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月眼睛红红的,“三娘子,我去求小娘,去求夫人老夫人,让奴婢跟您一起走吧。”
徐樱心里一软,却还是嘘了一声,摸摸夏月的脑袋:“这话不能说。”
夏月瘪瘪嘴,泪珠顺着眼角滚落下来。
徐樱见状叹了口气,“你以前跟着我,三娘子约会看你不耐,少往跟前凑,也是我无用,没办法给你找个好去处。”
徐樱没办法许诺什么,却还是在心里暗下决心,等有钱了,一定替夏月赎身,这是府里唯一一个在乎她愿意送她的人。
夏月:“娘子照顾好自己,万万保重。”
徐樱点了点头,坐上一顶青葱顶马车,马蹄哒哒哒地往城南走。
徐樱扒着车窗对夏月挥挥手,直到夏月变成一个小点,她才放下帘子。
她靠着车壁,松了口气,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摸摸马车,还是觉得陌生。
徐樱是几日前穿过来的。
穿过来时,她还暗自庆幸,穿到北宋宗亲永宁侯府的三娘子,没有穿成乞丐丫鬟农户,至少吃喝不愁,还是正经身份。可还没高兴上半个时辰,就迎来了晴天霹雳。
原身是个假千金,真千金已经找来了。
真千金这些年日子极苦,幼时养父母离去,她在舅舅家讨生活,成日洗衣做饭,是恰巧经过汴京才得以相认。她一双手粗糙不堪,皮肤也黑,陈小娘心疼的不能自己,奈何当日换孩子的人已经过世。
她便把这股恨意转移到了原身身上。
说原身无辜也无辜,一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直接从云间跌进泥里。可说不无辜,她又实实在在地替真千金享受了十六年的富贵日子。
徐樱长得美,亲生女儿却饱经风霜,头发干枯手也粗糙,徐樱有丫鬟伺候,没干过一天重活,亲生女儿却在别人家给人洗衣做饭。
陈小娘先是折腾换院子,换丫鬟,让徐樱住一偏僻厢房,还把衣裳首饰全送过去。而后越发不满意,想把原身赶出侯府。
原身应是发了高热,徐樱过来的时候身子还是烫的。
陈小娘本不想请大夫看,可还是请来了,她却没来过。
徐樱在床上躺了几日,刚能下床府里老夫人就传来话,让她去佛寺待一阵子,等个两年再婚嫁配人。
留下也是自讨苦吃,徐樱干脆利落地收拾东西走了。
只不过,陈小娘说她不是府里的娘子,鸠占鹊巢这么多年,该守好本分,就带几件衣服一床被褥,别的贵重首饰一概不许带。
今日走的时候,陈小娘也红了眼,说的却是,“你就好好在佛寺诵经祈福替你亲生爹娘赎罪吧。”
徐樱是穿过来的,对这话没什么感觉,但是却觉得心口一紧,或许原身还没彻底离开。
而后徐樱去正院和寿康院跟夫人、老夫人拜别,二人问了她身子可养好了,可以多留着住几日,不必立刻就走。
徐樱低着头答,已经养好了。
拉回思绪,徐樱忍不住咳了两声,她用手背抵住唇,不然还能说什么,留下也是自讨苦吃,倒不如收拾包袱滚蛋。
徐樱对去大相国寺并不抵触,她以前看电视剧,佛寺都建在山上,清冷少人,爬上去都得掉半条命。
而她要去的大相国寺却地处城南,是本朝香火最旺盛的寺庙。
僧人多,香客多,很是热闹。
徐樱没穿越前是家酒店的面点师傅,等她到大相国寺张罗个糕点摊子,多攒点钱,攒够了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养老。
回府婚配嫁人,徐樱心道,那才是不好的出路。
马车慢慢停下,停在了大相国寺的东门。
管事将她送进寺,跟着一个大和尚说了几句话,徐樱就被带去了客舍。
和尚道:“施主,今后你就住在这儿。水井在前头,厨房也在那边,寺庙禁食荤腥,阿弥陀佛。”
徐樱也双手合十,轻声念了句“阿弥陀佛。”
管事目送和尚离开,轻飘飘瞧了徐樱一眼,前几日还是府里的娘子,如今却来了这样的地方。
说实话,徐樱是不像侯府血脉,她长得极美,也好在是来了佛寺,不然一人在外可有苦头吃。
管事不再看,从怀里拿出来一张纸,“徐娘子,这是你的户籍。老夫人说了,等两年会接你回去,还有这十两银子,你先用着。”
徐樱深吸一口气,“钱就不必了。”
管事把户籍放桌上,用银锭压着,“你且收拾收拾吧。”
说完,他就离开了。
徐樱站着当了一会儿石头,等管事彻底走远立刻把门关上。
她看着屋子,又看看银锭,她是没什么钱,拿十两银子总有做生意的本钱。
把两样东西收好,徐樱看了看这屋子,虽小却也还不错,里外两间。
里间是睡的地方,一张木床,一个高柜。
外面有桌椅炉子,能简单做口饭吃。
虽说这处屋子不属于她,但是徐樱能从这住很久。
她又把带过来的包袱打开。
原身不受宠,陈小娘又不让她拿,她带出来的东西少之又少。
两吊钱,几样首饰,几身衣裳,几条帕子,还有刚管事帮忙搬来的被褥,就是她全部家当了。
徐樱把这些放好,在屋里看了看,找来水桶,去前院水井打水。
屋里有尘土,得打扫。
客舍旁边就是和尚住的禅院,而尼姑们好像住在寺外东门那边的绣巷。
但寺里刚也见到尼姑了,看起来是有人烧饭的,吃在一处。
徐樱只是借住,都得自己做。
路上遇见几个和尚尼姑,还有两个小沙弥。徐樱去打水的时候,前头也有和尚打,她默默在旁等着。
那和尚打完水不好意思道:“女施主,我来帮你吧。”
徐樱这几天一直病着,能省些力气最好,她把桶递过去,“有劳了。”
和尚打了水,把桶放到徐樱面前,徐樱又道了声谢,“请问去哪儿能买盆子呀?”
