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还给她包了饺子,冷冻得很好,洗完澡,谈荷便美滋滋地煮了一锅,热气腾腾地吃了个尽兴。
第二天的早餐,也是蒸了两个奶奶亲手包的包子,一口咬下去唇齿留香。
管梓接连三天都被派到了外面跑腿,气得她在微信上和谈荷疯狂蛐蛐郑博涛。
回来时,她给谈荷打了个电话,说拿回来的资料有些多,手底下的实习生又还没回来,让她帮忙下楼拿。
“我也去搭把手吧。”
谈荷挂了电话正要起身,闻声才发现庄筠不知何时站在小齐的工位旁。
小齐立刻站起身,目光亮晶晶地越过庄筠直直望向谈荷:“我也去!”
谈荷:“……”
小齐被安排坐在谈荷旁边,加上她第一天没忍心拒绝他抛来的求助目光,此后他便有点什么事都来问她。
郑博涛还顺嘴一句让她带一带,谈荷觉得实在没什么好带的,她自己的职级也不高。
好在小齐性格开朗,谈荷与他相处几天下来倒也渐渐习惯了。
一楼大堂,管梓跟前堆着老大一堆文件夹,正两手叉腰喘着气,见着他们愣了一下:“怎么下来这么多人?”
小齐说:“可见师姐人缘有多好。”
管梓笑了,抬手拍拍他手臂:“小伙子嘴还挺甜,行了,帮姐搬搬。”
谈荷与庄筠也各分了些,不过大部分都被小齐包揽了过去,他自觉是个男孩子,这种苦力活本就该他来。
庄筠则不着痕迹地观察着管梓和谈荷。
就在这时,贺琎一行人从旋转门走了进来。
庄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来思亚几天了,一直没机会碰上贺琎。
她早就按捺不住了,这和她设想的待遇完全不同。
压下心底的悸动,庄筠对管梓和谈荷道:“你们等我一下。”
庄筠抬手拨了拨耳畔的碎发走了过去,然而,根本不等她开口,贺琎脚步未停径直朝电梯厅去了。
庄筠瞬间僵在了原地,望着男人那道冷漠的背影,她又尴尬又难以置信。
“小谈姐,我还能拿,你再给我点。”
“太多了你搬不动。”
“谁说的,小谈姐你可别小看了我,我平时都有健身的!”
高高瘦瘦,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孩站在谈荷面前朝她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臂力。
贺琎余光只停顿了半秒便冷冷移开。
直到进了专梯,贺琎的脸色都是冷的,涂皓跟在他身旁,大气不敢出。
贺琎双手插兜,淡淡开口:“她旁边那个生面孔哪来的?”
涂皓早有准备,忙道:“应该是分到公共关系部的实习生。”
涂皓知道贺总对公共关系部所有在职员工,尤其对谈荷日常需要对接的人员都了如指掌。
涂皓见贺总似乎只在意那个男的,想了想,还是出声提醒:“贺总,刚才那个朝您走过来的女孩子,应该就是庄筠。”
“谁?”
