和吻的节奏重合。
“我偶尔也会犯错,也会有自己的心思,你会原谅我的吧?”沈清揉了一下她的头顶,抽空呼吸。
“不可能原谅你。”
“真的”
杜遥枝傲慢的啄了她一口,后退一步,“其实已经原谅了。”
沈清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已经原谅了。
女朋友耍她就耍她吧,她大人不计老师过。
只要沈清爱她就好了。
杜遥枝继续吻下去,荒谬的展现自己的爱意。
“杜遥枝。”
“你之前和我说,你对我一见钟情。”沈清看着她,发笑,“但我看你很慢热。”
“我哪里慢热了?”杜遥枝并不觉得,还在贪恋沈清,“虽然一见钟情是骗你的,但我还是很快就喜欢上了你。”
事实上,杜遥枝没怎么感受过爱,她会照顾别人这件事是她在外学会来的处事法则。
例如之前的红枣。
杜遥枝小时候没吃过多少好东西,唯一开心的时光就是过年走亲访友吃果盘里的红枣,红枣干甜甜糯糯,糖分很补充能量,吃一个杜遥枝可以扫半天地。
但自从妈妈走后,杜遥枝就没有亲戚了,经常饿肚子,更别指望过年能吃点好的了。
唯一一次沾光,是在乡下的菩萨庙里。
追债的人追上了门,杜遥枝满荒野的逃,跑的胃又疼又痉挛,她一眼就看见供桌上摆着一盘蜜枣,金红透亮的。
快要晕倒的杜遥枝抓起一颗塞在嘴里,为了不弄脏地板,她把核吐在手心里,又去抓另一颗。
结果庙里的老居士瞧见,训斥了杜遥枝很久,说她是没人教的野孩子。
杜遥枝攥着那颗没吃完的枣,在菩萨像前的蒲团旁站了半个时辰认错,害怕菩萨惩罚她。
没有人告诉她不可以。
就像超市里的米堆一样,没有人告诉她不可以把手插进去,是外人教给她的。
杜遥枝靠着拼拼凑凑的骂声,挑出理应学会的东西,拼出了一个得体的、懂得在社会上生存的魂魄。
这样的杜遥枝懂照顾别人。
但她对自己却闷闷的。
等她想到躲雨时,雨已经漫到沈清的脚踝了。
所以沈清每次都要兜很大一个圈子说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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