和尚:“今儿寺里就有摆摊的,就在二三门那边,施主可以过去看看。”
说完,又是一句阿弥陀佛。
徐樱:“多谢大师。”
和尚耳朵一红,“不敢当不敢当。”
说完,一溜烟跑了。
徐樱扯扯嘴角,慢慢把水桶拎回去,桶装了水挺重,她走一会儿歇一会儿才给搬进去。
屋里没盆子,她拿了钱,把门锁上,打算去寺里碰碰运气。
除了盆,她还想买个小锅,如果能买到就蒸屉更好了。
面粉,蒸屉,铁锅……还有平日要吃的东西,也不知钱够不够。
十两银子不少,可徐樱不想再跟侯府扯上关系,那只能自己赚钱。
先去看看再说。
徐樱从绣巷离开,绕了一大圈,这才站到了大相国寺门口。
寺庙宝相庄严,禅音从里面传出来,让人心中澄净。
徐樱仰头看着,菩萨该不会看得出她是穿越的吧,不过刚刚也进来了,什么事都没有。
再说她穿越也不是自愿的,怕什么。
这么想,徐樱往里面迈了一步。
接着,她就看见那个和尚口中买东西的地方了,门下阴凉处有几个摊子,再走个几十步还有一门,应该就是二三门。
摊子一路排开,徐樱走马观花,有茶水摊面摊,还有卖花鸟的,往里走了走,她终于找到了卖杂货的。
这边价钱倒是不贵,徐樱问了两家,买了两个木盆,三个两掌宽的小蒸屉,碗筷盘子各买两对,她一个人,也用不了太多。
把东西送回去一趟,又出来买了米面,一样就买了小半袋,还买了半袋绿豆一包干枣,小包盐。
糖也得要,做点心哪儿有不用糖的道理,可这极贵,一包就花了半吊钱。
徐樱忍痛买了,把东西都搬回去后再出来,买了柄铁锅,铁锅最贵,二两多银子,菜刀案板一两银子。
这一下十两银子一下就剩了六两。
东西送回去,徐樱感叹钱真不禁花,这回出来她忍不住和摊主打听,“这边摆摊什么都能卖吗?要交……就是占地需要交钱吗?”
“能卖,啥都能卖,你说掠地钱吧,一日十二文。”
徐樱看卖点心的倒是不多,那天天过来,也挺方便的。今儿她买了绿豆干枣,可以做绿豆糕枣泥糕来卖。
她笑了一下,摊主不禁多看两眼。
徐樱看看四周,人来人往,进寺的出寺的,还有好些人在这边挑选东西。
打听东西不能什么都不买,她选了个模具,问道:“这个多少钱,这儿每天都这么多人吗?”
人这么多,应该挺有赚头。
摊主大笑,“哪儿能啊,逢一八十三十五十八二十八才能进寺摆摊呢。”
徐樱:“一个月就六天?”
摊主点点头,“嗯,我平时都去别处摆摊,这个模具你若要,给三文就行了,要是拿两个,卖你五文。”
徐樱掏了五文钱,对着摊主道了声谢。
摊主瞧徐樱像是想在这边摆摊,不由道:“这会儿就已经不早了,等过了正午,这边就没啥人,下午人也不多。”
徐樱笑着道谢,“多谢大哥,对了,今儿是……”
“今儿不初八嘛。”
徐樱捏了捏衣袖,又看看茂盛的树,天不算热,现在最多四五月。
明儿就不让摆摊,她东西做出来卖给谁去。
还好打听了。
徐樱又买了些青菜板油菜籽油,寺庙禁荤腥,板油她偷偷藏在下面,然后抱着这些东西回了客舍。
最后,又出来一趟买了些柴火陶罐,留着放东西。
出门几趟,身上就剩六两银子一吊六百文的钱,她原本打算卖给上香的客人,可平时不让摆摊,一下把路给堵死了。
不然用这钱租个宅子,不在寺里住了。可徐樱手里的钱不多,搬出去不够,能住寺里还是住寺里好。
正琢磨着,外面响起一道声音,“今儿中午吃什么?不会又跟昨儿一样,白菜煮豆腐吧。”
“晚上没得吃,中午还吃这个,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徐樱看着紧闭的门窗笑了一下,她知道卖给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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