“庄老孙女,邵董事长提过的那位……”
贺琎蹙眉,脸色更沉了几分。
涂皓不说话了,抬头望天,在京市都传庄家大小姐与贺家大少爷是青梅竹马,郎才女貌,要不是贺总受心理疾病所扰,两家早就达成了联姻。
可事实却是,贺总记得清谈小姐身边的每一个人,却压根不记得庄筠长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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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行电梯里,管梓终于憋不住那股八卦之魂,凑近了些问庄筠是不是跟贺总认识。
毕竟要不是认识,公司上下谁敢上去截着贺总打招呼,一个个不都躲着敬着么。
庄筠微微一笑,脸上已经恢复了从容,“嗯,认识,我们两家长辈也相熟。”
管梓也猜到了,庄筠身上的穿戴和请客的派头就妥妥是千金小姐来体验生活。
庄筠这趟主动来给管梓搬东西,目的就是想多了解更多跟贺琎有关的事。
她问起管梓和谈荷上回给客户赔罪被贺琎解围的事。
可管梓早说过许多遍了,吹嘘的劲头已经过了,这会儿不大想提。
庄筠有些讪讪,目光落到谈荷身上,却见她垂着眼帘,也是一副不想开口的模样。
庄筠沉思着,以她对贺琎的了解,他对职场一直有诸多自己的严苛准则,绝对不会越级给员工解决麻烦。
她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可眼前这两人,管梓滑不留手,谈荷沉默寡言,当真应了那句,能进思亚还不被三轮淘汰的,必定不简单。
然而谈荷这会儿心里想的,是贺琎刚才那张脸——很臭,非常臭。
还有那道似有若无扫过来的余光,跟甩刀子似的。
唔……看来那朵玫瑰没什么作用啊。
贺琎冷着脸回了办公室,立刻拨了邵董事长的电话。
谁知邵董事长比他还掷地有声:“我知道你的规矩,我也没对庄筠特别关照,她走的是正经应聘流程,你不是要能做事的人么,以庄筠的学历能力完全能胜任。”
贺琎被邵董事长这通话堵得无言,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
挂了电话,他点开微信,目光落在谈荷的对话框上,那朵玫瑰还扎在那,他看着看着多少有点被气笑了。
涂皓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踌躇着,还是头铁道:“贺总,商副总请您过去一趟……”
谈荷来投资一部送还文件,小齐跟着一道来熟悉流程。
在商旭办公室的落地窗前,贺琎一眼就看到了他们,怎么哪儿都有他们,还在那有说有笑。
对我都没笑得这么开心过。
贺琎幽幽盯着那张浅笑的脸。
门外的综合办公室里,谈荷只瞥了眼来电显示便面色如常地挂断,将手机塞回兜里,表情从始至终没有一丝起伏,贺琎气笑了。
商旭眼睁睁看着贺琎冷下脸来,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对劲,“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公司股价跌了?”
贺琎睨他一眼,商旭立刻抬手:“行行行我不问。”他嘀嘀咕咕地补了句,“你最近的秘密是越来越多了……”
从投资部出来,小齐掏出手机:“小谈姐,我能存下您号码吗?有什么问题也好问问您。”
谈荷抿了抿唇,不大想给同事私人号码:“还是加我微信吧。”
小齐笑道:“也行,您不怪我打扰就好。”
两人站在走廊里扫码,添加完正要走,抬头却见走廊尽头一身黑色西装的贺琎气势凛然站在那。
谈荷心底微动,面上平静道:“贺总。”
小齐闻言瞪大了眼:“贺、贺总好!”
贺琎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谈荷,再偏过头淡淡扫了眼小齐:“你先回去。”
小齐:“好、好的……”
他忐忑地看了眼谈荷。
很快,走廊里只剩他们两人。
贺琎站在谈荷面前,几乎将她眼前的光源都挡去了。
谈荷见他脸色冷着,余光不自觉扫过四周,还好,走廊暂时没人。
贺琎瞧见她那副避嫌的眼神,没来由腾起一股无名火:“就这么怕被人撞见?不如我把你调来我身边当助理,这样你就能名正言顺出现在我身边。”
谈荷感受到了他的不快,气氛如此冷却时她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总助月薪多少。
当然,这话不能说出来,否则贺琎的脸色会更难看吧。
谈荷偏头看他,柔声开口:“你怎么了?”
贺琎定定看着她,下一瞬便把她带进旁边的楼梯间,抵着墙吻下来。
门外走廊立刻就有几个同事路过,说笑声隐隐传进来。
谈荷下意识偏头,贺琎追着吻上来,急切而深入。
大白天在公司背着所有人在楼梯间接吻,谈荷一颗心都被高高提了起来,完全超过了她目前所承受的刺激范围。
她不知道,她的反应也更敏感了,贺琎笑着,舌尖扫过她唇角晶莹,嗓音低哑道:“以后我的电话都不许挂。”
“嗯……”
谈荷迷迷蒙蒙地应了,应完才回过神自己应了什么。
抬眼,撞上贺琎的目光,他望着她那双茫然却又水汪汪的眼,格外勾人,他重新俯身,谈荷赶忙偏头躲开,抬手推拒他:“不行了……”
贺琎没继续了,只心情愉悦地捏了捏她的脸:“下班见。”
贺琎先走了,谈荷靠在墙上缓了缓,抬手碰了碰嘴唇,有些疼。
亲得那么用力,又是在公司,实在太出格。
总觉得贺琎今天的脾气有点大,难不成是彼此坦诚相见的次数多了,他坏脾气的一面懒得伪装了?
