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疲惫的叹息。
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沈清的头。
指尖的温度,烫得沈清眼眶发红。
“你能照顾好我的小猫吗?”向来跋扈的沈安突然低下语气,问沈清。
沈清紧紧抓住了沈安的衣角,不松开:“姐姐,你怎么了?”
沈安看着她:“我想许愿了。”
沈清只找到了一根蜡烛。
沈安无所谓的插上去,点燃,…“我希望我的妹妹沈清,还有我的小猫顺遂,都能平平安安的、幸福的生活下去。”
沈清刚想问沈安,为什么许愿不带上自己呢。
沈安则是满脸辛酸的开口:“沈清,我对我之前的所作所为道歉。”
“你永远是我的妹妹,永远。”
沈清在痛苦的闲暇之间,仔细品味姐姐说的永远是什么意思。
她麻木的活着,等待下一次和姐姐见面。
直到,那天。
沈清亲眼看见了沈安的生命永远停在了马路边上,鲜血飞溅。
沈安躺在那里,像一尾离了水的鱼,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濒死的鱼鳃在最后翕动。
最终抢救无效身亡。
只留下撕心裂肺的沈清一个人。
遗书的内容很标准,大意是无法承受近期网络上的污蔑和舆论压力,身心俱疲,选择离开。
字迹经过鉴定,是她的。连纸张和墨迹时间都对得上。
所有人都认为沈安是自杀的,但是沈清却听到了实情。
“要模仿一个人的笔迹,尤其是打印后做旧不简单吧?”姜云简在暗处问。
“只要付得起价钱,什么都行,我们华盛不是在前面顶着呢嘛?”
这么一说,姜云简就放心了。
负责现场勘查的是个老刑警,精明得很,沈安体内的药物浓度,与那个空药瓶的总量对不上,少了大约两片的剂量。
而且,矿泉水瓶上,除了她自己的指纹,在瓶盖内侧边缘,有一个非常模糊、不完整的陌生指纹。
沈清疯了一样扑过去,跪在沈安身边,死死抓着老刑警的衣角,哭声撕心裂肺。
她一遍遍的喊着“求求你们,救救我姐姐,她没有自杀,她是被人害死的”。
可周围的人只是摇头,有人轻轻拉开她,语气带着怜悯,告诉她人已经死了,再求也没用了。
老警官于心不忍,想深入调查,她怀疑那两片药可能被强行灌下,或者在别的地方被使用过,那个陌生指纹更可疑。甚至悄悄去查了沈安最后几天的通讯记录和行车记录仪的云端备份。
可惜,三天后,那个警官在下班路上被一辆失控的泥头车撞了,当场身亡。
想插手这件事的人,一个接一个死去了,对那时手握权利的姜云简来说,只是打个招呼的事情而已。
姜云简为了控制权利,控制沈清,越来越过分,甚至把盯上了那只小猫。
沈清被迫变得很警觉,她抱着小猫就冲进雨幕里。
“顺遂,你快跑……快离开这里。”
“不要再回头了,像以前一样走吧,我求你了……”
她声音发颤,泪水混着雨水砸在地上,用力把小猫往雨幕里推,浑身都在发抖。
沈清祈求着,祈求着老天能开眼,让小猫逃离这里。
但这一次,从没有回头过的小懒猫,居然义无反顾的冲向了她。
冷冰冰的雨水在沈清眼前化成了一潭血水。
姐姐许愿没带上自己,姐姐死了。
小猫最喜欢自己,小猫不在了。
可死的人不应该是沈清吗?
难道不是她带来了这些痛苦吗??如果她不出生,姐姐和小猫都不会死,那些无辜的人也不会死。
死的人不应该是她吗??!
