睫毛扇动, 乌发随意披散, 贴着她略显苍白的肌肤, 沈清安静的等待她下一步动作, 杜遥枝凑近沈清时,似乎能听见她轻缓的呼吸声。


    像被雪水浸透的玉石,透着一股易碎的凉意,少了平时遥不可及的疏离感, 却意外的有些亲人。


    杜遥枝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这样的感受。


    她今天闯进了沈清的房门, 像闯进了荒废许久的大剧院。


    这里本该盛大而高贵,被所有人簇拥,被所有人仰望, 但事实上却空无一人。


    沈清孤零零的站在那,背后是罕见的大雪。


    这种感觉,好奇怪。


    沈清都不像沈清了。


    杜遥枝把暖身毯盖在沈清身上,下巴一抬指了指毯子,“前面有个小口袋,你把手插进去,会暖和很多。”


    “没关系,不用了。”沈清婉拒。


    她的手指蜷成拳,无意识抓着腹前的布料,气息虚浮。


    外面的大雪纷纷扬扬的下着,雪白的背景将她的身形衬得很单薄。


    杜遥枝皱着眉看着沈清。


    腹痛,今天还是月末。


    该不会是——


    杜遥枝倏地心里一横,“你是不是……来那个了?”


    沈清不答话,把眼睛偏向一边。


    “沈清!你知不知道经期是不可以泡冷水的??!”


    杜遥枝抓着沙发的手剧烈一颤,嗓音哑道,“你怎么可以……”


    怪不得沈清的助理表情那么担忧,怪不得沈清那么着急走,怪不得沈清一回房间就把自己关起来——


    按照沈清的咖位,估计早早就和剧组沟通过不下水了,结果沈清还是替她泡了冷水,还在里面逞强了那么久!


    杜遥枝呼吸又沉又重,强忍着情绪说:“……止痛片吃了吗?”


    “晚饭后吃。”


    “那晚饭呢?”


    “你来的时候,我正想做。”沈清视线看向一旁的厨房,电饭煲里粥还煮着呢。


    见杜遥枝沉默,沈清才低声补充了一句,“剧组的晚饭我没什么胃口。”


    “……你先别动。”杜遥枝撩起沈* 清的刘海,手掌贴在沈清的额头上,吐息温热又急切。


    她摸了下沈清的额头,又对比了下自己的。


    还好没发烧。


    但是沈清整个人体温很低,手也是。冷得像块冰似的。


    而且沈清今天也没吃什么正餐。


    这样下去不行。


    杜遥枝撑着沙发,凝重看着阴影下沈清的脸,她深呼吸,像在做什么心里斗争,最后阖上眸长长的叹了口气。


    她松开沙发扶手,径直来到厨房,


    “想吃什么?”


    杜遥枝打开冰箱,简单扫了眼食材。


    “嗯?”


    “光吃粥可不行,不然太伤身子了。”


    杜遥枝对着冰箱思考了下,“吃你之前喜欢吃的松茸清汤羊腩怎么样?再做个炖小排和烧白菜。”


    杜遥枝把松茸片拿了出来,转过头询问沈清的意见。


    杜遥枝主动的时候带点诱惑又强势的意味。


    她很会,知道先走出一步再漫不经心的反过来抛出问题,假装是无意之举,这样对方便会反复挣扎着,最后难以拒绝。


    以防万一沈清不上她的钩子,杜遥枝还特意演了下。


    “刚在一起的时候你还挺爱吃的,后来你每天都出去,不理我就算了,回不回家也不告诉我。”


    杜遥枝学着沈清的样子垂眼睛,目光下垂,眼里含着一丝失落的情绪,又很快盖了过去。


    “害得我给你留的晚饭第二天都只能倒了,我做的饭什么味道你估计都忘了吧?”


    “我……”


    沈清刚想开口,杜遥枝就打断,她不是很喜欢提起不好的往事,“好了你不许讲话,不许提以前。”


    杜遥枝观察了一下沈清的眼神,没有拒绝的意思,她当作沈清同意了。


    “去一边休息会儿吧,喝点热水暖暖身子,我大约要个一个小时左右,会尽量快点的。”


    杜遥枝看了眼沈清病弱的模样,揪心,语气又柔了下来。


    说着,她已经拿起羊腩和小排放进水槽,边为羊腩和小排焯水,杜遥枝打开水龙头冲洗。细细搓洗食材上的血沫。


    但沈清又怎么可能让她一个人下厨,她蹙着眉心起身,关掉了暖身毯的电源。


    “我和你一起做。”


    “你要帮我”杜遥枝打断。


    “嗯。”