喝完一整杯冰水,谈荷唇上的肿胀终于消了不少。
小齐的目光几番偷瞄过来,见办公室人少了些,才凑近低声问:“小谈姐,贺总刚才叫您干什么,没训你吧?”
谈荷只说没有。
小齐还想再问,谈荷直接岔开话题,表明了不愿多谈的态度。
小齐反应过来,立刻识趣地不再追问。
谈荷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跟着她去投资部的是小齐,换了办公室其他爱八卦的人,可没那么好糊弄。
到了下班的点,大家开始往外走,管梓也急着回去收拾东西准备搬家,谈荷特地等到最后一个,待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下到负一层。
这次涂皓没像往常一样候在车边,谈荷也不觉得奇怪,走过去主动打开车门,然后便瞧见了座位上的一捧鲜花。
谈荷愣住了,指尖搭在车门边上忘了收回来。
贺琎的声音从车里传来,带着几分懒散的戏谑:“还不上来?不是怕被人看见?”
谈荷连忙上了车,目光落在花上有些疑惑,“这是?送我的?”
“看不出来么,这花写了你的名字。”
谈荷心底微微动了动,虽然她偏爱浅淡的颜色,可偶尔的一抹鲜亮也仿佛能够点亮她过于平静的生活。
可,为什么好好的送花给她?
谈荷指腹下意识摩挲了下衣角。
贺琎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她那点不自在的迟疑上:“不是你先给我发玫瑰的。”
谈荷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紧绷的肩线忽然松了下来,这下脸上的笑是真的了。
谈荷抱着花低头闻了闻,好闻的香气让她睫毛轻轻颤了颤。
贺琎侧头看过去,红玫瑰鲜艳,可他却自动忽视了花,目光全然落在谈荷那张素净的脸上。
他根本看不见花,眼里只有她。
谈荷抱着花欣赏了一会儿才放到旁边,这时留意到车子是往贺琎家开的,忙道:“我得先回家一趟,要收个快递。”
贺琎:“谁送的?”
谈荷不知道他的关注点怎么在这:“我爷爷奶奶。”
吃了饺子谈荷跟奶奶说很喜欢,老人家便又买好食材给她包了寄过来。
驿站的人对谈荷有印象,下午给她打电话说让快递员直接送到她家门口放着了。
谈荷住的小区外头是一条街区,很热闹,到了下班的点有些堵车。
司机的神色似乎有些紧绷,大概是没开过豪车来这种地方,格外小心谨慎。
到了地方,小区里没有停车位,只能停在临街的车位上。
谈荷正要下车,低头看着手里的花,想了想,扭头问贺琎:“要不要上来坐一会儿?”
贺琎眸光微深,用只有她听得见的话低哑说:“我可不止一会儿。”
谈荷反应过来,脸颊一热,比怀里的玫瑰还要旖旎几分。
贺琎看她的目光更加幽深了。
下了车,谈荷手捧一大束玫瑰,立时招来不少回头率,再加上她身旁的贺琎,西装革履,高大冷峻,回头率更高了。
谈荷心里有些架不住这种高关注度,面上却丝毫不显,而贺琎是自幼便活在所有人的目光里,对这些打量早就习以为常,甚至有一辆电动车朝他们开来时,他还抬手揽了一下谈荷的肩躲避。
谈荷住在四楼,步梯上去果然看见门口放着一个大包裹。
她手里还捧着花腾不出手,打算先开门进去放了花再来拿,谁知门刚打开,贺琎便弯腰把包裹拎了起来。
“看什么,不进去?”