沈清绝望至极,在镜头面前再也微笑不出来。
但她每次看见有媒体,就下意识冲上去想为姐姐说话。
但一看见那些记者眼底熟悉的算计,沈清就知道,这些全是姜云简安排的媒体。
巨大的无力感瞬间将她淹没,像溺水一般,那些涌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沈清再也说不出口了。
她太痛了,痛到无法呼吸。
姜云简是个奸诈的人,她能通过伪造信件把沈安伪造成自杀身亡,也能为了保险起见,让她的女儿,哦不,她的作品沈清在未来顶罪。
姜云简逼迫沈清在沈安的画作上涂满阴暗血腥的线条,甚至用小猫的遗照和姐姐留下的房间刺痛着沈清,让沈清听她的话。
沈清只要一反抗,姜云简就把她关进那个房间,任凭她撕扯着自己内心的伤疤。
“反正她也笑不出来了,不如把她培养成那种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人设这个人设简直是流量密码,不愁没有资源送上门。”
华盛的人说。
“不错,就那么办吧。”
姜云简又找了一堆书给沈清,控制她的一言一行。
沈清从那天起,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每当她的伤疤快要结痂时,总会被一巴掌扇回去。
没人给她愈合的机会。
就连杜遥枝也哭着说,说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沈清。
——可是杜遥枝,我真的是吗……?
你说恶有恶报,可在你眼里,我是那个恶人吗?
我不想再是了。
沈清任由自己湿透、冰冷。
她不再流泪,反而一种冷静到极致的毁灭欲,在暴雨中驾车杀了过去。
“没必要吊着她的命了,都去医院候着。”沈清拨通电话。
转速表的指针一次次逼近红线,车速早已远超限速,可沈清的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前方的红灯在暴雨里晕成一团猩红,沈清却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方向盘猛地一打。
电话那头胆战心惊的问,“小姐,什么时候去”
“现在。”沈清冷道。
车身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擦着旁边的车呼啸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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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这章写了很多沈清的视角,但我真的不忍心写了,我一直在想我都在干什么啊。
于是全都删掉了,只保留了真相的这一条线,下一章之后会快快收尾写甜甜的部分的。
第73章 爱人
失声。
眼眶干涩呼吸停滞。
老天用最暴烈的方式, 把同样的痛苦蹂躏进了杜遥枝的身体里,迫使她去和沈清共情。
“我姐姐死了!”沈清的声音撞在墙上,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嘶哑。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 砸在杜遥枝濒临崩溃的心防上。
将之前的愤怒、怀疑、质问和恐惧, 砸出了一条裂缝。
杜遥枝发不出声音了。
在沈清巨大到难以表述的痛苦面前, 杜遥枝所有声音都是苍白的,是无力的。
这句话与杜遥枝之前的分析完全冲突, 不是什么BPD患者, 也不是姜云简口中欺骗人心的冷血演员。
沈清的一句话,让杜遥枝的质问一瞬间变得无比荒谬。
杜遥枝这才知道,她不是在面对一个精心伪装的冷血怪物, 而是在用刀,血淋淋的捅向刚刚对她露出致命伤口的人。
——她的爱人。
杜遥枝真的错了。
人的视角太过局限, 局限到荒谬的地步, 就连爱都可以轻而易举的被误导, 被蒙蔽。
然后化茧自缚。
杜遥枝目睹了沈清为她搭建的世界, 就自以为是的认为那是真实的。
于是杜遥枝轰轰烈烈的爱, 敢爱敢恨的爱, 把自己的全部情绪都倾注在那座冰山上, 虔诚又热烈往山顶攀登。
沿途,杜遥枝能看见白雪皑皑,能看见绵延的山脉,能看见化不开的积雪。
她只顾着抬头往上爬, 看不见山崖下的深渊, 也看不见自己脚下踩出每一条裂缝。
她们真的不太一样。
沈清爱她,于是学着用杜遥枝喜欢的方式去爱她,给她一个安定的家。
但杜遥枝心疼她, 却只固执的想带一座山去看春天。
当那座山真正崩塌的的时候。
杜遥枝才恍然发现,那座山早该是塌的。
沈清见不到春天了。
因为她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春天啊。
冷风呼啸而过。
杜遥枝忘了呼吸,忘了哭,甚至忘了自己方才还在歇斯底里的嘶吼,身体茫然的僵在原地。
沈清几乎是跌下台阶,她指节攥得发白,膝盖砸在台阶上。
杜遥枝的本能驱使她喊:“沈清!”
重重的关门声却阻断了一切。
杜遥枝的声音在门后暴雨下显得太哑,太轻了,沈清没有听见。
是老天在惩罚杜遥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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