    “你还是去休息吧。”杜遥枝,“沈老师的厨艺我可不敢恭维。”


    “恭维”沈清听到这个词,疑惑的站在原地。


    杜遥枝话中带刺,又忍着笑,“对,沈老师境界太高,七窍一下子通了六窍,简直天赋异禀。”


    这话还是周玥教杜遥枝的,意思是一窍不通,用来哄哄沈清刚刚好。


    想当初杜遥枝第一次吃沈清做的饭的时候,就感觉吧,她好想用“好难吃”来形容。


    但是看见沈清矜贵又冷艳的脸认真处理着食材,把食材切的像艺术品似的。


    杜遥枝又想着算了。


    也不是不能吃。


    “这句话,是不好吃的意思吗?”沈清问。


    杜遥枝眼也不眨,“错了,是特好吃的意思,夸你厉害。”


    沈清将信将疑。


    “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去问一下景姐。”


    杜遥枝把小排冲洗干净,有条不紊的放进炖锅,加了葱段、姜片和料酒。


    她在旁边做饭,不让沈清插手,沈清也不走,矜贵的站在一旁,安静陪着她。


    小排在另一个锅里小火慢炖,杜遥枝利落地处理着松茸,她把羊腩切块,动作熟练。


    室内渐渐升腾起热气,驱散了些许凉意。


    只不过杜遥枝垂下来的长卷发很不方便,几次三番都要碍着她的视线。


    杜遥枝眉头一皱,下意识就要拨弄头发。


    冰凉的指尖却先她一步,指尖划过她的耳廓,仔细的把那缕垂发撩起来,连带着耳边的碎发一起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很娴熟,沈清将杜遥枝的头发拢起来,握在手心。


    她本想帮杜遥枝把头发扎起来,却突然腹痛,沈清轻哼一声,抓着杜遥枝的腰部衣料,脱力的把脸埋在了杜遥枝的后背。


    杜遥枝身体不受控的一颤,汤勺差点脱手。


    窗外的大雪纷飞,雪光映照在油烟机玻璃面板上,也映出两人依偎的身影。


    乌发蹭着她的耳垂,杜遥枝上下喘着气,她感受到肩背部传来的重量,内心也跟着一激灵。


    室外清冷又寂静,室内锅里的白汽氤氲上升,摇晃着。


    晃的让人心痒,晃的人呼吸发紧。


    晃的人……难以动弹。


    沈清搂着杜遥枝,紧紧闭着眼,却在脆弱之下透露出一丝从未有过的依赖。


    她们之间……好亲昵。


    杜遥枝哑言,喉咙噎的发涩,她感受着身后人的体温,内心是难以平静的、长久的恍惚。


    曾经沈清冷落她的时候,杜遥枝晚上为她准备夜宵,冬天窗外偶尔会飘点雪,她就会幼稚的想。


    ——要是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要是你,还在意我就好了。


    这样沈清在外面做她万众瞩目的高岭之花。回家时,她们可以窝在自己的家里,过着虽见不得光但日常、幸福、长久的日子。


    可惜,沈清不爱她了。


    杜遥枝起初还不相信,她每天重复着枯燥的生活,给沈清发消息,听到沈清说回家,自己再高高兴兴准备沈清爱吃的菜,一直等啊等。


    等到外面不再飘雪,杜遥枝在饭桌前等了一个通宵沈清也没有回家,她看着凉透了的饭菜,彻底死心了。


    只是没想到在分手一年后,她和沈清还能有这样的纠葛。


    杜遥枝死心了,沈清反而又爱了。杜遥枝想和沈清一刀两断,结果还和她演上情侣了!


    想起这个杜遥枝就气。


    如果真的有苦衷,那她为什么不说呢?!


    你问我为什么,我还想问你为什么呢!


    杜遥枝又气又恼,一气之下把汤勺中的热气吹散,“张嘴!尝尝味道合适吗?”


    沈清顿了下,品尝了下热汤,点点头,“很合适。”


    杜遥枝担忧道,“还痛吗?”


    “不痛了。”沈清摇摇头,深呼吸。


    “哦。”杜遥枝眼睛酸酸的,揉了揉眼角。


    身后,沈清在唤她。


    沈清说:“杜遥枝,我没有那么难受。”


    “你不用觉得愧对我,即使不是你,我也会为了拍戏需求下那池水,这是我的职业。”


    嘴硬。


    杜遥枝专治嘴硬的。


    “这么说你好了?”杜遥枝眼尾一挑。


    “嗯。”


    “好了还不放”杜遥枝故意那么说,她瞥了眼沈清搂她腰的手,又昂起脸看向沈清。


    “没好。”沈清冷淡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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