“请进……”
谈荷把花放在餐桌上,接过贺琎手里的包裹,找出小刀准备拆开。
贺琎只消一眼就将这房子的格局看了个分明,虽然小却干净敞亮,收拾得齐整,家具的搭配也看得出用心。
贺琎站在当中,忽然觉得这巴掌大的地方一点都不比他那空旷冷清的房子差。
贺琎在打量她的房子,谈荷一边拆快递,一边也在打量贺琎。
他一进来,她就觉得原本还宽敞的地方立时变窄了,这画面就好像一颗金蛋被人哄骗回了茅草窝里。
谈荷咬了咬唇,也不知自己怎么就一时冲动,把贺琎邀请了上来。
以他们之间那层既定的关系,本不该过分介入彼此除床下之外的生活。
谈荷瞥了眼面前的玫瑰花,大概是拿人手短吧,总不好叫贺琎在楼下车里等她。
谈荷把包裹里的东西取出,果然是饺子,还有包子,她正要放进冰箱,抬眼看见贺琎在打量绿植的背影。
谈荷进了厨房开始洗锅。
贺琎走过来,倚在门口看她左右转悠的身影,侧脸一缕碎发垂落下来,显得格外温柔。
贺琎盯着她看,目光微深,喉间也有些发干,“煮什么?”
“饺子。”
谈荷斟酌着,一句你要吃吗正要开口,贺琎:“别放青菜,我喜欢清汤的。”
谈荷:“好……”
她转过身,不自觉勾了勾唇,把洗好的青菜重新打包放回了冰箱。
饺子很快出锅,端上桌。
贺琎瞧见自己面前那只碗,印花是只小狗,他记得,她的手机壳也是一只小狗。
“这么喜欢狗,怎么不养一只?”
管梓说过她家的狗子一个月最少两千块的粮食洗澡那些开销,管梓这次搬家也是为了狗子能有更大的活动空间。
以谈荷目前的钱包,只够把自己养好,她喝了口饺子汤才道:“我这太小,养了狗活动不开。”
“是小了点,搬我那儿不就行了。”
话音一落,两人俱是一顿。
贺琎完全是下意识脱口,可他是个很注重个人空间的人,以他目前的考虑并没有和人同居的打算,不过这话出口之后却也压根不觉得后悔和反感。
谈荷抬眼看了贺琎一下,目光很平静,她吃了个饺子才缓缓道:“我一个人够住了。”
贺琎抿着薄唇没再说话,看着谈荷那双平静的眼,他心口那点说不清的躁动便迅速涌了上来,又被他生生压了下去。
一时气氛安静下来。
不过嘛,谈荷悄悄看过去,贺琎虽然冷着脸,那碗饺子却吃得干干净净。
谈荷拿起碗去厨房洗,擦了手出来就见贺琎正拿着浇花的水壶,在嚯嚯她的绿植。
他动作随意,水浇得有些过,土面都洇湿了一小片。
谈荷走过去,刚要开口说不用浇那么多,目光落在他挽起的袖口小臂却一顿。
“你手臂怎么了?”
“嗯?”贺琎转过头,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看见了自己手臂上的红点。
他天生的冷白皮,那几点红格外扎眼,谈荷蹙起眉,觉得像过敏。
贺琎却还有心思跟她玩笑,眉梢一挑:“偷偷亲我了?”
谈荷:“……”
她别开脸,觉得这人私底下实在没个正形,真想曝光给全公司看。
到了医院,贺琎进去问诊时,谈荷站在走廊外等着。
上回贺琎还说她别吃坏海鲜进肠胃科,结果他自己先进了皮肤科。
很快,贺琎出来了,谈荷马上抬头,见他连脖子上都泛起红点,马上又愧疚低下脑袋。
贺琎见不得她这样,走过来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不关你的事,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对马蹄过敏。”
谈荷抬眼,声音里带着歉意:“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饺子是我自己吃的。”
谈荷松了口气,看着贺琎的脸色半玩笑道:“工作保住了。”
贺琎啧了一声,气笑了,抬手捏了捏她脸颊:“除了工作你还记得什么!”
谈荷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难得成功打趣他一回呢。
贺琎的过敏有点严重,得打吊瓶。
他让司机送谈荷回去,嘴上的理由是她明早要上班。
他也是要面子的,都过敏成小红人了,难看得很,不想让这姑娘眼巴巴盯着自己看。
车子开回小区,谈荷下了车,站在路边目送那辆黑色的车渐渐开远,直到尾灯都没了影,才转过身。
到家,进门的这一刻谈荷忽然觉得,房子里好安静。
她看向还摆在餐桌上的那束玫瑰,心想这花当真和贺琎一样。
存在那儿,哪怕不声不响也足够夺人眼目,教人难以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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